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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最……/探……/打……/怎……/有……」   夏梨凑得离电脑屏幕很近,打开一条没看过的新标签页,逐字逐句看过去:   ——「诅咒的“灵验”往往来源于心理暗示或巧合。与其期待虚无缥缈的报复,不如专注于如何让自己变成强者,过好自己的生活,真正的强……」   夏梨还没有读完,便毫不留情地关闭了这条标签页,废话一则,她转头又去了一趟贴吧。   包含诅咒的词条和帖子都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只要沾点边的相关的帖子她都会点进去仔细查看,有些完全是神神叨叨的自编自话,还有的帖主直接开始在上面连载小说,但打上了真实经历的标签后,这条十几年前的老帖现在依旧有着居高不下的浏览量和转载量。   还有的看着像真的,但有点危险。夏梨只是想诅咒前男友,还不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她手边有一个牛皮小本,上面记录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诅咒办法,至于是否真的有用,夏梨觉得这纯属于她个人泄愤,姑且算个解压小技巧。   电话响起得很突然。夏梨盯电脑盯了一下午,眼睛有点酸涩,一手揉眼睛,一手捞过自己的手机,看眼来电显示后,接通电话,按了外放。   打电话来的是她在国外留学时期认识的好友,秦方好。两人关系很好,都在一所城市,回国后也还一直都有联系,经常约着出去玩。   夏梨靠着椅背,随手拿过桌上的牛皮小本,翻看今天新记载的这条诅咒方法,看了两行后,发现电话里没人说话。   夏梨疑惑看过去,伸长手臂按亮音量键,音量是满的。正要开口询问,一个女声轻颤,像是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悲痛后才开口。   “梨子……我们刚刚得知……裴澈去世了。”   夏梨身体一僵,一股凉意从她的脚底升到头顶,瞬间凝结成霜,让她的大脑死机无法思考。手上的牛皮小本从她手中脱落,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窗外是漫天的霞光,盛夏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照在她的身上,并没有为她带来一丁点暖意。   乌鸦嚎叫着从天空俯冲而下,掠过夏梨的窗前,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云朵被残阳烧得通红,几欲滴血。   “喂,喂,梨子……你还好吗?”   好友焦急的声音传来,夏梨回神,眸底映着窗外血红的残阳,第一反应是玩脱了,第二反应是她现在好冷。   夏梨发着抖推开另一侧的落地门,逃离空调房的凉爽,带着手机坐到了阳台的藤椅上,置身于夏日涌动的热浪之中。   “我没事。”夏梨整个人缩进藤椅里,双臂环着膝盖取暖。   她接着道:“确定吗……是真的死了?怎么发现的?”   “是车祸。前天他去郊外的工厂视察,车子开到蕴山的时候忽然失控冲破了桥栏,整台车都掉进了湖里。当天晚上车被打捞出来了,接着是司机,裴澈是今天早上才被打捞出来的。叔叔阿姨他们已经去认过尸做过DNA鉴定了,的确是他没错。”   “叔叔阿姨的意思是,希望他早点安息,葬礼在明天举行,梨子,你会去吗?”   秦方好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很怕这个消息会刺激到夏梨,毕竟当初是夏梨主动追的裴澈,她知道了一定很难过。   夏梨当下脑子乱得很,已经无心再和秦方好说别的,她急需独处清理思绪。   “好,我会去的。”   夏梨很快把电话挂断,秦方好又追了条消息过来:【梨子,你要是有什么就和我说,千万别憋在心里。】   夏梨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给秦方好,让她放心,最后把手机扔在了面前的玻璃桌上。   夏梨居住的这片区域,绿化做得特别好,四处可见幽深的绿树,此时蝉鸣声未歇,虫鸣四起,扰得夏梨的心越来越乱。   她大脑高速运转复盘了一遍刚刚的对话信息,视线游离,望向屋内时,正好看到她三个月前为裴澈设置的灵位。这三个月以来,她一直兢兢业业为他上香,所求的也就是今天这个结果。   短暂的失神之后,夏梨强烈不安的心逐渐裂开一道痕迹,这里迅速涌出一丝欣喜的名为胜利的甜香。   夏梨想说再怎么样都是死者为大,她其实并不是那种去别人坟头蹦迪的人,但现在她想说,她并不介意去裴澈的坟头蹦两圈。   等体温恢复,情绪也渐渐淡下来后,夏梨重新回到卧室。   屋内凉气抚过她高温的皮肤。夏梨走近灵台,看着黑白照里男人的英俊眉眼,漠然地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夏梨讨厌裴澈,这一点没人知道。大家似乎都默认两人是模范情侣,相互间爱对方爱到无法自拔,就算是分手了,他们也一定深爱着对方,迟早会复合。   可当初夏梨和裴澈在一起的理由真的和深情沾不上一点边。   那时她被家里安排来国外上大学,这是她第一次出国,浑身上下都在排斥这个陌生环境。再加上她运气不怎么样,总是遇到一些有种族歧视的白人。   课业压力大,生活无趣又被歧视,这种时候她就想找点男人来消遣。   于是她开始把目光转向合眼缘的男人,无论国籍。   很意外地,她遇见了裴澈。   那天下着大雨,她没带伞,也没有外国人兜着帽子走入雨幕的勇气,就站在图书馆的檐下躲雨赏景。   裴澈就在这时候出现。   和很多富二代不一样,裴澈穿得过于朴素,以致于夏梨那时候以为他是个穷小子。   普通的深色牛仔裤,普通的白色T恤和普通的灰色开衫卫衣。   他从朦胧的雨雾中走来,夏梨先看见他挺拔的身形,等他匀速行到图书馆门前,稍稍抬高了伞檐后,夏梨看清了这人的五官。   原本觉得他穿得过于朴素,可当这张脸在烟雨朦胧的雨幕中出现时,夏梨还是不免心头一跳。   像是朦胧的国画中骤然看清的山脉,山间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这张脸并不是奶油小生般的秀气,反而带着些恢弘气势。   会这么说,是因为夏梨注意到了他的那双眼。尖锐的眼头,上挑的眼尾,似乎带着杀气,这股杀气来源于他蹙眉的习惯和本就锐利硬朗的五官。   只此一眼,夏梨单方面认定了他,她喜欢他这张拽脸。   下雨带来的潮气如影随形,夏梨乌黑的长发发梢被沾湿,贴在她露出的手臂上,带来一股凉意。   夏梨黑发棕瞳,清泠泠站在台阶之上,一双杏仁般的大眼似盛着一汪清泉。   裴澈不知道是雾气太重还是女生皮肤过于白皙,总让他觉得她的身影好淡,朦胧之中有些森然,像是这场雨停掉她就将不复存在。   两人一直在对视。   裴澈迈腿上了台阶,站在她身旁收伞,发觉她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身上,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要伞吗?”   夏梨看到他伞檐的固定绳了,上面有熟悉的中文标签。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先对自己开口,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先对女生说话的类型。   夏梨都已经想好的搭讪台词没有派上用场。   “谢谢,”夏梨伸手接过,没有刻意避开他手握伞柄的位置,故意用指尖擦过他的手指,温温柔柔道:“我叫夏梨,你叫什么名字啊?”   裴澈的手没有避开,等她完全接过伞才松手。但沉冷的表情又加重了一分漠然,他蹙着眉答:“裴澈。”   她笑得善良无公害:“在异国他乡见到同胞真好。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你不用伞吗?”   “我不要紧。”裴澈说。   “那我要怎么还你,给我个联系方式。”   “明天下午三点,弗朗街中心花园,你会在那儿看到我。”   夏梨笑着撑开伞,雨滴簌簌落满一地。   “谢谢你,裴澈,你人长得帅还心地善良。我们明天见,祝你今天学习顺利。”   话说完,她便撑着伞走入雨中。   回到她的公寓是三十分钟后。她先前住在学校的宿舍,另外两个白人舍友隔三差五找她的麻烦,都是些小儿科的伎俩,但是次数多了,吃屎的苍蝇也招人烦。   家里的老头反正愿意给她掏钱,于是她毫不犹豫搬了出去。   这天的雨下到夜幕降下也没见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夏梨站在窗边看着这大雨,有点担心他回家要怎么办,当然只有一瞬间,因为下一秒她就又开始抠着脑袋啃文献。   雨是后半夜停的,清晨出了太阳。   夏梨在下午三点前就到了弗朗街的中心公园。   她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书,中间看累了,抬起头看街景排列的绿树。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锁定了裴澈的身影。   这条街上人烟稀少,裴澈依旧衣着朴素,牵着五六条狗从远处走来。   原来是在做兼职。   夏梨收好书往他那边走,在长长的绿荫道中间与他碰面。   夏梨有些怕这几条大狗,尽管它们对她摇尾巴,但她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确保狗不会扑到她身上来。   裴澈用力拉紧了遛狗绳,神色淡然向她伸出手,手心朝上。   夏梨垫起一条腿的脚尖,把单肩包放在上面,双手奋力在里面摸索。黑色长发垂落,遮住她一半侧脸,能看见她娇俏的鼻尖。   待摸索一阵后,她重新将包挎到右肩上,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出门太急,好像忘记带了。”   才不是,她是故意的。联系方式都还没有要到,这么快把伞还给他岂不是没有以后了。   裴澈收回手,安抚了一下身边两只兴奋得想要扑过去的伯恩山。   “那就算了,我不要了。”   “那怎么行呢,这是你的伞,要不再约个时间吧,我把它还给你。”   裴澈的眼睛真的很有威慑力,再配上他紧抿的薄唇,一记眼扫来的时候,夏梨还是有一瞬的发怵。   可他越是这么拽,她就越有征服欲。   她朝他微笑,同时也是为自己壮胆。   “你把它放到图书馆前台就好,我会去拿。”   他牵着狗离开了,表情依旧很不爽,仿佛夏梨是什么万人嫌。   夏梨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笑容渐渐落下,嘴角变得平直。   不好追。   夏梨得出这个结论。   但她并不着急,花了一星期摸清他的每日行程之后,便开始制造各种各样的偶遇。   为了避免引起他的反感,她只出现在公共区域,大多数时候并不和他打招呼,从他面前直接略过,眼风都不带扫一个。   夏梨只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一个月拿不下他,她不会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原本她接近他的目的就仅仅是为了消遣。   同时这一个月时间里,她也在物色新的男性。   她从不屑于与任何男性说话来达到让裴澈产生危机意识,但偏偏有好几次她路过时都有男生上前找她搭话。如此一来,她和裴澈的故事无形之中被这几个男生加速推进了。   情况转变在夏梨给自己定下的一个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那天她按照往常的路线来到了弗朗街中心公园学习。   一直到日暮落下,光线不再充足,她收了笔记本电脑放进包里准备回去。   刚转身,蓝调的天空下,裴澈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像是一颗松,站得笔直,却又不觉得刻意,似乎他生来就该如此。   夏梨看他一眼,装作没看见,路过他身边。   裴澈跟在她的身后。   “我的伞你没有放到图书馆,准备什么时候还我。”   夏梨停住脚步侧头看他,“你不是说你不要了吗?”   “你不是说你必须要还我?”   “我喜欢当面交易,放在前台万一丢了怎么办,到时候你来找我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裴澈似乎被她的歪理说得有些不耐,微蹙着眉头道:“好,那你现在给我。”   “我没带。要不你跟我回去拿?”   回程的路上,夏梨看着裴澈那涨冷脸,忽然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她有些暗暗得意,抿着嘴偷笑。   到公寓楼下,夏梨邀请他上去坐。   他并不动,只说:“你拿下来。”   “好,你等着。”   然而片刻后,夏梨又回来了。   “电梯在维修,我不想爬上五楼再下来然后再爬回去,要不你跟我上去拿?”   电梯的确在维修,夏梨没有骗他。   夏梨缺少锻炼,爬上五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反观旁边的男人,胸膛都没有什么大的起伏。   夏梨邀请他在沙发上坐,这次他倒是没推脱。   “你坐,我去找一下,你要喝什么?”   “不用。”   夏梨还是给他扔了一瓶橙汁饮料。   屋里灯光有些暗,他锐利的眼睛盯着夏梨,显得有些凶。   夏梨被他盯得发怵,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好凶哦,别这样看着我嘛,我会害怕,我这就去给你找伞。”   裴澈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不再似刚刚那般盯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伞被她搁置了一个月,这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找不到伞在哪儿。她发誓,这次真的没有戏弄他。   找了半天,她找出一身汗,最后一无所获,站在裴澈面前,悻悻地说:“抱歉,没找到。我记得我明明收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见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留个联系方……”   她就站在裴澈身前,裴澈倏地站起来,他的身高和体型带给她压迫感,逼得她闭上了嘴。   接着她眼睁睁看着裴澈抬起她的下巴,埋下头来,狠狠压住她的唇,吻住了她。   甜的,橙汁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本写《扣腕》,求收藏!   寄宿/男寄宿女家   病娇千金x腹黑养子   外界都说白家的小千金善良温和,只可惜是个病秧子。   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小千金,初次在父亲建立的基金会剪彩仪式上出现时,掀起互联网讨论的热潮。   她的混血基因,使她有着女娲精心雕刻出来的精致五官。   只可惜,身影消瘦,面色苍白,还是让网友在夸她漂亮得如此不公时,心生怜悯。   白序秋温柔微笑着,站在她影子里的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孟琮。   尽管还在青春期,但身形早已趋近于大人。   与白序秋柔和天真的脸庞不同,他锐利的面部线条和凌厉的瞳眸让人心生退意。   大小姐与保镖的某个话题随着这场剪彩仪式悄然诞生。   然而没人知道,天真善良的大小姐在私下里,最喜欢扇的是孟琮的脸。   而孟琮却没有半分不满,满脸都是对她的讨好。   /   孟琮失去双亲来到白家的那一天雪夜里,碰巧遇见白家一场盗窃风波。   入夜后,他亲眼目睹“盗窃贼”重回现场,她站在雪地里圣洁又神秘。   待人离开后,他挖开被雪覆盖的冰冷土地,将那条闪耀的钻石项链收入囊中,也为白序秋保留了这个秘密。   从那一晚开始,他就知道,这位人人口中善良的千金并非善类。   /   白家大变天,孟琮翻身成为白家的掌权人。   白序秋才知道他蛰伏白家多年,自己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逃跑的当晚她被孟琮抓回来,紧张到浑身都在颤抖。   孟琮语气幽深,面色无波澜:“跑什么,你不是说永远都不要和我分开吗?”   ○sc!he!年龄差三岁,大概是两个坏小孩的故事。   ○女主家没破产,财产是女主的 第2章   清晨六点,夏梨睁开眼,离昨晚设置的闹钟响铃还有三十分钟。   房间的床帘没有拉,轻纱似的微光照进来,房间被染成幽深的暗蓝色。   夏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整个人有种血液上涌又倒流四处流窜的兴奋感。   但脑袋又懵又晕,在时刻提醒她今天并不适宜出门。夏梨揉揉太阳穴,终于站了起来。   尽管脚步虚浮,她无法对外人道的兴奋感已经使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她要去参加前男友的葬礼了。   夏梨对这场葬礼十分重视,昨天吃过晚饭后就开始搭配服装和配饰。从波西米亚风到千金风,Y2K风再到老钱风,风格跨之大,每一套她都可以做出独特解释。   一直忙到今天早晨五点才终于选定衣服,安心躺下睡一会儿。   然而这觉睡得并不踏实,期间总是梦到裴澈,先是梦见两人的初见,那场大雨将她淋透,从头到脚是彻骨的寒冷。   裴澈撑着伞靠近她,天气就转了晴。   郎朗晴日,清风拂面,天气随着裴澈的质问猛地一变,他问夏梨为什么自己去世了她会这么开心。   夏梨这时浅眠,并没有深睡,就算是在梦中也还残留着恨他的潜意识,她抬手就给他一巴掌。   “你死了我不仅要高兴我还要放烟花!”   还好梦里的裴澈并没有什么还手的能力,她可以肆意击打他。但她也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醒来后觉得打得并不过瘾。   夏梨化好妆换好衣服,出门前在她给裴澈设的灵位前点了三炷香。   她静静与照片里的男人对望,暗自感慨这段时间没有白费心思上网搜罗各种诅咒资料,检验成果的时刻终于来了。   心情好,就连脚步也轻盈。   下楼吃饭时,阿姨还说难得见她这段时间这么高兴,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夏梨冲阿姨甜甜一笑,“因为讨厌的人以后不会出现了。”   阿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管向她道贺。   司机提前等在家门口,夏梨吃过早饭,闲庭信步走到车旁。上车后先精心自拍几张,最终选了一张发出去,只因这一张角度问题太阳光刚好形成一束打在她的头上,她觉得寓意很好。   在简单p过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去参加前男友的葬礼≥wO】   刚发出去两分钟就有不知情的朋友以为她在玩抽象,点赞,留评:接!   夏梨喜笑颜开,把路人也拖入到她的狂欢之中,回复:【给你蹭蹭!】   这种大喜事当然要给所有人都蹭蹭。   去葬礼这一路的路况都十分平稳,短暂享受过睡眠的夏梨看着没有太大变化的街景,眼皮逐渐开始打架。   最终还是抵不过睡意,阖上眼睡了过去。   因这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殡仪馆时还算早。夏梨在车窗内看到了站在路边等待她的秦方好,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袖连衣裙,没有任何配饰,整个人低调又肃穆。   就在一分钟前,秦方好给她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就在路边等她。   夏梨不好意思让她久等,让司机帮忙举着镜子查看自己此刻的状态。   妆容依旧完整,还因为睡了一觉使皮肤更加饱满,气色也更加红润了些,不过这都得益于她今天选的腮红色号不错,衬得她气质高贵气血足。   她用手梳理头发,确认自己没有问题后才收回镜子向司机道谢下了车。   秦方好特意站在路边接她,就怕她一个人撑不住,也怕她近乡情怯,到了门口却又临阵脱逃。   她看到夏梨家的车到了,车窗内夏梨的身影一晃而过,太阳正好照在车窗上,有些反光,看不太真切。   稍等片刻,车门被拉开。   夏梨一双长腿先映入眼帘,她今天的服装以黑色为主色调,垂感十足的西裤和白色丝绸质地衬衫,领下打的是黑色缎带蝴蝶结。腰间系着金属环腰带,短款西装上衣衬得她腿长两米。胸前挂着很长一串南澳白大珍珠,几乎坠到腰间。   她的发质好,做了优雅的复古卷,走过来时头发随着走动而弹跳。高跟鞋掷地有声,脸蛋漂亮得很容易让人忽略她耳朵上的吊灯式钻石耳坠。   本身就瘦,走动时服饰随着她的动作而起层层波澜,从水镜中走出来似的清冷高贵。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葬礼,倒是来谈那五个亿的项目的。   秦方好看呆了,等夏梨走到身边才反应过来,渐渐又湿了眼眶。   夏梨平时穿衣风格并不是这种老钱风,她偏好自然的舒适的款式,如今穿成这样,想必也是为了送裴澈最后一程。   秦方好记得,光是夏梨耳朵上那一对耳坠,那还是裴澈在苏富比拍卖来专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戴着这对耳坠来是什么意图自不必说。   夏梨不懂秦方好心里想的什么,她也并不记得耳坠是裴澈送的,只知道她这一身搭配大有来头却无法对秦方好说。   这套穿搭可是她用心搭了一晚上的成果,只是可惜这是葬礼,她不能尽显色彩上的张扬。不过如今这一身也已经足够贵气,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特意选了丝绸质地的衣服,就是想告诉他,他死后当鬼就只能这么飘。除此以外,她实在是心地善良。脖子上佩戴的珍珠项链,她把它当做是佛珠,是为了给他超度。   尽管这一身都是黑色调,但她的搭配过于贵气,有人路过,上下打量她两眼,摇着头走了。   夏梨对别人的目光视若无睹,率先看到了秦方好红肿的眼眶,她的手里还攥着泪湿的纸团。   简单寒暄拥抱,秦方好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的暗哑,夸赞她道:”很漂亮,裴澈可以安心走了。“   夏梨嘴角勾出一丝讥诮的弧度,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抬手轻抚她的背脊以示安慰。   裴澈的灵堂有些简陋,不难看出父母为了让他早些安息而布置得匆忙。前来吊唁的人有很多,站在门口的迎接的是裴澈的好友肖颂安,而裴澈的父母则在里面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   夏梨向肖颂安颔首算作打招呼,肖颂安见到她时,眸中的错愕转瞬即逝,也朝她颔首。   夏梨从前就和他没有什么话要说,和裴澈分手后便更是如此。身旁的秦方好和肖颂安是前任的关系,这会儿就连点头颔首都做不到。   三人无言面对面站着,低气压层层环绕。   夏梨无心参与他们的对视,她今天有要事要做,裴澈的葬礼她可要好好参观,于是歪着脑袋往里看。   时间匆忙,裴澈的父母将葬礼设置成开放式的,谁都可以前来。裴家家大业大,死的又正是裴老爷子钦点的继承人,前来吊唁的人很少有出自真心的,大多数只是为了来攀关系。   那些黑色身影鞠躬吊唁时的神色看似悲痛,可走到一旁和裴澈的父母说话时,脸上又带上了攀附的假笑。   没想到裴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就连来吊唁的人也没两个真心的,夏梨无情哂笑,又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她的手不自觉下移到裤子口袋处,口袋里有一个凸起的瓶状物,是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的眼药水。   刚摸上眼药水,夏梨冷不丁和正前方的裴澈的黑白遗照对视上了,这张照片是她从没见过的照片,与她房里的那张黑白照不同,那是她选的裴澈学生卡上的照片。   而这里用的是裴澈一身西装的黑白照,看起来有股锐利的杀气。夏梨抬起下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却是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眼睛,那双初见时她会害怕的眼睛,在一起后总会对着她笑的眼睛。   ——那双带有欺骗性意味的眼睛。   她要让他知道,对于他的死,她不仅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还需要眼药水的辅助。   这个地方让夏梨感到不舒服,她想速战速决,借口去洗手间的功夫,滴上了眼药水。   眼球猛地被冰凉的液体包裹,刺激着她生理泪水瞬间溢出,连同眼药水一同往下落。   秦方好不放心她一个人,很快追过来,见她终于憋不住地哭了,轻轻拍她的肩膀,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昨晚没有怎么睡,眼药水让本就酸涩的眼睛更加酸涩,夏梨严重怀疑自己这瓶眼药水已经过期,竟然没有给眼睛起到舒缓作用,反而刺激得更想流泪。   她不想让这些眼泪白白浪费掉,呜呜哭着往裴澈的灵堂跑。   高跟鞋噔噔噔急促响彻走廊,女人胸前的珍珠项链发出碰撞的温润声响,带着一身典雅香气走入灵堂。   本来排队吊唁的人竟然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道,纷纷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梨泪眼婆娑地走向裴澈的遗照,扑通跪倒在软垫上,隐隐啜泣:“裴澈,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去了呀——”   和站在门口处看裴澈的遗相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此刻视线所及就是裴澈的大遗照,黑白相框内,他那一张俊脸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夏梨甚至在哭得过头的时候能从破碎的“眼泪”中看到遗照内他的面容有一种扭曲的抖动感。   他的五官似乎都活了,正如从前一般朝她翻白眼亦或是不经意间嗤笑一声,眉眼却又流露出一丝愉悦。   她并不敢抹掉眼泪,一来害怕妆容被她抹花,二来害怕这点可怜的眼泪被这样一抹再想流出来只怕是不能了。   正当她佩服起自己的演技时,余光看见裴澈的继母走来蹲在她身旁。   裴澈的继母喉咙中克制硬挤出来的哽咽的腔调,温声细语道:“好孩子,快别哭了,裴澈他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夏梨扭头一看,和继母比起来,她的穿搭就显得弱了。   单看单芳琪这脖子上璀璨夺目的绿宝石项链和若隐若现的事业线,再加上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夏梨已经有些眩晕。   夏梨是见过裴澈的父母的,某一年的圣诞假期,两人一同回国,裴澈专门挑了个家庭聚会的时间将她带上门。那是夏梨第一次见到裴澈的继母,她是一个十分爱美的女人,会时时刻刻凸显自己傲人的曲线。   夏梨只当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餐,并没有深想,只是没有想到,用餐中途听见单芳琪对她说:“你是我们澈澈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他直接就认定你了,到时候挑个好日子结婚,我和老裴就安心了。”   夏梨当晚和裴澈大吵了一架,因为裴澈和她说的是普通家庭聚餐,但他和父母说的是未婚妻上门。   两头骗。   她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走心要结婚的地步。   单芳琪看夏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瞬间淌出来两行泪。   夏梨心一惊,没想到这人竟然不需要眼药水的辅助,随随便便就能哭出来。   她没有说哭就哭的绝技,只能放高音量:“裴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你带我走吧……”   “伯父伯母,你们要节哀啊……”   “裴澈你去得实在太早了,黄泉路上你可千万不要喝孟婆汤,我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说完这句,夏梨觉得自己演得太过了,她这段时间忙着诅咒裴澈,结果裴澈真的死了。还是要避谶,她立刻在心里连“呸”了三声,告诉老天自己是在演戏,求求祂千万不要当真。   她哭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裴澈的父亲裴致航也走过来,蹲下身安慰她。   夏梨这会儿的眼泪已经流干,眼药水的那股劲早就已经过去,她已经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看清裴致航的脸。裴澈给夏梨看过他小时候的全家福照片,那时候的裴致航看起来像极了电影明星。但岁月是把杀猪刀,他不注重保养和锻炼,到了这个年纪发福,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   相比起来,裴致航的演技比单芳琪的就差多了。   他发腮的面颊上肌肉微微抽动,两只眼睛因为奋力想要挤出泪水而眯城一条缝,像一头面部抽筋的野猪。   夏梨笑点低,差点爆笑出声。她一旦想笑,再憋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这时她的心脏猛地一抽,眼前天旋地转起来,身体也不可抑制地向后倒去。   夏梨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抬着她旋转。她听见一片混乱的嘈杂声,秦方好嚷着打120 ,裴澈的父母假装关心她去给她端水,实则借故离开,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后来声音变得模糊,夏梨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适,这样优质的睡眠实在是令夏梨感到久违。导致她醒来的时候看着被夕阳染得昏黄的白漆墙面,陷入了一瞬间的思考。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这都不要紧,因为夏梨在原本应该静谧的房间里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舒缓而均匀。   夏梨睡得迷糊,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皮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空调薄被,而这呼吸声就在自己身后。   因为不确定身后的到底是谁,夏梨决定以一种慵懒的姿态睁开惺忪的眼,假装自己刚从昏迷之中醒来。   她缓慢转过身,皮质沙发因为她的翻动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先入目的是一条男士的黑色西裤,男人的手肘撑在大腿上,左手手掌垂下,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布着已经凸起的青色的血管,一直往上,血管消失在男人纯白色衬衫的袖口处。   夏梨对这只手再熟悉不过,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密布全身,像是鬼压床,她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只有眼珠还能转动。   夏梨视线再向上,男人右手正举着一瓶眼药水,对着窗口倾洒进来的夕阳转动着角度,随着他的动作,透明的药水正反射出一道光芒,那光芒刺得她立刻闭上了眼睛,给了她一点喘息的时间。   她再次睁开眼才发现,其实刚刚那道刺目的强光并非来自于眼药水,而是来自男人修长中指最底处的钻戒,并不算低调的克数,在他的转动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夏梨不自觉吞咽一口口水,紧张得喉头发酸,因为那枚钻戒她再熟悉不过。   那只仿若艺术雕塑般的手指忽地松开,透明的塑料小瓶因重力下落,很快被那只张开五指的手捏入掌中,钻戒的光芒闪耀一瞬归于黯淡。   刺目的光终于消失不见,而随着男人慢慢转向她的头颅,夏梨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双上挑的眼睛,那双第一次看令人发怵的眼睛此刻藏笑,漆黑的眼珠里是平躺着却十分惊惧的夏梨。   男人的模样一如从前般冷峻,眉峰微微上挑:“睡醒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夏梨确定,裴澈已经死了,因为自己刚刚参加了裴澈的葬礼。   她在葬礼上出尽了风头,最后一阵眩晕倒了下去。对于这件事,她的记忆依旧很深刻。   而此刻,泛着橘黄的夕阳就这么明晃晃地洒在裴澈身上,以高挺的鼻梁为分界线,一只眼睛的瞳孔被照成通透的琥珀色,而另一只黑得深不可测。   若说他是鬼魅也完全说得通。   夏梨浑身起了一层冷汗,忽然觉得今天这番操作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应该要避谶的,不该张嘴就胡说八道,现在真见到裴澈了,她怕得要死。   或许裴澈见她一直不说话,忽然俯身靠近,鼻尖离她的鼻尖仅仅几毫米距离。   夏梨不可抑制地倒吸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接着她看见裴澈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而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总喜欢这样笑,好像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她不太确定裴澈出现是做什么的,她不会就这样被他吸食掉精气去世吧?   思绪实在太过混乱,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现在是在做梦,毕竟她连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她醒来的短短时间里,她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新的白色的房间,摆放着办公桌和各式办公用品。墙壁粉刷得纤尘未染,纯洁得像一条吸水纸,被夕阳昏黄的光线照到的地方,饱满且膨胀。以裴澈坐着的位置为分界线,另一边的房间色调灰暗且冰冷,这里像极了人间与地狱的中间地带。   而且好安静,实在是太像做梦了。   低沉的笑声之后,裴澈直起身子,向后仰靠着椅背。   “瞧你,见到我都不敢说话了,很害怕我?”   裴澈的声音在幽静的房间里,犹如晨钟暮鼓,将夏梨敲清醒。   躺着就等于没有逃跑的机会,不管眼前的裴澈是人是鬼,至少她不能自暴自弃任人宰割。   夏梨登时坐起来,缩到沙发靠门的那一角,紧紧贴着沙发靠背。   这段时间灵异帖子浏览得太多,她知道有些人去世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像裴澈这种突然去世的,很有可能自己并没有意识。   她声线带了一点颤抖,试探性地小声问:“你死了你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分贝不大,与平时说话自信且游刃有余的模样大相径庭。   裴澈右手的指尖拨弄着那瓶眼药水,淡哂后不见了刚才的闲适,眸色与脸都冷下来。   “记得,躺棺材里听见你叫我带你走,我这不就来了?”   夏梨攥紧了被角,手心渗出虚冷的汗水。甚至忘记了其实裴澈早已被父母安排火化。   房间实在太过安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移到耳边叫嚣。   这比较难办了,她紧锁着眉头,试图和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音又虚又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我很同情你不幸的遭遇。但你不要执迷不悟,早点去投胎转世才是正经事,而且我们阴阳两隔,这样也不合适吧……”   夏梨捕捉到裴澈眉峰上挑的一瞬,他慢悠悠地说道:“哦?怎么不合适了,我看挺合适的。而且我也不想投胎,我就想和你待一块儿。”   夏梨感觉心口处被人梗了一下,她竟然妄想和鬼讲道理。   一股无名火陡然间燃起小火苗,但在和裴澈对视后,她又瞬间熄火。现在这个情况下,她根本不敢发火,她甚至都不太敢和裴澈长久对视。   裴澈就坐在她沙发边的椅子上,视线随着她位置的挪动而移动,最后定定看着她,而后者只敢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瓷砖地上。   “我又不想……”夏梨小声嘀咕。   她对这段在留学时期发展的不走心的感情关系,一直抱着玩耍的态度。分手是她提的没错,但是他却直接点了头。给她反应的过程都没有,好像裴澈从前的那些深情模样都是他装出来的,就等着她什么时候提分手了。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那些想要问出口的话全部都吞下下去。和一个人渣在一起了好几年,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   裴澈听见她的嘀咕,没有回答,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以同样小的声音说:“竟然睡了这么久,没多少时间了……”   他恢复正常音量,抬起头对夏梨说:“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竟然还好意思请她帮忙?夏梨立刻就想给他一脚。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眼下的情况其实也对自己不利,她只好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这两天抽空去一趟我家,不需要你做什么难办的事,只要像刚刚那样大哭,扮演悲痛欲绝的样子就好,你很擅长的对吗?”   被说中自己卑劣的演技,夏梨下意识反驳:“我那是真情流露,对你的去世我真的感到伤心。”   裴澈哂笑,不置可否:“嗯,真情流露。”   她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是真的!我昨晚眼睛都哭肿了!”说着说着抬手在眼睑下抹了抹。   像是因为他的话而哭泣。   “你还有什么心愿需要我来完成吗……”夏梨细声细气问。   话音刚落,门把手上下动了动,却没被推开。   “咦,这门怎么突然打不开了……”秦方好的声音从外面闷闷地传进来。   突兀的门锁声骤然间把夏梨的理智拉回来,她一边想要怎么回应秦方好,一边转过头去看裴澈。   裴澈起身走到夏梨这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两边,声音低沉:“告诉她……”   秦方好用力拍了拍门:“夏梨,开开门,你在里面吗?”   她觉得夏梨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从今天她在葬礼上的表现来看,她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阿好,我没事。我刚醒头有点晕,现在有点起不来,可能是饿了,你能帮我拿点吃的过来吗?”   秦方好急了,“那你慢慢起来别太着急,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秦方好连忙往楼下跑,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下楼后她打了个转,穿过长廊,先去找了肖颂安,麻烦他上楼守着,要是房里有什么动静,必要时可破门而入。   夏梨都按照裴澈说的做了,浑身僵硬坐在沙发上,耳边还残留着裴澈呼吸带来的微烫余温。   好在他说完话后就站了起来,对夏梨来说这种压迫感减轻了不少。   但她还发现了一件比裴澈死了更可怕的事——裴澈没死。   这下完了。她知道裴澈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也不能和她开这种玩笑。   她今天早上发出来的那条故意没有屏蔽裴澈的朋友圈,裴澈能看到也就算了。主要是她压根不敢想象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是因为要做什么事才演了假死这一出戏。   夏梨有点想撞墙。   留给裴澈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要赶紧离开,尽管他还想再逗一逗沙发上紧紧抓着被角的女人。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   夏梨抬眸,点了点头,笑得勉强,“都记住了,我会办到的。”   可下一秒,裴澈又弯下腰,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夏女士,今天见过我这件事,你应该不会说出去吧?”   “当然,”夏梨比出四个手指头做发誓的动作,“我当然不会说出去,请你放心。”   裴澈点头站直身子,走到不远处的黑色办公桌旁,从桌面上拿起了一张头发和人皮的结合物。   夏梨看到那张人皮上面还有五官,但那软塌塌的人皮让五官变得扭曲,吓得夏梨低低叫了一声,迅速捂住了嘴。   裴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面色自若地套上这一个假头套。   眼睁睁看着裴澈从一个帅哥变成那个男的,还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夏梨还是没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你以为你在演碟中谍吗,真当自己是汤姆克鲁斯啊?”   裴澈没回答她,只是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在这个头套上花了多少钱,看起来竟然就像真人一样。   他走过来隔空拂了一把她的耳坠,轻声说:“今天很漂亮。”   没等夏梨回答,他就打开门出去了。   夏梨好半晌才回过神骂道:“呸!晦气死了!谁要被你夸,少自作多情!”   门陡然被推开,夏梨立刻噤了声。   “天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   秦方好拿着几个水果,替她擦干净表面的水。   “对不起啊,这附近只有这个能吃了,你将就吃点。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低血糖上来的虚汗吗?”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夏梨拭汗。   是虚汗,但不是低血糖,她是被吓的。   夏梨怔怔看着手中鲜红的苹果,“这不会是裴澈的……”   “对,他的贡品。”   ……   夏梨一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肖颂安。   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他盯得夏梨心里发毛,她像是做亏心事被发现了,心虚得很。   肖颂安环视整间房,在这间办公室里游走了一圈。   夏梨悻悻低下头,听着秦方好絮絮叨叨说着话。   “你真是把我吓死了,你晕倒我就想送你去医院,叔叔阿姨说打电话叫私人医生过来,就先把你安置在这间办公室里了。医生说你只是劳累过度,再加上情绪起伏实在太大所以才晕倒的。”   “刘医生?”   “对。”   夏梨有印象,这位刘医生和裴澈的关系很好,不知道裴澈的“死”,刘医生知不知道。   葬礼早已结束,裴家就留下两位助理,在确认夏梨没有事后也离开了。   夏梨坐在回程的车上,不小心又与肖颂安不友好的视线相撞。   她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仔细检查了早上发的那条朋友圈,她确实把这个圈子的朋友都屏蔽了,肖颂安看不到她的朋友圈,那他怎么这样盯着自己?   所幸车上还有个秦方好,她不再管肖颂安。   夏梨现在面临着另一个选择,裴澈没有死的消息,她到底要不要说出来,她才没那么听话。   前面驾驶座上坐着他最好的朋友,身边的秦方好是肖颂安的前女友,大家之前都在国外读书,交情匪浅,如果她说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   夏梨想到裴澈离开前警告的眼神,不禁打了个激灵。   说倒是可以说,但不是现在,她要仔细想一想这件事。   肖颂安把车停在她的别墅外,没有和她说任何话。   倒是秦方好降下车窗嘱咐她身体不舒服就早些睡觉,不要想太多,又问需不需要她陪?   夏梨摆摆手,“不用了,你放心吧,我好着呢。”   送走秦方好和肖颂安,夏梨慢悠悠往家走。   阿姨正在厨房为她做饭,告知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吃饭。   夏梨没有太多心情放在吃饭这件事上,她需要先上楼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理一理头绪,她实在是有些混乱,随口敷衍阿姨两声便上了楼。   她一直以来不太喜欢别人在她不在的时候打扫她的房间,所以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样,化妆桌上化妆品摆放得有些凌乱,房间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件昨晚试穿但并不满意而脱掉的衣服。   房间的中轴线亮着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将房间分割成两半。   夏梨没开灯,把包随意扔在地上,一边摘耳环和项链,一边脱上衣准备去洗澡。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向来如此,裸.睡又或者是只穿内衣裤在房内走动是常事。   夏梨往浴室走,衣服已经解开,被她扔在地上,裤子纽扣和拉链也随之拉下,当裤子脱到膝盖中间时,她的动作凝滞了。   夏梨缓慢转动脑袋,角落里,她作为读书角的懒人沙发上,正坐着西装革履,双腿.交叠,姿态慵懒的……   裴澈。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夏梨把裴澈归类为那种光长着一副好皮囊却没有什么内涵的人。   虽然他有不错的学历、聪明的头脑以及良好的涵养,但这不过是他社交时和人交流的假象,夏梨有幸见过他在面具下的另一面。   哪个真正有涵养的人会偷偷潜入别人家?   他还穿着今天参加葬礼的那一身西装,特意穿的平时不会穿的那种普通牌子,再配上他先前的头套,轻易就能隐匿在人群之中。   而现在,他摘掉了头套,尽管穿着非定制的西装,那张脸依旧使他的举手投足间带着骨子里的绝类离伦。   夏梨身体本能反应,被他吓得瘫软在地。大脑宕机了两秒后,身体立刻做出反应,她随手往后摸,不管摸到的是什么,先向沙发上那人砸去。   刚刚她穿过的白色丝质衬衫就这么盖在了裴澈头上。   夏梨迅速起身,快步跑向床边,拿起床尾的吊带裙就往身上套,觉得还不够,又捡起一边椅子上的灰色开衫卫衣穿上,将拉链拉到最顶端。   裴澈鼻尖萦绕着女生贴身衣物的香气,馥郁的木质调花香,让他仿佛置身于某个午后和她黏黏腻腻的后花园。   不需要他伸手,衣服已经从他的头上滑下,柔软的丝织品轻抚过他的脸庞,一滩白色凌乱坠在他的两腿间。   他的斜侧方,女人已经快速穿好了衣服,正做出防御姿态,眉宇间都是对他的警惕。   房间里光线不足,窗帘拉至半开,和她离开时一样。房间里只剩下暮色的柔光,她和他各自隐在阴暗处,透过中间地带的光亮看对方的眼睛。   裴澈视线落在她的灰色开衫卫衣上,朝她温和一笑,“回来了,肖颂安和秦方好送你回来的?”   夏梨深呼吸,“你要做什么?”   “我记得我们当时的对话并没有结束,被秦方好打断了,接着说?”   夏梨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裴澈知道,她在害怕,每次害怕就炸毛,放大声音会显得自己气势很足。想到接下来要对夏梨说的话,裴澈选择将姿态放得低一些,声音放得柔一些。   “鉴于你发出的朋友圈,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会帮我……”   夏梨脸颊微微一热,心里发虚。   她当时是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毕竟谁会拿生死这种事开玩笑。   裴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这算是我求你的,我现在无家可归,需要你的收留。”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静谧一片,夏梨眼睛微眯,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你需要我的收留?”   也对,他一个“死人”现在还能去哪?   他回国后就接手家里的企业,成为最年轻的企业继承人,他在海城四处都有房产。只不过,死亡消息公布后,那些房产他只怕是没办法再去住了。   夏梨从前对裴澈不太上心,回国后他忙于集团的事务,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也不了解他在集团内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现在看来,需要他用死亡来掩盖自己的行踪,竟然还只能借住在她这个前女友家里,只能说明天道好轮回,裴澈众叛亲离,遭到了报应。   最是落井下石的好时候,如果她收留裴澈就等于掌握了裴澈行踪的一手资料,只要她想让裴澈死,就能把裴澈轻松推到众人面前。   短暂的分析让夏梨紧绷的肩颈放松了一大半,至少目前来说,她占上风。但把裴澈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留在身边,也是给自己制造恐惧。   她在摇摆不定。   而裴澈点头回复道:“没错,我需要你的收留。”   裴澈勾着嘴角撑着下巴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视线从她穿着的灰色卫衣落到她身后不远处自己的灵台上。   ——分手的时候还说已经不喜欢我了。   夏梨全然不知裴澈在想什么,她还在头脑风暴中,在分析同意和不同意两种决定的走向。   毕竟这件事无异于赌博,赌赢了她能见证裴澈丧家犬的模样,要是赌输了那她也只能认下。不过这是最次的结果,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这对裴澈来说也同样是一场赌博。他不去找自己的好友或亲信,却来找已经分手的前女友,不是自找死路是什么?   夏梨还是决定收留他,至少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还能看着他。   “裴澈,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请说。”裴澈一副绅士做派,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第一,我只是收留你,但并不管你吃喝,这个你自己想办法;第二,你只能睡在我卧室里的杂物间,晚上睡觉我会把你关起来,这是对我自己负责;第三,我有随时将你‘死亡’的真相公布出去的权利;最后,住在我这里你全程都得听我的话。”   裴澈笑了:“这是约法四章。”   夏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管自己到底要说多少章,反正只要他住在这里,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随便,你如果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喊人。”   裴澈摆出一副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的样子,声音很温柔,但是语气却又不容她反驳。   “第一,你收留我但是得管我吃喝,我会付钱给你,要多少你开价;第二,我可以睡在杂物间,但你不能把我关起来,这也是对我自己负责;第三,你不能随便将真相公布出去,甚至是告诉你最好的朋友。”   他话音落,夏梨当即张大嘴要高声呼喊,刚发出半个音节,裴澈“成交”两个字生生打断了她即将发出的吼叫。   夏梨难免露出得意之色,住在谁的屋檐下就得听谁的话,这话她也得教教裴澈。   确认裴澈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怕,夏梨渐渐放松警惕,往旁边走两步坐在床边,让自己先前发颤的腿好好歇歇。   裴澈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他又说:“那请问我不吃饭的话怎么维持生命体征?”   “你都能悄无声息潜入我家,你难道没有办法自己出去觅食吗?”   夏梨这人一般掌握了别人的把柄后就有那么点得意忘形,胆子也大起来,她的手探进裙下,从后腰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两人刚刚交谈的内容。   夏梨只放了一两句就按暂停,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好。   “证据就在我手上,你不要想别的花招。”   裴澈低头垂眸轻笑,胸腔共鸣发出的笑声格外沉着悦耳。   “夏梨,有录音意识,不错。我不会想别的花招,如你所想,我会遵守你提出的第四点,听你的话。”   夏梨对他的笑声感到不耐,她捂住口袋,眉眼有了怒意,语气也变得硬邦邦:“裴澈,你不要说有的没的,别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你现在命都在我的手上。”   裴澈眉峰轻挑,不置可否,点点头道:“我可不敢,放心好了。”   夏梨又盯了他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我现在要去洗澡,你可以自己出去找点东西吃,不许乱翻我的东西,也不准进我的浴室。”   “没问题。”   进浴室前,夏梨检查过卧室的门锁后,拿上换洗衣物进去洗澡。   裴澈依旧坐在夏梨图书角的单人沙发上,听到夏梨浴室的门锁关上且反锁后,他的手终于轻轻放在腿上的那件白色衣服上,细细摩挲着那柔滑的布料。   夏梨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先跑来看卧室里的人还在不在。   裴澈还坐在原位,撑着下巴出神,她的衣服还在他的腿上放着。   夏梨三步并两步上前,将自己的衣服从他腿上抽走。力度很大,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带来一阵清凉的风。   裴澈被她的动作拉回注意力,耸耸肩不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   夏梨拿衣服重回浴室,把头发吹干。吹风机的声音轰轰响,连带着她的思绪也跟着混乱不堪。   房间一直没开灯,到夏梨吹完头发,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下来,只从没有拉紧的床帘里透出楼下花园的灯光。   夏梨不怕黑,她的视力在晚上也很好,平时在家有时候喜欢只开落地灯。   恰好,裴澈也知道她的习惯,在她从浴室的走廊走过来时,他点亮了身旁的落地灯。   夏梨脚步一顿,侧头去看他。她的头发已经吹至半干,素净着一张脸,柔顺的黑长直将她的脸衬托得更白,五官清纯到极致。   “要你多事了?”夏梨说:“这是我的灯。”   她说完往梳妆台走。   裴澈被她骂,什么表情也没有,懒洋洋抬手把灯关掉。   屋内骤然陷入黑暗,夏梨一只脚踢到桌腿,痛得跌坐在地。   “裴澈,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夏梨捂住自己的脚趾冲他喊。   恰好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原本她不应该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捂住嘴,转头望向裴澈。   和她比起来,裴澈的表情就淡定得多。   “梨子,吃饭了。”   是家里做饭的陈阿姨,她来叫夏梨吃饭。刚来的时候老把夏梨叫小姐,夏梨纠正了她好几天才让她改过来。   “好,我马上就来。”   阿姨应了声,脚步渐远,隐入楼梯。   夏梨揉着脚指头站起来,往裴澈的角落看了一眼,咬着牙说:“开灯,猪吗?”   裴澈打开灯,模样无辜,“抱歉,你刚刚说不让我碰你的灯。”   她瞪了裴澈一眼,拿起桌面的乳液随便往脸上抹了一通,随后开门关门下楼。   陈阿姨做饭的手艺一绝,早上看到夏梨心情好,看着像是有喜事的样子,特意为她做了她爱吃的香葱炒螃蟹。   结果夏梨脑袋要爆炸,根本吃不下。   陈阿姨还以为实自己今天做的不符合她胃口,等夏梨吃完后才问她:“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   夏梨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有没有,特别好吃,是我今天……我在思考问题。”   陈阿姨知道自己这个小老板向来思维跳跃,有时候词不达意,自言自语,这都是常有的事,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她笑了笑,收拾餐桌。   夏梨还不想那么快回房间见到裴澈,在客厅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裴澈还坐在读书角,他不会是和沙发黏在一起了吧?坐着一动不动的,像是个塑料假模特。   夏梨把卧室的小杂物间稍微清理了一下,叫裴澈过去。   这间房以前是她用来做电脑房的,后来高配置的电脑卖掉了,这里就空下来,平时堆一些不知道怎么清理的物品。   裴澈人高马大,站在她的身后很有压迫感。   “你就睡这里。”   夏梨在地上给他铺了一张席子,清凉夏日必备。   前任找前任帮忙也实在太过凉薄。裴澈看着地上那单人床的小凉席,笑了,正要说话。   夏梨说:“你也可以不睡,现在就从我家出去。”   裴澈冷峻眉眼并未堆积怒意,反而很柔和,他答应道:“好,我睡。”   夏梨善心大发,还是把浴室借给他去洗个澡。她还去衣帽间给他拿换洗衣服,谁能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她的衣柜里竟然还有裴澈的衣服。   夏梨看着角落里的衣服出神,这是她昨晚翻衣服的时候找到的,本来打算今天扔掉,结果竟然在这时派上用场。   一套沙滩花衬衣和一套日常的白色T恤和裤子。   它们皱皱巴巴被她扔在最角落,现在也只能抖一抖,把腌菜一般的布料扔给裴澈。   这次裴澈意外地什么也没说,拿着衣服默默进了浴室。   夏梨在十点准时把裴澈关进杂物间,自己上床睡觉。   她今天太累,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梨忽然听到很轻微的敲门声,伴随着阵阵呻.吟声。   夏梨撑起上半身,终于确定了声音来源,来自杂物间。   不知道裴澈又耍什么花招,夏梨拿钥匙打开房间,只看到裴澈一只手放在腹部,满头大汗靠坐在墙边。   家里装了恒温系统,房间里也并不热,夏梨不懂他为什么会满头大汗。   “你怎么了?”夏梨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   他闷哼一声,抬起头看她,说了句什么,夏梨没听清。   “你说什么?声音大点。”夏梨蹲下身靠他近一些。   这次终于听见他说什么了,他声线颤抖,气若游丝说:“饿……”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裴澈胃有一点问题,但还没多严重,这个夏梨是知道的。但现在年轻人没几个人是没病的,完全健康的人才是少见。   她猜测他可能是这段时间装死累到了,风餐露宿的,吃了上一顿没下一顿,把胃饿坏了。   多搞笑,装死还能累到。   夏梨蹲着身子看着他的侧脸,因为难受所以眼睛微微阖上,正在试图缓解疼痛。尽管想起他曾经的不留情面,还是希望他不要真的死在自己家。   “还能动吗?”夏梨问。   “嗯。”他看过来,眼睛湿漉漉的,显得脆弱。   “我扶你到外面去。”   他身体很沉,不知道是真站不稳了还是装的,上半部分力气全都压在夏梨身上,夏梨控制不住地走了条斜线被压到墙壁上。   他身上清冽的男香扑面而来,熟悉的体温,混合着和自己同样的沐浴露香气,夏梨差点下一秒就掉入回忆陷阱。   她很快撑着墙壁站直,把他扶到她读书角的单人沙发上。   夏梨都出了一身汗。   她从桌面抽来几张纸往他手里塞,“你先擦擦汗,我下去给你拿药弄吃的。”   家里的急救箱里常备有日常的药品,前段时间作息不规律,她也有焦虑引起的胃炎症状,应该还有药。   取了奥美拉唑和铝碳酸镁,夏梨把药箱放回原位,去厨房给裴澈做吃的。   夏梨从小就会做饭,那时候爸妈经常半夜去进货,白天要去看店。她需要在家照顾弟弟,所以基本的菜式都会,就是味道很一般。能吃,谈不上美味。   做饭这件事也是需要天赋的。   夏梨不打算大晚上的开火做饭,只烧了水,给裴澈泡了一碗汤达人。   等待水开的过程中,阿姨听见声音起来了,撸起袖子问她是不是没吃饱,要吃什么和阿姨说。   夏梨将流理台上的胃药攥在手里,佯装随意插进睡裙口袋。   “不用,我就是还没睡,吃碗泡面就好,您休息吧。”   陈阿姨懂分寸,回了保姆房。   夏梨泡好泡面上楼,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她顿住脚步,本想和阿姨嘱咐两句,又觉得多此一举,反而奇怪,于是继续往楼上走回了房间。   裴澈仰靠在单人沙发上,紧锁着眉头,看起来好像确实不舒服,瘦削的下巴在灯影下更显锋利。   夏梨把泡面放在面前的矮几上,推了推裴澈。人没醒,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梦呓一般说:“梨梨……别走……”   在所有人都叫夏梨梨子的时候,裴澈一意孤行叫她梨梨,说他要和别人不一样。   夏梨短暂想起这个称呼的由来,手一抽,甩掉他的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   这次醒了,冷峻的眼有些失焦。   “吃药。”夏梨把药甩在桌上,转身去开卧室的大灯。   房间瞬间亮起来,灯火通明。   裴澈坐直,拿起药看了看,老实服下。   夏梨把泡面往他面前推,“把这个吃了。”   裴澈想说吃了饭得等半个钟才能吃饭,又想起反正是装病,没所谓什么半个钟。默默端起泡面吃下,连汤都不剩。   夏梨将垃圾扔去厨房,再返回房间打开窗户和换气散味。   “泡面不是白给你吃的,你在我家白吃白住,还要我帮你做事,你是不是该付点钱给我。泡面一千块一桶,给钱。”   裴澈静默看着她的那张脸,明明脸长得悬壶济世,一开口便是劫匪。   “没问题。”裴澈说:“我会给你的。只不过要过两天,我给你打个欠条,到时候给你。”   “你都是个死人了,你的欠条还有用?”夏梨直直看着他的眼。   裴澈也耍无赖:“那你说怎么办?”   把他无情甩掉,他连原因都不知道,现在竟然对他这么残忍,给他吃他最讨厌吃的泡面。   夏梨看他现在穿的西装都是上不了大台面的货,估摸着他也没钱,事办完了赶紧打发他走,然后她再把他假死的消息随便找家媒体公布了,那场面,想想都爽。   不就是泡面钱加上住几晚吗,忍一忍当打发叫花子好了。   夏梨想通了仰靠在沙发上,“算了,你也没钱,本小姐就不用你给钱了。”   她颇为大方挥挥手,“明天我会去你家给你哭丧,回来再和你说。你吃完了就赶紧回去,我好关门。”   好冷漠好不客气。   夏梨昂仰着头,像是家里养着一条狗,现在要把狗关进笼子里了。   裴澈扶着胃部,眼眸低垂,背脊弓着,声音放得软的不能再软。   “能让我再坐一会儿吗?地板实在睡得不舒服。”   夏梨已经困得不行。她盯着他的时候眼睛都是微眯着的,眼皮沉沉往下坠。她显然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再和他斗来斗去。   “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对你做。”   夏梨半信半疑,起身关灯。   她的床离裴澈的位置还有些距离,不过从裴澈的视角看却是刚好可以看到她在床上的所有动作。   “裴澈……”夏梨坐上床,指着裴澈还要说什么警告的话。   裴澈老实举起双手:“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干,你放心睡觉吧。”   夏梨仰头倒下,盖上被子就闭上眼。在她入睡前,她一直在默念:不能睡太死有动静就得起床。   她想用这种办法让自己的潜意识有所警觉,然而话才默念了三遍,第四遍没有念完就已经昏睡过去。   夏梨认床认陌生环境,身边但凡有不认识的人她就难以入睡。身体的记忆里比她想象得要好,裴澈坐在这里,她的身体还是会本能信任他。   就在夏梨彻底睡过去后,仰靠着沙发虚弱的裴澈终于坐正了身体,先前涣散的眼睛此刻又变得冷峻又犀利。   他关闭了身旁的落地灯,房间里的微弱光源来自于夏梨床头的小夜灯和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花园路灯。   裴澈依靠着这些光源,很快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环境。像是盯着猎物似的紧盯着酣睡的夏梨,或许他现在应该暴露本性,凑上去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收回分手那两个字。   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等事情彻底完成,他想要什么有什么。   裴澈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了半个钟,听到夏梨折腾一天的呼吸声因为劳累而变得沉重。   他直起身,身形挺拔,完全没有先前那副病得不能自理的样子。   缓慢走到夏梨的身边,再从跪下到坐下,裴澈勾着嘴角,伸手抚摸她的脸庞。因为怕吵醒夏梨,所以他不敢真的把手放在她的脸上。   似有若无的痒意在夏梨脸上攀附,她哼唧一声,一只手在脸上扇扇,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裴澈的手因为她的驱赶而敏捷缩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待她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浅浅松了一口气。   裴澈折腾一天也已经累了,他缓慢站起来,从另一侧床畔上来,轻轻掀起被子,盖上沾染上夏梨一点体温的被子,一只手轻轻和她的交握,而后闭上眼睛。   夏梨定了一个早上九点的闹钟,原本她还想继续赖床,忽然想起屋内还有一个人,便立刻一个打挺坐起来,头晕了好一阵。   视线所及,沙发上没有裴澈的身影,她下床仔细检查了一下整间卧室,杂物间和洗手间浴室乃至衣帽间都没有。   她甚至还查看了一下床底,趴下的时候发现她的床底是实心的,又站起来。   拿起手机犹犹豫豫许久,她决定联系裴澈。   分手后他就被她拉黑了,后来她又在某个夜晚把他放出来,没有一分钟再接着拉黑,到最后她都不记得当下他究竟是在黑名单还是没在。   想到裴澈说看到了她昨天发的朋友圈,她猜想大概是没有把他给拉黑,然而通讯录翻阅了一遍没有找到他的头像,夏梨转头去了设置,将他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不确定他有没有拉黑自己,夏梨发送了一个微信原始微笑小黄人表情过去试探。   成功发送。   她意外地挑挑眉,所以昨天那条朋友圈他是怎么看到的?   她的好友里有内鬼。   绝对不是这边圈子的朋友,因为她把这边的人全都屏蔽了。   夏梨猜不到人选,裴澈已经发送消息过来:出门办事,晚上回。   夏梨看着手机愣怔了一下,这个发展不太对劲,她好像不是在问这个吧,怎么像从前恋爱时期的报备?   她锁着眉头,又把他拉黑。   夏梨的信条是绝不惯着裴澈。   上午的时间悠闲度过,夏梨花了点时间回复秦方好的信息。秦方好看到她昨天的表现,实在是不放心她,频繁地和她发送消息聊天。   夏梨很想告诉她,昨晚裴澈就在她家,而且她对他的死一点也不伤心。   奈何秦方好只相信自己脑补的情况,夏梨和她聊天也花费了点时间。   秦方好踟躇着又发来一条长达五十秒的语音。问她是不是得罪了肖颂安,昨天回去的路上肖颂安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秦方好替好友反驳,到最后说不过肖颂安,气得半死,勒令他停车,自己下车后单独叫了辆车回家。   夏梨也不知道为什么肖颂安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得那么快,明明早上见面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下午忽然就翻脸,怪不得秦方好要和他分手,阴晴不定的男人都活该没老婆。   夏梨对着秦方好装傻,但是心里又难免愧疚,好言好语说谢谢她为自己说话,下次请她吃饭之类的。   下午要去裴家,夏梨提前打过电话给裴澈的继母,好久之前存的联系方式,到这时才有了用途。   单芳琪听说她要来,语气哀伤之中带着雀跃,说来陪陪她说话也好。尽心尽力扮演着一位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好继母。   司机送夏梨去了裴家。   夏梨这次穿得比较朴素低调,黑灰色调为主的挂脖无袖裙,头发卷了挽成半扎发,脸上没有夸张的妆容,走的伪素颜风,耳朵上只戴了简单的珍珠耳钉,没再有多的配饰。看起来是长辈面前的乖乖女。   但其实她不是。她只是知道这样穿会比较好利于她要达成的效果。   单芳琪出门接她是她没想到的,夏梨有点受宠若惊,乖顺地叫了声阿姨。   单芳琪打着遮阳伞撑在她头上,亲昵牵起她的手,“昨天怎么忽然就晕了呢,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身体好些没有,有没有舒服一点,这么大的太阳就不要跑来跑去了,今晚在这里吃晚饭吧。”   夏梨和单芳琪不是很熟,总共就见过两次,一次是从前裴澈带着见过一次,第二次也就是昨天的葬礼。   现在这么亲热可不见得是好事。她也知道单芳琪是在演戏,正因为知道她在演戏,夏梨才感觉不舒服。像是羊入虎口,忽然有点后悔昨晚没有让裴澈写那个欠条,她真出什么事这算是工伤。   进屋后,她随手将遮阳伞给旁边的女佣,带着夏梨去了客厅坐下,让人备下午茶点过来。   “上次你来见你多吃了两口太妃布丁,今天特意让厨房提前做了。”   夏梨点点头说好,但其实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她压根不记得在裴澈家吃的什么太妃布丁还是别的,甚至有可能根本没吃。   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单芳琪握住她的手,眼眶里忽然漫上了眼泪,她长吁短叹,说裴澈走得太早了,本来整个家族都是他掌权,现在他忽然一去,家里和企业都乱成一锅粥。   夏梨看到单芳琪豆大的泪珠坠落在她的旗袍上,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夏梨鼻尖也忽然一红,眼泪掉下来两滴接着像断了线的珠子狂流不止,泣不成声。   她想着自己死去的外公哭的。她想到外公以前省吃俭用,每天来接她放学的时候带一根冰糖葫芦,老人皱纹横生的手握住那根冰糖葫芦的棍签,颤颤巍巍把冰糖葫芦递给她,她就想哭。   单芳琪没想到她哭成这样,先是一愣,而后慌里慌张给她递纸巾。   在太妃布丁端上来之前,夏梨都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了很多事,从外公想到外婆,又想到爸妈和弟弟,就是没有想到过裴澈。   单芳琪跟着抹了两把虚情假意的眼泪水,拍拍夏梨的手背说:“梨梨,既然你这么喜欢裴澈,当初又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呢?”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来了,她进入正题了。   夏梨今天入戏很快,说流眼泪就流眼泪,现在也可以说收就收。   但是收得太快也不行,夏梨把眼泪擦干,一张白净的脸上双眼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她抽泣着说:“阿姨,您也是看着裴澈长大的,应该知道他这个人的脾气。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是我在迁就他,时间久了怎么都会累的,所以我才说了分手,我以为他至少会挽留,谁知道他转身就走……”   夏梨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清清冷冷一场梨花雨似的眼泪,单芳琪都心疼了。   在单芳琪看来,夏梨真是爱这个继子爱到无法自拔,看起来是她甩了裴澈,实际上更像是裴澈早就厌烦了她,所以把她给甩了,那就很奇怪了……   以前裴澈带着夏梨来的时候,她能感受到裴澈对夏梨的不一样,平时对他们冷若冰霜的眼,在对着夏梨的时候冰雪全都消融了。那样深情的一双眼,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但她作为一个过来人,也清楚明白男人的爱不过转瞬即逝,就算当时是真的爱,时间一长难免厌弃,喜新厌旧嘛,都这样的。这样想,她又对夏梨生出一丝同情来。   单芳琪:“唉,都怪阿姨没有把他教好,让你受委屈了。分手之后裴澈就没再联系过你?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夏梨早就已经把眼泪擦了,捧起瓷碟,吃了一勺太妃布丁。   入口咀嚼两下后,夏梨觉得好像被太妃布丁揍了一拳,导致她有些神志不清。毫不夸张地说,吃一口这东西,现在需要打一针胰岛素,等会儿回家都不需要司机送了,她能直接踢正步回家。   夏梨确信她上次来裴家绝对没有吃过这种吃一口下辈子都不会忘记味道的玩意。   “比如他后来没有给你一笔分手费或者是把你以前送给他的东西再还给你之类的?”   夏梨艰难吞咽口里的甜品,喝了口红茶,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裴澈当时可以说是比她本人走得还要绝情,夏梨越想越气愤,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他在拽什么,现在竟然还敢在她家里耀武扬威。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吧,也有可能是刚刚那口太妃布丁甜得她生了怨气。夏梨开口就说:   “有吧。他把我之前送给他的东西都打包给我了,我转头就扔掉了。”   “你给扔了!”单芳琪当即惊叫出声,整个人都站起来。   夏梨被她吓一跳,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单芳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坐下来,尴尬一笑:“阿姨是觉得可惜,毕竟都是你送给他的东西,这孩子嘴硬,你也嘴硬,说不定两个人好好聊聊一切说开了也不会闹得分手……你给扔哪儿了?”   夏梨眨眨眼,神情无辜:“就外面的垃圾桶,都这么久了,应该早就已经被处理到垃圾站了吧。”   单芳琪摸摸她秀丽的长发,“扔了就扔了吧,可怜你这孩子当初一片苦心,精心为他挑选的礼物并没有受到他的珍视。”   “实不相瞒,其实我问过大师,大师说裴澈死得太蹊跷,怨气重,需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烧掉处理,以免他去祸害别人。你能告诉阿姨,你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扔的吗?东西可能找不回来了,阿姨带着大师去那里做做法。”   夏梨在心里骂她神经。文明社会,搞得神经兮兮的,而且人没死,堂而皇之地就住进她家里了,单芳琪究竟是把她当傻子还是心里有鬼啊?   夏梨做苦思冥想状,“让我想想……地点应该是……城西郊?园区里有一家叫tender的咖啡店,欸不对,好像是就在裴澈平时住的那套房子外面,抱歉啊阿姨我当天喝了点酒记不太清具体是在哪里了,我就记得是晚上,有咖啡的香气……时间嘛,四个月前,大概是二月……二月几号来着,应该是二月二十号左右。”   城西郊的tender到裴澈日常住的那套房子距离有二十多公里,这就算了,单芳琪根本不知道夏梨所说的裴澈平时住的房子是哪套,她压根没关心过裴澈。现在再追问反倒显得她先前关心继子的人设立不住,到时候问问管家好了。   又寒暄了一阵,夏梨坐不住了想走,单芳琪看起来也不想再留她,估计急着去翻垃圾桶。   夏梨先站起来,“今天打扰您了阿姨,我还是先回去了。”   “留下来吃晚饭吧,新请的英国厨子,做饭可好吃。”   英国厨子,做饭好吃?   夏梨礼貌微笑摇头,“不用了,这里到处都是裴澈的气息,我再待下去怕触景生情,我能去裴澈的房里再看一眼吗?”   单芳琪当然说没问题,带着她乘电梯去裴澈的房间。   裴澈的房间是除去裴致航的房间以外东边最大的一间房。双推门推开后,里面干净得纤尘未染,夏梨根本看不到人居住的痕迹,不过他确实回来得少。   夏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单芳琪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步一步跟着她,好像怕她偷东西在监视她。   “阿姨,我能自己看看吗?”   单芳琪显然有些犹豫,夏梨湿润着眼眶说:“我想单独和他道别。”   夏梨都这么说了,单芳琪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尽管不愿意,她还是把门轻轻拉上柔声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夏梨点点头,但这房间里真是一件属于裴澈的东西都看不到。她猜测这家人估计早就已经把裴澈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完,不值钱的也早就全都扔掉了。   夏梨皱起眉头坐下,忽然觉得裴澈有点可怜,但也只有一瞬间。   不知道是房间里太久没住人少了丝人气的缘故还是这房间没开窗显得太过沉闷。夏梨进来没多久就越发感到难受,先前咽下去的太妃布丁依旧还缠绵在她的喉头,甜腻得令她想吐。   夏梨想起上次来分明还不是这样,至少她之前送给他的东西他还摆在床头柜上,尽管和他房间的风格并不符合。   她一下侧躺在沙发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眼神涣散失焦,失焦,再失焦……直到眼睛的左上角忽然出现一个什么东西。   夏梨定睛一看,裴澈的床板下为什么有一块颜色和别的部分颜色不太一样?   那东西很隐蔽,夹在他床板下的某个缝隙之间,床底的光线也不足,如果不是夏梨在晚上的视力也很好的话,她是看不到的。   她盯着那处缓慢起身,看了眼门口,确认自己在门缝的死角,静悄悄走过去。   她伸长手往里够了够,艰难从缝隙中抠出那个毛茸茸的东西。这是之前裴澈从她这里抢走的达菲熊挂件,当时他抢走后怎么都不肯还给她,说要挂在车上,后来是挂在他的迈巴赫上了,但现在什么意思?分手后她的东西就只配塞在床底了?   夏梨越想越窝火,她用力一握,玩偶在她手中被压扁。   同时间戴着耳机的裴澈,耳机里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他连忙扯下来,揉了揉耳朵。   被发现了?   玩偶的眼睛把夏梨的手心硌得有点疼,她生气地将达菲熊扔进包里,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推开门就走。   刚出门,一道男声在她身侧低沉响起:“还对我哥念念不忘?”   男人背靠墙斜站着,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修长的手指间一只黑金配色的DuPont打火机正在跳跃。   夏梨下午刚和单芳琪一起哭过,脸上不可避免地残留着泪痕。   她抬头看了眼裴述,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裴澈不同,裴述长得要阴柔一些,五官无疑是貌美的,但看久了会觉得这个人阴恻恻的。   现在裴澈死了,裴家所有的大小事务都已经由裴述接手。   她和裴家人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无视裴述绕开。   裴述看到她哭过的脸,心口忽地一紧,把烟从嘴里摘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你哭了?为什么要哭?为了他这种人不值得的。”   夏梨按了电梯,站在正中间静静等待,依旧没有理裴述。   裴述悲戚地看着她,轻轻喊了一声:“姐姐……他不值得你为他哭。”   “你和妈妈的聊天对话我都听到了,他竟然那样对你。他怎么敢那样对你?如果是我的话绝对舍不得你受一点伤害。”   夏梨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但眼神并不怎么友好。这时电梯到了,夏梨走进去直接按下一楼。   裴述赶忙跟了进来。   “姐姐,我哥他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他对你也不怎么样,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看看我呢?”   他说到最后,嗓子有些哑,带着一点点哭腔。   夏梨缓缓转头看向他,盯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   裴述的呼吸随着她看过来的那一眼短暂屏住。   夏梨给了他一个微笑的弧度:“好了,我好好看过你了。”   单芳琪在一楼等着,看到裴述跟着夏梨一同出来,顿时喜上眉梢。   “小述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好,你开车送送你夏梨姐姐吧。”   夏梨连忙拒绝:“不用……”   一旁的裴述在听到单芳琪说的这句话便立刻跑去开车,冲夏梨扬起一个笑脸。   “姐姐你等等我。”   夏梨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已经跑得没影。她转念一想,不坐白不坐,他要送就让他送好了。   裴述特意没让司机开车,亲自送夏梨回家。   坐上裴述的车,夏梨平静系好安全带后扔给他一句话:“不准和我说话。”   裴述很听她的话,果真没有说话,第一次开车心跳得这么快,这还是夏梨第一次坐他的副驾,他开始幻想,等会儿车座上会不会留下一根她馨香的头发。   忍不住在红绿灯的时候扭头看她,她看着窗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他只能看见她若隐若现的带着粉的耳朵尖,还有那颗璀璨的珍珠耳钉。   送她回去的这段路并没有多长,裴述原本想绕路,没敢,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平时的那条路线把她送回了家。   夏梨松开安全带,礼貌客气地说了句谢谢,就要下车。   裴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很细,体温比他低,很温润的触感,他口干舌燥地小心缩回手。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有什么事?”   夏梨不动声色缩回手,手腕处温度发着烫,不太舒服。   “姐姐……”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我现在已经是裴家的掌舵人,我的财力足够你任意挥霍,我的能力也足够保护你。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姐姐你能看看我吗?至少不要这么抗拒我可以吗?”   刺啦——   电流声响起,窃听器彻底报废。   裴澈再次把耳机扔开,不耐烦地站起来,一股躁意从心底升起,什么时候坏不好,这时候坏?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夏梨看得出来裴述对自己的感情,她在感情里并不迟钝。   从她第一次来裴澈家做客的时候她就发现裴述的眼神不善。她猜测裴述和裴澈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直到她独自一人的时候,裴述上前和她搭话。   尽管裴述当天穿得人模狗样,但一身高定西装也掩盖不了他开屏的事实。刻意展示的下颌线,不知所踪的领带,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锁骨深陷,还有他呼吸带动的大弧度起伏的胸肌。   太夸张了,夏梨当时感到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夏梨也有弟弟,知道兄弟姐妹之间也会有明争暗夺,只不过普通人家的小孩可能就是小打小闹,放到大家族里就不一样了。   裴述心思不单纯,当初在她面前开屏就掺着假意,现在谁又知道他有几分真心。   裴述说完这些话静静等待夏梨的反应,时间每过去一秒都像是对他的一场酷刑。   裴述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夏梨没忘记时时刻刻立住自己给裴澈哭丧的人设。她静默后说:“你对得起你哥哥吗?他尸骨未寒你就对我说这种话?”   裴述脱口而出:“你们已经分手四个多月了。”   “哦,原来你还知道我们分手四个多月了啊?偏偏等到裴澈死了你才来和我告白,你害怕他?”   裴述愣住,随后又有些恼火,最后只能妥协般的说:“我找过你,你不见我。”   夏梨双手一摊,“那你不是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说不过夏梨,一到夏梨这里,裴述的脑袋就宕机。   在他还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夏梨已经打开门下了车,车门嘭的一声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夏梨走入别墅外的大门,穿过小花园,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间,窗帘是她早上打开的,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不知道裴澈回来没有。   不回来最好,不然她一定会打死他。   今天奇怪,进门的时候陈阿姨没有过来接她,平常早就跑来开门了。   夏梨换好鞋刚走出玄关,正对着玄关的沙发上,一位年轻女人坐得端正威严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而陈阿姨就站在女人身旁,大理石的几面上放着陈阿姨的手机。   夏梨点亮自己的手机,没有新消息提示,难怪她没有收到陈阿姨的消息,原来手机都被没收了。   夏语筠头发挽起低发髻,五官细看没有夏梨惊艳,但依旧足够漂亮,她气质高贵,连夏梨都总是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晚上要留下来吃饭吗?”夏梨知道她来准没好事,但还是尽量放松一些,毕竟这是自己家。   她去厨房拿起自己的杯子接水喝,慢悠悠走过来坐到夏语筠的对面,看到她面前连水都没有,连忙要陈阿姨去给她泡茶。   “不用了,”夏语筠说:“我就来和你说两句话就走,陈阿姨去忙吧。”   待陈阿姨的身影彻底离开,夏语筠站起来下达命令,“去你书房说。”   夏语筠身高比夏梨高,有常年健身的习惯,身材很好,尤其今天穿着职业套裙,夏梨觉得她腿比自己的命都长。   从夏梨的角度看来,她的外形乃至履历都太完美了。从不露出和善的表情,天然的精英群体,夏梨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怵她。   夏梨只好站起来随着她到一楼的书房里坐下。她今天下午应付单芳琪真的很累了,坐下就没了骨头,不像夏语筠上一天班还能坐得笔直。   “爸爸知道你大闹裴家的葬礼,很生气。”   夏梨提气抿唇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爸爸迟早会知道。   “好吧。”夏梨有些偃旗息鼓。   夏语筠接着说:“本来他今天要来的,我没让他来,我说我来劝劝你。你知道他那个脾气来了会发生什么。”   “知道。”夏梨抱着膝盖说。   夏语筠叹口气:“他的意思是你不要再和裴家的人有任何来往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夏梨终于抬眼重新看向夏语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看我,我没有煽风点火。”   “我知道你没有。”   可你说话就是管用,夏梨想。   短暂沉默,夏语筠先开口:   “语灵,抽空去见见他,向他表一下你的决心,你也该回公司了。这周末是奶奶过寿,这时候向爸爸道歉他不会苛责你的,第二天正好参加奶奶的寿宴。这是你和他们和好的最佳时机。”   夏梨听到她这番话有点难受,忍不住说:“……别叫我语灵,还有我不想见奶奶,她又不喜欢我,见到我又要念叨我不懂规矩。还有公司……我没能力,别指望我了。”   书房安静了有近一分钟,语筠见夏梨情绪稍平复了一些才接着说:“首先,你户口本上的名字是夏语灵,梨这个字已经是过去式;其次,奶奶的确强势且严格,但她其实很关心你,她并不是只对你苛刻,夏家所有的孩子都受过她的责骂;最后,你是夏家的亲生孩子,公司的事务你必须清楚。”   夏梨锁着眉头,无措揪着裙摆,脑海中闪过四个月前发生的一幕,眼眶里渐渐开始闪动。   “我努力过了,没有用。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亲自来和我说,我会好好准备的。”   “辛苦你了。”夏语筠说:“暂时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哦,最后提醒你一遍,至少在寿宴前,你不要再有任何出格行为。”   “知道了。”夏梨侧头去看窗外渐沉的落日。   “那我走了。”   夏梨嗯了一声,也没起身送夏语筠,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   陈阿姨在外面把夏语筠送走,花园的小径上传来夏语筠高跟鞋渐行渐远的噔噔声。   夏梨歪倒在沙发上,眼角落下来一滴不争气的眼泪。   陈阿姨在做完晚餐后来叫夏梨,发现她睡着了。她整个人蜷缩着侵泡在一片橘红色的夕阳下,有细小浮尘在光束下轻盈飞舞,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   陈阿姨小心翼翼去客厅拿来毛毯盖在夏梨身上。   夏梨今天落下的眼泪大概已经严重超标,哭久了就会困,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意识有些混沌,分不清今年到底是哪一年,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晕乎乎看着天花板,直到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下半身只穿了一条浴巾的裴澈。   他浑身都蒸着一层水汽,头发微湿,身上的肌肉线条纹理很漂亮,那是他坚持锻炼的成果。   夏梨只要在这个点睡觉时间过长,头脑就会产生很强的混沌感,以至于她在看到裴澈的时候,恍惚以为他们还在一起。   “醒了?饿不饿?”   裴澈先说话,走到她的床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夏梨撑着身体坐起来,脑袋晕乎乎。   这样的对话对他们曾经来说稀疏平常,夏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只是觉得心里沉沉往下坠,难过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   裴澈觉得她说这话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毕竟他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晚,今天也出门了,所以她问这个很正常。   “也没多……”话还没说完,夏梨一头栽在他的肩膀上,裴澈身体僵了一瞬,先是以为自己美男计有作用了,后来反应过来可能不是他的美男计有用,是夏梨刚睡醒又进入待机模式了。   他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在她的背脊上,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收紧手臂的力道,把夏梨牢牢锁在怀里,侧过头贪婪呼吸她的香味。   夏梨靠在他的肩头,闻着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感觉神经松懈下来,下意识喃喃道:“好累……”   话刚脱口而出,脑海中仿佛有火花刺啦一下点燃,夏梨终于想起来她是因为谁才这么累的了。   而裴澈浑然不觉,他亲昵地蹭蹭夏梨的头,“怎么这么累呢?”   火势逐渐蔓延到胸口,夏梨在裴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推开他,啪地一下给了他一巴掌。   裴澈的脸被她扇着偏向一边,他猜想,夏梨大概是没打过人,力都使不对,该用掌心去掴他,可她太着急出这一掌,只是用指头擦过他的脸,顺带用她稍长的美甲刮了一下。   脸会在这一刻有点火辣,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那种热辣的感觉很快消失,只有时不时的刺痛在他脸上弹跳那么一下。   裴澈有点没过瘾,鼻尖嗅觉灵敏,手上涂了什么,这么香?   醒了就不好玩了,刚刚睡得迷迷糊糊栽进他怀里的时候多可爱。   夏梨已经下床站好,眉头皱在一起,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在她脑海里越发清晰,在发现达菲熊被他塞在床底时的火气就在这一刻爆发。   她甩甩手,一拳就要打在裴澈脸上,裴澈练过拳击反应迅速,一掌握住她的小手,眉峰轻轻挑起,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失,“不错的招式,就是慢了点。”   夏梨下床的时候没来得及穿鞋,或者说她压根没找到自己的鞋在哪,她想起来自己是在一楼书房睡着的,但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在卧室床上。现在也没空管这个,她的目标是裴澈。   她抬起脚就踹在裴澈的肚子上,不是胃疼吗?疼死你。   裴澈对她没有防备,又或者说特意让给她一点施展拳脚的机会,这一脚着实挨了一下,但也没多痛,只是还是弯了下身子。   夏梨趁着他弯下身的这一秒,摆脱了他的手,实在气不过又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手心麻,夏梨顾不上手心的辣痛感,双手握拳,目标是裴澈的肚子。谁知道这么两拳下去裴澈的腹肌这么硬啊,她的手背都有点疼了,但至少气势上不能输吧,大不了再给他两巴掌好了。   裴澈猜到她要做什么,先绷着身子让了她两拳,两拳之后他一手握住她的一个拳头,都没用什么力气,分开她的手把她往前拉,再往腰后一收。夏梨整个人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她双膝跪在床沿,等同于虚空跨坐在他的身上,这样一来反而更让她生气了。   她想起以前,她从来没有打赢过裴澈,而裴澈常常是放水似的和她玩闹,任由她捶打,最后的结果虽然都是他认错,但自己输得也很窝囊。   而现在,因为裴澈将她的双手束缚在自己的腰后,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   夏梨尝试着扭动了两下,没挣脱。裴澈把她的手抓得很紧,她又不想贴上他,所有的着力点都集中在两个膝盖上,她太用力保持自己与裴澈之间的距离,两条腿在微微发颤。   裴澈注意到了她发颤的腿,他锁紧了眉头,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今天去裴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忽然打人。   是单芳琪和她说了什么给她洗脑了,还是最后裴述和她说了什么让她产生动摇,她要和裴述在一起了?   该死,那个窃听器什么时候坏不好,偏偏在那个时候坏,他没听到夏梨的回答。   她不会真的要和裴述在一起了吧?   两人僵持不下,夏梨怒视着他,咬着牙说了三个字,“放开我。”   裴澈不能问她和裴述的事,只好问:“单芳琪欺负你了?”   “欺负我的只有你吧。”   夏梨一边回答一边扭动,手腕在他的手掌心里被抓得发烫。   裴澈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再陪她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了,他猝不及防又将夏梨的手往后猛地一拉。   夏梨毫无预兆地膝下一滑,重心跌落,整个人坐到他的怀里。   她的脸贴着裴澈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地,健康有力,他竟然真的没有死。   贴近的距离令裴澈感到安心,他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   夏梨不想质问他达菲熊的事,这很像打情骂俏,她完全不想给他这种错误暗示。   她咬着下唇倔强不说话,每次惹到她都这样,就是瞪着你,好像一双眼睛就能把你瞪死。   裴澈觉得自己也可以假装早就到家,他试探性地问:“下午是裴述送你回来的?”   哦,原来他那时已经回来了。   夏梨反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离他远一点,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夏梨觉得裴家可能有什么基因缺陷或者家族传统,两兄弟相互诋毁对方,互相说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最喜欢看狗咬狗,所以很愿意煽风点火,把两人关系搅乱。更何况,裴澈又是她的谁,他管自己要和谁交往呢?   夏梨嗤笑一声,“我就喜欢坏种,我就要和不单纯的人一起玩,你管得着我?”   “我看你到了还一直不下车,你俩在车上说什么,要这么久时间?”   “我和他商量婚事呢你别管。”   “夏语灵。”裴澈忽然之间叫她的大名,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裴澈。”夏梨还给他同样的说话方式。   裴澈深吸一口气,“我没和你开玩笑,离他远一点。”   “谁和你开玩笑了,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裴澈胸膛剧烈起伏,夏梨抻着脖子离开他,看到他绷着的脸,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她却一点不怕他,怒意中反而生出一丝愉悦。   “你生气了。”她肯定地说:“你最好要气到发疯有还手的力气,因为我今晚一定要打死你。”   裴澈脑子灵光乍现,难以置信地问:“你刚刚是为了裴述打我?”   “我这是替天行道,像你这种人渣竟然也配活着!”   裴述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她动手打人,最好他们两人打架一起去死。   裴澈感到一阵抽恸,这下耐着心说:“好了,不要和我闹了,我知道你还在气我分手时没有挽留你,都是我的错。当时不是不想挽留,我有别的原因,之后会和你解释的。”   夏梨感到可笑,她从来都不需要他的挽留,她要分手就是真的要分手,她最多是觉得裴澈那天的冷漠把她衬得格外傻格外落魄。   “你想太多了,我没这意思。”   裴澈当即就想问她,那她为什么要给他设置灵堂,就连他都遗失的学生证上的照片,她又是哪里来的,还有来参加葬礼时穿得那么漂亮,还戴着他送给她的项链和珠宝,她明明都好好珍藏着却说不爱他。   但他没问,他清楚夏梨的脾气,如果他在这时戳穿她,她一定会炸毛。   裴澈坚信夏梨在和他赌气,于是妥协道:“好,你没这意思。但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我很讨厌他。”   “你讨厌他关我什么事啊?现在我要和他一起讨厌你!”   裴澈不知道自己是丧失了哪一部分能力,怎么会哄不好怀里的人。明明是想把人哄好的,却又有点贪恋此刻和她贴得这么近的时刻,想着如果哄不好就这么把她锁着也不错。   裴澈定了定神,结合自己的分析结果,确认了夏梨是在和自己置气这个事实,再回头看夏梨刚刚说的那些话,他更加确定夏梨说的是气话无疑。   他似乎没有把夏梨说的话放在心上,又恢复到从前游刃有余的状态,“哦?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果然和记忆里一样讨人厌,夏梨只恨现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力气将他掰倒在地。   她还没有问为什么,只感觉手腕处的力气一松,接着一紧,裴澈用一只手把她的两只手手腕都抓住了。   很快,她的腰间多了一只手的温度。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只能撬他墙角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裴澈单手抓住她的力度很大,是为了防止她挣脱逃跑。   夏梨手腕处的痛感渐渐加深,她越发觉得手痒,又想给他一巴掌了。他这是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做他要撬裴述的墙角。   两兄弟撬来撬去的有意思吗?她同意了吗?   她没有办法动弹,暂时忽略腰上那只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手,闭眼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是撬墙角的问题吗?当初提分手的人是我,是我不要你了,你先搞清楚这件事。”   话题又绕回来,裴澈原先觉得裴述在这场感情里并不是什么威胁,依据是夏梨从前就对裴述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深知夏梨并不喜欢裴述。   但现在情况又有一点不太一样,毕竟他对外来说已经死亡了。而且夏梨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挑唆,现在嘴硬得不行,就是要故意气他。   裴澈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回家后她没来得及卸妆,唇釉的颜色已经有点淡了,丝绒的质地,浅浅覆在她的唇上,像是两片刚盛开的粉嫩花瓣。   嘴巴有点痒。   裴澈是尝过的,一开始触碰到的时候是丝滑的,过一会儿嘴唇会湿润。唇釉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气,会一直缭绕在他的鼻尖勾着他不停索取。   裴澈的眼神让夏梨感到心慌,就好像她是他的食物……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让你放开!”   夏梨一个人输出得口干舌燥,他却好像压根没有听自己说话。   她以前以为自己很懂这个男朋友,后来才发现,她太自以为是了,裴澈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她打心底来说是害怕裴澈的。她越害怕越是喜欢装作若无其事,大声说话来给自己壮胆。   很巧,裴澈和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很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大声的遮掩,实则将自己暴露无疑。   裴澈不由得好心情地勾起嘴角,视线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还是生生压下去那股渴望。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微不可查的信任会在今晚消失殆尽。   “我让你放开,你是听不懂吗?”   她看起来凶巴巴的,眼睛瞪得很大,面颊染上一层生动的粉色。   裴澈心下一动,慢慢松了些力道,夏梨立刻就从他的手掌心里钻出来。   手心里此刻空空的,裴澈感到有那么一点点落寞。但还没有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只见夏梨飞速站好,一条腿抬起直冲他的下三路而来。   一声闷哼从裴澈的喉咙中传出。   夏梨冷漠地看着裴澈痛苦地倒在床上,甩甩手腕,揉了揉,她早说了别惹她。   夏梨往后退了两步,从墙角拿来高尔夫球杆,正襟危坐到沙发上。这球杆是她刚搬来就放在这里的,她以前就有这种防范意识,就算现在住到这种安保很严密的高档别墅区也没有改掉。   她胸膛起伏,感觉呼吸不畅,裴澈好像就是专门来给她添堵的。   裴澈大概是缓和了一些,他沉默地坐起来,背对着夏梨,可能在做一些心里建设。   夏梨一点面子没给他留,看到他要站起来了还大声道:“你给我把衣服穿上,像什么样子。”   裴澈身形一顿,站起来后径直走向了他的杂物间。   过去时要经过夏梨身边,那么宽敞一条路不走,非要擦着她的身边走,他像是故意的,夏梨握紧了手中的球杆。   过了会儿,裴澈从房间里出来了,穿了一套丝质睡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现在已经和夏梨同居在这里住下了。   夏梨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没穿衣服。她的意思是她眼睛看到了他没穿衣服,但是脑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穿上衣服有了对比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从前长期以往熟悉彼此的证据。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只是为了肉.体上的各取所需,从来也没有什么灵魂上的共鸣。所以她刚刚看到他光着的时候竟然也没有觉得奇怪。   夏梨警惕地看着他,在他还没有坐下的时候就开口赶客:“我已经按你说的帮了你,也不需要你还我钱,你可以走了。”   夏梨决定好了,让裴澈长久以往住在她这里不是个事,她必须要早点把他给打发走,再找家媒体把这事爆料了,这件事不能拖。   裴澈坐下后只是一味地开箱子,听到她这句话后看了她一眼,随后把打开的箱子推过来。   夏梨目瞪口呆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的金钱来源是这样的。从前每个月的零花钱是一百万,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的零花钱被缩减到五十万每月。   除了这些,她手头股份一类的,还有专门的经理人帮她理财,她一直都有稳定进账。   可事实上,她从未见过这些金钱的实体。集团内财务给她转零花钱走的是账户,经理人为她理财走的也是银行账户,她一开始会被那些零所惊叹,次数多了她已经对这些数字无感,就像是一串虚拟的数字罢了。   裴澈推过来的箱子里,一半是美元,一半是金条,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被那些黄金给照黄了。   她微张着嘴,缓慢抬起头,最后才舍得把眼珠从黄金上离开,看向裴澈。   “你什么意思?”   她说话还是很不客气,就算现在已经被这些金钱所蛊惑,也要表现得从容,何况她又不是没钱,她只是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裴澈说:“给你的,泡面钱还有房租。”   夏梨一时半会儿没有动,疑惑地看着裴澈,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裴澈了。   假死已经足够令人震惊,她今天去了一趟裴家,瞎猜一些理由大概率也可以对得上。她以为他是狼狈出逃,过着隐蔽的逃亡生活,朝不保夕,这顿吃了没下顿,穷困潦倒。   结果现在随手推了一个箱子给她,里面装的除了黄澄澄的金子还有美元。   他到底在干什么。   裴澈看见她沉默,猜她大概是嫌钱少。也是,他今天的确比较匆忙,现在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太多,她看不上也正常。   裴澈:“嫌钱少啊?这是定金,等我离开的时候会付全款。”   夏梨一开始收留他的一部分原因在于她的恐惧,她不知道裴澈要做什么,所以暂时选择妥协;另外一部分原因在于,她想亲眼看着他穷困潦倒又落魄,必要时刻不介意自己给他一刀。可现在她才发现,他的日子可能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苦。   怎么说呢,心里有点发堵。   夏梨觉得他在给自己惹麻烦,想赶紧把他的事情做个了结。但转念又想起夏语筠说的那些话,她叹口气,好吧,至少在寿宴之前,不要再自找麻烦了。   只要她揭发裴澈假死的消息,她就是振翅的蝴蝶,必然给海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自己家,更麻烦了。   夏梨叹口气,更加讨厌裴澈了,老给她增加没有必要的工作量,惹来一堆麻烦。   夏梨又看了眼箱子里的黄金,好吧,没有必要和钱过不去。   她“啪”一声将箱子合上,定定看着裴澈道:“的确有点少了。不过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你不会给我耍什么阴招,到时候回头告我敲诈勒索你吧?”   裴澈将早就已经写好的自愿赠与书拿给她,“都写好了,具有法律效益。”   夏梨不知道他都已经死了,那里来的法律效益。她没有夏语筠那样的头脑,毕竟夏语筠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见惯了商场这些尔虞我诈,她本人更是金融和法律双修。   夏梨扶额,她根本算不过裴澈,不然之前也不会栽了。   她不信任裴澈。   夏梨把箱子推回去,“我不要。谁知道你在这藏着什么陷阱,到时候给我打个措手不及,我根本无力招架。我实话和你说了,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收,你住在这里的几天,我就当做善事积德了,你尽快想办法从我这里搬出去。”   小财迷不迷财了,这对裴澈来说不是件好事。他转着自己中指上的戒指,看着她十指空空的手指,心渐渐发沉。   两人各怀心思静默了好一阵后,夏梨先打破这份宁静。   “我饿了,先下楼吃饭,你还有事吗?”   裴澈冲她温和一笑,“没有。”   夏梨是光着脚的,她猜想可能是陈阿姨把她抱上来的,所以拖鞋应该还在一楼书房。正要赤脚出去,裴澈说:“你的鞋在床那边。”   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夏梨走到那边一看,鞋子果然在。   她一回头,裴澈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它就在那儿躺着了。”   夏梨穿上拖鞋三两步出房间下楼去。   陈阿姨大概是留心着夏梨的动静,听见她下楼连忙出来。厨房一直煨着她的晚餐,陈阿姨把菜一一端出来。   夏梨向她道谢,说麻烦她把自己抱上楼了。   陈阿姨虽然年纪大了,但据陈阿姨自述,她曾经是运动员,只不过在训练营里受了伤,也因为这个伤错过了比赛。她退役后在俱乐部里任职过一段时间,但毕竟受过伤,最后还是退下来,经人介绍才来到夏家做保姆。   现在她依旧保持着锻炼的习惯,做起事来脚下生风,夏梨丝毫不怀疑陈阿姨有把成年人体重的自己抱上楼的能力。   陈阿姨面带微笑,告诉她不用客气,就是看她缩着睡觉难受才把她抱回了房间。   夏梨不疑有他,开始慢条斯理享受迟来的晚餐。   “阿姨,你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陈阿姨摇头,“没有啊,是你感觉有什么不对吗?要不要我和董事长说要她再派点保镖过来。”   “不用。”夏梨摇头,“没什么事,我随便问问,您去忙吧。”   晚饭过后,夏梨去了家里的监控室。她不喜欢在房间里安监控的感觉,总感觉时时刻刻被人监视。但房子外围是装了的,夏梨要看看,裴澈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监控室里有保镖,是爸爸给她安排的,说是为了保护夏梨的安全。但夏梨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仅剩的一个保镖被她打发到监控室看家。   “大小姐。”保镖站起来,暗自揣测,大小姐从不来这里,不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夏梨想了想裴澈过来的时间段,要他把那些时间的监控全都调出来,她要看。   阿杨听她的要求,将监控全都调出来。   夏梨双手抱臂站着,每一个片段都仔仔细细看了,最后干笑一声。   太离奇了,难不成他是真的死了,现在住在她家的是幽灵?监控竟然什么都没有拍到。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夏梨回到房间的时候,裴澈正戴着耳机听着什么,一只手放在膝头,用指尖轻轻敲打,他盯着地板,脸上晦暗不明,只有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夏梨以为他在听歌,也不知道听的什么,装得还有点高深莫测的,夏梨现在看他这么拽的样子就有点不爽。   这四个月以来,往常夏梨只要吃过晚餐就一定会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查找诅咒裴澈的方法,帖子都已经被她翻遍了,很多内容她都烂熟于心,她还是干劲十足。   但是现在她不能这么做了,裴澈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这一时间的转变让她感到很不习惯。她想到监控查不到裴澈,觉得奇怪,忽然直直朝裴澈走去,张开手掌贴着他的心口静静感受了一下。   裴澈的心脏在她的手掌之下跳动着,一开始是很正常的跳动速度,咚——咚——咚——   夏梨放在上面感受了两秒,忽然之间他的心跳加快,手掌下的频率变成咚咚咚咚。   这把夏梨吓了一大跳,她以为他的心脏要爆炸了。她猛地缩回手贴在自己心口谨慎地看着他。   裴澈耳廓浮现些不自然的红,他带着好奇的眼光看着夏梨,不知道夏梨这是在做什么。   夏梨瞪回去,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活着而已。”   她嘀嘀咕咕走到电脑桌旁,搬起笔电放在自己的腿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她解开自己的电脑锁屏,先前的网页页面没有关闭,现在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电子屏幕上那些诅咒的字眼此刻好像长了嘴,露出邪恶的微笑,在看她的笑话。   夏梨忽然感觉胸闷气短,气不打一处来,把网页统统关闭后直接合上电脑。   裴澈看出来她不高兴,摘下耳机问她:“想不想看个好玩的?”   他靠坐着,看起来很懒散,戾气竟然比穿西装的时候消了一大半。身上的丝质睡衣贴合他的动作,隐约可见他姣好身材。   夏梨双手放在笔电上,皱眉看着他,“干嘛?”   “你就说想不想。”   夏梨撇撇嘴,“你要坑我吗?”   裴澈笑了,“我不会坑你,我现在有把柄在你手上还住在你家呢,我总不能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吧。”   夏梨想想也是,点头说:“那要看什么?”   “走,换衣服出去。”   夏梨来兴趣了,这还是裴澈“死”后她第一次跟着裴澈出门,这样她就可以知道为什么裴澈可以在她家来无影去无踪了。   她稍作思考后把电脑放在一旁,站起来往衣帽间走,“我去换一身衣服,你在这里等我。”   夏梨迅速到衣帽间换下今天出门穿的裙子,换了一身普通的T恤和短裤的装扮,还戴了一顶帽子。   出来后看到裴澈也换了身衣服,他穿一件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上戴了一顶和夏梨同品牌的帽子,只是他的是黑色,夏梨的是卡其色。   夏梨看到他的帽子时,神色微怔,很快恢复正常。   “我好了,走吧。”   裴澈神秘兮兮说:“你先走,我们在前面的锦鲤池集合。”   “我要和你一起,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要怎么出门。”夏梨坚决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她一定要知道他是怎么出入的。   裴澈漫不经心笑了笑,“那行吧。”   夏梨一掌拍在他背上,“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裴澈嘴角勾着浅笑,等她换好鞋,跟着他一起走到卧室外的走廊上。   家里只住了夏梨,平时除了陈阿姨还有别的家政阿姨会上门来,但是她们晚上不会在这里留宿,以到了晚上,整座别墅都很安静。   裴澈走在前面,夏梨跟在他的身后。本来她没觉得有什么,这毕竟是她自己家,但是裴澈走路轻手轻脚像做贼,她也莫名其妙跟着轻手轻脚起来。   两人一直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把这里的窗户从里面打开。   裴澈推开窗户,双手一撑,顺利翻过窗台,人在外面站定一刻忽然纵身一跃。   夏梨心口猛跳,忙趴到窗户上看,看到他稳稳站在楼下的草坪,抬起帽檐看她,轻声说:“快下来。”   夜里虫鸣不歇,花园的路灯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帽檐下的眉眼深邃,唇边还带着不羁的笑,他双手拢在唇边,十分少年气的模样。   他身手敏捷,夏梨可没有他这么敏捷。   她看了一下二层楼高的距离,窗外仅有的可以落脚的便是一条约摸两厘米宽的欧式花纹,而且角度圆润,并不适合长时间站立。   她露了怯,早知道不跟着裴澈乱来了,他都能假死,只是跳个楼对他来说又有什么难的。   裴澈往树影处避了避,小声喊:“不高,我接着你。”   夏梨犹犹豫豫,最后一咬牙撑着窗户坐在上面,怎么都不敢跳。   “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裴澈还在下面继续鼓励她。   “要不我不去了吧,你自己去好了,我害怕。”夏梨抱着透明的窗户快要哭了。   裴澈被她的动作逗笑,但很快又收敛起笑意,“好吧,那我自己去了。”   “别!”夏梨叫住即将转身离开的裴澈,“我跳,但我要做一个心理准备。”   裴澈双手举起来,“行,你做吧,我接着。”   夏梨深呼吸几口气,心里把裴澈给骂得狗血淋头,准备跳之前叮嘱裴澈,“那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裴澈点头,“放心吧,我死都不会让你死。”   夏梨双眼一闭,往下一跳,很快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裴澈满怀都是夏梨的香气,他的嘴唇贴着夏梨的耳廓,轻声道:“没事了,我接住你了。”   夏梨心跳得很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和他贴得很近很近,近得像是从前的拥抱。   她双脚落地,离开裴澈,心有余悸,“接下来呢,不会又要翻墙吧?”   裴澈冲她笑了一下。   十分钟后,夏梨看着裴澈从她家后院长满了青苔和爬山虎的高围墙轻而易举地翻出去后,选择打开后院的门走出去。   夏梨看着自家的院墙,重新思索了一下自家的安保漏洞。   她看着裴澈轻松的样子,怪不得他来去自如,走的都是什么破路。   夏梨住的这个别墅区环境很好,就在山脚下,到了晚上人少,路灯幽幽照着看不到尽头的大道,显得诡异。   现在两人站在较为僻静的小路上,夏梨没好气地问他:“接下来呢?”   “别着急。”裴澈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好,带着她往小路的深处走,没多久走到一座别墅外,那里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那辆车普通到开出去都不会有人注意。   夏梨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家人的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房子很脏,也没有人维护,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很高。裴澈把车停在他家后方压根不会有人怀疑,因为他这台车同样很脏。   “委屈你跟我坐这车了。”裴澈拿出钥匙解锁车辆,为她拉开了车门。   夏梨站在原地犹豫着:“你到底在做什么?”   到目前为止,裴澈这人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大了,夏梨很疑惑,疑惑到都不太敢坐上他的车。   裴澈没有关上副驾的门,走到另一侧打开主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探出个头来,“决定权在你,不过你要上来的话就快点,这里好多蚊子,等会儿你被咬可别怪我。”   夏梨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车门关上,车灯打开,照亮前方僻静的路,慢慢开了出去。   夏梨懒得问他更多的事情,看着窗外闷着不说话。   蚊子果然跟着上了车,在夏梨的耳边嗡嗡叫,夏梨正是郁结烦躁的时候,一巴掌上去,蚊子安详地死在她的手心,一滩血沾了她满手。   裴澈默契地从储物盒里拿出纸巾和驱蚊水递给她。   夏梨接过,把手心擦干净,不自觉抠了抠自己的手臂,好大一个蚊子包,痒得她不行。   她把驱蚊水喷在自己的手臂上,忽然觉得全身都痒。   她到处抠抠,在手上和腿上抓出几条粉色的长痕,在她雪白的肌肤对比下特别显眼。   “裴澈你好烦,都要痒死我了。”   裴澈开着车,轻笑道:“是你自己半天不上车的,这也能怪我。”   “要不是你要带我出来,我会出来吗?要不是你要假死,我现在会这么惨吗?要不是当初和你在一起……”   “要不是当初和我在一起,怎么了?”   夏梨抿着唇不说话了,把驱蚊水和纸巾往他腿上一扔,双手抱臂看着窗外,时不时要拍一拍腿,抠一抠手臂。   一瓶驱蚊水,一包抽纸巾稳稳躺在裴澈两条腿中间,沾着蚊子血的纸团在他的左侧大腿上,晃晃荡荡的就是不落到地上。   他有洁癖,讨厌昆虫尸体,更别提这样被打死的还包裹着血迹的蚊子。但他却任由这纸团搁在他的大腿上。明明只要他晃一晃腿,纸团就会轻而易举地掉下去,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车子很快开出别墅区,夏梨判断了一下方位,发现是在往城西郊开。   遇到红灯的时候,裴澈终于有时间清理自己腿上的物品,他把它们都放到储物盒最上层,纸团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夏梨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被蚊子咬出来的包还在身上,又红又肿,奇痒无比。这种黑白相间的蚊子咬人最毒辣了,她现在被这蚊子包弄得很烦。   很快车子重新启动,在霓虹的城市里弯弯绕绕,二十五分钟后,抵达了目的地——城西郊的tender咖啡店。   夏梨不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之前夏梨在家里公司实习的时候来过这边的园区学习过一段时间,tender在那段时间成了她的常驻地,裴澈也总是莫名其妙来这里,明明他不顺路。   车子停在了路边车与车中间,车内也没开灯,正好起到了一个隐蔽的效果。   很快夏梨发现了不对劲,围绕着tender咖啡厅方圆一百米内的垃圾桶都有人在翻动,还有人在碎碎念做法,甚至撒纸铜钱。   她愣了愣,想到今天下午去见单芳琪的时候的对话,原来她还真的来翻垃圾桶做法了?   四个多月前的垃圾早就没了吧,更何况她压根就没扔东西进来,也不知道单芳琪是怎么想的。   夏梨回头看裴澈,他懒懒撑着下巴,和夏梨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猜中她想要问什么,开口道:“就是在给我做法。”   “也太离谱了……”夏梨暗叹。   “还有更离谱的,你想看看吗?”   车内没开灯,裴澈漆黑的眼珠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将夏梨的好奇全部吸纳进去。   三十分钟后,海城最大的垃圾场,裴澈将车停在偏僻小巷外,牵着夏梨的手一头扎入小巷内,爬上了一栋旧楼的天台。   这里的居民就住在垃圾场旁边不远处,夏梨站在天台之上,周围的空气隐隐漂浮一股恶臭味,借着垃圾场的大灯,夏梨看到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上,此刻人影绰绰,游走于每一座垃圾山之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这很恐怖。   夏梨只在电视剧里,警察找碎尸或者作案工具时来到垃圾场翻找时看过。   眼前的场景真的过于滑稽了。   夏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午她的随口一说,单芳琪竟然真的派人来翻垃圾场了?或许也在调当时的监控。   这简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一家人怎么会相处成这样……   夏梨看向裴澈,他面向垃圾场,口罩还在脸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帽檐下的那双眼平静望向前方。   他及时捕捉到夏梨的目光,这时转过头来。   夏梨看到他的眼里平静如水,黑曜色的瞳孔好像将所有的一切都吸纳进去,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天台处因水管泄露而堆积的小水坑。   裴澈一把拉住她的手,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后面有水,别踩进去了,很脏。”   夏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水坑面积还不小,溅起来的水肯定会打湿她的脚腕。她心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开口问道:“是因为我下午和阿姨的对话才这样的吗?”   裴澈清楚地知道她们的谈话内容,但是这会儿装傻道:“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你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都还回来了,我给扔了,她是不是以为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裴澈的眼睛里装着笑意,“哇,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女朋友。”   夏梨皱着眉纠正:“前女友。”   “总之你猜对了。”裴澈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接下来不好办了。”   夏梨:“什么?”   “她找不到想要的东西肯定会一直来找你的。”   夏梨被他这句话恐吓到了,“她、她找我干嘛?”   “找你要东西呗。”   “我下午那是骗她的。”   裴澈解开口罩,脸上带着浅笑,和从前一样贱兮兮,“你觉得她会信你吗?她肯定觉得你是在故意耍她,你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实话,最后说不定把你绑了就为套出你嘴里的实话。”   “裴澈!”夏梨心里一慌,当即喊出他的名字,“你不要吓我。”   她胆子又没有很大,她看起来胆子大那都是装的。   裴澈不动声色收起笑意严肃道:“我没有吓你,我认真的。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你得多和我待在一起,不要单独再和她待在一起了。”   夏梨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好一阵后脸越来越红,激动地说:“你这个扫把星,你把我骗了,还让我去你家哭丧为你做事,现在好了,我也被绑死了,她要报复我了。”   夏梨没好气地推开他,双手抱臂和裴澈拉开一个人的距离。   她想明白了,如果说单芳琪先前还不太相信她,今天夏梨去她那里哭丧,还骗她说自己把裴澈还回来的东西都扔了,按照裴澈的说法,单芳琪大概会以为裴澈把某个重要的东西给了她,单芳琪是为了得到那个东西今晚才这样大费周章。   等过几天她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后,就会自动把夏梨归为裴澈一类,认为夏梨是为了帮裴澈说话打掩护。   夏梨哀叹,她真是被裴澈害惨了,这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裴澈悄悄往她那边移动两步,安慰她道:“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你放心做自己的事,我会在你身后保护你。”   并不太想理他,夏梨觉得真有什么问题估计他跑得比谁都快。   念头刚起,夏梨的手机忽然之间在裤子口袋中震动。她把手机拿出来,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人名就想把裴澈从楼上推下去。   她把手机递到裴澈面前,两只眼睛盛着怒意。   裴澈早就看到她的来电显示了,原本对夏梨说话的时候眼睛里还闪着光,这会儿已经尽数熄灭。   “不用接。”他说:“她的电话你以后都不用接。”   “你说得倒是轻巧,”夏梨握着还在震动的手机说:“反正又不是给你打电话,又不是报复你。”   夏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脾气,全然忘记现在单芳琪做的这些举动其实就是在针对裴澈。   “接了会惹麻烦,不要接。”裴澈看着垃圾场如鬼魅的人影,喃喃道:“我会很快束这一切,让你平安无事。”   夏梨锁着眉,觉得事情并不如他所说的这么简单。他自己都是个死亡的身份了还说什么结束,他拿什么结束。   但她确实不想接单芳琪的电话,现在才九点,她装睡得了。   待电话挂断,夏梨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刚调好,电话再次打进来,锲而不舍似的,令夏梨感到心烦。   “走不走,没什么可看的了。”夏梨手里还握着闪烁着屏幕的手机。   裴澈看了眼她因来电常亮的手机,点了点头,本来带她出来就是来看个热闹的,现在看完了自然要回家。   两人从脱落墙皮的旧居民楼出来,踩在小巷里潮湿的石板路上,一路无言。   夏梨走在前面,裴澈双手插兜走在后面。两个人都面色沉郁,各怀心思。   上车后,夏梨又给手和脚喷了点驱蚊水,刚刚在天台她被裴澈弄得有点烦,现在上了车她才后知后觉手和脚都很痒。   尽管上楼时裴澈专门给她喷过驱蚊水,但她还是被咬了几口。   裴澈拉住她的手臂,凑近仔细看了看,“怎么被咬成这样。”   夏梨说:“还不都是你非要来这里看捡垃圾,要不是你我会被咬成这样吗?”   短短两天,夏梨除了在葬礼上因为害怕裴澈对他的态度还算好以外,这几天说话不是夹枪带棒就是喷着火。   裴澈倒是没对她的埋怨反驳,竟然低头认错:   “那是我的错。我请你吃烧烤怎么样?”   夏梨喜欢吃路边摊,夜晚的烧烤摊是她的最爱,之前和裴澈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有办法给她带点宵夜来。   但看他戴着口罩,没好气地说:“你都这样了还请我吃什么烧烤,等会儿被单芳琪抓了还连累我。”   “那你想不想吃?”   夏梨摸了摸肚子,她晚饭吃得不多,刚刚这么跑上跑下,吃的东西早就已经都消耗光了。   她想吃,但不想对裴澈说自己想吃。   “不想,回去吧,我想洗澡。”   她看了眼手机,单芳琪没再锲而不舍打电话来了。   “好。”   裴澈开着车离开垃圾场区域,往热闹的城市里开。   夏梨歪着脑袋看外面,她心里乱得很,想东想西的,心里五味杂陈,总感觉不是滋味,具体是什么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是今晚跟着裴澈来看垃圾场之后才开始的,这种情绪攀附着她的心脏,时不时释放一点毒液,让她心里难受得紧。   没多久车子停在路边。   夏梨看着静止不动的街景回头看裴澈,他正在解安全带,马路对面是人流量十分可观的夜市摊。   “你干嘛?”   “请你吃烧烤。”说完他就推门下了车。   夏梨看着他毅然决绝给自己买烧烤的背影,暗骂这人真是嫌命长,这要是被单芳琪知道了,说不定马上就杀到她家里来了,等会儿她又要被奶奶骂。   裴澈过马路进入夜市摊后夏梨就找不到他的人影了。   她在车上玩了会儿手机,漫无目的地在各个app上浏览了一会儿,视线又往窗外飘,没看到裴澈。   这个动作反复好几次之后,她终于看到了裴澈。   他从热闹的街头走过来,身后是灯光如织的繁华夜市摊。戴着帽子和口罩,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大概真的认不出来他是谁。   等他走近了要上车了,夏梨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车门打开,烤串的孜然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夏梨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给你买的,还买了奶茶。”他提着两个袋子往她面前递。   夏梨冷眼瞥向袋子,“我没说我要吃。”   裴澈“哦”了一声,慢条斯理从里面拿出一串烤鱿鱼,“那太可惜了,我还特意让老板少放点辣椒呢。”   他拿着烤鱿鱼在她面前晃了晃,“真不吃?”   夏梨不看他,把手机放下,“还走不走了,我想回家。”   “那只能拿去扔了,我下车一趟。”   夏梨看到他真的把鱿鱼放回去,修长的手指开始给塑料袋打结。   “浪费。”夏梨夺下他手中的烧烤。   手心空空,裴澈唇边挂着浅笑,一言不发,默默发动引擎。   夏梨在车上吃烤串,裴澈开着车重新回到别墅区,车子又按照原路返回,停在那栋已经荒废的别墅楼外一角。   下车扔过垃圾,夏梨手上还拿着没喝完的果茶,裴澈则跟在她的身后。   进了后院,没走两步忽然听到前院有两个女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仔细听能辨认清楚有一方说话的是陈阿姨。   夏梨害怕又是家里来了人,率先躲在后院小楼旁等着。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陈阿姨的衣边和裤腿,另外一个人不知道是谁。   裴澈也跟在她的身后躲在一旁。夏梨还没辨认出来另外一个人是谁,裴澈率先说道:“单芳琪来了。”   夏梨手一抖,果茶差点没抓稳掉在地上。她仔细一听,果然是单芳琪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甜腻,其实很有特点。   两人静静在这里等了好久,直到那边的交谈结束,有人走远上车,车子的远光灯打开,驶离这里。   夏梨下意识觉得手机里应该会有短信,于是拿出手机查看,屏幕上赫然一条消息——小梨,阿姨担心你状态不好来看看你,你家保姆说你已经睡下了,阿姨下次再来看你啊,你要是不开心就来阿姨这里玩,阿姨陪陪你。   陈阿姨真的对夏梨特别好,这已经不知道是她多少次为夏梨打掩护了。夏梨心里涌上一阵暖流。   她把手机给裴澈看,问他怎么办。   裴澈说:“不用理她。”   “你当初让我去招惹她,现在又让我不用理她,你是精神分裂还是智障啊?”   裴澈被没忍住一笑,“好了,我错了。你不是怕她吗,怕她就不用理她,我会给你处理好的。”   夏梨有些烦闷,手里的果茶也不想喝了,往他手心里一塞,直接走了。   裴澈站在原地把她剩下的果茶对着吸管喝完,手指抓着杯口往楼内走。他没有像夏梨一样正大光明地走正门,在花园里绕了几个地点才爬进楼,又在里面绕了些远路才回到夏梨的房间。   这时夏梨正在浴室洗澡。   裴澈不由在想,她的接受能力还是挺快的,昨天还对他要打要杀的,今天就放松到连卧室门都不反锁就进去洗澡。   他进门后把房间门反锁上,接来一杯水喝,用的是夏梨给他拿的杯子,和她的杯子放在一起。   裴澈喝完水,坐在沙发上,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这是他的个人习惯,发生了重要的事情会在心里过一遍。   然而今晚才开始复盘没多久,他睁开眼睛,一只手伸到口袋里拿出那团纸团。   纸团被夏梨随手捏成一个团,不规则的圆形。裴澈握了握这个纸团,慢慢展开,黑色的已经糊成一团的蚊子尸体,身下是一块小小的血泊,红与黑的混合物污染了白色的纸张,蚊子腿散落在别处,被已经干涸的血迹粘黏住。   裴澈觉得刺目,忽地一手将纸团重新捏紧,手背上的青筋显露,他将纸团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抬手一掷,纸团正正好落在中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夏梨洗完澡出来,看到裴澈阖着眼在沙发上睡着,还是他昨天坐的那个沙发。   他昨晚好像因为胃痛在这个沙发上睡了一整晚。不知道他这么高的个子是怎么在这个单人沙发上睡下去的,可能就这么仰面睡的?   不知怎么的,刚刚在车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升起来。今天下午和晚上看到的场景都不免让夏梨觉得难过,她其实从来不知道裴澈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就没有对对方的家庭背景刨根问底过,也是到了假期回国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都回海城。   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夏梨没法不串联起来,很快就能联想到裴澈在裴家从前过的什么日子。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可怜裴澈的时候,夏梨迅速掐断了这样的想法。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走过去毫不客气把裴澈推醒。   裴澈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她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双眸像是含情一般,嗓音也带着还没睡醒的苏哑:“怎么了?”   夏梨不得不承认裴澈还是有两分姿色,当初她就是看上了裴澈这张脸才会去追他的,他现在这种眼神让她心神荡漾。   她语气忽然变得很凶:“去洗澡,换一身衣服,别穿着脏衣服睡在我沙发上。”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裴澈说好,去自己的“房间”把睡衣拿上,再次进浴室冲了个澡。   他洗完澡出来后,正巧看到旁边的脏衣篮里放着夏梨的衣服。是今晚穿的那一套,从里到外,她全都脱下来扔到脏衣篮里了。   最贴身的那一套不是固定的一套,上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薄款内衣,下面那条是一条普通的纯白内裤。   裴澈对镜刷牙,视线却总是忍不住往脏衣篮里飘,混乱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好像有着致命的魅惑力,他承认自己俗气地产生了阵阵燥热。   裴澈勉强挪开视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睡衣的纽扣在他的锁骨之下,如果挑挑角度的话还是能看到里面的光景,但是也太需要角度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扣子解开一颗,这下能看到蓬勃的富有生命力的肌肉了。裴澈又撩起自己的下衣摆,腹肌很完美,他这段时间忙着各式各样的琐事,疏于锻炼,但现在看来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他对自己的身体算是比较满意的,以前满意是因为这具得到充分锻炼的身体使他体魄强健,不易生病。后来发现夏梨喜欢,他又给自己的身体发掘出了不同的用处。   他原本以为今天只穿一条浴巾可以吸引到夏梨,没想到夏梨竟然会不为所动。   裴澈机械动作地刷着牙,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能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完口后蹲下身拿起夏梨的那条内裤。   他的手很大,内裤在他的手上就是一团很小的布,如果他把这东西揉成一团放进自己的口袋也没人会发现。裴澈专注看着这块布料,这才发现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内裤其实大有乾坤,两侧只有细细的带子,而背面靠近腰的地方还有一处镂空。   裴澈口干舌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现从前的很多碎片场景,燥热的血液就此上涌,和浴室里潮闷的空气纠缠不开。   裴澈深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抬起手上的这块布料,再次定睛看了几秒后,将它放到水龙头下开始手搓冲洗。   夏梨已经护完肤,拿着手机一集电视剧都快要看完了,裴澈竟然还没有出来。她害怕他在自己家里做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赶忙暂停了电视剧去浴室找他。   就在浴室门口,夏梨刚准备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澈脸上带着红晕,左手一条内裤,右手一件内衣,两只手都湿哒哒的,夏梨瞬间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以前他也做过这种事,就在两人在一起没多久,那时候两人还只有三次,裴澈把她的内裤洗了,夏梨脸热得都能滴血。   哪有人这样的,脏脏的,他洗这东西干什么。   后来只要两人做过后,裴澈一定会给她洗内裤。   一开始夏梨十分抗拒,到后来拦不住这人非要洗,她也就慢慢释怀了。   但那是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在一起的时候是男女朋友,是现任,那他自愿洗,夏梨也就被动接受了。可现在两人都分手了啊,哪有分手的人还给前任洗内裤的,裴澈也真是不嫌臊得慌。   夏梨脑袋嗡嗡响,先眼疾手快把内衣裤从他手里抢回来。   “你干什么啊?”夏梨问:“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样做…你这样做真的很变.态你知道吗?”   裴澈手里变得很空,他手劲大,洗完控制着力道拧,这会儿手掌里有一小滩水,水下只有他的掌心纹路。   “哦,习惯了。”他随夏梨拿走衣物,满不在意地返回浴室扯了张面巾纸擦干了水。   夏梨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也有些热。   “以后不要给我洗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   说完,夏梨拿起脏衣篮,下楼去了洗衣房。   她把内衣裤晾好,脏衣篮放到一边,又轻手轻脚上楼回房了。   裴澈在他的“房间”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压得比较低。夏梨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就没再去找他,只是把灯关了开了盏床头灯开始看手机。   奶奶马上就要生日,明天她要和家里人去采茶,采好的茶再拿去炒,作为礼物送给奶奶。这是每年奶奶生日一成不变的习俗。目的是为了将夏家的子女们全都拉拢到一起,给大家一个聚会的由头,让子女这一辈更有凝聚力。   夏梨只跟着去采过两次茶,这次是第三次,说实话不是太想去。   大哥拉了一个群,在群里发通知,让大家明天一定记得按时来茶庄。   这个茶庄也是夏家的,夏家在那边有一栋宅子,前两次采茶后都会在那栋宅子里歇脚。那里的空气很清新,风景也很好,只不过夏梨总是觉得自己并不属于那里。   在群里回复完大哥的消息,夏梨就退出去准备把剩下的那点剧看完。这时手机来了个未知来电,夏梨顿住手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本地来电头脑一片空白。   夏梨立刻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跑到裴澈的房门口,把他的房门敲得震天响。   裴澈很快来开门,一只手还举着电话。   夏梨知道他在打电话便没说话,手机屏幕给裴澈看,她急急指着手机屏幕,满脸都在问他怎么办。   裴澈也没说话,弯着腰看了一眼,手指按住接听键,往旁边一滑,电话已经开始通话计时,夏梨当场石化。   她瞪着裴澈,僵硬地把手机贴到右耳边,“喂。”   和她面对面的裴澈:“喂。”   ……   夏梨左耳是裴澈的声音,右耳还是裴澈的声音。   她抓住裴澈的手机往下压,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正在拨打的电话号码备注:梨梨   夏梨心脏怦怦跳,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他的手机上点按红色的挂断键,她这边的电话也随之挂断。   裴澈笑着说:“我的新号码,存一下。”   她抬起手给裴澈用力一推,转身就走,往床上一扑,掀起被子将她整个人都盖住。   裴澈后知后觉想起来今晚的事,他觉得这事不严重不代表夏梨也会觉得轻松。她看起来什么都不怕,每天怼天怼地的,其实胆子小得很。   夏梨在被子里窝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黑色的发梢从被子里钻出来,软乎乎地卷曲着。   裴澈走过去,把手放在被子外,隔着被子摸索,确定出她现在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蜷缩着后,手挪到肩膀的位置轻轻拍了拍,“我错了……”   夏梨没理他,裴澈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夏梨还是没动静。   “我学狗叫好不好?你以前不是喜欢听我学狗叫吗?我叫两声你听听看。”   夏梨依旧在被子里纹丝不动。   裴澈担心她在被子里闷坏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就钻进来了,我俩一起睡觉好了,我那儿正好睡得不舒服。”   见夏梨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裴澈说:“好,那我进来了。”   他掀起了被子的一角,夏梨忽然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坐起来,对他说:“滚!别打扰我睡觉!”   说完,她又重新躺下。   裴澈被她清香的杯子扇了满脸,脸上酥酥麻麻的好像还有被子在扫来扫去。   他勾起嘴角笑:“好的。”   夏梨今天回来睡了一下午到现在情绪波动根本就睡不着,缩在被子里很快就感觉呼吸不畅,她仔细听着被子外的动静,等彻底没声音后才小心翼翼从被子里钻出来。   屋子里留着她开的那盏床头灯,环视一周,裴澈还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只不过眼睛闭着,好像已经打定主意今晚继续在这里睡觉了。   “谁让你在这里睡觉的?”   裴澈缓慢睁开眼睛,看见夏梨坐在床上,起来得太快,头顶乱糟糟的,睡衣的领口也有点歪斜,可以清晰看到她一侧的锁骨。   “昨晚那是特例,你现在应该在你的房间里睡觉。”她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求求你让我在这里睡觉吧。”裴澈说:“那里真的没法睡觉,地上太硬了。”   夏梨下床,坐在他旁边,“你就应该赶紧离开我家,不要到处害人。明知道我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还往我这里钻……”   她对今晚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本来就不欢迎他来自己家,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更不能让他待在这里了。如果把他继续留在身边,她害怕自己哪天会因为他而莫名其妙死掉。   “我走了你怎么办?现在单芳琪已经盯上你了,你去哪里都有危险。”   “我有保镖,我觉得他比你靠谱。”   裴澈身体向前,双肘撑在膝盖上,丝毫没有因为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而生气,他语气轻缓说:“宝宝,你觉得我有没有保镖?”   夏梨眉心微皱,盯着他的脸,想起他那身手不错的贴身保镖,然而他还是“死”了。   倏然间,她又反应过来他刚刚叫自己什么,板起脸来,“你别瞎叫。”   他置若罔闻,又靠近她一点,声音放低,“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和你待在一起,万一单芳琪真对你做什么,你受不了了把我推出去就行。”   他猛然靠近,夏梨的视线不可自控地下移,看到了他睡衣领口下的紧实的胸肌。   她心头一跳,飘忽着视线往后靠到沙发上,有点恼,有点气,还有点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夏梨挥挥手。 第12章   这一晚上的事情让夏梨不得不把裴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还保存了他的新号码。   新号码的备注是:陆师傅   裴澈知道她不备注自己的真名是为了保护自己和避嫌,但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姓陆。   “陆?为什么是姓陆?”   夏梨给手机锁屏,随口道:“随机的。”   她不需要向他解释自己的任何行为,她想怎么设置就怎么设置。   他莫名警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夏梨身边姓陆的朋友,却没有想起任何一位陆姓的人,可能就是随便取的吧,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行吧,姓陆就姓陆,以后他就姓陆。   裴澈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他就这么坐着,两只手往下垂的时候,手背的青筋特别明显,胸前还在持续暴露中。   夏梨打完备注,默默收回自己不受控制的视线。   “我去睡觉了,你要是想在这里睡就在这里睡吧,感冒了别怪我。”   裴澈:“这样睡很难不感冒吧。”   夏梨看着他,觉得他实在是得寸进尺,把原本想要给他拿一床空调被的念头按下去,回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明天还有的忙,必须要早点睡了。   她重新上床,整理着自己的被子,满不在乎地说:“那是你自己的事,谁要你非要来找我,还给我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我看你睡衣扣子扣得这么低,感冒也是自找的。”   说完被子一盖,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来。   说来也奇怪,夏梨还以为自己又要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结果一沾到枕头,她的意识就脱了线,沉沉睡过去。   裴澈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那颗脑袋,嘴角提起来。   约摸过去了半个小时,床上的女人已经完全睡熟,呼吸变得比平时要重,也更加沉缓。裴澈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像昨晚一样爬上了床,熟悉的香气再次将他包围,他深深浅浅地呼吸着,理智已经掉线,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向前靠近她一些,伸长手臂,穿过夏梨的脖颈,扣住她的半边肩膀,用巧力将她拥入怀里。   他在紧张,阒寂的夜里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隐藏在胸腔之下,宛如敲响一只巨鼓。   夏梨皱着眉头咕哝了两声,往他颈窝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只手搭在他的身上继续睡过去。   裴澈呼吸轻缓,一只手绕着她的一撮发在指尖慢慢绕,最后也闭上眼睡过去。   ·   夏梨昨晚睡得出奇的好。   手机闹钟响起后她睁开眼,从床上起来,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有过一个饱满而充足的睡眠之后,单芳琪那件事也没让她感到那么恐惧了。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沙发上靠睡着的裴澈也慢悠悠睁开眼。   “今天起这么早。”他轻声说了一句,装作不知道她今天要去做什么。   她平时起得不算早,这几天的作息却很规律。   “对啊,”夏梨睡饱了心情好,对他说的话也多了一些。   “我今天要去采茶。哦对了,我这个周末都不回来,你在我这里自己要小心一点。”   裴澈看着她脚下生风去洗漱,他也跟过去一起洗漱。   “不回来?那你得和我密切联系,小心为上。”   关于夏家的事情他知道得不少,像这种采茶活动他曾经也听夏梨提起过,这才想起这两天就是夏老太太生日了。   夏梨挤上牙膏,随意点点头:“哦。”   他们共同占着一个洗漱池,夏梨却没有半点不适应,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很快洗漱完毕去换衣服化妆,等一切都弄好后她看到裴澈站在窗前扭动手臂和脖子,好像昨晚没睡好似的。   她暗自嘲笑他活该,肯定是在沙发上睡觉睡落枕了。单人沙发那是睡觉的地方吗,明明有更好的去处不去,却非要在她的单人沙发上窝着,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出门前,夏梨横眉冷眼对他说:“你还是想个办法解决一下你的睡眠问题吧,老这样也不是个事。”   夏梨不管裴澈的三餐,把裴澈留在房里就下楼。   吃过早餐后,她坐车来到夏家的茶园。   车子从层峦叠嶂的茶山中穿行,停在一栋老宅外。   阿杨跟在夏梨的身后,到这种场合的时候他是要一起来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搭把手。   夏梨到的是最晚的,大哥夏闻铮已经到了,坐在堂屋的一侧,另一侧坐着夏语筠和夏时聿,两人正在笑着说什么,等夏梨一进门又不说了,含笑对夏梨点点头。   夏梨也朝他们笑回去,轻声喊了一声大哥。   夏闻铮原本在低头想事情,听到有人进门了,眸色一亮抬头看过来,见是夏梨眼眸里又闪过一丝失落。   夏闻铮:“你来了,一个人来的?”   夏梨微怔,又环视一圈堂屋的人员情况,唯独不见了大嫂,想必大哥是以为大嫂会和她一起进来。   她不知道大嫂会来,他们的兄妹群里没有加大嫂,昨晚大哥在群里发消息也没说大嫂会来。但看大哥的样子,大概就是在等大嫂。   夏梨在大哥身边坐下,“就我一个人,进来的时候没见到别人。”   夏闻铮低沉地“嗯”了一声,“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他一只手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初始的屏保壁纸,解锁划上去,随后又关上。   因着大哥此刻的沉闷,夏梨的晚到,对面的夏语筠和夏时聿也不再闲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机。   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夏闻铮忽然站起身,“走吧。”   夏时聿茫然站起身,“不等大嫂了?”   夏闻铮没回话,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剩下三人跟在后面一起出去了。   夏梨走在最后,她和大家不太熟,这种淡淡的相处模式显然比不上另外三人一同长大的情分,所以她心甘情愿走在最后。   阿杨跟着走在她身后,提着她的包。   她为了方便行动,今天穿得很休闲,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感觉到腿部的震动后,她拿出手机来看。   陆师傅发来信息:【到了吗?】   虽然看到他就烦,但这时候夏梨也的确是无聊得紧,她看了眼前方三人,大哥依旧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夏语筠和夏时聿,两人接着聊天,氛围轻松,时不时低笑。   她莫名生出一点点感激,裴澈的消息正好能让她有正当理由拿起手机,不至于一直低着头走路。   夏梨回复:【到了】   陆师傅:【随时和我保持联系,要是单芳琪找你,你要及时告诉我。】   这时这两天来,夏梨第一次没有反感他说的话,她认真回复:【知道】   她想起来昨晚单芳琪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问裴澈自己该怎么回复比较好,回消息她怕自己又要去应付她,不回又显得她好像是在心虚。   裴澈很快回给她两个字:【别回】   问他等于白问,他一直说不用再和单芳琪接触,可是哪有这么简单,都在一个城市里,就算短信不回,也有很多场合会见面,他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他现在是死了不用应付别人了,就留下她来应付,她是欠了他的吗?   原本的感激被这消息消磨殆尽,夏梨干脆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里不再理会他。   往常来采茶的时候都是夏闻铮和夏梨一队,今天也不例外。夏闻铮走在最前,回头看到夏梨走在最后,在前方站定让她跟上来。   夏梨擦过夏语筠身侧走到大哥身边。   夏闻铮对她说话很和气,之前两次采茶也都是他细心教她该怎么做。   夏梨原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很一般,大家各忙各的事,相处时间少得可怜。她搬出来住后,除了家里的聚会和必要见面的时刻会回家,其余时间都不回家了,和大家的关系也就变得更加疏远。   这时候和大哥站在一起,夏梨竟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暗自回忆上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夏闻铮也有心烦的事,他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看,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放回去,两人各怀心思,采茶采的心不在焉,反观后面的夏语筠和夏时聿两人倒是很开心。   这场尴尬的寂静结束在夏闻铮的电话响起。   因为离得近夏梨也能听到他电话那头的声音。刚接起来,电话那头就有女生嚎啕大哭起来,“夏闻铮!快来救我!我的车开到沟里了!”   夏梨看到大哥的脸色忽地明朗了,他将采茶篓递给身后的助理,径直往山下走。   大哥一走,夏梨更加无所适从,但后来注意力都放到采茶这件事上去后,工作也很快便做完。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大家一起回老宅吃午饭。   夏梨无事可做,暗自盘算下午要不要回自己的小别墅一趟。   老宅已经在准备午餐,院内飘出饭菜香气。   甫一进门便看到大哥和大嫂面对面坐着,大哥换下了先前的休闲装,现在穿的是西装,估计下午还要去公司,现在还在打工作电话,正说着和一个国外公司的合作。   大嫂的大长波浪卷发倾泻在背后,听见身后响动,她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那张脸漂亮得有些妖气。   她长得漂亮,嗓音清脆动听,连声抱歉,说自己昨天在临市加班,开车赶回来的,疲劳驾驶不小心把车开到沟里去了。   任何事都能引起夏时聿的兴趣,他连忙搬来椅子坐下问详情,夏语筠喝过水后也围在一起。   大嫂和他们讲自己的事,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就是一个世界。   夏梨没听他们在讲什么,默默上了楼。   天气黏糊糊的热,她需要赶紧去冲一个澡。   洗过澡后,夏梨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到裴澈后面又发来两条消息:   【夏梨,你没有给单芳琪回消息吧?】   【夏梨,今晚你不回来了是吗?那我睡你的床行不行?】   短短两条消息,瞬间让夏梨血压飙升。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接通后没等人出声就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的东西你不准碰!你管我今晚回不回来呢,你不准睡我的床,任何时候都不行!你是不是想死,你要是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来送你上路!”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压制着低笑出声,语调轻松散漫,“那完了,已经睡了怎么办呢?”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夏梨咬牙切齿。   裴澈在电话那头懒懒站着,一只手转动着刚拿到的Dupont打火机,大拇指嵌开打火机,沉重悦耳的叮一声,传入夏梨的听筒内。   夏梨:“你在抽烟吗?你敢抽烟,你竟然敢在我的床上抽烟?”   裴澈勾起嘴角笑,无可奈何地回答:“我哪儿敢呐,我没抽烟呢。”   夏梨怎么想怎么不对劲,等会儿吃完午饭还是回去一趟好了,免得裴澈在她家里兴风作浪。   “你等着,我等会儿回来你就死定了。”   裴澈转了个身,从蓝调的布满灰尘的窗户外看进去,房间里一位头套麻袋,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被打得蜷缩在地,他痛苦地扭动着,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裴澈合上打火机的盖子,修长手指继续转动着打火机,望向窗内的眼睛带着狠厉,声音却带着轻哄。   “好了,不用特意回来。我现在不在家,逗你的。”   夏梨顿时语塞,她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干,竟然在这里听他说屁话,正要破口大骂,裴澈的声音低柔传进来。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儿,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哭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夏梨的手指紧紧攥住,心脏有一瞬间的失重感袭来。她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他这句话。   裴澈只是很片面地知道她与家人的关系并算不上有多好,并不知道真实内幕。但这并不妨碍他注意到她每次回家后的情绪低落。   所以从发短信给她开始,他就是在逗她开心,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低落的情绪已经渐渐被替代。替代成怒火和一瞬失重的心跳。   她早已习惯这种失落的情绪,却在裴澈说出这句话后莫名其妙地湿了眼眶。   夏梨好久都没有发出声音,默默擦掉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道:“不要老和我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房客,我善心大发收留了你,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继续对我说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话。我要郑重申明,我不是自恋,也不是误会你。只是分手是事实,前任就是前任,你要有点分寸,我说完了。”   没等那边说话夏梨就挂断了电话。   她猜他狗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所以还不如不听。   夏梨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稍作休整后正要去吹头发,这时响起敲门声。   她猜可能是吃饭的时间到了,管家来叫她吃饭,却没想到来叫她吃饭的竟然是大嫂。   安禾面带微笑站在门口,告诉她马上就要吃饭了。   夏梨和这位大嫂之间的关系还行。她和大哥结婚三个多月,因为是商业联姻之前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所以一直相敬如宾。   稀奇的是,在夏梨的眼里,大哥一直以来都不苟言笑,严厉冷峻的一张脸自带威严。偏偏安禾不怕他,从来也不按规矩办事,一个雷打不动地早起早睡,一个随心所欲地泡吧昼夜颠倒。   看似不在一个世界的人却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夏梨这三个月以来,经常看到大哥被安禾气得半死不活,亦或是因为她而露出浅淡微笑。安禾可以掌握大哥的心情,这很难得。   夏梨:“好的,我把头发吹干就下去了。”   “我能进去等你吗?”   夏梨略微错愕,安禾和夏家小辈之间的关系都很好,因为她性格开朗,人长得又美,再加上又是大哥的妻子,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好感。   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和安禾单独相处过,她害怕单独相处会尴尬。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她没法拒绝这样一位美人的要求,害怕她会流露出一丁点失落。   夏梨退后一步,让出空间请她进来。   “小梨子,你去吹头发吧不用管我。”安禾进门后在屋子里环视一圈坐下。   “好。”夏梨进了浴室吹头发。   不多时,安禾倚靠在门边。   “小梨子你这头长发真漂亮。”   镜子里的女孩长发乌黑,如瀑般垂在腰际,她很瘦很白,配上这一头长发清清冷冷的。   夏梨透过镜子看向安禾,她也是长发,卷成大波浪卷,沿着面部线条蜿蜒而下,漂亮妩媚。   “嫂子的头发更漂亮。”   安禾捂着嘴笑起来,眼尾的泪痣都变得更加灵动了,“你这嘴巴怎么这么会说呀。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要不要嫂子给你介绍优秀青年呀?”   她神秘兮兮把手立起来挡在唇边:“不可以拒绝哦,这是你哥哥的意思,你哥哥的意思就是你奶奶的意思。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强制给你介绍什么人的。你就意思意思和我出去玩一趟,加几个帅哥在手机里就当回家交差了。”   夏梨猜还是之前葬礼那件事,明天就是奶奶过寿,她当然不能拒绝。   “好,我知道了。”夏梨说。   头发吹好后,夏梨和安禾一起下楼,在她一声声小梨子中慢慢察觉出一点怪异,她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大嫂自己这个名字,除非是大哥和她说的,但她这个名字在夏家都算是禁忌的存在了,大哥会说吗……   -   午餐后,采茶的由头就此断了。除了夏梨和夏时聿两个无业游民外,其他人都各有各的事。   两人在家里都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存在,只不过夏时聿还在读大学,比夏梨的日子要好过不少。   夏梨没回来时,夏时聿被骂得最凶,现在有了更离经叛道的夏梨,全家的炮火都集中在她身上,夏时聿感觉轻松了不少,瞬间和夏梨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只不过,毕竟没有一同长大的情谊,现在无论怎么弥补总还是感觉疏远。   原本一路无话,夏时聿却是一个闲不住嘴的,说起夏梨先前在裴澈葬礼上的事来。   他没有指责夏梨的意思,善意提醒她今晚回家要小心,说起裴澈又有些欲言又止。   夏梨说:“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是想说,我知道裴澈哥的死让你感到伤心,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姐,你一定会走出来的。”   夏梨这才正眼去瞧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和夏语筠相处时默契自然的样子,与现在他和自己交流时截然不同,他不自然、而且谨慎。   夏梨勉强提起嘴角,“好,我知道了。”   她不介意在这时继续扮演一个深情的前女友。   提到裴澈,夏梨才想到中午那个被她忽然间挂断的电话,心里有些复杂。   夏时聿和她之间本就没有太多的话要说,说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自己靠回去带耳机看窗外。   夏梨见他没看她,手伸到包里摸手机,点亮屏幕后,果然看到有裴澈发来的消息,她悄悄倾斜了手机屏幕的角度,以防内容被夏时聿看到。   陆师傅:【怎么这么生气?】   陆师傅:【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多划不来,留点力气回来打我好了。】   夏梨怔怔地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些该回什么消息过去,最后一个标点都没发。   思考的间隙,汽车已经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到家了。   晚上可能会被奶奶骂一顿的想法伴随着车子停稳而生,夏梨有点焦虑,从车上下来后便心神不宁。   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夏时聿摘下头戴式耳机随口问道:“周叔,大人们都在家吗?”   周管家回答:“老板在工厂考察,董事长在公司,太太和谢家太太有约,晚上应该都不回来吃饭。”   夏时聿随意点了点头,进门上楼。   夏梨悄悄松了一口气,反正她现在是能躲就躲,夏沁茹不回来就最好。   周管家及时叫住她:”大小姐,老板和我说,晚上要和您好好聊一聊,但她那边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所以您晚上最好先不要出门。“   “好。”夏梨点点头。   夏梨在家忐忑度过一个下午加晚上,还没等到夏沁茹回来,先等到夏语筠回来递给她一个厚重的文件夹。   “这是后天的慈善晚宴出席名单,奶奶说要你记一下。”   夏梨茫然拿着沉甸甸的文件夹。   “什么慈善晚宴?”   “哦,你还不知道。”夏语筠说:“忘了你这段时间不在家了,没人和你说。这个慈善晚宴是奶奶办的,所以你要出席,这上面来宾名单你记一下。”   夏梨身子僵了。   夏语筠适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一点安慰。   “不用担心,你也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了,而且我们只是辅助,要做的事情不多,更多的事已经由奶奶手下的人办好了。”夏语筠经手过大大小小不少宴会,她把流程图交给夏梨。   “需要你做的事情不多,这些流程你先熟悉,其他的人名这些大概能记住就行,到时候会配给你一名助理,这名助理会帮你的。”   夏梨捧着厚厚的花名册,粗略翻看了一下,上面把每个人的信息都写得很清楚,包括但不限于家庭情况,所任的职位,甚至还有小道八卦,包养了几位情妇,情妇的大致信息也有。   夏梨有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   “我可以不……”   “不可以。”没等夏梨说完,夏语筠就否定她。   “我相信这样的小事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对吧?”   夏梨面露难色,只见夏语筠忽然严肃认真道:“语灵,等会儿可别在奶奶面前这样,你知道她的脾气的。”   “好,我知道了。”夏梨只能认命般的点点头。   “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你有事就问我,我今晚十二点前手机都不会开静音。”   夏梨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虚与委蛇地和并不相熟的人热情地寒暄,这使她感到疲惫。   她看着夏语筠挎着包走远的背影,回到书房摊开文件夹看起来。   她没忘记夏沁茹晚上还要找她谈话,所以一直在书房耗着,一边看花名册一边控制不住地打瞌睡,直到周叔温和扣响她的房门。   “大小姐,老板回来了,让你过去。”   夏梨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真够拼的。   夏梨跟着周叔来到夏沁茹的书房。她大概是刚回来,西装还没有脱掉,就连朝后梳的大背头也还保持着它利落的造型。   和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比起来,夏梨觉得自己实在邋遢。   夏沁茹自带威严气场,和夏闻铮身上的很像。   她貌似还有别的事要做,见夏梨进门后便直接拿起一个文件夹扔给她,言简意赅地说:“这个文件你拿着去看看。”   夏梨脑子是懵的,她翻开看了眼,大概是一个AI项目的企划案。这让她原本不清醒的脑子清醒了两分。   “Archer的Felix来海城了,明晚会来参加晚宴。你和他是校友,明晚最好和你哥哥一起全程陪同他。”   Felix,原本是一个只能睡大街的穷小子,因为研发出了一款能和人进行深层次对话的人工智能仿生机器人,让他从大街睡到曼哈顿上东区,家里的机械断臂断头断腿堆满了客厅,光线不足的时候很是惊悚。   他性格很怪,以至于至今没有人能和Archer谈下合作。   夏梨没忘记夏语筠的嘱咐,毕竟是回来道歉的,态度要放低一点,只是她没有在这种场合谈生意的经验,何况这也不是她的专业领域。   “可是这个不在我的专业范畴内,我怕会做不好。”   “夏家的孩子不可能做不好。项目的事又没要你操心,你只是和他谈两句话不用费什么功夫。”   夏沁茹直接断掉她所有拒绝的念想。她见夏梨半天没有表示,又说道:“怎么了?不是回来向我认错的吗?这件事你就应该接着。”   “我是回来认错的没错,但这件事我需要思考一下。”   夏沁茹笑了一声,“还在难过?”   “什么?”夏梨茫然。   “裴澈嘛,我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年轻人确实不错,他们裴家也就这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孩子,你要是喜欢他最后和他结婚也可以,不过他现在不是已经死了吗,男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   夏梨吃瘪,也不好和她解释。   “没有,我不难过了。”   “既然不难过就接着,你不会是害怕我们会和启正科技那个AI形成对抗的竞品所以才不接吧,这么喜欢他?我必须要提醒你,启正也知道Felix来海城的事,明晚的宴会他们同样会出席,我不希望在我的主场失去合作。”   启正科技,属于雷蒙集团的子公司,而雷蒙集团是裴家的产业,裴澈死后,现在由裴述接手掌管。   夏沁茹:“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全程都有你大哥给你兜底,就算说错话了也没有关系。”   夏沁茹最爱给她一个巴掌再给她一颗枣,还好夏梨已经免疫,相同的招数在她身上用多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   “我只是在思考要怎么做而已。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会提前和大哥联系的。”   夏梨这么说着已经站起来准备要离场。   夏沁茹不会真的需要她的道歉和认错的态度,比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更希望夏梨拿出点做事的魄力。   “行,去休息吧,后天慈善晚宴的事情语筠和你说了吗?”   夏梨:“说过了,我会按照她说的好好做。”   “嗯,”夏沁茹点点头,似乎对她今天的表现很满意,“还有,之后你也可以多和你嫂子接触一下,她虽然爱玩,但朋友都是不错的孩子。”   夏梨想的是大嫂那能拖就拖,但表面还是答应夏沁茹。   “我知道了,我会的。”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起现在过了零点,已经是夏沁茹的生日。   她转过身,有些底气不足,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声音轻飘飘的发着虚,“奶奶,生日快乐,身体康健。”   说得太快,她都不确定自己这样说对不对。她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地当着她的面说过祝福语。   直到第二天的家宴,夏梨才发现自己昨晚有多小家子气。   无论是大哥大嫂还是整日不着调的夏时聿,开口对夏沁茹说起祝福词来都是大大方方丝毫不退缩的。   而夏沁茹自然高兴,笑意漾出来,此刻平易近人得和平时街头巷尾的寻常老太差不多。   有了对比后,夏梨便有些无所遁形,昨晚的那些话成了她和夏沁茹心照不宣的秘密。   说不上多严重,但是自从夏梨回家后这种感觉总是如影随形,所以她不喜欢回家,也不喜欢参加任何宴会。在外人看来,她的性格拧巴又不讨喜,但在她看来,她只是想用逃避的办法自我保护。   好在,夏沁茹不让后辈送礼物,只是享用子孙们为她亲手制的茶,这让夏梨稍微没有那么难堪。   这没有办法,她的见识赶不上大哥、弟弟还有夏语筠,她从小没有在这样富裕的环境生活过。   夏梨的沮丧让她变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在没人发现自己的时候就躲到角落里去了。   她痛恨自己竟然在这时候又想起了裴澈,想起了他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哭呢。   一想到这句话,她眼眶莫名其妙地又湿了。   真是令人讨厌的一个人啊。   她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于是发泄的对象变成了裴澈。   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裴澈懒洋洋地问:“怎么了?老板。”   她想张开口骂他,却发现自己压根开不了口,她喉头像是吊着万千沉重心事,只要一开口说话她的眼泪绝对会决堤,她绝不会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这么弱的一面。   她啪地挂断电话,噼里啪啦发过去一段文字:【没什么,看你死了没有。看来你没死,很好,留着你的狗命,我要亲手杀你。】   消息发送过去没多久,那边发来一条语音,夏梨把手机的听筒贴在耳边,听到他声音含笑:“好啊,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家宴上来了很多旁支, 一时间热闹非凡。   夏梨从花园的小径走来,还能听到麻将翻滚的声音隐隐从别墅里传来。   她不能一直躲在角落,不然又要被奶奶骂了。   她下定决心往回走,一路上情绪持续低落, 她真的很想回到自己的小别墅了, 很想陈阿姨做的饭菜, 甚至都有点想回去继续和裴澈吵架,只要不在这里, 好像哪里都比这里好。   夏梨刚走到客厅,就听到一道响亮的女声:“像语筠这么好的条件, 挑挑又怎么了,咱们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什么的最清楚了,下次婶婶再给你介绍好的。”   夏梨恰好撞见人家说话,明知道可能对方没有什么恶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总感觉这话意有所指似的。   她一走进来,屋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刚刚说话的都不说了。   一秒后,大家恢复正常,该说什么说什么。   夏梨自行走到一角坐下,剥桌上的葡萄吃。   夏梨不想承认是自己多想,但又没法不多想,她进来后, 好像聊天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大家的神情都没那么自然了,一个个的说着话忽然就回头看她一眼。   夏梨差点忘了,这也是她讨厌和这些人在一起的一个重要原因。她把葡萄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她口腔里迸溅,胸口也拉扯出一点涩感。   她无声勾唇淡笑,又吃了一颗葡萄擦了擦手起身回房间。   这时又听见婶婶说:“语筠你这次给奶奶送的是什么寿礼啊?”   夏语筠:“我和大家一样送的茶叶。”   “哎哟,我还不知道你们几个小孩,年年如此,表面上送茶叶,私下里每次都还送些别的……”   夏梨发现电梯被占用,就连电梯也不坐了,转身走了楼梯,她们后面说了什么她没再听见,只感觉声音窸窸窣窣的,还时不时传来低笑声。   刺耳。   也只有她这个笨蛋才会听信那句制茶是家族传统这样的话了。   每一个人都把她排除在外,她不懂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把她重新领回家,不如一直让夏语筠顶替她的位置当这个千金小姐,她宁愿继续在巷尾吃她的路边摊。   夏梨躲进房间里,反锁上门,扑倒在床上。眼睛酸酸涩涩的,有液体从眼睛里刚流出来就被她的蚕丝被吸收了,洇出两只眼睛的泪痕。   夏梨小时候总做白日梦,希望自己是亿万富翁的孩子,十八岁那一天,她梦想成真了,她真的是亿万富翁流落在外的孩子。   想象中的惊喜没有如期而至,更多的竟然是对养父母的不舍。   后来才知道,她霸占了别人的家人,别人也霸占了她的家人。她只能把这份不舍压在心底,偶尔才回去看一眼养父母。可是回到夏家后的日子却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夏语灵的名字依附于夏语筠而生,夏语灵实习工作依附于夏语筠而转,夏语灵在家中依附于夏语筠才少挨骂两句。   夏梨讨厌夏语灵这个名字。她喜欢外公为她取的梨这个字,外公说她小时候总是哭,早知道不取梨这个字了,梨子水那么多,天天这么哭多惹人心疼。   后来外公过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这么疼她了。   夏梨昨晚睡得晚,今天起得早,这么一哭,睡意就涌上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蜷缩在床上,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出了一身热汗。   门外佣人说到饭点了该吃饭了,她打发人走,赶紧起床整理仪表。   补妆,梳头,摸索了一阵,等自己面色无常才下楼去。   长餐桌坐满了人,留着夏梨的位置。   夏梨什么也没说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不会在这时候说好听的话。她低垂眼眸的时候不禁在想,如果是夏语筠或者安禾的话,大概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为什么迟到解释清楚,还顺便道歉。氛围一定会被她们炒得很活跃。   夏梨知道自己也可以做到,她其实也很会社交,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她说不出来那些话,也不觉得值得在这些人面前说。   那位婶婶又开口了:“唉……妈过生日呢,还得等着你一个人。”   她声音小,但嘀嘀咕咕的却能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夏沁茹坐在主位,瞥了她一眼,沉声说:“语灵,你一个小辈来这么晚,怎么让长辈们等呢,向大家道歉。”   夏梨抬眼看夏沁茹,她满脸严肃,有种如果她不道歉这餐饭就不会正式开席的意思。   夏梨看着众人,眼睛没有聚焦,木讷地说:“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让大家久等。”   “和我们说干嘛,今天是妈的生日,你应该和你奶奶道歉。”   夏梨又抬头看夏沁茹,忽然觉得这声奶奶她叫不出口,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奶奶对不起。”   夏沁茹就等着她这句话,她的话一落地,夏沁茹便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对众人说:“好了,大家吃饭吧,别被一个孩子影响了心情。”   餐桌上一时间热闹了起来,夏梨却觉得只有自己这里是静默无声的。   她和夏时聿、夏语筠挨着坐在一起,小辈们在这场家宴上没有开口的资格,夏时聿想要安慰她也没机会开口,夏语筠则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以示安慰。   夏梨更加觉得自己是老鼠,暗暗记仇的阴沟老鼠,然而别人光明正大比她好一百倍一万倍。她很苦恼,各种心绪上涌,险些憋不住眼泪。   午饭后,夏梨被夏沁茹叫到书房,或许是觉得夏梨今天的表现让她感到丢脸,她先给了夏梨一个耳光。   夏梨捂着脸难以置信看着她。   “你怎么回事,要耍小性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今天一上午你都躲在房间里偷懒睡觉不见人,你是见不得人吗?还敢睡过头,夏家的孩子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失了礼。下来后也不道歉,就闷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你是哑巴吗?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规矩,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记得我是教过你的,你全当耳旁风!”   “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是要改好了,怎么还是老样子。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给你穿金戴银,让你过最好的生活,让你享受最好的教育,你是怎么做的,一次一次地让我们夏家丢脸,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夏梨都不知道她不放心什么,夏家的产业都是家族内部管理,爸爸是掌权人,但有了隐退的意思,现在公司所有的业务都压在夏闻铮身上,夏闻铮是毋庸置疑的掌权人。   而她不知道需要做什么,她被忽视成这个家的边缘人物,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   无缘无故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夏梨不是没有为自己辩驳的勇气,而是已经不能张口说话,肿胀的酸涩感一直挤压在喉头,她害怕此刻开口就是一场嚎啕大哭,她是不愿意在夏沁茹面前哭的。   她无力垂下手,看着夏沁茹因震怒而微红的脸颊,一波一波的语言涌上心头,被她止了又止。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和她说什么,夏梨从前又不是没有为自己辩驳过。   夏梨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全家没有人敢忤逆夏沁茹的决定,她是一家之主,是整个夏家的主心骨,她管教着所有的后辈,唯独在夏梨这里栽了跟头,眼睁睁看着夏梨远去,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在高位太久了,也早就不再是年轻人,时代的变迁让她已经琢磨不透年轻人的想法,她有的只是在商场上格外好使的铁血手腕。   夏梨先回房间拿了包,径直走向地下车库,把自己的那辆车开出来,飞速向外驶去。   夏语筠大概是一直有在注意她的情况,见她要走跑出来拦她,但没有拦住,夏梨动作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车就已经开出了大门。   夏梨的眼睛蒙上一层泪,把路面弄得支离破碎。正午的阳光激起一层层波纹般的热浪,路面都变得软绵绵。她害怕自己出车祸,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她花了点时间把眼泪全都擦干净。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无目的地开着车走了很久,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开车到了养父母家小区外。   她回夏家后再回来的次数不太多,上次回来好像还是半年前。夏梨犹豫了一会儿,她的一边脸还在火辣辣的疼,看着车内视镜里自己那半张发红的脸,夏梨又退却了,今天大概不是一个回来的好时机,她不是回来诉苦的,只是回来看看,毕竟这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去超市买点礼品,看看就走,不然她也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   养父母家住在老城区,这里设施都比较老旧,地面有裂痕或者是坑洼都很平常,夏梨读书的时候经常在这条路上往返。现在重新走上这条路总觉得心安。   夏梨两只手提满了名贵水果、烟酒及上好的茶叶等等,慢慢往她原来的家走去。   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夏梨深呼吸敲响了门。   敲过门后夏梨就后悔了,按照她的记忆,这个时间点奶奶应该刚准备午睡,希望不会打扰到她。   敲门声不大,也没有人来开门,夏梨看着被勒红的手心,放下手中的礼品准备离开。   谁知刚转身,铁门带着沉重的“嘎吱”一声开了。   夏梨转过身,猝不及防看到精神饱满的老太太,近乡情怯,不敢走近,竟木在原地。   老人眯着眼睛道:“梨子回来了,怎么就要走了,也不给奶奶打个电话,奶奶好给你开门啊。”   夏梨喉头又是一阵沉重,她压下去这份难过的情绪,装作无事道:“奶奶,我今天刚好有空所以回来看看,以为没人在家正要走呢。我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呢,快快快进屋,外面多热啊,进来吹空调。”   夏梨的后背被老人带着厚茧的手推进屋内。心里又暖又涩的,生生被她压制住。   “你之前穿的的拖鞋我还给你留着呢。”   李秀梅从门边的老鞋柜里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夏梨从前在家穿的凉拖鞋,那双凉拖鞋还是几年前她从爸妈的超市里新拿的,还没有穿过两次就被夏家接走了,好久不见它还很新。   夏梨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换上拖鞋。   李秀梅又问:“饿不饿,吃过饭没有,要不要吃点饭,中午就我一个人在家,下了一碗面,奶奶再给你下一碗怎么样?”   夏梨中午根本没吃两口,但不想麻烦老人忙活,忙拉住她说:“奶奶,我吃过了才来的,我不饿呢,肚子很饱的。”   “哦,吃过了,那喝不喝什么,家里还有小舸喜欢喝的可乐,在冰箱里冰着呢,你们年轻人不就爱喝冰可乐吗?”   “不用,奶奶,我喝水就好了。”   夏梨很久以前养成了把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弟弟的习惯,奶奶总是告诉她,弟弟是早产儿,身体虚,需要仔细养着才行,小时候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后来发现不对的时候她也已经回夏家了。   刘秀梅听她这么说去厨房给她倒水,端出来的也是她从前用的杯子。   “奶奶给你定期洗着这个杯子呢,就想着哪天你回来还用的。”   夏梨捏捏鼻子,缓解鼻尖的酸意后说:“谢谢奶奶,你对我最好了。”   李秀梅去看她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嘀嘀咕咕:“下次来就不要再买这些了,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这些东西怎么一买就买这么多,要花很多钱的……”   夏梨帮着她把东西清理出来,“你放心吧奶奶,我很好,这些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也花不了几个钱,而且是给你们买,用点钱又怎么了。”   李秀梅拉着她在沙发坐下,仔细瞧她,“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好多,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不要那么辛苦。”   “我都好,什么都好。这个点是不是要去午睡了,我不想耽误您休息时间,要不我就先走了。”夏梨害怕自己再待下去眼泪真的会决堤。   “留下来吃晚饭嘛,这么急着走干嘛。”   “我下午还有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奶奶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夏梨急匆匆要走,李秀梅拦不住她,不太高兴,“刚回来就走,下次还要多久才回来看我。”   “我有空肯定再来的。”夏梨这么说着,却已经走到了门口换鞋。   “哎哟,你看你提了这么多东西来也不留下吃个饭,晚上还能见见你爸妈呢。”   李秀梅的热情刺裹挟着夏梨的泪腺,她换好鞋子匆匆离开,走得有些落魄。   楼道里传来奶奶的叮嘱声,最后哐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夏梨终于逃回车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啜泣着。   宣泄完委屈的情绪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夏梨后知后觉该开车离开这里了,摸半天没摸到手机,这才想起她的手机忘在养父母家没有拿出来。   夏梨把眼泪抹干净深呼吸调整情绪后下车往回走。   她的情绪来得快,发泄过后好了很多,只是盯着一双泪眼总是心里发虚,她不习惯被人发现自己的情绪。   就这么走到养父母的房门外,发现门没关紧,屋里人并没有克制自己说话的声音。   她辨认出正在说话的是李秀梅:“……说过了,要你今天别出门,刚刚她回来,你要是在家的话就可以和她说说,找她要点钱了,她这人憨傻的,你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她能一直记着你,刚刚我就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估计在夏家过得不好,所以你就更得装一装。装得好就有钱拿,干嘛不装。”   “我怎么知道她要来!她回来你也不把她留住,害得我白跑一趟,回来了连个人都没见着。”   这是温靖舸的声音,怨声载道的样子和平时一样。   屋内相互责怪的声音还在继续,全都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夏梨的耳里。她气息陡然间不畅快起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像是充血一般僵硬伸展不开。   啊……她还真是傻子。   夏梨心里皱巴巴的,被人揉碎了半晌展不平。   刺耳的声音持续不断从那条真相的门缝传出来,夏梨不想听了,漠然拉开门,修长瘦弱的身体站在房门口。   客厅正说话的两人顿时噤声,惊恐地望过来。   这一天,这样的场景发生了两次,夏梨近乎免疫,没有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径直走到两人身边,刚刚她就坐在这个位置。   李秀梅期期艾艾开口:“小梨啊,我们……”   她弯腰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找到了压在靠枕下的黑着屏幕的手机,如果不是屏幕反光,几乎要和黑色的沙发融为一体。   一句解释也没有,夏梨拿上手机走出了房门,连门都没有关。   温靖舸追上来,扶着门把手,“我靠你是不是一直把手机放在这里监听我们说话呢,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你这个毒妇。”   夏梨一言未发,稳步下楼,直到走出老式的潮湿的楼道,她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天气变得阴沉,空气湿度变大,在高温下,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闷热的蒸笼。   夏梨听见有一扇门“嘭”的一声关闭,震得临近两层的声控灯都亮起。   她想,还好早就已经和温靖舸没有什么联系了,到现在,她不觉得自己亏欠任何人。   再回到车上,这下又完全失去了目的地方向。手机锁屏上堆积着十几条未读消息,打开勿扰和静音模式后,再也没人能打扰到她。   夏梨毅然决绝地发动引擎朝外开。   天空变得越发阴沉,浓黑的乌云沉沉压着这座城市。   车开到一半一场雷暴雨忽然倾泻而下,细密的雨水宛若雾色雨帘,能见度也变低,夏梨考虑到自己蹩脚的开车技术,寻了个商场停进地下车库。   此刻她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但依旧没有什么逛街的心情,下车后只是上到一层,在一家咖啡店坐下等雨停。   等雨停后,她要去哪,就连自己也弄不清楚。   咖啡店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占据她的鼻腔,店内爵士乐在咖啡里被泡得浓醇,夏梨喝着拿铁却觉得自己像是在酒吧买醉。   实在无聊,她刻意忽略那些没有浏览的信息,到社交app胡乱刷了刷。   可能是平时的动作使然,也可能是曾经的高频搜索,打开app的那一刻,大数据竟然再次给她推了好友的咖啡店。   准确地说,是曾经的好友。因为店老板已经很久没有和她有过交流了。   她点开推送,是一位网友的打卡发帖。她把店内拍得很漂亮,宫崎骏的装修风格几乎每一张图都可以当做壁纸。   这个店铺,夏梨曾经也参与过店内的装修设计,只不过到最后她也没有去过这家店喝过咖啡,还因此少了一个朋友。   她太久没有打开过这个app,往下拉到帖子发布时间才发现这条帖子都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了。   这场暴雨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等雨渐停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   夏梨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小别墅,被夏沁茹打了一巴掌她不想这时候再回去找不痛快。   车子从商场里驶出,直到一盏红灯把她叫停。   她猛地踩住刹车,看着陌生的街景产生疑惑,她看了眼周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千湖公园,梁施秋的咖啡店就开在这里。   这个地方之所以称做千湖公园,就是因为湖里有很多沙洲,沙洲与沙洲之间人工干涉建了很多有特色的桥梁,俯瞰下去,湖被隔开成好几个形状各异的小湖,所以称做千湖公园。   这里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网红打卡点,因为各个沙洲上绿植覆盖率很高,天气好的时候有很多人在这里来露营。   还是有迹可循的,如果不是她在每个岔路口都拐向另一边,她是不会来到这里的。   路灯亮了,夏梨往前开,随着一条分离出来的车流驶入千湖公园停车场。   本以为今天下了一场雨千湖公园应该没多少人,还没下车就听到不远处有音乐声传来,下车一看人还不少,有人手里还拿着荧光棒。   大概是晚上有什么小型音乐节,节假日的时候这里经常会举办活动。   雨不大,只是偶尔飘两滴在身上。   夏梨知道梁施秋的咖啡店在哪里,下车后直奔目的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过去梁施秋会不会理她,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快抵达梁施秋的店时,人流量比刚刚少了不少,行道上只是偶尔走过结伴的两个人。   梁施秋的咖啡店就在眼前,她却看着那扇童话般的大门不敢上前。   店里开着温馨的灯光,玻璃门紧闭,木质地板锃亮。从夏梨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龙猫侧身站着。   夏梨踟蹰不前,角落的音乐会都已经开场,传来狂躁、热血的旋律。   她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店里有人快走过来,那女生拿着扫把大声道:“师傅明天才能来修呢,我和他约时间了。”   哗啦——有一大波水从台阶上扫下来,流进门边的下水道。   夏梨浑身一僵,就想要逃跑,但手脚却忽然不听使唤,钉在原地似的不动了。   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梁施秋店内给淹了,她正忙活着扫屋内的水,扫到门口一抬眼,看见一道靓丽的身影站在树底下。   两人隔着绰绰人影,背后是响彻夜色的鼓点节奏。   夏梨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抬起右手朝梁施秋挥了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梁施秋并不打算回应她,正要走,身后出现一个男人,男人穿白色的T恤,这么久不见,他的少年气却没有减少分毫。他怔怔地望过来,不由分说就要走向夏梨,被梁施秋一把拽进了店内,两人一同消失在夏梨的视野中。   夏梨猝不及防见到前男友,不,应该是前前男友了。她和他在一起都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不该过来的……   明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这时雨下大了一些,天色比刚刚要更暗,舞台的聚光灯扫到这边来,擦过夏梨的头顶,雨水纷飞跳跃,密密落在她发梢。   夏梨在这时落魄转身。今天是糟糕的一天,她不该来找从前的任何人。   旁边就是热闹喧嚣的舞台,夏梨走得很慢,但等梁施秋拿着雨伞追出来的时候,早就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陆远舟从店内跑出来,“梨子呢?”   梁施秋捋了把头发,“没看到,怎么走那么快呢。”   陆远舟抬头看了眼天气,只觉得这雨等会儿可能还要再下,拿过梁施秋手中的折叠伞道:“我去找找她,你回店里看店吧。”   梁施秋点头,把伞递过去,欲言又止。   陆远舟:“你要我带什么话给她发我手机上吧,我怕她走远了。”   梁施秋点点头,又一把抓住他,“你不要和她说太多,别给她带来麻烦。”   “我知道。”   陆远舟拿着伞走进雨里,先是大迈步走,后来变成奔跑。   夏梨觉得今天实在是有些倒霉,她穿的是高跟鞋,脚背被雨水打湿了就算了,她感觉自己的脚快断了,腰也酸得快要直不起来,可是为什么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把夏沁茹说的挺直腰背刻在骨子里。   她也形成了肌肉记忆,不允许自己弯腰驼背。   此时天已经黑了,夏梨想要逃回自己的车上,不知道自己走错了几条岔路,也不知道走到哪一座沙洲上,狂躁的鼓点被她甩在身后,雨还在往下滴。   这里人很少,大部份的人都去旁边的音乐会看演出了。夏梨找到一个水渍相对少一点的长椅,尽管只坐一点边边也依旧感受到了潮湿。   但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了会儿天空,脸被淋得浇湿,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凄惨,她重新坐正,俯下身按住自己的小腿一圈圈地按摩。   失落、彷徨、不安、欺骗……她今天一整天都被各种情绪裹挟,几乎要透不过气来,终于被这场雨淋透她才觉得好受了一点,最好再大病一场,躲在疾病的温床里什么也不管。   小腿的酸痛感持续传来,夏梨的按摩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余光看到有人撑着伞走了过来,没看太清,好像是个男人,她应该赶紧坐起来提高警惕心,方便自己随时逃跑。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如果今晚有人要把她杀掉,她也会觉得那就这样吧,她实在是没有力气逃跑了。   夏梨继续按摩她的小腿,而男人停留在她眼前,她的头顶没再有雨落下。   湿漉漉的地面模模糊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她只是倏然间愣住,抬起头。   第一次遇见裴澈的时候,是异国的一场大雨。那场雨里,她躲在屋檐下,静静等雨停。   后来雨没有停,她拿走了裴澈的伞。   现在,他们分手了,裴澈撑着伞在这场大雨中找到了她,把伞面尽数倾斜向她,自己半边肩膀在一瞬间被淋湿。   夏梨没看懂他,可能她从来都没看懂过他。   她想,可能是现在情绪起伏太大了,不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感到一丝心悸和庆幸,庆幸他还是在她刻意避开的潜意识里找到了她。 第15章   裴澈蹲下身, 伞举高,和夏梨平视。   “腿酸?”他问道。   夏梨点头,“嗯。”   他伸出手来,大掌抓住她的小腿, 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压住她的酸痛处, 轻缓地揉搓。   夏梨的下巴磕在膝盖上, 垂眸看着他的手部动作,青筋凸显跳动, 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又像是马上就要爆发出什么不可控的东西来。   “你怎么来了?”夏梨下巴磕在膝盖上, 说话的时候脑袋晃了一下,有点可怜。   裴澈产生一种她等了自己很久的错觉。   “你可是我老板,我不来找你就没有人生的方向了。”他嘴角噙笑吊儿郎当地说。   夏梨抬眼,眼睛很大, 看起来像是在瞪他。   “你不能正经一点吗?”   “哦,正经一点。正经一点就是,你不接电话, 我一整天都在想你,很担心你,还好找到你了。”   他锁住夏梨的眼睛,夏梨却重新垂下视线。   “怎么找到我的?”夏梨又问。   “很简单,我有点势力,吩咐两句就能找到你了。”   夏梨翻了个白眼, “你都死了还能有势力呢?”   “小瞧我, 我在你面前就这么窝囊?”   “你有势力你还住我家,你故意耍我呢。”   裴澈没忍住,轻哂了一声:“我哪里敢耍你啊, 我真是爱你都来不及。”   夏梨摆摆手,“得了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为她擦拭掉鞋面上的泥点和小腿上的雨珠。   两个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好像这些动作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过了上百次。   裴澈擦拭掉这些泥点和水珠后,没有站起来,依旧蹲下看着她。倒是夏梨坐起身来,裴澈撑着伞的那只手就慢慢往上升,升到不会挂到她头发的高度。   夏梨扶了一下自己的腰。酸、痛、累,很想躺下休息。   “走不走,请你吃晚餐。”裴澈笑着问。   “我找不到我的车了。”夏梨说。   “我带你去,我记得来时的路。”他说着站起来,朝夏梨伸出手。   夏梨没有伸手,她撑着长椅站起来,站在伞下,脱离了湿哒哒的长椅。   裴澈的伞朝她倾斜,两人走过一座又一座沙洲之间相连的桥梁,远处在唱——“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陆远舟撑伞站在树荫底下,伞面噼里啪啦作响,砸得他心脏阵阵抽搐。   陆远舟来晚了一步,他到的时候裴澈已经开始给她揉小腿了,伞打得很低,两人的脑袋被伞面覆盖,他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只看到带着青筋的大手握住夏梨纤细的小腿,画面感极具冲击力,让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他紧盯着裴澈的背影,眉头皱得很深,夏梨那个害人精前男友裴澈已经死了,这人又是谁?   终于找到停车位,夏梨坐上车,拿了条毛巾擦头发,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湿透,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因为冷而在发抖。   “你等等,我买上就回来。”   “你干嘛去?”夏梨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买点东西,你等我一下,很快。”   他说着就要下车,夏梨蹙着眉提醒他,“戴口罩啊大哥,你搞什么。”   “哦,抱歉,忘了。”   是自己的错觉吗?夏梨觉得裴澈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   大致把身上的水擦至半干,夏梨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除了裴澈的电话和短信,还有夏家的人打来的电话,起初间隔时间还比较长,直到傍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增多。   都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和劝她不要和奶奶置气的消息。   夏梨挑着回复了爸妈和大哥的消息,给爸妈报过平安后,告诉大哥自己今晚不回来了,明天的宴会会去的。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大哥的电话就打来,漆黑屏幕亮起来,不被人接起就不罢休。   夏梨不想接,埋怨起裴澈回来得太慢,她很无聊。   夏闻铮从不浪费时间,断定她不会接电话后,又编辑一条消息发来。   【明天你挑个时间来公司找我,我得和你说一下晚宴接待Felix的事情。】   夏梨回:【我都和奶奶闹翻了,这事还敢交给我?】   夏闻铮:【一码事归一码事,况且哪有闹翻,奶奶没说什么。而且这件事都给你了,除非你人躺在医院不省人事,否则就算是发高烧也得来。】   夏梨哂笑一声,没再回复消息,裴澈恰好在这时回来,匆匆上车后,塞给她一杯带着暖意的奶茶。   手里的奶茶甚至发烫,夏梨握着这杯奶茶陷入了疑惑。   夏天的饮品店里已经很多茶饮不适合做热饮了,所以他只能买最普通的招牌奶茶,只有这个还提供热饮。   这是夏梨初高中的最爱。   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喝过招牌奶茶了。   裴澈坐上主驾,随意说道:“喝一点暖暖,小心感冒了。”   这种刻意的讨好行为并没有让夏梨感到暖心,反而觉得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良久后她知道奇怪在哪里了,大概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仔细想想,现在这一切都是谁害的啊,还不都是他。之前也不是没和家里闹过矛盾,但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和家里几乎是完全对立。   现在罪魁祸首只是给了她一杯奶茶,她当然不可能感天动地。   想出奇怪的缘由后,夏梨先前翻涌上来的情绪也一同覆灭,用力插进吸管,猛吸一口甜腻的招牌珍珠奶茶,就这么慢慢咀嚼起珍珠来。   裴澈开她的车,知道她现在不想回家,打着方向盘问:“你想吃什么?”   珍珠奶茶带来的暖意很快传遍四肢,将她手臂上因寒冷耸起的鸡皮疙瘩压下去,她不再那么饥寒交迫,说出来的话也硬气些。   “有的选吗?”夏梨说:“单芳琪不是在找你吗,你还能到处露面?”   她的话带着很强的责备意味,仿佛是他害她没饭吃的。   “当然是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这事殃及不到你,单芳琪不会再来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邀功的意思,夏梨想起外公的梨园养的一只土黄狗,特别通人性,做了好事的话会乖乖坐在她面前,挺起胸脯,目光恳切,希望得到小主人的表扬。   夏梨撇撇嘴,半信半疑,觉得他好装,没回他这句话。   车子往前开,停在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夏梨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是今晚的吃饭地点,提着包就准备下车。   “你等一下,先在车上等我。”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下了车。   夏梨搞不懂他又干什么,身上湿哒哒的很难受,她也不想跟着走来走去的,干脆就这么坐着等。   约摸十分钟后裴澈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人没上车,把这些纸袋递给她,探出个脑袋,“你先换衣服吧,我在外面帮你守着。”   夏梨愣愣提着那些纸袋,一时间无言。从副驾爬到后座,她看了眼窗外的裴澈。   背影宽阔,背脊挺直。夏梨不禁回想起和他还不是很熟的时候,她总是会怵他,因为他看起来很凶,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他有一天会噙着笑对她说出欠揍的话。   眼睫垂下,夏梨从纸袋里拿出衣服和鞋子全都换上,然后叫他进来。   他给她买的都是休闲的款式,鞋子也是拿的舒适的运动鞋。   “有剪刀吗?”夏梨全身都是新的,吊牌还都挂得好好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带着刀鞘的工艺裁纸刀,复杂的纹样来令她感到眼熟,这不是她当时在瑞士给他定的那一把吗?   哪有人随身携带刀的……   夏梨倾斜身体靠过去,就这么把自己脆弱的脖子交给他,所有的吊牌纷纷被他割断,那些名牌被他握着,下车的时候夏梨没看到他手上握着的名牌,估计他已经把那些硬纸片给扔掉了,她没在意。   夏梨没挑晚上吃什么,因为实在是太饿,她也从来吃不惯西餐,所以选了家口碑不错的中餐,包厢不用等位,直接进去。   中午那一顿饭吃得难以下咽,本就没吃多少,后来在千湖公园暴走后,她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光。原本是不饿的,她身上有钱,千湖公园有很多餐饮店,还有一条小吃街,那些自己平时爱吃的食物却没有任何吸引力。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在见到裴澈后才恢复了食欲,忽视心底令她羞耻的情绪,她把这称之为重燃的报复心。   晚餐过后,夏梨饱饱地从餐厅出来,吃饱喝足精气神也饱满了些,有了逛街消食的兴致。   在店内逛了两圈,夏梨发现了裴澈的心不在焉,想来也是,他今天抛头露面实在太久了,大概率是害怕自己被发现。   夏梨在心里鄙夷他,表面还是稍微装作体谅他的样子。   “走吧,想回家了。”   裴澈手上拎着她刚刚买的战利品,“就不逛了?再多逛逛吧,反正我给你拎包。”   夏梨懒得理他的客套话,直接走到一边去乘坐直梯,按下了B1层去停车场。   裴澈想她可能是累了,这时候回家也合理,便没有提出异议。   依旧是裴澈开车,夏梨坐在副驾,谁也没有说话,车子慢慢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夏梨侧着头看窗外的倒影,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车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们,原以为是顺路的,但路口都拐了好几个了,那辆车依旧保持着匀速跟在身后。   “……裴澈,好像有一辆车跟着我们。”   夏梨转头看到裴澈满脸严肃,下颌角在疾驰的灯影中更显锋利,他早就发现了。   “嗯,一出来就跟着了。”   满脸无语,夏梨终于醒过神来,发现街景早就变了,这根本就不是回家的路,他竟然一直憋着没说。   和他在一起准没好事这一信条再次在夏梨的心中加深。   车子终于驶离市区,没有了市区的速度限制,裴澈的车速陡然间加快,吓得夏梨立刻抓住扶手,差点尖叫出声。   这种时候她和裴澈都在同一辆车上,他是司机,自己是乘客,这么快的车速她不敢出声打扰他,以免两个人都葬身于此,夏梨只敢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紧张刺激得她肾上腺素飙升,紧咬着牙关吞咽口水,还得分出心神回头看后方的车。   跟得越来越紧了。   他们的车速但凡慢一点,后面那台车就有可能有撞上来的可能。   眼看着后方的车已经快要和他们的车速持平,夏梨透过车窗往外看,驾驶座上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裴澈到底是有多少仇家!   无暇顾及那么多,下一秒,夏梨明显感觉自己这一边车门被旁边那辆车别了一下,裴澈迅速拉开了距离,但无济于事,对方咬死不放,很像是今天要置两人于死地。   就在这时,裴澈脚踩刹车,停滞一瞬,车子忽然快速往后倒,那辆车没料到这个情况,速度已经冲出去,撞上了一旁的树干。   夏梨刚吃过的饭差点吐出来,她还不如晕过去算了。她这辆车虽然不是什么豪车,好歹也是当年自己赚钱买的,意义不一样,就这么被当玩具似的在路上行驶,她心都在滴血。   裴澈调了个头,回头开了一段距离,拐上一条破烂路。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裴澈说。   夏梨:“我当然知道,你真的很扫把星!”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笑,夏梨看着他勾起来的嘴角想上手撕烂他的嘴。   “等会儿我会降速然后跳车,你赶紧关上车门开车离开。”   “我能跑掉?”   “你是夏家的人,他们不敢动你。”   “好。”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也没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以至于裴澈有一瞬间的语塞。   夏梨心里有了谱,车速也降下来了,后面没再有车跟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好几辆车的远光灯扫射过来。   裴澈的手已经摸上了车门的开关,夏梨紧张得手心冒汗。   “手。”裴澈沉声说,指尖点了点方向盘提醒她。   夏梨松开安全带,倾身靠过去,手臂和他的手臂相碰,他的体温很高。   就在夏梨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车门打开,裴澈从车上跳了下去。   夏梨长腿一迈,冷静坐到主驾,关上车门。看到裴澈以背着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稳稳落地,她毫不犹豫地倒车调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裴澈落地后回头看了一眼,夏梨开着她的车一溜烟没影了。 第16章   夏梨头也不回开车离开, 她记性还算好,也可能是那会儿太过紧张,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一条路都不差就开回了市区。   她一刻没停,害怕会有人追上来, 直到遇到市区的第一个红绿灯发现没人追自己, 才颤颤巍巍打开手机的导航。   这里的路她不熟悉, 打开导航时,启正科技的那个AI小蓝人在屏幕右侧冲她挥手, 贴心地告知她,全程它将结合路况为她选择最合适且快速的路线抵达目的地。   夏梨眉心皱起, 当即就要去设置里去寻找关闭AI的按钮,身后的喇叭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绿灯已经亮起。没时间再管,她只能继续用AI导航。   最优路线的体验感的确不错,一路回来竟然只遇上了一个红灯, 包括路上会遇见的各种交通管制或者是交通事故,它都尽量帮助用户避免。   开过热闹的市区后,那股紧张害怕的心情才稍稍褪去些许, 等进了家门看到陈阿姨的那一刻才心安下来。   刚刚紧绷的心弦在回到舒适安全的环境后骤然卸下来,疲惫感很快在洗过澡之后袭来。   浑身脱力似的倒在床上,夏梨想起裴澈,想拿手机问问他的情况,最终也只是沉沉陷入梦乡。   到了半夜,夏梨总觉得自己唇上湿湿热热的, 脸上还有潮热的呼吸, 弄得她烦不胜烦,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实在没办法, 她只好拉上被子盖住脑袋,往下蜷缩着身子睡到被窝深处。   而晦暗的房间里,裴澈刚洗过澡,额前的头发还沾着湿水,他没料到夏梨接下来的动作,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被面上。   这一波失落感来得要更加猛烈一些。   蓦地,他勾唇淡笑,小声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夏梨早上醒来就腰酸背痛,手一握成拳头就传来酸胀痛感,与此同时,脚底板和小腿也有同样的遭遇。   昨天一整天把她累成这样,实在是太缺乏锻炼了。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昨晚和裴澈分开的场景,现在他就算不死也一定受了重伤。逃离前,她是注意数过前方来的车辆的,六个车灯,至少三辆车,每一辆车上下来四五人,说不定后面还会来人,裴澈一个人怎么干得过。   沉重的心里偷跑出一意思愉悦,夏梨紧紧抓住它,暗暗想至少最近这段时间她能过得安生一点。   想到这里,夏梨忽然感觉神清气爽,下床穿鞋,拉开窗帘看清晨的阳光。   因为居住的地方倚靠山水,至少在盛夏的清晨,夏梨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凉风。   她从房间的小冰箱里拿来一罐气泡水,坐在阳台看着远处的幽深绿景慢悠悠地喝。   接下来该做什么。   如果裴澈真的如她所想,受了重伤又或者是已经死了,她该做些什么。她是不是可以在他脆弱上上的时候踩他一脚?   她想把这几天和裴澈相处的事情爆料给记者,她手上有录音还有照片,她一直都在整理,只要直接发出去就好。而且她有一个相熟的记者,是很早之前在公司实习,新产品的发布会上认识的。   徐记者主动将名片递给她做了自我介绍,后来夏梨观察过,徐记者算是一个比较有职业操守的记者,在这样一个染缸似的环境里,徐记者还算黑白界线分明。   脑海里事情演算了一遍,演算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终于忽然卡壳。   她懊恼的把脑袋埋在膝头,她怎么忘了还有单芳琪和裴述啊……   都怪裴澈,都怪裴澈……   夏梨在心里咆哮,暗叹裴澈这一招确实不俗,让她想主动出击都不行。她是害怕单芳琪的,倒不是别的什么,只是想起上一次垃圾山上人的绰绰人影,心里就凉得一阵发麻。   如果她主动找记者曝光这件事,等同于把自己也曝光在单芳琪的目光之下,主动承认之前她的确是和裴澈有联系,而且还和他住在一起,还帮他骗了你。   如果能把她摘出去就好了,但录音里又不好把自己的声音抹掉。   想不出一个最优解决方法,夏梨满是烦闷,一口喝下所有的气泡水,捏扁了空空的铝罐。   夏梨去洗漱换衣下楼吃早餐,昨天被激起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她还记得昨晚和大哥的约定,虽说昨天和夏沁茹闹了矛盾,但总觉得这件事至少得去办好,有点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意思。   下楼时,陈阿姨大约是没料她今天会起这么早,神色中闪过一丝惊异,问出无厘头的一句:“梨子今天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   夏梨没多想,回答道:“今天有晚宴,这一天有的忙。”说完她瞥眼看到陈阿姨竟然在收拾一副碗筷,上面还有食物残渣。   陈阿姨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自顾解释道:“这个是刚刚不小心掉地上的。”   夏梨点点头,坐下吃早餐,中间还联系了大哥,问了下安排,大哥说等会儿让她直接来家里,会派人来接。   夏闻铮今天穿得休闲,只是没有遮住脖子到肩膀处的那两道明显的抓痕。夏梨脑子里浮现起上次看到大嫂指甲上新做的透着山青色的延长甲,忽然知道今天的事宜为什么要从公司改到家里了。   她和大哥之间的关系稍微没有那么僵,毕竟他是大哥,平时没少关心夏梨,夏梨在他面前也相对来说要更加自然。   她明知故问:“大嫂呢?今天怎么忽然在家里不在公司了?”   夏闻铮淡然把她引到书房坐下,端来两杯早已做好的咖啡,一杯放到她面前,一杯放到自己面前。   他细细啜饮一口,淡然道:“还没醒。你大嫂说中午留你吃饭,反正在家也能做工作,不一定非要去公司。”   夏梨咬住嘴唇内壁,压制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真的是这些原因吗?怕不是因为自己起晚了才改地点的吧?   “哦,知道了,那我们开始吧。”   只花了两个多小时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夏梨这才理解,原来当时她说这件事不怎么需要她去费心这句话所言非虚。   她的任务的确算是轻松,基本上都是走个过场,夏梨认真过了一遍记下的笔记后,和大哥出了书房。   一眼便看到正在打电话的大嫂,和穿着随意的大哥不同,大嫂穿的要比大哥严实,大夏天的穿了件半高领的无袖上衣,衣服的材质特别凸显她的好身材。   为什么要这么穿,两人遮遮掩掩,夏梨装作不知,但眼神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觉得很有意思。   午餐就在这里吃。夏梨发现大嫂基本不怎么和大哥沟通,总是和她说话,弄得大哥时不时扫一记眼刀过来,夏梨纯属冤枉。   短暂午休后,换礼服做妆发这些都有设计师上门做。时间差不多,兄妹两人需要提前到宴会场地,就此和安禾分开。   车上,兄妹两人坐在后排,各自沉默。还是夏闻铮先说话,他提起昨天的事,语气还算柔和,并没有明显的责备意味,像是顺口一提——他说夏梨不应该那么冲动,好歹是奶奶的生日,一走了之着实是令奶奶面上挂不住。   他向来守规矩克己复礼,是这一辈中奶奶心中最得意的孩子,总是严肃古板,说出这番话也不足为奇。   夏梨知道孰轻孰重,昨天的事自己尚且算是委屈,但今天的事必须要完成,这样的场合她不想丢脸,所以再大的矛盾她也会先憋着不说。   但夏闻铮这番话还是说得她不舒服,早已习惯夏家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问题推到她身上,但也总有个限度,她不说不代表就一直接受。   昨天一整天的经历已经足够她去推翻从前所有的固有想法了。   她短暂沉默后说:“是人就会有情绪,昨天婶婶明显一直在针对我,她不是第一次那么说话了,但从来就没有人维护过我,我也不指望你们会出来维护我。奶奶后来给了我一巴掌,我忍不了了所以走了,这也是我的问题?抱歉,我在市井长大没有学过你们这么多的规矩,我没有大闹奶奶的寿宴,已经很给面子了。”   想到以后市井的家也没有了,夏梨有点哽咽。   “还有,大哥你们也从没有把我当过真正的家人,我知道大家都不熟,你们也不喜欢我,但奶奶过生日,你们所有人都私下送了礼物,唯独我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的把茶叶当成是真正的礼物,这样瞒着我难道就对?”   把她排除在外的事早就不止一两件,夏梨不想硬挤进他们的圈子,所以才搬出去住。她也没有对他们付出过什么感情,所以从来也没有责怪过他们,但所有的事都堆在昨天一齐爆发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承受不住。   一股脑把昨天的事情简短复述完,夏梨没有哭,但也没有看夏闻铮,她并不知道他会是一副什么表情,说不定又要苛责她,怪不得大嫂总和他吵架呢,这不活该的吗。   想象中的责备却并没有出现,夏闻铮听见她的哽咽,以为她哭了,便把手帕递过来。   “先擦擦泪,别把妆哭花了。”   夏梨倔强仰头,“我没哭。”   他收回手帕,叹口气说:“是我没问清楚昨天的事就怪你,我不知道你昨晚还经历了这些,抱歉。但私下再送奶奶礼物这件事,我并没有刻意瞒着你,因为我也没有每一年生日都送,这并不是一个规定,奶奶也绝不会拿这件事给你定性……昨天是因为你没送礼物所以被奶奶骂了吗?”   夏梨说:“奶奶没骂我,婶婶一直在阴阳怪气,虽然没有明着骂我,但一直在指桑骂槐。”   “婶婶的性格就是这样,我们小时候也一直深受其扰。”   夏梨心想,并不是这么回事吧,我看她和夏语筠的关系好得不得了。   “还有一件事……”夏闻铮捏捏眉心,“因为之前二房那边一直不满意我来当继承人,所以婶婶对我们三房的所有人都有些争对的意思在。不过因为婶婶管不住嘴,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告诉婶婶你的真实身世,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语筠还是夏家的孩子,而你可能是爸爸在外的私生女,所以婶婶一直以来的针对,你其实完全可以当做耳旁风。”   这倒是给出了一番合理的解释,但并没有让夏梨好多少,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她。但转念一想,夏家人也没有关心过她,她不知道夏家的事那就算是礼尚往来了。   心里舒服多了。   能让这位运筹帷幄的大哥说出抱歉两个字,夏梨已经算满意了,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有把多少心思放到他们身上,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他没两分真心说抱歉,夏梨也没有两分真心说谢谢。   “嗯。”   交谈算不上有多愉快,夏梨早已习惯夏闻铮的淡漠疏离,今天能和她说这么多已经很不易。   抵达Felix下榻的酒店,夏梨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随着夏闻铮的安排等着接这位性格怪异的天才。   并没有等太久,很快这位天才就出现了。因为是校友,学校曾经邀请过他来演讲,夏梨有幸见过他两面,只不过那时候台上台下距离太远,还是依靠大屏幕和手机上社交app的照片才能确定他的模样。   这是夏梨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和他相处,金发碧眼和她留学时期看到的那些洋人相貌差不多,只是他看起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看到这场面,夏梨对今天的相处没有太大的信心,好在不是她一个人来接待,否则她会对夏沁茹说:“交给我,你放心吧,一定会搞砸的。”   虽然大家都在说英文,但是Felix还是带了自己的翻译。   不知道是不是夏梨的错觉,她总觉得felix走过来时丧丧的,见到他们后才堆起一个勉强的微笑。   想到上班如上坟,可能Felix不爱和人接触,和人接触就像上班一样。   夏闻铮先前跑了两趟美国,和Felix见过几次面了,不然这次也不可能把他邀请过来,两人看起来要熟络很多。   简单交流后,夏闻铮介绍起夏梨。   听闻夏梨是自己的校友,Felix双眸闪动,眉毛上挑,和夏梨握手。或许是“校友”这层身份让Felix感到了一点亲切,Felix意外地捧起了夏梨的场。   Felix说:“你的头发很漂亮,让人印象深刻。”   夏梨一头乌黑顺亮的头发经常被人夸,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被Felix夸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她却在心中纳罕,先前听说的传闻中,Felix可是一个不善交际的怪胎,现在看起来好像将谣言逐个击碎了。   过程十分顺利,顺利到超出夏梨的想象,抵达晚宴会场后,一行人以宾客的身份一同进场。   刚进场没多久,夏梨终于发现了为什么夏沁茹会放心把这个任务交给她了,因为她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夏闻铮和Felix的交流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两人几乎没有间断的聊天之中。   “校友”的身份其实可有可无。   夏梨感觉自己捡了个便宜,反正也不需要做什么,这世界上没有比这个再轻松的活了。   然而这想法还没有持续多久,夏梨忽然在金碧堂皇的宴会厅里,穿过重重人影和单芳琪对视上了。 第17章   夏沁茹在海城的商业场上占据领导地位, 她要办慈善晚宴,自然有不可言说的号召力。   夏梨差点忘记,这种场合裴家的人肯定也是会来的。但她早就把裴澈的事甩到十八条街外,忽然之间看到单芳琪的脸, 还真有点吓人。   像是恐怖片的结尾, 主人公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 结果被一个眼神吓得跌坐在地。   夏梨不至于跌坐在地,只是这会儿脑子比早上要清醒很多。她想起从秦方好那里听到裴澈死亡消息时, 说他的车坠到湖底,就连生物信息都做好了比对, 确定死的是裴澈。   结果她却在裴澈的葬礼上看到了他,裴澈还堂而皇之住进了她的家。   他怎么这么难杀。   就在这一刻,夏梨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昨晚追车的人会不会是裴家派来的?   夏梨打了个寒颤, 室内冷气充足,手臂上很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与单芳琪还隔了一段距离,夏梨装作没有看到她也合情合理, 她默默移走了目光。   还好很快行至包厢,封闭空间私密性强,同时也让夏梨有了安全感。   没一会儿夏沁茹也来了,夏梨顿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站起来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夏沁茹。   夏沁茹没打算插手夏闻铮的发挥, 只是进来打个招呼。她的英文说得很流利, 几乎不需要翻译。虽说Felix格外配合他们的交谈,但夏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Felix的一只手不安地抠着衣角,估计是今晚的见面时长超过他的负荷, 此刻在努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忽然的,夏梨没忍住翘起嘴角,知道自己这样不礼貌,她偏了偏头,抿着唇压下自己的笑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Felix不安的那只手上,全然没有注意包厢什么时候进来了几名服务生。这一偏头,刚好看到一名高个肩宽的服务生正在为他们倒酒。   室内光线澄亮,那名服务生左手中指底的钻戒,绚丽火彩陡然间刺了夏梨的眼。她瞳孔一缩,仔细看向那名服务生的脸,是完全不认识的、从没见过的男人。   又来?   她探究的眼神太过炙热,服务生抬起眼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和另外几名服务生一起退出了包厢。   夏梨手捏成拳,那么多人,他怎么逃出来的?而且还一点伤没有受。   不,不一定,夏梨看到的又不是他的真皮,说不定衣服之下,那副假脸皮之下,早就是青紫一片,甚至于还可能有明显的刀疤。   心里慌乱,她完全没有注意夏沁茹提到了她。回过神来,一屋子人都看着她,夏沁茹带着温和的笑看她,只是轻声笑侃,“这孩子还走神了,既然这样,你们聊,我带着她先走了。”   夏梨没听他们的聊天内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要走了。   她茫然看向Felix,发现Felix也同样茫然看着她,翻译在他耳边低语,他似懂非懂却看向夏梨,好像还是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走。   夏梨只好顺着夏沁茹的话说了几句,跟着夏沁茹走了。估计这边不需要她,但夏沁茹那边需要她。   重新把自己暴露在人影重重的场合里,无疑给了和单芳琪相处的机会。夏梨无暇顾及昨天和夏沁茹的矛盾,和她贴得紧,至少和夏沁茹在一起,她大概率会没事,说不定还能避免和单芳琪的接触。   她打定主意要和夏沁茹不分开,忽略她的出现引起的对她的讨论。   不过,早就在刚回夏家的时候就有诸多对她的探讨声,同是一家人的婶婶都猜测她的真实身份,更不用说外界私下里会怎么说了。   夏沁茹对外界的解释是,这是早年间送去国外养身体的孩子,可谁都知道,这么多年要是有这么个孩子不会等到十八岁才接回来。   夏梨姓夏,身份在这,大家也只敢私下说,所以每次只要有夏梨出场的地方,又免不了一场耳语。   还好,她本人心理素质极强,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一直纠结。况且这些东西和眼前的问题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祖孙两人都默契地的没有提起昨天的事。夏沁茹是不会道歉的性格,而夏梨则是已经不在乎,她也知道审时度势,更没有什么必要和这位老太太叫板。   宴会离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夏梨陪着夏沁茹在宴会厅内游走,和众人打招呼。   夏梨记性还算不错,昨晚拿到的名单里的人名能记得不少,助理也还跟在她身后随时提醒,不过相比起来,夏梨觉得还是在Felix那里要更为放松。更何况她现在不仅是惦记单芳琪的事,还想着裴澈的事,一颗心分成三份来用,自然分身乏术。   怕什么来什么,这边还没有弄清楚,裴致航和单芳琪一同出现在夏梨面前的时候,她的天灵盖有一瞬间的震颤。   装作自然和两位问完好,夏梨淡淡笑着,掌心却已经渗出汗来。   裴致航和夏沁茹聊起生意场上的事情,单芳琪则体贴拉着她的手:“上次去你家看你,你家阿姨说你已经睡了,后来也没有给阿姨回消息,现在好些没有啊,看着还是这么瘦呢。”   夏梨对上夏沁茹的眼睛,回答道:“谢谢阿姨关心,我已经好多了。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一时间忘记回复您的消息,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我怎么会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单芳琪熟稔热情,忽而又神情悲伤,“唉,就是可惜了,本来小述今天也会来的。”   夏梨不关心裴述为什么没来,但这种场合她也不好让地方的话头落到地上,便随意回答道:“啊,为什么呢?”   说起这件事,单芳琪几乎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落泪。   “他现在在住院呢,你有空的话就去看看他吧,我想你去看他的话他肯定很开心。”   “他怎么住院了,生病了吗?什么病啊,严不严重?”   夏梨想起上次和他见面也没几天,这人怎么就生病到住院的地步呢?震惊大于关心,口头语言却让人产生误会。   单芳琪不好把儿子是被人打了一顿这样的话说出来,只好模棱两可说:“唉,不好说,你到时候自己去看吧。”   夏梨现在和夏沁茹是一起的,他们不好一直占用夏沁茹的时间,裴致航聊完便要带着单芳琪走。他还是慈父的形象,柔声说:“小梨,我们就先走了,等会儿再聊。”   等两人身影渐远,夏沁茹小声说:“你发现没有?”   夏梨没想到她会先和自己说话,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们这是看上你了呢,要让自己的儿子攀你这个高枝。”   过去种种浮上心头,裴述的刻意勾引都有迹可循,夏梨心知肚明,但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对裴述无感,连多说两句话都不太愿意。   夏沁茹的语气轻蔑,态度傲慢。似乎是早就看穿他们的目的,已经见惯不怪,夏家的孩子无论在哪里都总是抢眼的,所以更加瞧不起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看出来了。”夏梨说。   “看出来了你还和他们说那么多话,你想和那种男人结婚?”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夏沁茹好像总觉得她是个恋爱脑,从而担心她会陷入这些小情小爱中。   不过这也不怪夏沁茹误会,一个是她本来就不算太了解夏梨,另外就夏梨从前的行为来看,她的怀疑也不算没有道理。   夏沁茹说:“给你提个醒,不要在裴老二身上花时间,这个男人没有他哥哥的魄力,也没有他哥哥磊落。”   这还是夏梨第一次听到她夸裴澈。之前得知她和裴澈在一起时,虽不说有多赞成,但从来也没有说过裴澈的什么好话。   但夏梨却并不赞同。毕竟和裴澈在一起这么久的人是她,她不说百分之百地了解裴澈的为人,至少比夏沁茹了解。   对于夏沁茹兴起的表扬,夏梨只当过了一遍耳朵,不打算做任何细究,毕竟没有意义。   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前,夏沁茹难得和颜悦色,将她放行,让她去吃点东西,不要跑远。想来大约是今晚大多人都对夏梨赞赏有加,虽然都是些场面话,不会有人当真,但却谁都爱听。   夏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夏沁茹的特赦令赶紧和她分道扬镳,跑去一边拿了些吃的就溜之大吉。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敢在这里待得太久,她是真的有点害怕单芳琪会对她做出什么,她越来越摸不透单芳琪这个人了。   夏梨第一次来这个酒店,刚从宴会厅转出来就有些晕头转向,弯弯绕绕地来到了一个偌大的空中花园露台。   角落里正好有一个被洋桔梗花朵包围的秋千,夏梨急急往那边走去。   刚坐上秋千,往后一荡,闷闷地撞上什么东西,吓得夏梨从秋千上弹起来,精致瓷碟内的树莓塔差点掉落在地。   “谁在那儿?”夏梨打着手机手电筒照向秋千的背后。   花团锦簇的阴影处,一头金发的男人狼狈地冲她招了招手。   他囫囵着吞咽下嘴里的东西,“是我,Jean。”   “Felix?你怎么在这里?”   Felix以一种十分憋屈的姿势蹲在秋千架后,盘子里掉落着巧克力和面包渣,他为什么在这里已经不言而喻。   想到先前他不安拧在一起的手指,估计是早就已经不想待在房间里了。   并不怕夏梨的嘲笑,此刻他坦然地从秋千架背后走出来,“我在这里吃东西,我实在是受不了和不同的人接触了。”   夏梨不清楚夏闻铮和他谈得怎么样了,害怕他并不喜欢别人在这里打扰他,于是往后退了一步,“那你慢慢享用,我去别的地方。”   “不用,你没事,你坐下吧。”   夏梨不敢问太多,但还是坐下,开始纠结要不要和夏闻铮先发个短信告诉他眼下的情况。   Felix却好像已经将她要做的事看透,“我已经签合同了,我说我要自己随便逛逛,要他别管我。”   签合同了?这么快?   夏梨搞不清她走了之后他们还谈了什么条件,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他性格怪异很难搞定的吗,怎么在她看来这么轻松的样子。   见她发愣,Felix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自顾吃着自己盘中的东西,“坐,你别站着啊,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你吃你的。”   自来熟似的。夏梨可以确认自己从前从来没有和他打过任何交道,但Felix好像又对她不设防。   不过要是一切都用他的性格怪异来说,倒也能够说得通了。   夏梨也不再想东想西,她不好坐在Felix身旁,就坐在了秋千上。   她今天穿一身白裙,和洋桔梗之间的搭配极为适配。   她拿起一块树莓塔,咬下一口,口腔里都被甜味包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裴澈昨晚跳车落地的身影。这几天扑朔迷离的事情实在太多,全都是一团乱麻似的线团,让人找不到问题的源头。   Felix好像看出她心情不佳,屁股没离开长椅,但是身体往她这一头偏,“你怎么了?不开心?”   夏梨说:“累了,想回家睡觉。”   Felix:“唉,我也是。”   夏梨意外地发现,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和Felix挺聊得来的。正要和Felix展开聊聊,Felix出口制止她:“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最好闭嘴。”   好吧,她言之过早。   夏梨拿起叉子继续吃自己的东西,不再和他说话了。   余光里原本只装着不远处宴会厅长廊的煌煌灯光,这时出现了一道身影,她对那道身影实在过于熟悉,以至于没有还正眼望过去,那人的名字就已经出现在她脑海里。   还是抬头看过去,刚刚在包厢里出现过的服务生此刻稳步朝她走来。与她一同抬起头来的,还有Felix。   哦,原来并不是朝她走来,是为了Felix。   夏梨无声冷笑,收回视线,落到盘子里,继续吃她的简略晚餐。   不过,就算他是为了Felix来的也没有什么用,合同已经签订,裴澈再想要伸手阻挠什么也是无用功。   这么想着,夏梨心情又舒畅不少。   夜晚微凉的风习习吹来,夏梨捋开头发,已经摸到手机,要是裴澈真捣乱,她不介意在这时候给单芳琪打个电话让她过来。   然而,服务生走过来,却是停在夏梨身边,托盘里为她端来琳琅的食物。   夏梨不打算搭理他,继续吃自己的东西,所以她忽略了裴澈朝Felix递去的眼神。   Felix得到信号,立刻站起来对夏梨说道:“Jean,我先走了,我去找闻铮。”   忽然间又变礼貌了,真是莫名其妙,夏梨没料到这一出,自己的境地反而变得艰难。她想留他,却又怕给了裴澈可乘之机,但此刻她实在不想和裴澈独处。   踌躇间,她也站起来,“那我也去。”   Felix听说她也要去,忽然拔腿而跑,皮鞋在地面啪嗒作响,很快就投入那一排辉煌的灯光之中不见了身影。   夏梨锁眉,和裴澈对视片刻。身高真是她的痛,说实话她没觉得自己矮,裸高168公分,今天的高跟鞋有八厘米,穿上也有176公分,但还是落后裴澈好多。   “蹲下。”她冷漠地说。   裴澈比她还感到奇怪,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她了,怎么一开口就要自己跪下。好歹昨晚还舍生取义救她,她自顾自逃回家,今天一整天也没关心过他一句,这些都算了,怎么一开口要自己蹲下。   虽说脑袋里一直在叫冤,替自己感到不值,但膝盖还是弯了,近190的身躯就这么蹲下,抬起头讨好地看向她。   夏梨心理舒坦了些,但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责怪他什么,可看到他就是不爽。   裴澈自行替自己问道:“我惹你不高兴了?”   “当然……”夏梨俯视着他,“你害我昨晚担心受怕一晚上,既然没事也不给我报备一下。”   裴澈语气幽怨:“你也没找我。”   “我怎么敢给你发消息,万一给你发了之后暴露你了呢?”   裴澈没想到这一层来,确实有道理,还是夏梨想得更周到一些。   扳回一城,夏梨堂而皇之坐下,依旧可以俯视裴澈,自己的腿脚也舒服点。   “今天来这里干嘛?”   “裴家的人今天也会来。”   夏梨点点头,“你想你爸了?”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怕你受伤,所以特意过来的。”   夏梨语重心长,“你这样躲躲藏藏的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赶紧逃到国外去吧,我给你出钱买机票。”   裴澈哼笑一声,“夏梨,你觉得我可能把你单独留下,让裴述有可乘之机吗?”   “你这就莫名其妙了,我们都分手了,就算我和你弟弟发生什么,也合乎情理。”   裴澈看着她,忽然觉得那天对裴述下手轻了,应该再重一点的。   他换上一副笑脸,“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拿了点吃的来,你吃点垫垫肚子。”   夏梨睨着他,稍稍把自己先前不爽的心绪压下一些,“那你给我吧。”   裴澈起身,将托盘递到她面前,直接坐在她身边。夏梨瞥他一眼,将自己的裙摆撤开,像是嫌弃他。   昨晚才一起出生入死过,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也就夏梨能做得出来,可他偏偏也不觉得恼,反而舒坦起来。   宴会厅内现在不需要夏梨忙活,她坐在这里反而怡然自得,吃东西慢条斯理,还有闲心问裴澈不需要去招呼客人吗?   “你真把我当服务生了?”   夏梨耸耸肩,看着他这幅逼真的脸皮道:“你这张脸看起来也挺不错的,还蛮帅。”   原本还洋洋得意,下一秒反应过来夏梨夸的是他现在这幅皮囊,笑容便僵在脸上。皮下虽然是他,但她夸的又不是他,情绪轻而易举被她拨动得上上下下,裴澈喉头生硬地哽起来。   他挪走视线,这时才发现空中花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三个面生的服务生,散落在各个连接花园和宴会厅走廊的出口处。他们面色沉静,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客人残留在各处的餐碟和酒杯。   裴澈视线锁住这几个人,眉眼压低了,本就狭长的眼睛此刻更加狭长,凶狠毕露。   他握住夏梨的手腕,低声道:“别吃了。”   “干嘛?”夏梨右手的叉子还插着一小块蛋糕,正要往嘴里送,被裴澈这么一抓,直接掉在地上,她恼火得很。   “这几个人你有注意过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夏梨抬眼看去,几个平平无奇的服务生正在打扫卫生而已,真是大惊小怪。刚要张口骂裴澈是个草包,忽然间看到一个服务生投来一个眼神,并不是随意一瞥,而是在观察他们。   心里一紧,夏梨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盯着被她切得“横尸遍野”的蛋糕,小声回答:“没有。”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我数三二一,就开跑。” 第18章   从前和裴澈在一起的时候, 夏梨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他一起逃亡。如果那时候就知道未来的裴澈会如此不靠谱,她一定会选择换一个目标。   耳边擦过夏夜的温热晚风,汗水蒸发在风中,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耳朵上配套的珍珠耳饰, 一同跳跃着, 发出清泠泠的声响,在她耳边狂舞。   一手提起裙摆, 一手和裴澈十指紧扣,和心跳一同飙升的还有她跟随着裴澈奔跑起来的高跟鞋的踢踏声。   宴会厅正在进行一场有爱心的慈善晚宴, 而在偌大的空中花园露台,却有人正在经历一场谋杀。   说实话,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属实是沉不住气。不知道是哪里触到对方的逆鳞,竟然不管不顾动起手来, 要知道今晚是夏家的主场,一般人都不敢动手,毕竟谁也不想惹到夏沁茹这尊大佛。   裴澈拖着夏梨, 速度提不起来,跑到露台另一头的安全通道的时候,背后已经有人追了上来。   来人从白色衬衫的袖管里忽然间抽出冰凉匕首,闪着冷光,有着很强的目的,直直朝裴澈刺去。   夏梨刚回头就看到这样的场面, 接着身体一股惯性力, 她被裴澈推了出去,堪堪站稳,身后传来搏斗的声音。   想起裴澈拥有绝对的搏击能力, 从前她只见过他和教练对打的练习场面,鲜少真的看到他和人动手,这算是她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之间使出真正的搏斗力气,裴澈占了上风,不过可惜的是他手中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空手搏斗怎么看怎么觉得要落后。   夏梨不打算在这里等他,后面还有人陆陆续续赶上来,她正要继续往前跑,手中有一块硬质的东西在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是刚刚她用来吃蛋糕的银叉,上面甚至还有未吃完的奶油。   “陆师傅,接着!”   好歹他还带着头套,夏梨不打算叫出他的名字让他自爆,他现在死了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针对她。   她抛出手中的银叉,裴澈眼疾手快接住,但和对方的匕首相比,弱爆了。   出乎她的意料,下一秒,裴澈拿着那只银叉就要往那人眼睛里插。到底不是真正能为了背后的主人卖命的,在看清裴澈的动作后,那人猛然后退,给了裴澈喘息的机会。   他的手腕被裴澈拧住,痛得他张口大叫,匕首就这样被裴澈接住。   夏梨跑在他前面,手臂忽地被一只滚热的大手一握,裴澈抓着她的手臂冲进安全通道,楼道内冷空气骤然扑面而来,昏黑而空旷的环境里,夏梨的高跟鞋声在这里回响。   往下跑了一层,裴澈拉开安全通道的门,阿杨赫然站在门外。   裴澈将夏梨往门内一塞,语速很快,“把她保护好。”   接着门再次合上,夏梨仿佛还能听到凌乱的脚步声,身后阿杨将她扶住,“您安全了,我带您去房间休息。”   夏梨心脏跳得很快,平时缺少锻炼,这么一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滚烫的泥沙,半天喘不上气来。   此时疑点重重,但夏梨无暇顾及,被阿杨带去房间后,瘫坐在沙发上缓神。   从露台跑到楼下不过才花了十分钟,夏梨却仿若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她的生活平静如水,很少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这两天已经足够颠覆她的认知。   阿杨为她倒了一杯水,轻声细语说:“大小姐,你喝点儿水。”   夏梨顺手接过,全部喝下后依然回不过神来。夏梨瘫在沙发上,一身黑西装的阿杨站在套房门口,履行着他的职责。   终于缓过神,气息也能顺畅下来,夏梨怔怔看着眼前的黑色的巨屏电视机里自己的身影,稍显凌乱的头发,狼狈的神情,下意识又要骂裴澈是个扫把星,记忆却回溯到前十几分钟的某个节点。   那时裴澈拉开安全通道的大门,骤然之间敞亮起来的视线里,她看到了高大魁梧的阿杨,接着裴澈将自己交给阿杨,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保护好她。”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怎么可能裴澈拉着她跑到下一层,拉开安全门看到阿杨,顺手就将她交出去。   一种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袋里闪电般亮起,接着是一声雷鸣。   啊……夏梨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家里进贼了。   阿杨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跟在夏梨身边,准确来说阿杨是去年才被爸爸安排过来的。她出门时间不多,但出门的时候阿杨基本会跟着,她有时候不准阿杨跟着阿杨也并不会反驳她,只会听她的话,算是落了个闲职。   今年开始阿杨才跟在她身边更频繁一些,现在想想,他好像只是看起来比平时更懒散一点,不惹她生气,顺着她的意时反而更能让她产生信任。   仔细一想,她好像还真是在今年开始对阿杨的信任感逐步上升的。   如果家里的贼是阿杨的话,那也说得通为什么裴澈可以自由进出她家了。   头疼。   夏梨撑着额头靠在沙发边,或许是刚刚那一场大汗淋漓,此刻她的头脑却异常清晰,愤怒没有自己想象中如期而至,她反而异常冷静。   良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定一般,夏梨去洗手间补妆收拾完毕出来,已经恢复了刚开始的优雅。   她出来的够久了,现在也是时候要回到宴会厅。   阿杨保持自己一贯的寡言,默默为夏梨打开房门,之后寸步不离地跟在夏梨身边,没让任何人和她离得太近。也是奇怪,原以为下半场还会遇到单芳琪,不仅没有遇到,夏梨有心去找也找不到了。   疲惫的一晚过去,夏梨终于回到家,卸下精致的妆容,去浴缸泡澡。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她全身,随着蒸腾而上的雾气,夏梨把下巴和嘴巴埋进水面以下,只露出鼻息以供呼吸。   旁边音响在放缓慢流淌的爵士乐,浴缸里的水波光粼粼,光线穿透晃荡的水面,在她的腿上落下一个跳跃的光斑。   夏梨伸出手掌将它压住,光斑又出现在她的手背上,再凑近一点,水里像是有一股魔力,夏梨又想起裴澈的“死亡”原因——溺死。   听起来是很痛苦的一个死法。   夏梨伸展自己的身体,整个身体平躺下去,闭上眼睛沉入缸底。   她憋气的最高记录在一分五十秒,还是梁施秋给她记录的。她的游泳技术虽然说算不上特别好,但至少不慎落水时能自保,下水前她也一直坚持谨慎地做下水前的热身运动,所以溺水的感受她从未体验过。   当初裴澈溺水究竟是怎样做的,是早就有预料配合着落入水中,还是说他早就已经脱身而出。   夏梨猜测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因为她感受到肺部的空气在开始流失,有一点压力,但还能承受。这是她每次到这个时间节点就有的感受。   接着胸腔里剩余的氧气量越来越少,像有一只扑腾的蝴蝶,想要冲破她的胸腔,有点难受。   快到临界点了,她有点坚持不住了,她猜测自己已经突破了曾经一分五十秒的记录,蝴蝶的翅膀在刺戳她的肺部,越来越难受了。   手紧握成拳,肺部好像在急剧收缩和扩张,但都是无用功,她难受得开始扑腾。   她可以在水下睁眼,天花板在波纹中变形,一开始下水还能听见的爵士乐现在变得更加模糊,快要和她的耳鸣声重合同一条线。   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一张深邃英俊的脸,波纹把他的脸晃荡得不真实,夏梨以为自己在走马灯,没想到濒死时看到的脸竟然是裴澈的。   一双大手伸进水里托举起她的身体,她的求生本能也被激发,伸出双手抓住了什么。耳边是激荡泠泠的水声,身体贴上热热的胸膛。   夏梨大口喘气,双臂紧紧抱住裴澈的脖颈,旁边的旋律骤然间清晰钻入她的脑海。   好像重生。   整个人都被裴澈从水里捞起来,他迅速扯过一旁的浴袍将她裹住。   头发湿哒哒往下落着水,夏梨还在喘气,濒死的感受太过浓烈,她还心有余悸。但她知道,这还没有到更绝望的时候,如果一个人身处深水湖泊中,就连天空的颜色都会变得浑浊,死亡与孤寂会将一个人的意志锁住。   夏梨终于醒过神来,对上的是裴澈那一双狭长的眼睛,看得她有点发毛。她从前就有这样的感觉,如果不是平时和裴澈过于亲密,她是一定会害怕这个人的。   他神色不虞,脸上如乌云密布,夏梨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好像在酝酿一场大风暴。   “干嘛这样看着我。”夏梨不想让自己处于下风,这时候理直气壮冲他大喊,声音都有些发虚,她饿了。   裴澈敛起眼里的暴戾,声音稍放轻了些:“下次不要在浴缸里睡觉。”   他以为自己是睡着了?   夏梨没反驳他,“哦”了一声。   “洗完了赶紧出来。”裴澈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出去了。   夏梨抬眼看他,看到他已经湿透的白色衬衫里,透着斑斑红色的痕迹。   还没弄清楚裴澈这突如其来淡漠的情绪,倒是先被他手臂上那点红痕给吸引了注意力,是受伤了吗?   夏梨没再回浴缸,简单冲洗后吹干头发出来,一开门忽然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就这么双手抱臂堵在门口,着实把她吓一大跳。   她捂住心口,往后退了两步,刚洗过澡她的面色也是惨白的,半干的湿发还粘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她的脸庞。   “你干嘛?”夏梨谨慎问,视线往下落,又看到他那湿透的白衬衫袖子里透出来的红色。   “今天这件事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晚进来一秒,你很有可能……。”   他眼眶忽然之间泛红,看起来要哭了。   夏梨愣住,猜测到他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但是他忽然搞这一出是干嘛?何况她根本没睡着,就算他不进来,下一秒她自己也要出来了。   她拨开他,自己侧身往外走,他那双眼睛看得自己心虚,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谁知道他忽然回来。   “那你也没有必要穿着湿衣服在这里等我,而且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等。”   回头,裴澈还站在原地,像是什么倔强的老树,就在那里生根了。   夏梨自顾接了一杯水来,借仰头喝水的动作来逃避他灼热的眼神。   喝完水,他还站在那里,夏梨和他对视了有十秒钟,不耐烦了,往前走了两步,“我说,你赶紧去洗澡吧,穿着一身湿衣服是想感冒吗?”   裴澈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夏梨下一句话说出口之前终于走进了浴室。   夏梨白了一眼他刚刚的方向,随手拿了零食架上的薯片吃了一包,她饿得不行,等吃得差不多了,裴澈终于从浴室出来,穿了一套丝质的长袖睡衣,面色还是严肃,蹙着眉心坐在他的单人沙发上。   夏梨去刷牙回来,见他还是这个姿势。   “我关灯了哦,要睡觉了。”   裴澈闷着不说话。   夏梨怪异地瞥他一眼,关了灯上床睡觉。   软和的被子压下来,她很快就睡着了,但她没有睡得太沉,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经历太多事情,还是因为她的猜想太多,竟然做了一个冗长不安的梦。   梦里她站在水面上,看着离她不远的桥面上奔驰着一辆迈巴赫,不知道为什么,那辆车怎么都踩不住刹车,失控似的往前冲,最后冲破桥栏直直栽进水里。   她想上前救人,却动弹不得。画面一转,自己成了溺水的人,浑身定住不能动,没有人能救她,她孤独又绝望不断往下沉。   灰色的天空逐渐模糊得看不清,直到水面有人跳下来,像是一束追光向她游来,朝她伸出了那一只带着钻戒的手,最后托着她的身体浮出水面。   夏梨睁开眼睛大口呼吸,她坐在床上,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夏梨决定下一次绝不在睡前再做这样的尝试,免得做这种噩梦。   心有余悸,夏梨环视一圈,在沙发上看到了裴澈,他闭眼侧着头睡着。   夏梨赤着脚下床,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看到他依旧拢着眉心,估计也做了什么噩梦。   “裴澈……”她轻轻叫了他一声,没醒。   这时她视线下落,他的手随意搁在沙发扶手上,手背上青筋虬劲,手臂被睡衣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夏梨伸出手指,慢慢地往上掀起他的袖子,往黑黑的袖管里看,什么也没看见。夏梨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他还闭着眼没醒。   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她又往上卷了一点袖子,不够,看不到,她记得那红色都快到他手肘处了。   他的手臂压着衣袖,袖子只是把他的手腕露出来,再难露出来别的部分了。   夏梨颓然坐在地上,盯着他的衣袖研究,时不时瞥一眼他的脸,没醒。   心刚放下,就见裴澈忽然一个翻身,整个身体往另外一边侧去。   夏梨心提到嗓子眼,害怕他醒来,被吓得缩在旁边的沙发角,所以也自然没有看到有人翻身过后微张开的眼和勾起的嘴角。   她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裴澈还在睡觉后,往前挪了挪,他换姿势后的袖子特别好卷,终于整条小臂都露了出来。   尽管房间里只开了小夜灯,但是黑与白界限分明,白色的纱布在这样的环境里依旧清晰可见。   夏梨凑近了些,看见了她之前隔着白色衬衫看到的血痕。 第19章   裴澈今晚不打算去夏梨的床上睡觉, 他受伤了害怕把她的床弄脏。这是他此刻最庆幸的一个决定。   手臂处传来温热的呼吸,把他的心脏也渐渐喷热乎了。   裴澈看着墙面上晃动的瘦小人影,根据墙面上的剪影和自己皮肤上的感受来确定她此刻的动作。   她勾着身子,一只手捻起他堆叠起来的袖口, 另一只手轻轻按压了一下他的伤口。   裴澈轻轻倒吸一口气, 憋着没有出声, 心跳却怦然得有些不正常。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俗不可耐,这两天被夏梨漠不关心的态度弄得心绪恍然, 当初不是她主动招惹的自己吗,怎么现在又说走就走呢?   可现在看来, 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夏梨看不太清他手臂上血红的痕迹,去拿了手机过来,没敢开手电筒, 怕手电筒的光太亮会把他弄醒,只敢借用屏幕的光亮查看。   的确是受伤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刀疤有多深, 纱布缠绕的面积并不算小,就连打结的位置都很隐蔽,贴着手臂内侧,多余的纱布也全都剪掉。   检查过后,夏梨把他的袖子放下来,凑过去看他的脸, 他还闭眼睡着。   有些纳闷, 她记得裴澈从没有睡得这么死过。以前只要她稍微有点多余的动作他都会醒……除非,他是装的。   夏梨盯着他的脸看,捕捉到他眼睫毛一瞬间的颤动。   所以是早就醒了, 在看她准备做什么。   夏梨走到他侧头的那一面,弯下腰,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多久。   五秒钟之后,夏梨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和裴澈离得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数清楚他的眼睫毛有几根。   角落的小夜灯散发的灯光照不到这边,若有似无的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彼此的气息毫无阻隔在空中触碰、相缠,暧昧在疯长。   她原先恶作剧的心态在此刻逐渐消亡。应该要站起来了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但她好像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依旧保持着姿势没有动。   心跳逐渐加快,光线没有变化,人也没有变化,只有心跳和呼吸在逐渐加快,墙面上的发丝翘起俏皮的弧度。   裴澈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明知道他是在装睡,却还是被那双眼睛攥住,心跳近乎停滞到失重。   大脑一片空白后,夏梨僵硬开口:“哈哈,被我抓到了吧,你果然是在装睡。”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这其实和自己的本心相差甚远,她原本想干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裴澈看着她,慢悠悠道:“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来抓我是不是装睡的?你很奇怪。”   “我……”夏梨语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不成说自己是注意到他受伤了正好醒了所以来看看他。   她鬼鬼祟祟地来看他的伤口本来就是不想被发现,他这样说搞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变态。   “狗咬吕洞宾啊你。”夏梨霎时间站起来。   “谁是狗谁是吕洞宾?”裴澈说着把手肘支起来撑起自己的下巴。沙发扶手还残余她刚刚撑过的暖热。   这么多天了,裴澈此刻才觉得自己和她终于有了真正的交流和触碰。   “这还用说吗,我是吕洞宾你是狗啊,我这么好收留你,你得好好感恩啊。”   他低声笑了,算是默认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随后抛出问题,“那吕洞宾大晚上来看狗干什么?”   夏梨:?   有这么说自己的吗?怎么有人真把自己当狗啊,还很骄傲的样子,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都这么说自己了,夏梨不好不给他一个台阶下。   “你是不是受伤了,我想着来确认一下。”她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裴澈说:“所以你承认是专门来看我的?”   看着他扬起的嘴角,夏梨在物种的身份上好像赢了他一筹,但赢的这一下好像没有任何用处。   “我看一下又怎么了,我这是作为房东的人道主义关怀,你呢,你装睡,又高尚到哪里去了。”   裴澈挽起袖子,“下次想看直接叫醒我,你想看什么都行。”   很快他缠着纱布的伤口再次暴露出来,睡衣袖口堆叠在一处,他坐在沙发上,双手自然地搭着扶手,骨子里透露出来凌厉气质,受伤后反而还加重了。   真是怪人,让她看伤口就看,说的话怎么想怎么怪。什么叫她想看什么都行,看似把他自己摆在低位,实际上把她变得像个什么似的。   装得这么坦然,要不是夏梨现在手上拿着他的把柄差点就要相信他了。   夏梨无话可说,瞥了眼他的伤口,随口问道:“伤口怎么样。好些了吗?你不是随身带着刀吗,昨晚没带?”   “口子有点大,处理伤口花了点时间……”他停顿了一下,忽略她后半句话:“有点疼。”   白纱布上晕开血色,夏梨无法视而不见,她没有看到裴澈是怎么受伤的,但是她当时看到了那个人是怎么下的狠手,那一刀刺过来肯定是痛的。   裴澈这时说:“脏。”   “什么?”夏梨看着他。   “不想让那把刀沾别人的血,很脏。”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夏梨耳朵嗡鸣一声,两人心知肚明那把刀是谁送的。她不想让自己多想,随口道:   “那你睡觉注意一下,别压到了,早日康复,我去睡觉了。”   话题就卡在这里戛然而止,夏梨没有再问别的,裴澈还想要说出来的话只能吞咽下去。   他想,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两个人之间,他暂时还摸到问题的源头。   夏梨这会儿睡不着了,上床后拿手机查看了一下消息。昨晚太忙她都没什么时间看手机。   先是秦方好发来一张照片,尽管夏梨做好了准备,还是被吓一跳,秦方好拍下的照片刚好是她和裴澈一起坐在秋千架上的样子。   秦方好的拍照技术毋庸置疑,她甚至还拍了手部特写,还特意加上了滤镜,要是她和裴澈还没有分手的话,说不定她会很喜欢这张照片,把这张照片设置为壁纸都有可能。   秦方好:【什么情况啊,你和这个服务生有情况哦。】   夏梨偏头看了眼裴澈,他没看她,正闭目养神。手在键盘上悬停良久,决定还是明天再回消息。   退出和秦方好的聊天框,就在下面便是裴述发来的消息。   裴述:【姐姐,最近还好吗,我这段时间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是我在住院,今天才有力气给你发消息,这两天稍微一动就难受,你能来看看我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他还发了一张自己输液的照片,用以佐证自己是真的在住院不是在骗她。   在宴会上夏梨得知裴述住院的消息时,心中满是漠然。其实裴述受伤,她没有任何感觉,而且她又不是医生,看了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现在她又有了别的想法,只不过不想去看裴述的想法还是占了大头。   最后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手机被她扔到一边,被子盖住脑袋缩进去选择她最擅长的逃避。   一觉睡到大天亮,夏家和Archer合作的消息铺天盖地袭来。手机里有多了好几条新的未读消息,全是这个圈内认识的朋友,都在恭喜她,听说其实是她拿下了和Archer的合作。   夏梨脑子还没清醒,打个哈欠抓了抓头发,把消息都看完后终于厘清了头绪。   难怪夏沁茹忽然把Archer这么好的项目交给她,无非就是想要她走一个过程,最后将做成的这件事功劳都安在她的头顶,以此来证明她作为夏家的大小姐其实一直以来都有在为家族做事,而并非外界那些风言风语。   她倒是不介意这个功劳被安在自己头上,她白捡一个便宜,对她来说又没有什么害处。   只不过,她想到为这件事忙前忙后的大哥,她和夏家的兄弟姐妹缘分很浅,唯一比较起来,和大哥的关系竟然还算不错的,毕竟打个当初给了她不少照顾。   她害怕这件事会让大哥和自己的关系更加疏远,虽说就算是疏远了她也只能顺其自然,但这事怎么说都不算太厚道,何况她并不知情,实在是过于无辜了。   思来想去还是给大哥打了个电话过去,他大概是正在开会,没接她的电话直接挂断了。   夏梨习以为常,干脆去洗漱。   今天她没什么事可做,倒是平时一起床就不在的裴澈竟然还好端端坐在家里,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正在认真看着平板。   夏梨没有窥屏的想法,洗漱后下楼吃过早餐再上楼,给裴澈带回来一份贝果,里面加了牛油果和培根,为了不被阿姨发现她只能亲手做,牛油果是她涂抹的,培根也是她自己煎的,还好阿姨没有注意她,她才能有时间去做这事。   裴澈的视线从平板上抬起,疑惑地看着她,“给我的吗?”   “我是看你受伤了才给你拿的,早点恢复可别把我这里弄脏了。”   裴澈道了句谢,低头端盘子的时候终于放任嘴角往上翘起。   夏梨重新查看手机,夏闻铮给她回了消息,大概是知道她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他简洁明了告诉她,这事是早就已经和奶奶定下的,之所以没有告诉她是因为怕她会反对,他并不介意这件事,让她也不要放在心上。   夏闻铮都这么说了,夏梨也不打算把这件事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便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她按灭手机,随口问了一句裴澈感觉今天怎么样。   裴澈用左手吃早餐,右手垂下,夏梨回忆了一下,竟然记不起刚下楼的时候他是用的哪只手拿的平板了。   “很痛。”   “那你这两天别住我这里了,”夏梨坐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卷起他的袖子,“你别害我了,和你在一起实在太倒霉了。”   纱布上的血痕已经干了,荒芜颓靡。   “我想问问你,追杀你的人到底是谁?”   “现在才问?”裴澈把袖子放下来,靠坐回沙发,“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是你家里人吗?”   “那算哪门子家里人,谁家里人要赶尽杀绝的。”   就在这时,夏梨的手机又有了新消息,暂时给了她喘息的时间。   裴述:【姐姐,我想和你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和哥哥有关。】 第20章   夏梨车子开到医院的停车场, 阿杨跟在她身后下来。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要出门的时候阿杨说什么都要陪着,夏梨起先不愿意,阿杨便搬出了她爸爸夏元煦。   阿杨一开始就是夏元煦派过来的, 他搬出夏元煦合情合理。   “昨晚的事我还没有和老板汇报, 如果汇报了您和我都要受到问责, 所以今天必须要跟着您。”   昨晚发生的事成为了夏梨和阿杨两人闭口不言的秘密,她知道他暴露了自己背后的老板, 而阿杨也清楚知道她知道,两人现在都在装傻, 互相表演。   夏梨出门时没有告诉裴澈自己要去哪儿,就连再见也没有说。   裴澈早就已经习惯她这段时间的高傲,她向来都是如此。何况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夏梨在单芳琪他们面前可是绝对的香饽饽, 更不可能让她遭受什么危险,他们的目标一直只有裴澈一个。但万事没有绝对,有阿杨跟着的话他也会放心很多。   夏梨去了哪里, 阿杨会和他汇报的。   就比如现在,下午两点他才在夏梨的小别墅里吃上午餐,放下刀叉拿起桌上震动过两声的手机查看,阿杨已经将她的行踪告知他。   裴澈逐字看完后,面上的表情凝滞,下一瞬如同寒冰霜降。   夏梨到达裴述的病房, 门口站着一排保镖, 见她来了主动让开路请她进去。夏梨暗自嘀咕,没想到裴述住院竟然弄了这么大一个排场,可能是身份不一样了, 毕竟他现在作为裴家的继承人自然要注意安全。   可夏梨没忍住将他和裴澈做起了对比。   同样都做过裴家的继承人,当初裴澈生病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但也或许正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排场,所以后来才会被害吧。   想起上午和裴澈的聊天内容,夏梨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这两天她一直被许多情绪不断拉扯着,有时候做出来的事情自己再回头的时候都不能理解。   心不在焉被请进裴述的病房,夏梨顿时吓了一大跳,裴述脸上戴着口罩,手和脚都有不同程度的纱布和石膏绑着,这和木乃伊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了。   难不成当裴家继承人是什么诅咒吗?   见夏梨神色骇然,裴述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其实他也不愿意让姐姐看到自己现在这样子,只是想到找几天都没有和她联系过,现在裴澈又……   裴述想握紧双拳的力气都没有。   他声线低哑,叫了声姐姐。   夏梨尴尬笑笑,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都不知道呢。”   好歹是病人,夏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关怀一点,她来这里的目的虽然不是探望,但为了的得到他嘴里的消息,总要寒暄几句。   她心不在焉敷衍着,裴述却不知道是在陪她敷衍还是真的被她的关心感动到了,眼眸闪动。   他犹犹豫豫开口:“我……姐姐……其实我……唉,别提了,有些事说出来也不好听,家丑不可外扬。”   反正她也没有真心关心他怎么受伤的,不说就算了。   “那现在公司都交给谁在打理啊,你这么严重的伤。”   “爸爸暂时接手了我的工作,只是他年纪大了,工作太忙,也有点吃不消。”   夏梨若有所思点点头,家里旁□□么多,但裴家硬是不舍得将手中的权利匀出去一点给别人,也难怪他们自己受累,怎么不算是一种活该呢。   她想起夏家,夏沁茹在集团内有着说一不二的能力,家族内部的分工也明确,从不会把所有事都压在某一个家庭,所有人一起发财倒的确轻松一些。   夏梨看了一眼他打了石膏的笔直的腿,“你这腿要多久才能拆石膏啊,以后还是得小心一点。”   “还要两三个月呢。”   她琢磨着从什么方面入手才能顺利地把裴澈的话题引出来,但裴述好像丝毫没有这个意识,又或者说他其实知道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只不过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说出来。   扯东扯西好久夏梨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话题,她打了个哈欠,打算还是直接问。   “你说有关于裴澈的事告诉我,是什么事啊?”   裴述笑了笑,“姐姐,聊了这么久,你渴了吧?我点了饮料来给你。”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敲门而入,夏梨认出来是裴家的阿姨,她推着小餐车进来,揭开餐盘盖,露出里面漂亮精致的甜点,一旁还有供她解腻的清新薄荷茶。   很明显是不打算让夏梨走的意思。   夏梨并不敢真的喝,就说这一家人变态追杀的恐怖程度,她现在要是还能吃得下东西,也实属心大。   她今天特意选的午餐后出门就是算准了时间,这个时间点过来也不一定会遇上单芳琪,也不会碰到留她吃饭的问题。   她摆摆手,“现在暂时吃不下,午餐还没消化呢,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不耽误你午休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裴述见状竟然真的落了两滴泪。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和姐姐多聊一会儿,好久没有见到你,很想你。”   ”怎么还哭了。“夏梨在床头柜扯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擦泪。   裴述擦眼泪的时候瞥了眼站在一边的阿杨,“姐姐,能不能让无关的人出去啊,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还有什么别人,夏梨冷笑,阿杨就是裴澈的人,裴述要讲的就是裴澈的事。   “不行,我现在被我爸管得很严,什么事都要阿杨汇报,他不能走。”   关键时刻摆出夏元煦的身份还是有用的。阿杨跟在身边这么久,自己都没发现阿杨是裴澈身边的人,如果裴澈的保密工作做得好的话,那裴述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裴述对夏梨的家教有所耳闻,又或者是整个海城都知道夏沁茹对自己后辈的管教程度到了变态的程度,所以夏梨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他要说的事的确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让他到外间等可以吗?”这是他可以做到的妥协。   夏梨和他闲聊了近一个小时,已经不太耐烦,这不是外人不外人的问题,现在是她这两天接连两次遭受到他们的追杀,她心还没大到能让自己和他单独相处。阿杨绝不可以离开自己半步。   “那就算了,”夏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和他早就已经分手了,现在他的事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正要走,裴述还是妥协了,他叹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看到他和夏梨贴近耳语,阿杨的眉毛无意识上挑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澈在收到短信后,就连午餐也吃不下,眉心不自觉拧紧,烦躁莫名地侵袭全身。饭没吃两口就站起身,在客厅踱步。   陈阿姨为了确认,问他是否还要用餐,裴澈摆摆手,她便把餐盘都收走了。   或许还是怕被阿杨听到,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夏梨只能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呈向前倾的状态,努力听清他讲话的声音。   她的手从一开始平平放在膝头到最后两只手渐渐握紧成拳。   语言是割伤人的利器,夏梨不是被割伤,而是感觉自己被什么金刚罩给罩住了。尤其是在这件事还是裴述告诉自己的,一种被看热闹的耻辱就这么顺着背脊升上来。   “姐姐,你要小心阿杨和陈阿姨,他们好像是哥哥的人……”   “是我这两天,意外从我爸妈那里听到的……”   “哥哥的掌控欲太强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夏梨浅浅微笑,坐直了身体,将头发别到耳后,“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夏梨维持着自己的体面,离开的时候高跟鞋在地面踩出不急不躁的声音,与她实际心态相反,此刻她很害怕,害怕到一时间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阿杨跟在她身后偷偷擦去额角的汗,他没有听到两人窸窸窣窣地说了什么,但正因为在现场却无法听到交谈内容,隐秘的耳语声钻进他的耳朵里,不断刺激着耳膜,然而聊过后,大小姐看似随意的态度才令他后怕。   从医院出来,下一个目的地应该是回家。   坐在车上久久没有定下目的地,夏梨坐在后座看着驾驶位的司机,副驾驶的阿杨,他们在等着她报下一个地点。   手心渗出冷汗,夏梨没所谓地靠在靠背上,随口道:“先去一趟商场,我要去买衣服。”   阿杨和司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说:“要不还是先回去?直接让他们把新款衣服和配饰送到家里来挑?”   夏梨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的机票订购界面上挪开,贴近自己平时的声线道:“不要,我就想要逛街。”   想到她或许只是心情郁闷,需要购物发泄一通,司机还是把车开到了市中心附近。   下车前,阿杨说:“我去联系经理。”   这里人流量大,逛街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要经理把大小姐接待到VIP室才会更保险。   “那你去联系吧,你在那儿坐着好了。”夏梨说罢推开门下车。   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了,阿杨只好跟着她下车,跟得很紧。   夏梨没有真的在购物,虽然她很心急,但为了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她装得很自然。偶尔还去试衣间试两件衣服,出来后再去买单。   阿杨跟在她身后提袋子,没怀疑什么,但也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没法去深究也没法向大小姐提出自己的意见。在车上时,他就已经向裴澈汇报了今天在病房的情况,想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渐渐放松了一些。   中途,夏梨提出要去洗手间。阿杨一个男人只能在外面等候,胳膊上挂着大包小包,手上还端着她没有喝完的奶茶。他小心嘱咐:“大小姐,你要快点回来哦。”   夏梨和平时烦他一样摆了摆手,“哎呀知道了,女厕所人很多的,又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   扔下这句话,夏梨转身进了洗手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阿杨越发感到不安,大小姐进洗手间的时候正好是和一位碎花裙的女人前后脚进去的,碎花裙女人都出来了,大小姐还没出来。   阿杨敏锐的直觉立刻感到不对劲,他提着大包小包狼狈不堪,一边托人进洗手间帮忙查看,一边赶紧打电话给裴澈,希望能够进行补救。   但为时已晚,夏梨已经坐在专车上前往机场。 第21章   夏梨特意选的自己熟悉的商场。   以前她和梁施秋经常来这边逛街, 那会儿还是高中生,没什么钱,就是瞎逛,逛了也不买。来的次数多了, 基本上每次都在同一个洗手间上厕所。   这层楼的洗手间有些不一样, 在绕着弯进来后, 有两条相对的长走廊,一条通往洗手间, 另一条通往露台、货梯和安全通道。   夏梨来过几次,好几次都弄错方向, 走到了货梯那边,急急忙忙返回,找到在等待自己的梁施秋,她带着梁施秋去看另一条走廊的尽头。   “你看这里好恐怖啊, 是不是好适合逃跑。”   梁施秋那会儿笑她,说她是小说看多了,谁逛商场没事会逃跑, 然后夏梨会跟着她嘻嘻哈哈地笑。   夏梨坐在专车后排,摸索到自己包里的证件,没想到她现在竟然真的会走这条路逃跑。   今天巧得很,一切都巧得很。   她做事不算精细,东西摆放有自己的一套,护照身份证从来是用过哪个包就放在哪个包里, 需要用的时候再找, 出门时常混乱。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潦草的性格,今天竟然背了一个曾经放过护照和身份证的包。   打开包夹层,护照和身份证仿佛静静向她招手, 夏梨当即购买了出国的机票。   只不过她这次购票太着急,并没有那么多合适的航班,唯一能够在时间上就近选择的竟然只有星洲。   夏梨估摸着时间,猜测阿杨可能已经发现了她。但是最近谋杀的事件越积越多,大概率会影响他们的判断。至少在他们查看监控之前,他会先将矛头对准裴家。   夏梨从裴述的病房出来之后脑子里就开始计划逃跑,原本想到要回夏家,至少在夏家能够得到一些庇佑。转念又觉得不妥,阿杨和陈阿姨都是裴澈身边的人,而这两个人一个是爸爸派来的,另一个是奶奶派来的。   她是不知道是不是裴澈早就安排人过来了还是中途收买了这两人,又或者,家里人和裴澈都有不浅的交情……   夏梨想到奶奶对裴澈的赞叹,夏家也没法让她信任。   去找朋友的想法,在刚冒头的时候就被她一票否决,她不能再去给他们惹任何麻烦了。   车内空调开得很高,这个专车司机不爱说话,从上车后除了问了一句她的手机尾号后没再和她说过任何话。   夏梨独自头脑风暴,又因为逃跑而紧张,身上一阵热一阵冷,想到裴澈的时候打了一个激灵。   怎么会有心机这么深沉的人,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她以为他现在绝对落魄,殊不知,裴澈早就已经将她看作缸中之鱼。   她怎么会愚蠢到认为裴澈现在毫无势力求救于她是走投无路?   夏梨深深吸一口气,手心颤抖,感到害怕,又有些责怪自己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她必须要出门躲避一阵风头,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到了,下车拿好随身物品。”   司机平淡提醒,夏梨回过神来,提着包赶紧下了车。   她走得很快,机票的时间买的很近,她很有可能会赶不上飞机,迅速办理值机过安检后,几乎一路狂奔到登机口,夏梨登机后瘫软在座位上喘气。   机舱门关上,夏梨终于想起来有什么事没有完成。从很早就开始收集的裴澈活着的证据她已经早就整理好,那时候她是想着自保,万一裴澈真的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她不用慌慌张张地再整理。   徐记者的邮箱地址已经输入好,文件也已经放入邮箱,只要她点击发送,她和裴澈的梁子就真的结下了,之后她很有可能必须依附夏家而活,又或者是过着阴沟老鼠般的生活。   空姐来提醒她关闭手机,飞机即将起飞。   夏梨经过温柔的空姐这么一提醒,神情慌乱,手一抖,等注意力再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是发送成功的消息。   不是,她还没确定要不要发啊……怎么就发出去了,是想要她死在外面别回家了是吗?   夏梨烦躁地将头发往脑后捋,半晌后气才顺下来,最后也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算了,反正当初是他自己说的,有什么事把他推出去就行。   将手机彻底关机后,夏梨靠着椅背思索着抵达星洲后要去哪里住。   此时此刻的海城,商场乱成一锅粥。商场精力接到上面打来的电话,主动带着阿杨去监控室查看监控。裴澈则是开车去和阿杨汇合。   经理曾经见过裴澈,在见到裴澈本人的时候吓得腿发软,颤颤巍巍缩到一旁。裴总去世的消息早就在海城传开了,就算是假死也足够让人反应好一阵,等他接受了人没有死的事实后又开始后怕,雷蒙集团老总搞这一出是干什么?也不需要别人说,自己脑中已经脑补出一出豪门大戏。   裴澈在监控里看到夏梨拐进洗手间走进另一侧的走廊后,画面转到货梯,却见她没有走进货梯,而是直接走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再调取商场外的监控,也只是看到她一晃而过的身影,更想详细的监控就需要去调取道路上的了。   电话拨过不知道多少遍,关机的声音都听吐了,那声音如同一潭死水,告知他已经不可挽回的事实。   夏梨跑了。夏梨在见了裴述后跑了。夏梨走的时候甚至不愿意和他打一声招呼。   裴澈面色沉沉。他忘记了,她一直是一个胆大无章法的人,毫无章法闯进他的生活,用最烂的追人方法来追他,现在她开始躲避他,以一种自己毫无头绪的方式躲避他。   DuPont打火机在他手上转了好几圈后,终于不耐烦地合上,缓慢行至病床边,一把薅住裴述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你和她说了什么。”   裴述从小到大一直没觉得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有什么特别的,但爷爷就是只喜欢他,就连继承人的位置都毫无悬念地交给他。他不也是爷爷的孙子吗,为什么他会这么偏心。   他一直以为裴澈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兄长,毫无智慧,仅有的便是爷爷的疼爱,然而那份疼爱也随着爷爷的去世而消失。这么说来,他还剩什么,明明不足为惧才对。   要不是自己那天被打,最后听到的声音像极了那位已经去世的平平无奇的兄长,要不是公司的业务接二连三被搅黄,指向性实在太过明显,他没有死,那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兄长去世后,父母依旧放不下怀疑。   裴述满眼含恨,这种阴险小人怎么配得上夏梨。   “既然敢做又为什么要怕别人说,还是说你根本就对你们的这份感情没有什么自信啊?姐姐只是消失了这么一小会儿你就失控了吗?那我和姐姐要是结……”   话没说完,裴澈随手将打火机扔在他的身边,手握拳打在他脸上,直起腰甩了甩手。   “你是妄想症没好还是没被我打够?”   裴澈不慎耐烦地瞥了眼在床上痛到打滚蠕动的裴述,不动声色站远了些。   电话在这时候打来,他瞥了眼手机来电显示,眉心一皱,把电话挂断,正要给阿杨打电话了解情况,刚刚挂断的电话再次打来。   “你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徐智和无暇顾及他这些话,开口便说:“你怎么暴露了啊?我这里收到一份邮件,说是你还没死,视频图片拍得有板有眼的,我仔细看了,都不是P的。”   裴澈眉头意外扬了扬,心却意外地感到被抚慰,好像安心了些,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还在病床上扭动呻.吟的裴述说:“你发给我看看。”   “我已经发了,你快看看。”   裴澈没挂电话,先去查看消息,果然收到一封徐智和转发过来的邮件,他心中有所猜想,但不免紧张。   指尖落下,点开邮件,裴澈看到了所有的证据。那些图片和视频大多数的背景都在一个这段时间他极其熟悉的环境里。   骤然卸下紧绷的身体,他背靠在沙发背里,一张一张查看后,竟哼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徐智和及时捕捉到他的动静,“你没事吧?我当做没收到邮件,这事就算是翻篇了啊。”   “不用。”裴澈视线还没有从那些照片上离开,“就按这个发。”   徐智和声音高了八度,“你没事吧!”   “没空和你多说,你好好准备新闻吧。”   裴澈这边说完,不等他再回应就挂断了电话。嘴角噙着笑,他已经能猜到夏梨发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神态,可能是那副看垃圾的表情发送的这封邮件吧。   一想到夏梨的表情,他忽然间就踏实了。大概只是因为揭发了他,害怕他的报复所以才躲起来了,她的胆子其实很小的,看起来张牙舞爪,但真做了什么事,她第一个不管不顾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这么一想,他拿起手机给阿杨打电话,准备要他不用太过激,别把动静闹大了。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是阿杨打来的。   “老板,我们查到了,大小姐去了机场……”   “机场?”裴澈抓着沙发扶手的那只手用力抓紧,忽然坐直了身体。   “对,机场,人应该已经不在海城了。”   -   经历了近五小时的飞行时长后,夏梨抵达了星洲。   逃离海城后,她其实很茫然,夏家在星洲有房产,但她不敢去住。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去住酒店,而且也不能在星洲久留,她必须要在这两天去别的国家。   但一想又有点泄气,裴澈这疯子不会真有什么黑.势力吧?总不会真的跑来星洲抓她,然后把她暴打一顿吧。   夏梨越想心里越慌,只想着赶紧先找个酒店把今晚对付过去,然后看看机票,早点转移地点。   刚准备打车,一辆牧马人停在她面前,那人降下车窗,冲她招招手,“Jean?”   夏梨两眼一黑,她没想到刚落地星洲就能碰到老同学。巧的是,这老同学当时和裴澈的关系还很不错。   她机械地挥挥手,“嗨,Leo,你怎么在这里呢?”   叫Leo的男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我来送一个朋友,她刚走。上车,去哪儿我送你。你行李呢?来星洲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可以接待你啊。”   夏梨连忙道:“不用了,我约朋友了,我等他呢。”   Leo略表遗憾,“哦这样啊,那真是不太凑巧了。不过你怎么忽然来星洲了。啊抱歉……我听说了Ryan去世的消息了,你还好吗?我刚从非洲回来没两天,和一些老同学的消息都断掉了,怎么会这样,我上次见Ryan还是一年前,那会儿他来星洲做投资,我尽地主之谊请他一起出海,他还说和你结婚的时候一定会邀请我呢。”   Leo说话一般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维跳跃很快,经常从这里跳到那里,一句话的信息含量很大。   夏梨听他提一次Ryan心就抽紧一次,她心虚又害怕,越发觉得不能再和他聊下去了。   “Leo,不要再提了。”夏梨神色哀伤,有些哽咽,“抱歉我到现在还有些……”   Leo想起之前有同学发给他的消息,说夏梨在葬礼上哭晕过去了,顿时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在非洲大草原待久了脑子也退化成原始人了。   “对不起……我真是,我一时间……那个,你朋友还有多久来,要不我陪你等吧。”   “不用了Leo,谢谢你,我比较想一个人……”   Leo摸摸后脑勺,有点懊恼,“那Jean,你有我电话号码,如果在星洲遇到什么困难请尽管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帮你到底的。”   夏梨点点头,“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牧马人离自己远去,夏梨轻轻松了一口气,等了十分钟左右才重新打车。   现在正值暑假,算是旅游旺季,夏梨担心订不到酒店,又不敢打开手机看消息,只好凭着记忆选了一家酒店,想着等到了一切再说。   到酒店后,酒店果然是爆满的状态,幸运的是,还剩下一套总统套房。   她原本没打算这么高调,毕竟她也不知道这酒店里有没有自家的投资又或者裴家的投资。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进房间后就瘫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想,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睡到一半,她忽然间惊醒,她好像忘记和Leo说一声,要他不要把遇到她的事情告诉别的朋友,难保这事会传进裴澈的耳朵里。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裴澈知道她的具体位置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她现在的这些“小心”行为只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但不做好像就等同于她默认了最后失败的结果,这又不是自己所能接受的。   这一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没带换洗衣服,趁着现在醒了赶紧去商场买两套。   重新出门,依旧没有什么兴致享受星洲的棕榈树和街道景色,她脚步匆匆,目的地明确,去商场买了衣服和背包就走,顺便买了一台新手机。   就连晚餐也没什么心情吃,她随便买了些面包赶忙回了酒店。   将房门锁死,就连窗帘也关上,夏梨这一晚过得并不算太平静,可能裴澈之前出入她家实在是太过随意,导致她现在就算来到没有他的城市也还有点胆战心惊。   夜里灯也没关,夏梨还是沉沉入睡。   星洲的夜幕已经完全降落,睡眠因子降下城市的喧嚣。而此时的海城正在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洗牌。 第22章   一整天的劳累, 夏梨还是昏昏沉沉睡着了,中途也没有醒过,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和海城的一切暂时切断联系,只觉得肩上倏地一轻, 之前压在她面上呼吸不过来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此刻呼吸畅快。   在床上坐着愣了好一会儿的神, 她下床洗漱。   她手上还有没有过期的美签,看来照现在的情况来说, 只能回去一趟了。星洲终归是离家里太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到裴澈了。   夏梨特意打电话叫酒店送了餐食到房间, 她不敢去餐厅吃饭,害怕会遇上认识的人。   她手机关机在星洲享受叻沙和辣椒螃蟹,丝毫不知自己的手机早在昨晚就已经被打爆。刻意避开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信息源,夏梨将自己和海城彻底分割开来。   在吃完午餐后, 夏梨用新买的手机查看航班信息,思索着是否需要再在星洲待两天。   说实话她并不是太想回美国,那边和家离得太远, 也不知道这次她要在外面躲多久,就算不被裴澈抓到也一定会被夏家的人抓回家的。   这么一想,夏梨又觉得自己的前路实在坎坷。   在酒店的房间里一直待到下午,依旧没有把机票定下来,却先被窗外粉蓝的天空吸引了注意力。   夏梨扣上昨天新买的帽子,戴着耳机出了门, 她准备出门走走, 吹吹海风可能思路会清晰一些。   电梯里遇见退房的和刚来的旅客,夏梨将帽子压低,与人群擦身而过。她明显感觉到有人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做了停留, 眉头略微一皱,夏梨加快了脚步。   那人却好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步子迈得很大,从后面追上来,叫她的名字。   “Jean!Jean!”   夏梨怎么也没想到,刚出门就遇见了Leo,这人好像每天无事可做,不是在机场就是在酒店,他现在是抛弃富二代身份改做拉客司机了吗?   Leo这人太热情,很难缠。她当做没听到他的叫声,埋着头一直往前走,还没出酒店大门,Leo追上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还不轻。   “Jean,是我啊,Leo。”   夏梨茫然抬头,摘下根本没有放音乐的耳机道:“Leo!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我朋友住在这里,把他安顿好了正好看到你。”   “这样啊……”   夏梨开始后悔散步这个决定,她就该在房间里待着,睡到天昏地暗。   “你干什么去呢?”   “啊,我去找我朋友。”夏梨有些遗憾地说,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潜台词。   但Leo好似没有听明白似的,“是Evelyn吗?她也来了?”   Evelyn是秦方好的英文名,谁都知道夏梨和秦方好玩得最好。夏梨心虚地说:“不是她,我和别的朋友有约,我有事。”   就差没把你不要再和我说话写在脸上,但Leo并不为所动。   “我们明天要坐出海玩,有很多人一起,晚上在圣淘沙岛休息,你要不要来玩。”   在夏梨开口拒绝之前,Leo急切开口:“Jean,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陷入到过去,Ryan去世我也很伤心,但你也需要走出来,不要拒绝社交好吗?”   在Leo看来,夏梨的这个朋友未必是真实的。昨天刚见到她,她言辞闪烁,说自己有朋友来接,今天又说自己和朋友有约,如果真有朋友,那个朋友怎么不来酒店门口接她。   怎么想都觉得夏梨是因为悲伤过度而拒绝沟通交流,他对于裴澈的死也感到万分痛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总还是要向前看,他和裴澈是朋友,他想裴澈一定也不希望夏梨一直沉溺在痛苦中的。   Leo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有这个义务把她从沼泽中拖出来,尽管早就看出来她很抗拒和自己有更多的交流,Leo却一直在装傻。   Leo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尤其对朋友是一等一的好,夏梨被他的真诚弄得不好意思,但现在也确实不是解释的时候。   她想到昨天给徐记者发送的邮件,也不知道徐记者有没有曝光,她冒着生命危险告诉他一个这么大的新闻,徐记者要是没有发出去她是真的要哽咽了。   但看Leo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他甚至真的以为裴澈去世了。   “Leo,你最近有和之前的朋友们联系吗?或者说关注国内的新闻。”   “还没来得及和Evelyn她们联系,不过我有看新闻。”   “那你……”夏梨小心翼翼问:“新闻里有说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啊,无聊的八卦,烂剧的宣发,你指哪一类的新闻?”   夏梨的心沉下去,如果这件事已经被爆料出来,那Leo不会是这种反应。   徐智和不可能没有看到邮件,他日常工作和邮箱分割不开,如果没有爆料出来,那就只有可能是他向裴澈投诚了,或者说,他起了贪心,找裴澈敲诈勒索的时候被裴澈干掉。   夏梨捂住嘴巴,不管怎么说,结果都对她不利,裴澈肯定已经知道是她发送的邮件了。   “你怎么了?”Leo见她神情不对,关切问道。   夏梨咽了咽口水,没什么,只是快死了而已。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   她没心情散步了,朝Leo挥了挥手,“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拜拜Leo”   “那你明天会来吗?我真心希望你能来,Jean,来散散心吧,你需要休息。”   夏梨:“再说吧,我先回去了,如果我明天来会联系你。”   为了让Leo不要再对她死缠烂打,离开前她找Leo要了电话号码存在她的新手机里,毕竟她现在可不敢打开她的旧手机去查找电话。   夏梨低着头急匆匆乘电梯回房间,刚进门就赶紧打开手机查找航班。一刻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必须马上去美国。   星洲肯定有裴澈的势力,去了美国他应该是管不到自己了。   夏梨打开购票软件,离现在最近的起飞航班竟然是早上五点四十五分,心灰意冷,但又别无他法,只好购买了这趟航班的机票。安慰自己现在的结果至少并不坏。   夏梨确认了一遍门锁,背包收拾好,先去洗了个澡。   时间来到晚上的九点,如果她要坐明早的航班,那她现在必须要赶紧睡觉,可她完全睡不着。抱着背包,盖着毛毯,夏梨逼迫自己在沙发上睡觉。   睡得断断续续,三点的时候自然醒来,离她设置的闹钟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无论怎样都睡不着了。洗漱后,夏梨下楼退房,打了车前往机场。   离机场越近,夏梨越感到焦急,这种焦急让她完全没有任何食欲,她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她竟然没有吃上一口饭。   管不了那么多,去机场吃好了。   终于到机场,天色还发着乌青,司机看着机场门口站着的警察道:“搞什么,怎么还有警察,是有什么杀人犯吗?”   夏梨的心蓦地揪起,但还是下了车。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就在她马上就要进门接受警察的检查时,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了身材高大,一身黑西装,正在打电话的阿杨,他正往他的右手边看去,和左侧方夏梨的身影错开了视线。   而夏梨反应迅速,立刻转身,路边看到一辆出租车就开门上去。   仅仅与她分开了三分钟的司机疑惑看着她,“你东西忘拿了吗?”   夏梨暗叫不好,她根本没想到这司机竟然停在这里还没走,万一他是热心市民,要和警方举报她形迹可疑怎么办。   她摆出一张沮丧的脸,“我笨死了,我记错日期了,我买的明天的机票,记成今天了。”   她长得漂亮,沮丧脸做得可爱,让人没有防备。   司机笑着说:“你们这些学生真是粗心,那我送你回去?”   夏梨点点头,车子很快离开了机场正门,离机场越来越远。她不能回去了,绝不能再回那个酒店,裴澈都查到她人在星洲了,那她住什么酒店查到只是时间问题,不,说不定已经查到了。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马上就要到五点了。她知道Leo有晨起锻炼的习惯,以前最早四点半起床锻炼过。她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在睡觉,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Leo,只有Leo能救她了。   先跟着他去岛上再说。   一通电话拨过去,那边竟然接得很快,大概是在跑步机上,Leo微微喘气,笑着说:“Jean,你是决定要和我们一起出海玩了吗?”   “嗯,我想了一下,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应该放下过去。”   “太好了!你在哪,还在酒店吗,我现在来接你。”   “不用了,你告诉我一个地址,我现在过来吧。”   得到Leo的住址,夏梨稍稍安心了些,她将新地址报给司机,终于来到Leo的公寓。   Leo冲过澡,神清气爽下楼,在小区外接她。   “你吃过早餐了吗?”   夏梨和Leo做朋友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性格,他是一个藏不住什么事的人,开心难过都写在脸上。如果他知道裴澈没死的消息,表情至少不可能像现在这么自然。   确定Leo没有和裴澈联系过后,夏梨演出努力想要走出阴霾的表情,“还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离出海还有点时间,我们先去吃早餐,吃完再一起出发。”   夏梨点头说好,想起同行的那些人,不确定那里有没有认识的,便试探性地问道:“我想问一下,你的朋友们……”   “你放心,都是我之前的同学,他们不认识你。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见到以前的朋友对吧?”   夏梨当然随他脑补,他一定是怕她见到以前的朋友而再次引起伤心,虽然她没这么想,但也挺乐意他这么想的。   没所谓。   吃过早餐,夏梨坐Leo的车前往港口。   Leo有一艘双体帆船,出海是他的个人兴趣,他时常出海潜水或者和朋友一起出海游玩。   出门前,Leo见夏梨只背了一个背包,还询问她想不想潜水,他可以给她弄一套女士的潜水服来,夏梨拒绝了,她现在没心情玩这些,如果是平时的话,她会答应的。   Leo也没觉得有什么,继续开车。   半路上去夏梨住的酒店接了一个朋友,完全是夏梨面生的面孔,男生上车后开玩笑说,不知道Leo竟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Leo如临大敌,赶紧澄清,“别这样,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是大学同学。”   夏梨冲他们招招手,做了个自我介绍。   对方点点头,笑道:“叫我嘉华就好,我是Leo的初中同学。”   来到港口集合后,夏梨发现竟没有一个人是自己认识的,完全放下心来。   Leo的朋友有五个人,嘉华、一对情侣、还有两个男生,再加上Leo和夏梨,一共七个人,一起上了船。   情侣中的女生和夏梨是唯二的两个女生,但她和男朋友正在热恋期,一刻也分不开,大家打过招呼,情侣两人上船后就一直黏在一起。   夏梨独自坐到一边,看着辽阔的海面,离岸边越来越远,暂时放下心来。   至少在这艘船上,裴澈不可能找到她。   Leo从自己包里拿来墨镜递给她,“戴着比较好。”   夏梨想说不用,但夏日的阳光早已铺满银光闪闪的海面,刺得她眼疼,还是接过来,道了声谢谢。   Leo觉得自己把她带上船,就有义务陪同她,不能让她落单,抛弃了他平时会和朋友们玩的时间,他特意陪在夏梨身边。   “你不用陪着我,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夏梨把墨镜戴上。   “等会儿我就去潜水了,没人陪你玩。”   “Leo,责任心不用太重,何况我和他们挺合得来的。”这点夏梨没说谎,只是现在不太熟而已,等一会儿就熟了。   Leo耸耸肩,无奈笑了声:“好吧。”   他其实也在想,如果裴澈在就好了,又想起上次和裴澈一同出海,裴澈就坐在夏梨的位置,而他也坐在现在这个位置。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只不过这种相似令人感到悲伤。   Leo准备下水了,换好潜水服,嘉华小声问:“你对你这个大学同学真的没有意思?”   “什么意思?”   嘉华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想说,如果你没想法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23章   Leo对夏梨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他一直都把她当好朋友看待,但夏梨现在这个状态,不一定能接受嘉华。   “我们就是朋友,但是她那边现在不太好说, 等会儿上来后我帮你问问吧, 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Leo不好把夏梨的私事拿出来说, 他只能提个大概,好在嘉华也是分寸感十足的人, 听到Leo的回答并没有刨根问底。   嘉华:“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Leo和嘉华潜水去了,情侣在第二层接吻, 两个男生在一旁躺着边晒太阳边喝酒。   夏梨坐在下层船舱内闭眼休息,船摇摇晃晃的,她很快昏昏沉沉,脑袋往下点, 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倒在座椅上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眼睛被困意粘的睁不开, 虚虚睁开的眼睛里,入目是一双坐下无处安放的长腿。   黑西裤的裤缝笔直,皮鞋的鞋尖朝向她,再往上是男人下垂的双手,青筋掩藏在皮肤下,左手中指底的钻戒隐隐闪着光。   那道光刺得夏梨闭上眼睛, 光感太强, 倒是一瞬间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感知不到空气的燥热,也感受不到本该吹拂在脸上的海风,原本二层船舱上还有人说话, 现在整艘船静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像挺正常的。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向对面的男人看去。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双肘撑着他的膝头,可以看见他隐隐露出来的锁骨。但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光线只照亮他的下半张脸,根本认不出他是谁。   夏梨心口突突跳,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他是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那人的名字会这么难过。   她还没开口,对面的男人抬起头来,光影再次切割他的脸,夏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再次”这样的词语,好像她从前见过他这样似的。   “睡醒了?”男人先开口了。   夏梨认出来了,这是裴澈,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海城吗?   她想开口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却发不出声音,裴澈却像是有读心术,将她的想法复述出来。   “我为什么在这里?”他垂头一笑,“当然是为了抓你回去了,未婚妻。”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未婚妻了?就是现在。你忘了吗?是你先追我的,你很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是时候结婚了。”   “婚礼你想在哪里举行呢?蜜月你想在哪里度过呢?梨梨,我很爱你,想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夏梨愣愣看着他,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没有多想反抗,竟然萌生出假如结婚了好像也还不错的感觉,她好像对于结婚这件事是可以接受的。   画面拉近,裴澈忽然间靠近她,轻声说:“不要再跑了,等我来接你好吗?”   夏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别跑,难道自己想要逃离他吗?念头刚起,记忆如同泄洪般冲进她的脑海,海浪翻滚着灌入耳膜,谈笑声时高时低,有人靠近她,带着腥咸的海水气,夏梨睁开了眼。   Leo潜水回来了,手拿毛毯的动作微微一顿,“醒了?我刚回来,看你没盖被子怕你着凉。”   虽然温度高,但是海风吹着也很容易受凉,夏梨知道他是好心,坐起来向他道谢,随手拿过冰桶里的一支水,拧开喝了一口。   心脏怦怦跳,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十足清凉,减缓了那股焦躁,夏梨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   她竟然梦到了裴澈,一定是这两天神经高度紧张,今早又在机场遇到了阿杨造成的。   到现在为止,虽然她一面都没和裴澈见过,但裴澈却好像无处不在,她心慌得厉害。   “怎么了?”Leo问。   夏梨不好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太阳穴道:“没什么,我就是……梦到裴澈了。”   Leo喝水的动作一顿,他刚想借着这个独处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帮嘉华问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性,现在她忽然说这么一句,Leo犹豫了。   “他在梦里什么样?”   在她的梦里,虽然他说的话带有浪漫色彩,却依旧带着一股生人勿入的气场。这场梦同时昭示着一种不太好的结果,她被他抓到了。   夏梨权当和Leo谈心,“不太好,有点凶,怪吓人的。”   Leo轻笑两声,笑声渐渐变得爽朗起来,“这倒的确很符合他的人设。其实我第一次见他也被他吓到,凶巴巴的,不好惹的样子。”   “这是不是说明,”他接着说:“其实我们也该放下了。”   夏梨歪头看着他,不甚明白。   “Jean,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你的心魔,你用他的形象将自己困住了,其实他并没有你印象中那么可怕。在我的回忆里,他对你一直有着旁人无法拥有的温柔。你没发现吗?他每次看向你时,眼睛里都有星星。”   “什么鬼……”夏梨无意识开口。Leo像是中二病犯了,现实世界里哪有人的眼睛里会有星星。   “就是星星啊,不然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们绝配,他看向你的眼神和看向别人是不一样的。”   夏梨苦笑。当然有星星了,他想从她身上榨取价值的话,看自己的时候可不就是像看猎物吗?   很多事情她没法和Leo说,现在就算她告诉Leo,裴澈没有死,Leo只会认为她疯了,继而多挽留她几天,顺便给秦方好打电话,两人商量着要带她出去旅行,陪她散心。   Leo见她笑了,以为气氛轻松了些,余光看到在船舱外站着的嘉华,正时不时瞟向舱内。   他犹犹豫豫开口:“你觉得嘉华怎么样?”   夏梨往外看了一眼,嘉华只留下他的清隽背影。他是一个有少年感的男人,可能和Leo在一起玩的人都有这种相似的特征。嘉华的脸也长得很不错,五官周正,很正气。   只不过,夏梨不得不承认,比起裴澈来的确还是差远了。不然她当初也不会看到裴澈第一眼就认定他,更不会在裴澈当初没有给自己好脸色的情况下还要纠缠他了。   她明白Leo的意思,Leo现在认定了她是在为裴澈的事情神伤,所以想要把她拉回到正常生活中来,不惜答应朋友的这种求助。   “我不知道,第一次见,我没法给评价。只能说第一印象不错,干净帅气。”   第一印象这样已经不错了,Leo想。不过,夏梨当初不也是第一次看到裴澈就追求的吗?唉,算了,不同的心境也确实不好做对比。   Leo接着说:“你要不要和他加个联系方式就当交个朋友?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试着接触别的男性,慢慢走出来。”   夏梨对他的这个观点不置可否,多个朋友多条路,只是加个好友而已,又不是就要恋爱了,她考虑到当下的局势,没反感Leo的行为。   Leo把夏梨的联系方式推给嘉华,他推的是她的旧手机联系方式,现在那个手机关机她不敢打开,只借口说是旧手机坏了,先用新手机储存了号码。   “难怪你昨天用这个手机存我号码,我还以为是你讨厌我呢。”   “怎么会,你是我的好朋友嘛,不要多想。”   Leo解决了这件事,又开心起来。他的双体帆船本就没打算赶着走,静静飘在海面上。中午就在船上吃,厨师也在船上,把做好的牛排和沙拉摆上桌便走了。   大家吃吃喝喝渐渐熟络起来,没什么人看手机,气氛很好。   夏梨望着一望无垠的海面,萌生了一种在海面上一直飘荡也不错的想法。   然而这种想法没有持续多久,在下午玩了一下午的桌游后,这艘船也抵达了圣淘沙岛。   夏梨背着背包上岸,没注意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石头,脚面往旁边一崴,身子踉跄了一下,很快被嘉华扶住。   嘉华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绯红,轻声说:“小心。”   夏梨当没注意看到那抹颜色,说了声谢谢,他也识趣地松了手。夏梨到一边转了转脚腕,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一点点刺痛,可以正常走路。   Leo在这里有套别墅,开着车载他们前往别墅。   夏梨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在船上那个梦,就连美丽的海景都无暇观赏,心里一阵一阵发紧。   她长长吐了口气,帮助自己缓解紧张状态。   很快抵达别墅,夏梨下车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自己这个脚在歇了会儿再走路后反而更痛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要是裴澈真的追来了她要怎么跑呢。   嘉华看出她的端倪,上前虚扶住她的手臂,“怎么了?脚很痛吗?”   夏梨摇摇头,就在这时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背上,她转头看向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斜侧方那栋别墅,黑乎乎的窗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能把夏梨吸进去。   Leo走到她身边说:“那边是空房子,好久都没人来住了。”   “哦。”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嘉华搀着她走进了别墅,夏梨回到自己房间躺下休息。没多久嘉华又急匆匆回来,拿了一个冰袋和一瓶药水来。   “冰块用来敷,这个药也得涂,应该是先敷冰块再上药吧……”   他说了一堆废话。   夏梨接过向他道谢,她听说他们晚上本来就还有别的活动,所以大家放下行李后又下了楼,在楼下聊天。   她因为腿脚不便,房间就在一楼,这会儿能听清楚他们说的话。   “你去玩吧。”   嘉华支支吾吾,看起来可能是想留下来照顾她。夏梨说她困了想睡觉,何况家里还有管家,不用担心她。   本来又不熟,嘉华担心自己硬留反而适得其反,便听从她的建议走了。   夏梨不饿,让Leo晚上带点宵夜回来就好,好不容易到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昨晚的睡眠状况实在堪忧,她需要好好补一觉。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大家的关系变得更好了,离开的时候纷纷来关心她的脚伤和她打了声招呼。   门一开一合,热闹的声音被隔绝在屋外。   夏梨不喜欢药膏的味道,随便涂了两下就算完事,主要是她也没觉得自己伤得有多严重,估计明天一起床就没事了。   她拿纸巾擦了指腹沾上的药膏后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房间里安静,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细细密密编织起一张梦网来。   傍晚睡觉有一个毛病,总是睡得格外昏沉。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会产生一种与世界的剥离感。   夏梨被脚腕处传来的异样感惊醒,脑袋里很混沌。她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看向床尾,只看到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坐在那。   她心头一惊,但睡得太懵了,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去摸床头柜的灯,没摸到,只摸到落地灯的铁杆,顺着摸上去,摸到了开关。   黄色的灯光骤然倾洒,拢住床边范围内的所有物。床尾黑乎乎的人影无处遁形,握住她脚腕的手没有松开,传来一阵一阵的热度。   裴澈穿着黑西装,这次和她在葬礼上看到的西装质感不一样,是高定的,版型更挺括锋利,衬托得他似一樽死神像。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可能还没睡醒,夏梨想,她还在做梦呢。   盗梦空间有梦中梦,她在思考现在坠入了第几层梦境。   仿佛已经习惯他在自己梦中神出鬼没,夏梨的神色并没有多么惊惧,而是再次倒下去,咕哝自顾说道:“你又来了,看来我还得再睡一会儿。”   说完她想把脚缩回来,却没挣脱掉。脚腕上有一股很大的力,紧紧束缚着她。   夏梨彻底醒了。   虽然说她已经知道裴澈追到星洲来了,追到岛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是Leo家啊,他追到别人家里来,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发送邮件的人是她没错,但是她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那个空姐叫了她一声,害得她手一抖就发出去了。而且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没有死吗,穿得人模狗样的,干嘛这么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依旧紧张得出了一手心的汗。   要怎么办……   夏梨紧抿着唇,浑身僵直不敢动。   裴澈先有所动作,他不再紧抓住她的脚踝,开始细细轻揉她崴脚的地方。   夏梨这才察觉空气中一直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药膏味道,崴脚的位置被他温热的掌心着重压下去,在她叫疼之前收了力道,再次轻揉。   但她已经撑起上半身,要发怒不发怒的隐忍样子。   裴澈继续手上的动作,抬眸瞥她一眼道:“不装睡了?” 第24章   夏梨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让她死得慢一点。   这和从前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她很有可能直接破碎了他的什么计划。太复杂了,这事不是她能掺和的, 但现在, 她亲手把自己送进了风暴中心。   裴澈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 夏梨觉得他像杀人前先上一炷香的隐藏变态。   “平时伶牙俐齿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裴澈声音很轻。   夏梨乞求的死法是手起刀落,给个痛快。但裴澈现在偏偏像是仔仔细细磨刀一般, 要慢慢折磨她。   “手机为什么关机?”裴澈又问:“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到星洲来?为什么把阿杨甩掉?”   他连续抛来三个问题,砸得夏梨更不敢开口。   他又说:“还把自己脚弄伤了。”   沉默, 依旧是沉默,夏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在想,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就算一开始她的确没想和他走心, 他们也和平相处了好几年,中途有过小打小闹,他也履行了男友的职责, 该哄就哄。   在一起的第一年,夏梨没把他放在心上,期末考结束后跟秦方好跑去看MagicMike,夏梨的精神得到抚慰,手心里是男人结实腹肌的触感,要不是当时看到了一条裴澈发来的消息, 她甚至已经把裴澈这个人给忘记了, 没办法,期末周实在太忙,他们联系的时间减少, 两人互不干扰很久了。   夏梨还没来得及查看消息,迎面一个帅哥过来,在她面前搔首弄姿,夏梨被荷尔蒙上头的欢乐氛围簇拥,顿时将刚刚想起来的裴澈忘却到九霄云外,就连消息也没来得及查看。   有多开心就有多悲伤,演出结束后,夏梨悲催地发现自己手机被偷了,所以那条没看到的消息最后也被遗忘。   买了新手机,和国内联系换绑了所有的电话卡,夏梨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套房客厅看到了正襟危坐的裴澈。   “你怎么来了?”她环视一周,没看到秦方好,她和秦方好住一个套房。   “她和肖颂安在房间里。”他冷冷说。   “噢噢。”夏梨太久没见到他了,忽然间见到还有点尴尬,赶忙躲进浴室去洗漱。   洗漱后,夏梨看到他青着一张脸,想起来昨晚没回他消息,解释道:“对了,昨晚没回消息不是故意的,是我手机被偷了。”   “当然可以理解了,女朋友瞒着自己来寻花问柳,导致手机被偷没办法给我发消息,也没让朋友给我发条消息,这太正常不过了你说是吧。”   夏梨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但两人关系实在太过疏离,她一点没有负罪感,于是顺着他的话笑着说:“你能理解就好。”   回到此刻,夏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眼下这么紧张的时候想起四五年前的事情,她看着裴澈的眼,心想,可能是因为他当时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吧。   当时怎么和好的来着,夏梨忘了。单单说四五年前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对于正在经历时间的人来说,那些时间快得不可思议,快得其实根本记不住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的每一个点滴。总结起来,每一年印象最深的可能只有那一瞬间,又或者这一年都过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   妄想从过去找到答案的计划失败了。   夏梨沉默着,很快感觉脚腕上不对劲,他力道加重,她不由得惊叫一声:“嘶——好痛!”   “原来会说话啊,我以为星洲的空气会让人变成哑巴呢。”   他说话真是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夏梨底气不足看向一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裴澈眼睛微眯,唇边勾起笑意:“向你道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归,想了很多种办法都差强人意。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给了我一个新身份,我特别感谢你,所以亲自来接你。”   啊?   算上今天,夏梨明明也只是才离开海城两天而已,为什么都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是新闻发出去了吗?还是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被蒙在鼓里全靠猜并不好受,夏梨整个人愣住,背脊微微发凉。   裴澈似乎满意她现在的表情,松开她的脚腕,走进到一旁的浴室,夏梨听见他打开了水龙头在洗手。没一会儿他从浴室出来了,用面巾纸慢条斯理地将水痕擦净,带着洗手液的橙花香走到她的身边来。   夏梨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还在震惊之中,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他带着压迫的气势走到她的身边,弯腰抬起她的下巴,贴心道:“差点忘了,你的手机一直关机,肯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未婚妻。不过更多的还是你自己去知道吧。”   完了,她还在梦里,这个梦和今天在船上的那个梦重合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好久都没有人说话,一个在期待她的反应,一个在思考她这场梦什么时候才会醒。   就在这时,房外传来一阵说笑声,他们回来了。   夏梨的思绪被屋外的人扯走,不自觉转动脑袋看向门口,再转回来时,他眼底的笑意不见了,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她。   不是在做梦吗?未免也太真实了。   屋外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有脚步声近了,轻轻叩响她的门。   她想起今天大家出门的时候,Leo说要给她带宵夜回来,估计是Leo。   “松、松开我吧,我去开门。”她拉扯裴澈的手,脑袋后仰,往旁边坐了坐,避着他的身体准备下床,谁知右脚刚踩地,刺痛感袭来,她重新跌回到床上。   裴澈什么也没说,直起身子往门口走去。   “不是,别!”夏梨惊惧不已,这是别人家,他一个忽然间冒出来的人算怎么回事。   但裴澈比她动作快多了,走到门边,打开门看着门外的Leo。   Leo猝不及防看到裴澈,瞳孔先震颤了两下,整个身体僵住,嘴巴微张,差点就要惊叫出声,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裴澈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了房间。   门被他反锁,Leo大叫一声“鬼啊!”捂着头蹲在地上。   差点忘了,Leo哪里都好,就是怕灵异向的东西。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裴澈没死,忽然间看到这个大活人没被吓晕心理承受能力比起从前已经好了很多。   夏梨这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裴澈甚是好笑地冷哼一声,用脚尖踢踢Leo的腿,“别在这里丢脸,大晚上的找我老婆干嘛。”   夏梨悄悄挪动,拿过手机来看,原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Leo哆哆嗦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试探性开口:“Ryan?你是人是鬼啊?我给Jean送吃的,她没吃晚餐。”   这时,Leo才想起来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抬起头看向夏梨,渴望得到答案。   裴澈蹲下来把夏梨的身影挡得结结实实,“要不你给我把把脉?”   比起刚刚的失态,Leo此刻镇定了许多,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看着满脸无奈的夏梨,又看了眼栩栩如生的裴澈,神志回归。   “你没死啊?那……那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死了,你……你是装死啊?”   裴澈没回答,勾住他带回来的宵夜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放到一边的桌上。   “谢谢你送宵夜过来,你可以走了。”   Leo站起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背,是实心的并不可以穿过,“你真的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知道我知道你的死讯的时候有多难过吗?还有Jean,她都跑到星洲来散心了,每天都过得恍恍惚惚的,你怎么能骗人呢,有什么事不可以早点说啊。”   夏梨听到Leo提到自己,心里发虚,一抬眼撞上裴澈冷冷的视线,只好悄悄移开。   Leo的正义感无处安放,好像势必要从裴澈这里要到答案,好知道他为什么要骗人。裴澈现在却没有太多心思和他叙旧,只说:“Leo,你该看看新闻了。”   他走到夏梨放包的沙发上,拿起别在背包上的墨镜扔过去,“谢你的墨镜,拿走吧。哦,还有,别瞎给她介绍小白脸。”   Leo接住自己的墨镜,尴尬哂笑,知道这人是个醋坛子,他给夏梨介绍了朋友,他肯定不乐意。   他也不好辩解自己的行为,当时确实是想帮夏梨接受新生活才搭线的,而且夏梨自己也答应了。   Leo岔开这个话题问:“你今晚在这里住吗?要不要换间大点的房,不过这间房也够睡,看你们自己。需要的话我就去说一声让他们把房间收拾一下。”   裴澈:“不住了。我们等会儿就走。”   夏梨和Leo异口同声:“等会儿就走?!”   “我们能在这里住一晚再走吗?”夏梨笑不出来,声音越来越弱,“我就是觉得,现在已经很晚了,住一晚会安全一些……”   Leo:“对啊,住在我这里很安全的,等天亮了再走嘛,这么着急吗?”   夏梨真不想这么快就走,她都能猜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局,就算是要死,也至少晚点死吧,能拖就拖。   “嗯,有点急,不用担心,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有保镖在外面等,很安全。”   Leo知道裴澈做事一向有分寸,猜到他现在刚“复活”,应该有一堆破事需要处理。至于夏梨,她这两天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都看在心里,很清楚她现在肯定是更想和裴澈走的,他没什么理由再阻拦,自然的,夏梨也不敢向他求救。   “行,那我就不强留了,等你事情处理完了,我们找时间再聚聚。”   裴澈点点头。   屋内气氛不对劲,Leo感觉得出来,私认为至少对夏梨来说,死去的恋人再复活两人之间估计有千言万语,他也不想当电灯泡,赶忙离开了。   门锁轻轻合上,落下清脆的咔哒声,裴澈再次将门反锁。   这之后,室内陷入一种可怕的沉寂。   夏梨现在彻底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偌大的房间里,裴澈慢慢转过身来,走到桌边,抬了抬下巴问:“要在哪里吃?”   “你说在哪里吃好啊?”夏梨想了想,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回答了,她搞不懂他的想法,也不确定怎样会惹怒他,还不如问问他的意见。   她扯着嘴角笑出一个尴尬的弧度。   裴澈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才说:“你想在哪里吃?”   因为在哪里吃饭的问题而问来问去的,夏梨感到不安,她扶着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笑着拉开椅子,“我就坐这里吃吧。”   其实她已经没有什么吃东西的胃口了,她很擅长于在不利于自己的环境里把自己照顾好,就拿现在这种情况来说,在这间房里,裴澈的综合素质就在自己之上,至少在这里她绝对斗不过他,所以干脆就不斗。   更何况她崴了脚,最好的办法就是好好照顾自己,把饭吃饱,把伤养好,不逞这一时的英雄。   Leo给她带回来一份海南鸡饭,夏梨抬头看裴澈,“你饿不饿啊?要吃吗?”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找到你也花了点时间,你说我饿不饿呢?”   自己不吃饭怪谁……夏梨想,怎么还赖上她了……   Leo给她带回来的餐具是一人份的,没有多的了,“那我再找人拿一副餐具进来。”   “不用了,”他心情算不上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先吃,吃不下了再给我吧。”   这又是从前的习惯,刚在一起没多久。夏梨有段时间急性肠胃炎,好了之后吃东西就总是没有胃口,吃两口就放下。她从小到大在养父母家受到的教育是不允许浪费食物,学校的教育也是“粒粒皆辛苦”,吃不完食物会念叨两句好浪费。   一开始裴澈没有理会,有一次不知怎么的,把她剩下的食物都吃光了,这一次之后,每次夏梨吃不完的都会交到他手上,到最后演变成,夏梨吃不完,碗往旁边一推,裴澈熟练地拿起她的碗筷吃起来。   第一次见到裴澈这样子的肖颂安和Leo等人都愣住了,谁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洁癖。吃饭时汤和菜、菜和米饭全都要分开;自己喝过的水杯被人喝过,就算没碰嘴,水杯也会扔掉;从不会接没戴手套的人手里的食物。更别说吃别人剩下的吃食。   但这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夏梨现在可不敢再这样,他看起来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忽然暴怒。   “不好吧,不卫生,要不我还是叫人再给你拿一套餐具吧。”   裴澈还抓着她的手,所以她动不了,没急着站起来,坐着等他的回答。他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说:“吃了你这么多年的剩饭剩菜,你的口水我也没少吃,忽然这么见外干什么。”   夏梨脑袋轰地炸开,脸上飘着一层红。这种事情就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说了,更何况都是陈年旧事,拿出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没料想到他会这样说,以前这种话最多是床上说,外人面前两人都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人。   “你……”   “嗯?”   夏梨语塞,裴澈反问。她埋下头,拆了餐具开始开始吃她的晚餐。   这样一来又更诡异了,她明明讨厌他,但现在又怕他,神经有些紧绷,他偏偏又要看着她吃,一顿饭吃得颤颤巍巍,没吃多少就吃不下了。   习惯性的动作使然,勺子被她放在碗里,往他的方向一推,“我吃好了。”   意识到不对劲,夏梨勾着碗正要拖回来,裴澈掌住碗底,放到自己面前,冷脸拿起勺子,面无表情吃起饭来。   惊悚。   夏梨想离开这个奇怪的人身边,撑着桌沿站起来,瘸着脚往床边走。裴澈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低头又吃了一口饭,勾起嘴角笑了一瞬,在夏梨转身坐下的时候就收住,没让她看到。   可以算作是宵夜的晚餐吃完,裴澈简单收拾,把夏梨从包里拿出来的帽子、耳机、防晒霜等物品重新塞回去,单边跨在自己肩上,转身准备接夏梨。她已经穿好鞋袜等在一边。   “我抱你?”裴澈问。   夏梨后撤一步,也不要他扶,“我自己可以走。”   “行。”他答应她要自己走的想法,跟在她身边,打开房门走出走廊几步,就看到正在客厅喝酒闲聊的Leo和嘉华,还有另外两位男生。   Leo走到裴澈身边,“真的不留一晚吗?”   裴澈视线落在嘉华身上,“不了。”   “可是Jean受伤了欸,现在应该静养比较好。”Leo走在夏梨另一侧,随时准备要扶夏梨的样子。   “放心,她很厉害,不让扶,就让她这么走吧。”   夏梨点点头,笑着说自己可以。坐在沙发上的其他人对裴澈好奇,有人认出他来,神色惊异。回过神来,对夏梨说再见,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嘉华没说话,朝她走来,没给裴澈一个眼神,“你现在去哪,我开车送你去港口吧,这样走不利于你的恢复,要不我背你吧。”   Leo见嘉华已经有了执念的样子,有些后悔当初牵线了。他清楚裴澈说一不二的性格,但在夏梨这里可以有一点五、一点六三,或者是无数个小数点的循环。   他离开夏梨的房间后特意去看了新闻,对两人的事了解了个大概,刚刚本来准备和嘉华说这件事,谁知另外两人见他们在喝酒,便加入进来,人多起来,这件事说又比较隐私,他只好先咽下不说。   夏梨刚要拒绝,头顶上有冷冷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外面。”   嘉华终于正眼看向裴澈,嗤声道:“你很奇怪,不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现在怀疑你威胁Jean跟你走。”   裴澈眉峰微微一挑,垂头看向夏梨,微笑着问:“Jean,是我威胁你跟我走的吗?” 第25章   当然是了!夏梨在心中狂叫, 就是你逼我走的啊!要不是你,我用得着连夜赶路吗!   但她不能在嘉华面前戳裴澈的不是,因为嘉华也很莫名其妙。   她这人就这样,就算她真的受到裴澈的威胁, 如果对面的人对自己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单纯, 她宁愿跟着威胁自己的人走, 之后再想办法摆脱威胁。   “哈哈哈,当然不是了, ”夏梨说:“是我自己想走的,不想让人帮我的忙, 谢谢你的关心哦。”   头顶上,裴澈的脸色越来越差。   嘉华拧着眉,明显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正想反驳什么, Leo见状上前拉开嘉华,“我们都太关心Jean了,不过你来了, Jean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了。”   裴澈扫了一眼这里的每一个男性,“你们都很关心Jean?”   Leo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冲夏梨递了个求救的眼神。夏梨会意,她也不想在这里一直站着了,嘉华突然很难缠,裴澈看起来马上要火山爆发, 这会直接影响到她。   她伸手扯了扯裴澈的衣袖, 示意他弯腰下来,她有话要说。裴澈配合她弯下腰,耳朵贴近她的唇。   “要不我们快走吧, 脚站不住,有点痛……”   裴澈疑惑看着她,夏梨冲他做了个恳求的表情。   “那我现在抱你?”他征求她的意见。   “求你。”夏梨说。   话音刚落,裴澈半蹲单手将她抱起,步子迈得很大,迅速朝屋外走。   夏梨不好意思回头看几人的表情,脸埋在裴澈的颈窝,等出了别墅,看不到那些人了,她的身体又迅速绷直,能少挨裴澈身上一寸就少挨一寸。   裴澈察觉到她的动作,失笑之中恼意上涌,故意松了手劲,让她向下滑。夏梨本能反应,立刻抱紧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从别墅出来后,他径直往斜后方那栋楼走去,夏梨攀着他的肩,想起下午刚到的时候,她就感觉那栋楼有些奇怪,黑乎乎的窗子后好像有人在看她。   “你下午是不是就在这栋房子里?”夏梨问。   “下午你不是回头看了吗,”他脚步未停,偏头看她一眼,“怎么,我以为你看到我了呢。”   果然,当时天还亮着,房间里又没开灯,她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团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还是明显感觉到那里有一股视线盯得她发毛。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在星洲,也早就知道她会到这里来,所以提前在这里守株待兔。   夏梨掌心渗出汗,她还真是玩不过他。   走进别墅的大门,这才发现没开灯的院内站着几个人,旁边停着一辆车。   距离远,加上没开灯看不太清,等看清才发现站在最前端的不正是阿杨和裴澈之前的保镖吗?   她心下一紧,临门一脚了害怕得想逃。   阿杨没看管好夏梨,有点带罪之身的意思,跑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夏梨不可能不埋怨他,人都欺软怕硬,她怕裴澈这个硬茬,但是不怕阿杨,何况是他叛变,怎么想怎么都不爽。   裴澈把她轻轻放到后座,背包交给她,“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和Leo说两句。”   夏梨抱着自己的背包,心情不太好,本不准备回应他,但见他一副不她不回应就不走的样子,只好“哦”了一声。   他刚站直身体又弯下腰对她说:“哦对了,你不想看看由你主导的这篇报道怎么写的吗?正好我不在,你可以好好看看。”   “我会的。”   裴澈:“嗯,我很快就回来,十分钟左右。”   夏梨皱了皱眉,“随便你,和我说干嘛?”   裴澈甚是好笑地看着她,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呢,刚刚还求他抱她,现在把她带出来了,脸又板起来,但他的心情却比之前却要更好一些。   他嘴角噙着淡笑站起身,低声对阿杨说:“看好她。”   “好。”阿杨说着把车门关上了。   车上就她一个人,司机不在车上,她看着守在车门边的阿杨,实在气不过,推开车门怒视阿杨。   阿杨低声喊她:“大小姐。”   “叛徒。”   “抱歉大小姐。”他低垂着头,诚恳向夏梨道歉。   夏梨除了骂他一句叛徒泄愤以外,其实也不能对他怎么样。她把门关上,独自郁闷了一会儿,平复下心情,拿出新手机连网上微博查和他有关的消息。   她并不需要多费力就搜索到了裴澈的相关新闻。刚打出裴这个字,后面便跳出一长串的相关词条,前面几条都和他个人和公司有关,这些她早有预料,假死再复活这种狗血戏码肯定会引来众多猜测,公司领导人的更迭也是必然的,她暂时没有点进去看,而是继续向下查看,终于看到了一条她想看的。   #雷蒙 夏氏联姻#   【雷蒙总裁攀上夏家这棵大树,与夏氏千金生死恋修成正果】   夏梨点进去后,这样的长标题映入眼帘,下面有两张配图,一张是裴澈之前接受财经杂志的采访时拍摄的,他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光影特意打造成亮面和暗面,摄影师大约是纸牌屋的忠实粉丝,拍摄风格颇有运筹帷幄,权势凌人的味道。再加上他的长相本深邃又盛气,不屑一顾的表情当时圈了很多女粉,后来还有了他的相关超话。   另一张是夏梨的照片,这张照片夏梨没有什么印象,但是看那一身乳白色的缎面长礼服裙,她想起是前段时间的慈善晚宴,那天晚上她和大哥在一起接待Felix,照片里除了她还有大哥和Felix以及随行的工作人员。只不过照片故意找了角度,虚化了她身边的人,将她凸显出来。   她两只手自然垂下,正微微低头,出神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后是名利场的辉煌光影,觥筹交错都被压入虚影之中,她的垂眸像极了正在神伤的优雅公主。   实话实说,照片她很满意,但是阅读完整篇报道和评论,忽略那些夸赞她和裴澈容貌的评论,夏梨看着某一层楼一百多条评论想打人。   西西西xx:【我天呢,那时候大小姐是不是还埋在鼓里,不知道裴总其实没有死,所以是正在想他?】   油炸小山:【肯定是的,天呐!我又磕到了!】   有雾:【千万不要忽略了一点,Archer的真正老板就是裴总啊,他当时其实就布好棋了,让菲力直接和夏氏签约,我天呢,他别太爱了】   有have^had:【我天,我已经脑补出一出豪门大戏了!】   ……   夏梨顿时无语,她当时仅仅只是太困加听不懂大哥他们聊的专业术语在走神而已,网友的脑补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等等,夏梨将页面拉回去,仔细阅读了一下网友“有雾”的评论,什么叫Archer的老板是裴澈?Felix和夏氏的签约和他有关?   夏梨退出相关词条,重新往上翻,点进第一条与裴澈商业有关的词条。这次终于与她发送的举报消息有关了,但记者并没有按她发送的图片和她早就编辑好的内容发。   估计这些内容在发出去之前,徐记者提前联系过裴澈,他修改了稿子内容,现在稿子上的内容和她当初发出去的已经大相径庭了。   雷蒙集团豪门闹剧之争显然已经落下帷幕,媒体将裴澈如今身价细细数来,自然还有未公开的部分,但公开的部分已经足够令夏梨心惊,她也找到了他是Archer的老板的实质证据,所以当初奶奶放消息出去说与Archer的合作是由她促成的,现在看来,至少对外来说,这话确实算不得假。   一时间网络上对于裴家豪门之争的说法众说纷纭,将他的身世分析出来,便成了一出嫡子忍辱负重铩羽而归的爽文大戏,而夏梨自然而然就是其中的女主角。更有心者将夏梨当时哭晕在葬礼的照片po在评论区,她哭得梨花带雨最后晕倒更为这段爱情增添了凄美之感。   因为这件事已经发酵了两天,两人之间的感情一开始只是被网友们当做谈资与消遣,因为过于符合大家对于爱情的向往,不知道是谁先扒出两人很久之前出席的活动照片,被单独放大的指间的钻戒成为了这段感情的实质证据,联姻的消息变得更为靠谱,这两天两家的股票疯涨,俨然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像是一场闹剧似的,夏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怪不得裴澈说要感谢她给予了他一个新身份。   她只觉得荒唐,从包里翻出关机了两天的手机,现在开机,手机不断蹦出的短信和未接来电让她无暇顾及,联网后,不断跳动的页面更是令她眼花缭乱,叮咚叮咚的提示音让她不得不先将手机的静音打开,其他的消息都先不管,首先点进和夏沁茹的聊天界面,她简短发来消息:【开机了给我回个电话】   夏梨赶紧给夏沁茹打电话过去。刚接通便被挂断,不一会儿手机接到消息:【大小姐你好,我是助理小李,董事长现在在开会,等她开完会会联系您,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夏梨回复:【没什么事,就是我开机了。】   助理看着祖孙两人生疏的聊天内容,还不如董事长给她布置任务时发送的消息和语音时间长,她回复“好的”便将手机放下。   她再一一回复其他的消息,家人的消息倒是还好说,她和夏家的人一直以来都比较疏离,亲人之间的消息并不算多么轰炸。   消息轰炸的是秦方好,99+的未读消息,夏梨都不敢给她回消息,怕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再直接杀到星洲来将她暗杀。   这事这么大,秦方好不可能平静,她一开始是小心试探询问,发现夏梨并不回消息后,便开始打手机电话再打语音电话,甚至去给她的微博、Instagram私信。都联系不上后,就在微信上发疯,扬言她要是再装死她就杀到她家来。   夏梨大致浏览了一下后,还是怂怂地给她发消息报了个平安。   消息刚发出去,一个电话就打过来,夏梨一接起,秦方好便开始怒吼:“你活得不耐烦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诉我!你关什么机啊,我还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了!”   夏梨反而被她吼得心里一阵暖,她等她发泄完小声说:“对不起嘛……”   “算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我在星洲,马上就回来了,等回来我再和你细说。”   “怎么会跑到星洲去啊……”   秦方好还在电话那头持续输出,夏梨抬起头来,看到从远处走来的裴澈。背后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长,他披着浓稠的夜色携着长黑的影子步步逼近,还没看清五官,但夏梨却感觉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和离开时的心情有些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心情很不好。   “我先不和你说了,我现在还有点事,等我回来啊,爱你。”   电话挂断,余光看到他的身影未做停留,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上来。 第26章   裴澈去找Leo道谢, 这两天多亏他照顾夏梨,不然的话他还真没这么容易找到她。   他不知道Leo已经从非洲回来了。Leo去非洲搞动保,搞野生动物拍摄,信号常年是断的, 联系到Leo全靠天意。   所以夏梨在机场遇到Leo也是天意。他清楚Leo的性格, 重情重义, 正义感极强。夏梨遇到Leo是好事,接下来在星洲的日子夏梨一定摆脱不掉Leo了。   如他所想, Leo果然不负期待,接二连三地找到了夏梨, 裴澈知道Leo要出海玩,也猜到夏梨一定会迅速转移地点,所以他故意让阿杨守在机场,逼夏梨登上那艘去岛上的船。   Leo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 早猜到他把夏梨安置好后会返程回来,他端着酒杯坐在院前的躺椅上。   “Hey!”Leo叫他,站起身往他这边走, “我都差点忘了你曾经是我的邻居了。”   裴澈和Leo前后脚在这里买了房产,Leo常来住,但裴澈买了之后倒是一次都没来住过。   裴澈耸耸肩,向他道谢。   “真不够意思,”Leo将酒一口饮尽,酒杯搁在地上, “别告诉我Ann也知道。”   他指肖颂安。   “他不知道, 我谁也没告诉。”   Leo心态平衡了一点,但又想到他连夏梨也没有告诉,心里不是滋味。   “你这次真的过分了。Jean那么伤心, 这两天一直魂不守舍,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总找她了。”   裴澈却心知肚明夏梨的魂不守舍来自于什么,她魂不守舍无非是害怕自己跑来抓到她,和Leo猜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是吗,我看你找得挺开心的。”夏梨就来了两天,两天都见到了Leo。   “抱歉,这事是我没做对。”Leo自知理亏,人家男友刚死,你就给人介绍新男友,多不厚道,但他那时的确存了私心,想帮一把嘉华。   “不过你和Jean感情那么好,别人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了。”Leo哈哈笑着打圆场。   裴澈对这句话倒是深深认同,的确是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不过Leo好像不知道他们之前分过手的事,那时他大概还在赤道附近,不说也罢。   “我回来和你道谢,顺便去房间看看她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下次来星洲再来找你,你还要去非洲吗?”   Leo点头,“还要的,我的同伴回国办点事,我等她和我汇合之后再一起去。”   裴澈点点头,两人闲聊着进了屋。中途Leo接了个电话,裴澈自己进了夏梨短暂住过的房间。   吃过的餐盒已经被收拾掉,房间里还算整洁,裴澈环视一圈没看到落下什么,这就要走了。刚转身,门口跑来一个气息微微乱的男人,是那个嘉华。   也就是说,他刚带着夏梨走了没多久,他返回。嘉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是夏梨回来了,从自己房间里跑过来,还跑得气喘吁吁?   裴澈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夏梨才和他认识多久,24小时都没有,这份深情从何而来,莫名地就有些想笑。   但裴澈没把嘉华放在眼里,甚至不觉得嘉华是个什么威胁。他要是真说什么,反倒显得他以大欺小。他漠然回望,准备离开。   然而却有人非要上来找麻烦。   “裴先生,”嘉华上前一步,将门轻轻合上。“我们需要聊聊。”   裴澈有些意外,他的时间很宝贵,断不会将时间留给不重要的人。嘉华对他和夏梨的感情造不成什么威胁,他并不害怕,但联想到嘉华十分钟前的态度,他竟然大概能猜想到他会说什么。   “请你放过Jean。”嘉华语气诚恳,这是他刚刚深思熟虑过后的想法。   在裴澈和夏梨离开后,有一位朋友说起八卦来。他恰好是看过新闻报导的那位,一开始没认出夏梨,毕竟报导发出来的照片,夏梨的头是微低着的,没有正脸照。后来看到穿着西装的裴澈,这才想起来。   其他人都不知道嘉华对夏梨有意思的事,毫无顾忌地把网友们的猜测热评都说了一遍,嘉华听得心往下沉。   在他看来,裴澈就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夏梨是这段感情的受害者,裴澈是一只人形蚂蟥,要吸干夏梨的血。   裴澈眉心微皱,不懂他的意思。   “你对她根本不是真心的,报导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攀上夏家这棵大树了,把你得意坏了吧。Jean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你这样做难道不过分吗?还请你放手不要对她过多纠缠。”   裴澈面色越发冷,“你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话。”   嘉华神色一顿,想到了一个好的身份,“以她的朋友。”   他想,他的确已经是夏梨的朋友了,就算不和夏梨做恋人,做朋友他也会珍惜的。毕竟……他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在Leo的朋友圈见过她的照片,那是一张集体照,夏梨甚至没有站在中间,而是最边缘,他还是注意到了她。   裴澈声线平静,“嘉华……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陈家的人。我记得报导上写你母亲为嫁入豪门不择手段,抱上你父亲这棵大树,成为你那已经70岁的父亲的小妻子……”   “你!”嘉华感到怒不可遏,这是他最不愿听人提起的,何况媒体的报导又怎么能信,他们当然是怎样博眼球怎样写,他父亲和母亲那么恩爱……   想到这里,嘉华也难免为自己刚刚的发言而汗颜。他不也是看了媒体的报导才指责裴澈的吗?可这又怎么能一样呢,裴澈看起来就城府颇深,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屈于女人之下,等他日益壮大,必定是要将夏梨吞噬殆尽的。   嘉华的脸色充血变红又变黑,最后只剩一层薄红。   裴澈看着他在一瞬间变换的脸色,并没有痛快的感觉。一个嘉华,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也无意去羞辱他的母亲。只不过,是他羞辱他和夏梨的感情在前,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现在,裴澈更加不痛快了。凭什么这么多人都要来觊觎夏梨。   她不过是给你一个笑,和你加个联系方式,多和你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们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是她优秀的涵养,也是她本人心地太过善良,但这并不是你们认为她向你们释放了什么鼓励的信号。   一时间,诸多往事翻涌在裴澈的脑海里。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夏梨漂亮、善良、优秀、仗义,总有一些人因此想和她多接近一些,不过是洒洒水而已,能不能注意自己的身份。   心口泛着酸和涩,裴澈要非常努力才能压制下自己心中的涌流。   两人僵持着,嘉华失去了自己绝佳的中心论点,被裴澈所说的话所动摇,反反复复摇摆不定,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而裴澈却是再次陷入曾经无法摆脱的阴影,变得冷漠易碎。   这时Leo终于打完电话,发现了这间关紧房门的屋子。他轻轻扣响房门,推开门后,看着对峙的两人警铃大作。   “啊……你不是说要走吗,快走吧,别让Jean等久了。”Leo拉着裴澈往外走。   提到夏梨在等他,裴澈神色稍有缓和,他顺从地被Leo拉出房间,自己往前走几步,神志归位,再次道谢。   “谢谢这两天的招待,先走了。”   “好的,拜拜!”Leo扬起一个阳光的笑,冲他挥手。   ·   从裴澈坐上车之后空气就开始变得有些稀薄,夏梨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   愤怒得不彻底,惊讶盘旋在胸腔,恐惧又攀附在心脏上,懦弱、胆小、惊慌……   人怎么可以在同一时刻拥有这么多情绪的演绎。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夏梨在自己心里将情绪全部过了一遍之后,才倏然发现,车怎么还没开。   她不知道他和Leo说了什么,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她瞥过去一眼,“还不走吗?如果不走的话,那我们今晚还不如住在Leo家。”   话音落下,裴澈的脸转过来。他有一双这个世界上最凌厉的眼睛,笑着的时候,夏梨能感觉到他眼里是烈日下的波光粼粼,不说话的时候,眼里的湖面没有太阳,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看向她的眼古井无波,“你想住Leo家?”   夏梨想,这好像也不是她想不想住的问题,而是他们耗费力气出来又半天不动,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正要开口,裴澈接着说:“是想住Leo家还是想见谁。”   这一瞬,怒气占据上风。   “我就算想见谁好像也和你没关系吧,裴澈,裴总,裴董,裴大股东,我们分手已经有五个月了!”   夏梨发泄完双手环胸坐着,拒绝再与他交谈,想到什么又说:“要不是你这段时间戏弄我,把我当猴耍,我们压根余生都不会再见面了!”   这一次,她看着窗外,再也没有和他说话。   裴澈被她这几句话怼得无言以对。纵使他准备好的那些放下身段的话也无法在这时说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夏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身侧的人说话,便去拉开车门准备要下车。身侧的人动作却比她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后拉,另一只手关上车门,而他侧压过来的胸膛却紧紧压着她的后背,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   夏梨感觉自己被他束缚住了。   “你干嘛!”她瞪大眼睛,愤怒回头。张牙舞爪地质问他,好像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这才发现竟然和他离得那么近,近到她都能闻到他脖侧散发出来的淡淡木质清香勾缠她的呼吸。更可怕的是,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就连身体稍有相贴都让人有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夏梨不想承认自己还贪恋他的身体,但靠过来的一瞬间她还是有点心慌。   仔细一闻,还能在这股木质香中闻到浅淡的柑橘香和植物的冷冽气息。   “不准用我送给你的那款香水。”夏梨闻出来了,这就是她送给他的那一款,上次还不太确定,这次百分百确定了。   这款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她当时去法国找调香师定制的。   “真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是你送给我的那款。”他没有松开她的手,眼神和语气都咄咄逼人。   香味这东西,时间久了会和人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自己的独特气息。夏梨曾经和裴澈太亲密也太近了,她嗅闻过这款香水多久了呢,三年了?她不太确定,但她不可能会闻错。   无论是他们大汗淋漓纠缠的时候,还是清晨他已换好衣着的时候。香味刚沾上和留香久了,味道会有些微差别的,她却能辨别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可能是她那款不会有错。   香味缠绕着记忆,更加持久深远。   夏梨鼻头一酸,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故意对着他的西装打的。   而裴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身体都没有向后躲一寸,他短促的笑了一声,距离太近,那笑声像是挠了挠她的耳膜。   “就这么确定,看来你对我的味道很熟悉。”   夏梨瞳孔放大,他今晚到底为什么一直说这种莫名其妙引人误会的话!   她想起她们还在车上,车内没人,但车外站了一圈人,她无法接受。扭头一看,车窗外的花园内,一个人都没有,早不知道退到哪里去了。 第27章   面对这样的场景, 夏梨无言以对,但也无法忍受这种窝囊气。   她抬起没有崴伤的那只脚朝他的小腿胫骨猛地一踢,黑色的西裤上很快就盖上一个灰扑扑的印记。   “到底走不走,你的人呢?”   裴澈一声不吭, 面无表情松开她, 没去管腿上那一块脏掉的印记, 扔给她一张面巾纸,“擦擦你的鼻涕。”   夏梨忙捂住鼻子, 摸了一把发现根本没有鼻涕。她及时捕捉到裴澈嘴角转瞬即逝的笑,瞪着他拿纸巾胡乱擦了擦。   可恶的是, 尽管她现在并不想和裴澈一起走也没有办法,脚崴伤了,人也已经落到了他手上。   擦完鼻子的纸团被她随手捏着,身侧忽然有一只筋骨凸显的大手瘫在自己面前。   “干嘛?”   “垃圾给我。”   夏梨怪异地看着他, 最后把纸团放进了自己左侧的短裤口袋中。   她双手抱臂,靠在椅座里,暂时拒绝与他交流。   裴澈悻悻收回手, 也靠进椅座里,“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吗?”   提起这这件事,夏梨总算收敛起自己那点嚣张的气焰。搞清楚来龙去脉是一回事,但她有没有完全消化掉又是一回事。   除了他那令人感到震惊的资产外,他竟然还是Archer背后的老板。也就是说他在学生时期其实就已经叱咤商场,并且是完全在脱离裴家的基础上白手起家的。   而那时她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竟然对此一无所知。难怪那时候他总有一段时间忙得见不到人影。夏梨也从不刨根问底, 因为她对他的事压根不感兴趣,只要他不是在两人确定关系期间有出轨行为就行。   现在一回想,她真的错过了好多细节。   “知道了。”夏梨回答。   “我和你……”   “绝对不可能!”   夏梨猜想到他下一句想要说什么, 及时打断他的发言。现在网上讨论最激烈的不过两个话题,一个是伴随着裴澈的死而复生而曝光在众人面前的殷实资产;另一个就是他和夏梨的联姻。   裴澈后面要说出的话的确是她想的那样,只是他从没想到夏梨的态度竟然会如此激烈。她表情严肃,绝无半点开玩笑的可能性,像一只触犯了她的底线而炸毛的猫。   他倏然间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是想和你说,我接到你的事情已经和夏老板说了,等会儿会把你平安送到家。”   夏老板是大家对夏沁茹的专称,如果说夏董那就是指夏元煦了。   他一向说一不二,好久没有话说一半就被人堵回去的感受了,就连心脏好像也被她捅了一下。   夏梨原本紧绷的状态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骤然间松懈下来。   猜错了对方的意图,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以简单的一个“哦”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裴澈这边却还没有结束。先前胸中闷堵、难受,觉得嘉华在夏梨面前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现在他却不敢再说出这句话来。   他竟有些害怕。   带着这种心情再复盘今天见到嘉华之后的所有场景,解读夏梨的每一个微表情,解读嘉华的每一个动作,裴澈发觉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诚然如夏梨所说,他们已经分手五个月了,就算她想和任何人发展任何关系都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但是……不可能吧。   裴澈心想,先不说夏梨身边的异性不多,就算有也只是正常社交……不知想到什么,裴澈又陷入另一种难以自拔的恐怖想象中。   以前他觉得夏梨和别人正常社交没什么,现在再一回想,想到她的指尖和另一个男人的手有了触碰,他们甚至会望向对方笑着说话,酒杯会轻轻碰撞,就连偶尔的绅士行为,替她开车门,替她拉开座椅,夜晚风凉,他会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裴澈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用力再用力,他的心脏好像要爆掉了。   车内又安静好一阵,夏梨好久之后才察觉这人没说话,转头看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紧锁,脸色难看,眉眼之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夏梨回想了一下,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看起来跟要死了一样。   “喂,裴总,你没事吧。”夏梨及时叫了他一声,但称呼却从从前的直呼其名变成现在的裴总。夏梨当然有故意的嫌疑,她想要以这样的称呼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见他回神,终于看过来,夏梨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我们还走不走?”   她的声音像有什么魔力,将他的神志拉回,裴澈拿出手机,点按几下后,他的人很快就都回来了。司机上车后,察觉气氛不太对劲,只管埋着头开车,很快抵达港口。   夜海上停着一艘游艇,此刻灯光在海里倒映出层层波光。   夏梨收回视线,门已经被司机打开,她扶着车门迈脚下车,要不是使力的时候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痛感,夏梨差点忘记自己的脚还有伤。   司机刚想上手搀扶她一下,猝不及防和正要下车的裴澈一个对视,手又赶紧缩了回去,退后给夏梨让路,看着她迈出一只脚踩地后,扶着车门蹦跳下来。   夏梨没指望谁会来帮她,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脚没什么问题,硬要下地走也是能走的,就是速度慢一点而已。   谁知道右脚刚轻轻踩地,下一秒她的海拔陡然拔高,就连视野都开阔了不少,她都看见司机的发旋了。   裴澈再次单手抱起她,快步往游艇上走。   这种时候,夏梨没再跟他犟,她只知道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要是她非要犟,说不定裴澈会把她一把扔进海里,那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夏梨规规矩矩攀住他的脖颈,一只手甚至悄然用力攥紧了他的衣领,要是他真把她扔下去,那就两人一起死。   等上了船,她被裴澈放在长沙发上时,她才借着游艇上充足的光源看到裴澈后脖颈那一块的布料已经被自己弄得皱皱巴巴。   裴澈放下她后便坐在她身边,夏梨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他又紧跟着她挪了一下。   上贼船这种事也实属是没办法。   夏梨干脆不动了,靠着沙发看着前方的果盘发呆。   手机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响起来,震动声宛如救星一般动听,她赶紧抬起手机查看,是奶奶打来的。   老太太真是天生的工作狂,现在都晚上十点了,她竟然才开会结束,想来也是,之前她经常凌晨才到家,也不知道这么大年纪了这样吃不吃得消,有时候夏梨想让她注意身体都怕她话题一转又批评起自己懒惰,后来,夏梨就再也没有起过让她注意身体这样的念头。   夏梨接电话接得很快,但真接起来后,倒是有点胆战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是偷跑来星洲的,电话一直关机到刚刚才打开,还不知道奶奶要怎么骂她。   “裴澈已经接到你了?”   老人的声线听不出一点疲惫。   夏梨瞪大眼睛看了裴澈一眼,家里人真和裴澈是一伙?   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可能是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他竟没太大反应。   兀自错开视线,夏梨回答:“接到了,现在在船上。”   “嗯,回来再说。挂了。”   夏梨本来也和老太太没有什么话要说,但对面电话挂得太迅速,她的再见都没有说出口就被一阵忙音打断。   一分钟都没有,通话就已经结束。   尴尬如涨潮一般再次蔓延上来。夏梨低头看手机,短信和微信还有没有来得及处理掉的红点。和裴澈没什么要说的,她干脆趁这个时间去回消息。   船已经开动了,速度开的比早上乘坐的Leo的那艘双体帆船速度要快。   夏梨挑拣着重要的消息回复后,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最后也没有署名,但她已经猜到是谁发来的了。   :【看了新闻,想知道你是否还好?[船emoji]】   结尾处的船emoji,其实已经算是署名了。夏梨心头猛地一跳,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裴澈,见他没看自己,心情稍有放松。   陆远舟是昨天发来的消息,估计是在报导刚发出的时候就给她发消息过来了。   夏梨斟酌着回复,“一切安好,勿念”很快又被她删掉,发出简单的一个“I'm ok[梨子emoji]”   已经过去了一天,希望他收到消息后能赶紧告诉梁施秋,自己很安全。   消息发送完毕,夏梨又抬头看了眼裴澈,这回却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了,证明他刚刚一直在看她发消息?   夏梨平静地将手机放到自己身侧的沙发上,去拿面前的果盘吃,吃了两口西瓜后,若无其事往他面前递了递,“你要吃吗?”   裴澈的视线扫过果盘里鲜艳的水果,最后落到夏梨的脸上。夏梨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大声道:“吃就吃,不吃就不吃,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喂我吗?”   瞳孔微微放大,夏梨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你手不是没问……”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就在三天前,他的手受了伤,现在应该还没有好。但也不至于不能吃东西吧,看他刚刚吃东西吃得挺正常的。   而裴澈听到她的话后,忽然开始脱西装外套,外套被他扔在一边,他解开右手的袖扣,慢慢卷起黑色的衬衫袖子,一直到手肘以上。   他大方地将他的伤势展示给夏梨看。   健硕的手臂上,白色的纱布还没有取下,红色的血痕晕开在纱布上,红黑白色,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还没好?都有三天了,伤口也该愈合了。她也没有真正看到他纱布下的伤势,难不成是伤口很深?   她放下果盘,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隐隐能摸到湿润的手感。夏梨尴尬抬起头,露出干涩的笑,“不会是刚刚抱我的时候崩开的吧?”   裴澈没说话,默默放下袖子,看起来好像夏梨欠了他钱似的。   回忆了一下刚刚他抱自己的姿势,好像两次都是用的右手,重量全都在右手上,伤口不崩开才怪。   ……   “你怎么不用左手呢?”夏梨也不好意思责怪他,声音都放轻了。   裴澈慢条斯理重新打上袖扣,却没再穿外套,神情在不知觉间放松,心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好。   “习惯了。”他随口答道。   的确,右手是很多人的用手习惯,也许是他刚刚忘记了自己右手还受伤所以还是用了从前的姿势。   “那等会儿你是不是得找医生重新上药啊?”夏梨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好点。   她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也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如果事情因她而起,她会想办法去弥补。   裴澈随口答:“嗯,等会儿到了海城再说。”   夏梨没话说了,她盯着果盘,默默端起来,插了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要不你吃点吧?”   嘴角快要翘起来,裴澈压下去,张嘴把她递来的西瓜含进嘴里,清甜的西瓜很快在嘴里爆汁。裴澈想,以后他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西瓜。   “甜吗?”   “嗯。”他点头。   “要不要再来一块?”   “嗯。”   在他一声声“嗯”中,夏梨接二连三给他喂了好几块后,放下叉子罢工。   总觉得他在得寸进尺却又找不到证据,因为他脸色看起来毫无小人得意的神色。   终于抵达海岸口,裴澈先起来要准备抱她。   夏梨坚决不想再承他这个人情,免得等会儿伤口又裂开了,又得给他喂西瓜。   “我用左手。”   这会儿又知道用左手了?   见她并不反抗,裴澈半弯下腰将她一把抱起,还是单手。夏梨确认了一下,看到他的确是用的左手,右手垂在一边后,稍稍放了心。   夜晚的海风有些温良,夏梨攀着他的肩看得很高,手机就在这时在她的手心里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前置摄像头正对她的脸,自动解锁后,她看到了屏幕下方的预览信息。   还是在船上聊过的陌生号码。   【知道了,你没事就好[船emoj]】   夏梨转动眼珠,看到裴澈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好像对她的手机内容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她还是迅速将手机屏幕关掉。   字那么小,应该没有看到。   可下一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和上一条信息相同的流程,面容自动解锁,她又看到新的预览。   【能不能不要和他结婚,他不是那个能对你好的人。[船emoji]】 第28章   在裴澈的视线转过来之前, 夏梨先将手机屏幕倒扣在他肩头。   动作太大,磕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澈是耐疼度高,但他并不是没有痛觉系统。脚步未停,他视线落到她的手机背面手机壳上的蓝色蝴蝶结上。   像是为了取得夏梨的信任, 裴澈说:“我不会随便看你的手机, 而且刚刚那个角度我也看不见你手机屏幕上的东西。”   夏梨对上他的眼, 扮演无辜,疑惑道:“什么?你想多啦, 我没这么认为,是我刚刚没拿稳手机, 往下栽了一下。”   他停住,朝她伸手,“不好拿?给我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辛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抬起脚, 重新向前迈步,没再问她什么。夏梨相信他应该是真的没看到。   被裴澈放在车上,他没有急着上车, 而是在外和手下几个人说了些什么,又走远了小段距离打了一通电话。   夏梨看他稍微走远了些,拿出手机在自己肩头反复试验,确定他最多看清楚她的手机壁纸的颜色看不到预览信息那样的小字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趁着这个时间,夏梨悄悄解锁手机,把屏保前的所有消息先全部清除, 再去短信箱把陆远舟发来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猜到他大概也是受到了网络上的舆论影响, 以为她和裴澈结婚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所以才会发这样的消息过来。   夏梨朝车窗外看一眼,裴澈的电话还没打完。阿杨从远处的船上跑来, 把西装外套递给裴澈,他伸手接过,随手搁在臂弯。月光像一盏灯,照得他像是一抹修长的剪影。   确定他的方位后,夏梨低下头回复消息:   【不会的,这是外界的谣传。[梨子emoji]】   【你也帮我和秋秋说一声,让她不要担心[梨子emoji]】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了已读,几乎是秒回:【知道了,她就在我旁边,都看到了,你自己要注意。(不用回复了)[船emoji]】   夏梨看到“不用回复”这几个字,也就不再回复了。刚把手机屏幕关上,随意放在腿上,另一边的车门就被打开。   裴澈坐下时,夏梨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   “心情不错?”   “你不也是。”夏梨立刻接下话头道。   裴澈不置可否,他的心情的确不错,不止不错,是非常不错。他想起刚刚打电话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刚好看到她低下头,脸上映着手机的蓝光。   裴澈点点头,“我心情确实不错,你刚刚在和谁聊天呢,一上车就看你高兴得红光满面的。”   夏梨眉心一跳,脱口而出:“你管我和谁聊天呢。”   裴澈看了一眼她腿上倒扣着随意摆放的手机,确认她用的是旧手机,便没再对她有任何异议,“我随口一问,不想回答不回答就好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夏梨的忽冷忽热、时而温柔时而暴怒的状态。都没有差别,只要是她对他说出来的话,什么话都行。   不,太客气了也不行。他不喜欢她对自己客气,尤其是今晚在Leo那里,她对他是如此客气,客气得仿佛和他只有一面之缘,那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让两人的关系游离在信任之外。   可是,现在信任好像也已经成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裴澈有时候也想要找出她变脸的源头,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不是现在这样的防御状态。   就算是刚开始在一起,两人不太熟悉彼此的情况下,她的情绪至少也是稳定的,甚至稳定过了头。   裴澈暗自叹息,其实两种状态他都不太满意。   前往机场的路上,两人之间没再有什么交流。裴澈有公事,在车上打开笔电看文件,夏梨猜他现在应该的确有够忙的,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就算不管舆论,只说公司的各项事务,包括裴家的事,他一定都忙得脱不开身,估计等回了海城,她怕是基本见不到他了。   挺好。   夏梨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眼神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抵达机场,夏梨才知道,他的私人飞机定在这时候起飞。怪不得他会在岛上和她闲聊那么久,虽然不知道他非要在那里和她聊天的目的是什么,但她隐隐有所猜测,自己大概是破坏了他原先的计划。   他的湾流G800静立在跑道上。她是不知道他有私人飞机的,毕竟以前回国他都是和她一起坐头等舱。现如今她竟然也没有太惊讶,他公布出来的资产就足够眼花缭乱,更何况还有没有公布出来的,夏梨对这些数字后的零感到麻木。   登上飞机时已经接近凌晨,夏梨对他的飞机不感兴趣,找了个单人的座位坐下就开始打哈欠,昨晚并不充足的睡眠在这时得到充分体现。   自飞机起飞后,她便无法自控地闭上了眼睛,头一歪,睡了过去。   裴澈特意坐到她的对面,依旧在办公。   看到夏梨的脖子以一种猫科动物的扭曲程度向下坠的时候,他起身将她抱到后舱的床上,替她脱鞋掖好被子。   夏梨睡得不太熟,感觉到有人在脱自己的鞋,忽然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没睡。”   裴澈单膝跪地,正在检查她右脚的崴伤程度,听见她的动静,抬眸看她。   后脑勺的头发已经被她蹭得乱七八糟,尽管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他,还是能看出来她满脸睡意,脸上表情发懵。   他笑了,“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坐着睡不舒服,躺着睡一会儿吧。”   夏梨“哦”了一声,又倒下去。   裴澈重新给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的睡颜想起第一次和她做的时候。   她装作经验老道的样子,要求他出具体检报告,问清楚他的情感状况,结果趴在床上的时候脸埋在枕头里哭。   裴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没有拆穿她的装腔作势,把疑问都埋在心底,忽略枕头上洇开的眼泪,听信她说这是她的汗水。   他喜欢复盘,在复盘的时候才知晓她为什么会哭,他没告诉她,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懊恼地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个愣头青,因为没有经验,好几次的动作根本没有给她带来极致感受。   他一直以来看不起这些风流韵事,复杂的家庭状况,继母对自己地位的虎视眈眈,恋爱脑的父亲,爱屋及乌偏爱弟弟。   十岁时他从家庭医生那里接受了性.教育,知道了人在形成受精卵之前需要做出什么样的运动。如果说,这时还是将这件事当做是教科书上的理论知识,那么某一天无意间撞破家中两位仆人的隐秘事件的时候,他真的感到了胃部在翻涌。   他冷漠地、丝毫不近人情地将那两人开除,至今还记得他们衣衫不整跪在地上向他乞求的场景。回卧室后他吐了,自此以后,他对这件事到了鄙视的地步。   不理解人之所以是人为什么会受如此低级本能的驱使。   夏梨闯入他的世界是一个雨天,他在那样的家庭里摸爬滚打,早将人心看得透透的。初见时,夏梨直勾勾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地心悸,然后情不自禁地问她是否需要雨伞。   她接过他的雨伞时,指尖刻意擦过他的手指,明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他却像是浑身通电一般,汗毛竖立,心潮澎湃。   她终于离开他的视线后,裴澈不再心悸,头脑的功能恢复正常,他知道她的目的,于是将她列为不可再见的人物名单之首。   可他从没想过,夏梨可以这么轻易捕捉自己的心,她故意不带雨伞,自作聪明,演技拙劣,他却隐隐对她接下来的举动产生了期待。   后来她刻意制造偶遇,偶尔和他打了个照面,会冲他笑笑,和他打个招呼。明知道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所预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一步一步按照她的安排走入她的陷阱。   他享受有人刻意为他做这些举动,不可避免地骄傲起来,竟然会有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吗?就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还是说他就是想要得到他这个人又或者是他的钱?   在这场名为“夏梨的鱼饵”的游戏中,裴澈终于确定夏梨爱自己到无法自拔。   可她为什么在追求他的同时又把别的男人同时列为目标?   裴澈发现自己的心被她牵着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久,有一天,像是得到了上天的指引。他想,如果他再不把自己的雨伞要回来,他会淋一辈子的雨。   这一次,他跟着她来到她的公寓,意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他竟然完全分辨不出眼前的女人究竟是在真诚还是伪装。目眩神迷之中,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猛浪般的烦躁感将他淹没,终于在吻上她的唇时,找到了紧急出口,他平静下来,继而又生出另一种滚烫的躁意。   他生猛地啃咬她的嘴唇,像是从小只吃绿叶的猛兽终于尝到了肉的香味。   他也俗不可耐地在这一天踏入了从小就鄙夷的关系。   夏梨很好吃,他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心脏又是一阵猛烈地收缩。   夏梨真的很好吃,总是让他食髓知味,她脆弱又强大,她温柔又易怒,她坚强又懦弱。   还有,水也很多。他总是在她睡着之后再次亲吻她的脸颊,眼睛,眉毛,耳朵,嘴唇,鼻子,脖子,锁骨……好香……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满足呢?   裴澈俯身靠近夏梨,距离越来越近。飞机一个颠簸拉回他的神志。喉结滚动,他看向夏梨的眼神似隐而未发的饿狼。   他终于站起身,朝外走去。   飞机平安落地海城。   夏梨在安静的机舱内睡得正香,裴澈甚至不忍心将她叫醒。她裹紧被子蜷缩在角落,黑色长发铺开在洁白的床单上。   夏梨被他轻声叫醒,眯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恭敬地蹲下为她穿鞋。   他扭了扭她的右脚腕,“感觉怎么样?”   “有点痛。”没睡醒,她对他说话时也和和气气。   裴澈想要夏梨依赖自己,可她偏偏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站起身,他柔声道:“送你回家。”   刚张开双臂,夏梨熟悉流程似的,已经主动攀上他的肩方便他行动。   从飞机转移到车内,夏梨已经清醒了一大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马上凌晨四点了,再晚点都可以看日出了。   “你没睡觉吗?”夏梨看他精神饱满,发丝也听话没有乱翘。   “还没。”   “那你厉害。”她竖起大拇指。   “奶奶说要我送你回夏家,你想去哪?”   夏梨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已经发生了变化,撑着下巴道:“那就回家吧。”   反正都免不了一顿骂,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惹老太太生气,累积在一起,总是躲着她也不是个事,现在脚崴了说不定还能有点同情分。   夏梨精打细算,计划把自己的脚伤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不能白受这个伤。   而且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小别墅面对陈姨。她很生气是没错,没想到陈姨也是个叛徒,但又忘不了陈姨的好。纠结着纠结着,还不如不回去了,不见最好。   回程的路上她又是一路昏睡,虽然今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睡,但总归不是在一个稳定的环境里,中途总醒,总感觉越睡越困。   车子抵达夏家的车库,管家大约是得到了消息,提前为裴澈开好门,在车库接夏梨。   知道她脚崴伤,家用轮椅也已经准备好,夏梨下车就坐了上去。   她刚刚也在想,难不成到家了裴澈还要抱着她去自己的房间?按照奶奶的想法,绝对不会准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她确实没有想到,奶奶给她安排的竟然是轮椅。   周管家面色和蔼,感激地对裴澈说:“多谢裴总送大小姐回来。老板已经歇息了,她让我和您说,您要是有什么事找她就去公司。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多做挽留,您路上注意安全。”   裴澈点头,“麻烦您了,周叔,语灵的脚伤可能需要去拍个片,这段时间尽量别让她下地走路。”   周管家面带微笑,“放心吧裴总,我会照顾好语灵小姐的。”   不知道他是不放心还是不舍得,竟然又叮嘱老半天,说了一个炖骨头汤的菜谱,叮嘱周叔明天让人炖了给夏梨喝。   夏梨看着他,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人不仅啰嗦,还喜欢扮演深情,只是崴脚而已,搞得她已经截肢了似的。   眼看着这场对话越发没有结束的趋势,夏梨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好了你别说了,你不睡觉周叔还要睡觉呢,磨磨唧唧的,赶紧回去吧。”   她都这么说了,裴澈的话头便止住了,朝周叔颔首,深深看了一眼夏梨,终归上车走了。   车子驶出车库,恢复平静,周管家推着轮椅送夏梨回房间。   将她送进房间,周管家指了指床头柜上木质托盘里的各类药。   “提前找医生开好了药,等会儿您记得涂药。那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周管家一走,夏梨研究了一下轮椅上的自动装置,发现还挺适合她这种懒人的,操作也不复杂,加号减号调节档位,摇杆向前一推就能走。   睡意全无,夏梨在屋子里玩轮椅玩上瘾了。   把轮椅放在一边,夏梨去浴室冲澡,洗漱,换上睡衣后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快中午自然醒。拿起手机看到时间的第一件事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害怕奶奶骂她睡懒觉。   但很快她又松懈下来,睡都睡了,也不亏了。   夏梨下地走了两步,痛得她完全使不上力。昨晚她还算能走几步,所以把轮椅推在窗边,现在只能蹦跳着坐上轮椅去洗漱。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方姨特意给她做了病号餐,说待会儿要陪她去医院拍片子做个检查。   夏梨没有异议,吃过饭休息片刻就去了私人医院。   检查结果良好,骨头也没裂,开了些药,方姨推着她回家。   “您这轮椅其实是老板的呢。”方姨在她身后说。   夏梨没想到她还有需要坐轮椅的时候,不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吗。   像是看出夏梨的疑惑,方姨解释道:“别看老板这几年身子骨硬朗,之前生了场大病,连路都走不了。老板有福气,病好得快,这几年一直听医生嘱咐,适当锻炼,身体越来越好,我也为她高兴呢。”   那大概是在自己还没回夏家的事了。   “什么病啊?”夏梨问。   “脑梗。不过已经好了,都看不出来她以前生过那种病呢。”   夏梨不说话了,揪着裤腿,有些不太自然,轮椅的温度好像灼伤了她。   方姨注意到她的沉默,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岔开话题聊起别的。   注意力转移开后,夏梨的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平安到家,方姨推着她走进屋。   这时连下午的五点都没到,刚进玄关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鲜香味。方姨没感觉,换着鞋子道:“估计是赵姐已经在做饭了。”   夏梨却对这味道有些熟悉,以前她喝过这道汤,又联想起昨晚裴澈对周叔说的菜谱。看来是家里别的阿姨在做这道菜。   方姨推着她往里走,刚走到客厅,味道更加浓郁。夏梨刚想让方姨去看看做好了没,她想喝汤。下一秒有一个高大的不属于这里的硬朗身影从厨房走出来,闯入她的视线。   夏梨愣愣看着裴澈穿着带有木耳花边的围裙,将骨头汤放置在餐桌上,半天回不了神。   而裴澈却比她的要淡定得多,像是这家里的一员,他冲她笑道:“回来了,我做了骨头汤,快来趁热喝点。” 第29章   夏梨还记得几天前离开海城的原因, 是那时得知裴澈在她的生活中安排了线人,而这些线人还和她的关系非常密切,这令她感到恐慌。   后来在飞机上。起飞前,她不小心将揭发裴澈秘密的邮件发给徐智和, 当时她觉得自己这次绝对会死, 谁来求情都没有用的那种, 裴澈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结果裴澈真的跑来星洲抓她,气势骇人, 却温柔地抱起她将她平安送回家。她想,可能是家里出了面, 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他对她的态度才有所缓和,毕竟得罪夏家其实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这是她按照现在的局势做出的分析,裴澈对她恨之入骨, 戏演完了,将她平安送到家那就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这才是正确的流程才对。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给她炖汤?   看他的着装,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剪裁利落的衬衣西裤,袖子挽高,露出结实的小臂,故作人夫是给谁看?   方姨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反应速度比夏梨快多了。当即认出他是谁,喊他裴总, 接着又询问夏梨现在是否要吃, 她推她过去。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夏梨还愣着,她理解不了,这人实在是前后矛盾。   “不用了, 阿姨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方姨知道这人是夏梨的前男友,猜想两人现在大概率需要空间,二话没说立刻溜了。   裴澈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时,她混乱的脑袋还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当即操作轮椅的摇杆向后退。她给轮椅速度开的是三档,刚起步的时候简直像是弹出去的。   因为是向后退,夏梨看不到后方情况,对这个速度也感到害怕。但是面前的裴澈更让人害怕,他还突然朝她跑起来了,二者相比之下,夏梨竟完全做不出降速的决定。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谁能懂平时凶巴巴的人现在穿着木耳花边的围裙朝她跑来的惊悚感。   “危险!你快停下!”裴澈冲她大喊。   傻子才停下吧。他到底要干嘛?谁放他进来的?家里怎么这么喜欢放陌生人进来啊?   夏梨对家里的构造很熟悉,奶奶的审美不俗,并不是一味地在家里堆砌各类古董。相反,她更偏向于将家里打造得空旷,疏密有度。客厅正好是疏的代表,她熟悉从车库出到客厅这条路,背后是一条很宽敞的走廊,会直接通往家里侧面的草坪,到时候她直接在草坪上拐弯,转到另一栋楼里乘电梯跑回房间就可以。   等等,草坪?她想起来了,但来不及了。   夏梨大脑宕机一秒,感受到自己身后像是有一面强烈的光幕墙,她倏然间穿进这道墙,阳光将她笼罩,轮椅的轮子和地板的摩擦声忽然消失,她整个人连着轮椅一起在空中腾飞一瞬,接着——   嘭……她连着轮椅一起向后倒在草坪上。轮子在半空中呼呼转圈,夏梨和太阳一个对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好热好刺眼,感觉自己被烤熟了。   她忘记了,走廊和地面草坪有一个近半米高的平台阶梯。   旁边有人惊呼,忙往她这边跑。速度没有裴澈快,他跟得紧,很快跑到她身边,蹲下身挡住她头顶的强光照射。   夏梨睁开眼,看到他微微喘息,眉心蹙着,语气发冷,“你跑什么?”   她说不清,就觉得实在是太诡异了,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   “要不要起来?”他又问。   夏梨尝试着撑着地面起来,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着力点,脚也痛,半天没起得来。也可能是裴澈在这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现在有点太狼狈了,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这么弱。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短促低笑,夏梨停了动作瞪他,“你笑什么!”   “可爱。”   她爬不起来,他说她可爱?谁跟你可爱了?夏梨白了他一眼。   裴澈安然接受她的白眼,上半身再往下压低了一些,“抱着我脖子起来?”   不知是昨天就一直被他抱着转移地方已经习惯,还是因为这张脸在阳光的阴影面被勾勒得深邃,她知道自己一直就喜欢他这张脸,有时候抵抗不了生理的指引。   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和脖颈的时候,夏梨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睛,她想可能是因为太热了,她快被晒化了才会听从他的建议。   裴澈搂住她的腰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一只脚勾住轮椅扶手往上,空着的那只手把轮椅扶正,轻松拎起轮椅往屋檐下走。   远处跑来准备帮忙的佣人看到这场景全都当没看到,脸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意又急急跑回自己的岗位。   好在裴澈还算知道分寸,将轮椅放稳就把她放了上去。   “好了,现在回去喝汤?”   也只能回去喝汤了,不然还能干嘛?外面都热死了。   夏梨被晒得脸红,点了点头,被他推着往屋内走。靠着背的时候感到有点痛,应该是刚刚砸的,夏梨反手去摸自己的背,痛得皱起眉头。   都怪裴澈,没事跑到她家来干嘛,每天都在吓她,死扫把星。   洗过手后,夏梨终于喝到了好久都没喝到过的骨头汤。   裴澈的厨艺很好。以前有聚会的时候,一堆人凑在一起做饭吃,他和肖颂安两个人都会待在厨房,至少做几个家常小菜是没问题的。   夏梨和秦方好是在客厅玩游戏等投喂的那种人。有时候玩到一半,裴澈会夹一块肉跑出来给夏梨投喂,问她好不好吃,过一会儿,肖颂安也夹一块肉喂给秦方好,问她好不好吃。   Leo满脸黑线,“你们是当我死了吗?”   夏梨还挺喜欢那段时光的,远离并不如想象中温馨的家庭,每天考虑的也只有学习这回事,裴澈也把真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都记不清多久没喝这口汤,喝下一口就会跑出来一堆回忆。   “怎么样?好喝吗?”裴澈坐在她旁边,问她味道怎么样。   夏梨随口回答:“可以。”   “和以前相比呢?”   夏梨头也没抬,“不记得了。”   裴澈悻悻地问:“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又不是昨天才喝的,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怎么会记得清楚,我记性不好。”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她希望所有的一切结束在这里就好。至于他是怎么进的门,为什么会来做饭,夏梨管不着,更懒得再去猜。   她说的话很明白了,他这么聪明一定是能听懂她的潜台词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无力再去计较,也不想再和他牵扯未来。   裴澈当然听出来了,他心思缜密,这段时间察觉出夏梨的不对劲,她的一言一行都会在他心里揣摩好久,但他也最擅长表面功夫那一套,装傻充愣没人比他做得更好,要不然他怎么能死里逃生。   就算早就做好了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心理准备,还是被她的刚刚那句话牵扯得刺痛。   就在这一瞬间,裴澈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要是夏梨的腿永远都好不了就好了,那她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依靠他一生。就算哪天要离开他,她没有健全的双腿,又怎么能跑出他的势力范围呢?   裴澈朝夏梨笑着,但夏梨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这样阴暗的想法。   很快,他就否决了自己。只是看着她吃饭,他都感到无比幸福和治愈,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鲜活,那他也会随着她一同凋零。   短暂抛却这样的想法,夏梨终于喝完了一碗汤,将里面的肉都吃干净。   裴澈很细心,他将骨头里的骨髓全都挑了出来,不需要夏梨费劲去吸骨头里的骨髓,虽然处理的时间长了一点,但是为了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梨:“喝完了。”   “还想喝吗?”   “饱了。”这一碗汤下肚她是真吃不下别的了。   “好,那我就走了。厨房里还有,你想喝让人盛给你。”   夏梨还以为他要一直待在这里,没想到他竟然这就要走了,忽然这么懂规矩真是让人不习惯。   回过神来,夏梨看到裴澈已经将围裙解下放去厨房,出来时正慢条斯理往下放袖子。   夏梨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要留下来吃饭。”   “你想我留下来吃饭吗?”   她只是客套一下。   “今晚不行,我有公事,要和思润的老板吃饭。下次你邀请我我一定会留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钻戒不紧不慢戴上,忽然在夏梨面前蹲下身,这举动让她害怕,还以为他要求婚,忙不迭往轮椅里缩了一下。   他说:“刚刚做饭所以就把戒指摘下来了。除了做饭,洗澡,洗手,我一直都有好好戴着。你的那枚还在吗?不在了也不要紧,我会重新再买一对,等你愿意戴上那一天。”   夏梨心跳得厉害,整个人都僵住了。其实在热恋期的时候,她也曾有一瞬间想过求婚的场景,或许会和现在这样差不多,他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单膝跪地。但也就只有一瞬间,以至于如果不是他刚刚出乎意料地蹲下,她可能就忘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了。   裴澈向她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做逾矩的动作,让她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说完便起身走了。   夏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裴澈了。   晚上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吃饭,她吃完便回了房间。   妈妈火急火燎赶回来,到她房里看她。苏昭忙着自己的珠宝生意,为了那批精品库里南钻,给夏沁茹过完寿当晚就跑到南非。现在得知夏梨受伤,提前回了国。   虽说夏梨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但毕竟是她辛苦生下来的,或许母女之间真的有感应,接回夏梨的那一天,她亲眼所见夏梨的生长环境,一直在偷偷抹眼泪。亲密关系不需要培养,她的心自然地偏向了夏梨。   “我只是崴脚,你怎么还大费周章跑回来。”夏梨坐在沙发上看剧,越肿越高的脚踝在沙发上显得格外突兀。   苏昭忍不住想哭,她在事业上如痴如狂,上次其实不该扔下受委屈的夏梨跑去南非的,这次知道夏梨受伤,她不想一再错过孩子的脆弱时刻了。   想到语筠小时候崴了脚娇气地和她哭自己的脚丑死了,会不会永远都肿这么高。她会抱着小语筠温柔地说:“成长的路上就是会跌跌撞撞啊,我们语筠长大后会变成非常厉害的人。”   苏昭抱着这样的想法回家来,但夏梨却没把自己的脚伤当一回事。诚然,崴脚并不是多重的伤,一个成年人是有承受能力的,但她作为母亲,还是会把孩子想象得脆弱。因为错过她的成长瞬间,所以才会在这时更想弥补。   但夏梨好像并不需要,她早就已经长成很坚强的人。   苏昭想,她不能用对待语筠的方式来对待夏梨,于是她说:“这么厉害?还只是崴脚,休息不好也容易留下病根的。”   她拿来药准备给夏梨擦。   夏梨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是十多年缺失的亲情感受。她反思,为什么裴澈给她上药揉脚她都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妈妈为她做这些她会不好意思。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梨强迫自己没有挪开脚,任妈妈温柔地手掌轻轻推揉。   其实,她的养母也很好。所以夏梨没有觉得夏语筠偷走了自己的妈妈,因为她也偷走了她的妈妈,她们只是在玩一个互换妈妈的游戏。   而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所以她们都得到了强大的母爱。   “好了。”擦好了药,苏昭把药放到一边,去洗净了手再过来。   “我听说你前男友今天跑来给你做饭吃了?”   夏梨的脸蓦地一红,她和妈妈相处的时间不算多。这个家里,除了夏时聿和她,所有人都是工作狂,不着家是常事。   之前偶然间苏昭和夏梨聊起过裴澈,那时还没有分手,苏昭问她和裴澈未来的打算,夏梨诚恳地说没有任何打算。   现在他成了前男友,妈妈再一次问她,夏梨却比那时慌乱。   “是来了,妈妈怎么知道?”   苏昭笑起来,说刚进门就听到有佣人在讨论,把她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能进门肯定是你奶奶的意思,如果不是奶奶的意思,他怎么都不可能进来给你做饭的。”   夏梨之前有所猜测,但没想到还真是她老人家的意思,但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苏昭说:“到时候你奶奶会和你解释的,别看她好像总不待见你,但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吃亏。”   夏梨听得一知半解,苏昭又和她聊起别的,聊了近一个小时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也因为这次交谈,夏梨和妈妈的关系更进一步,她很高兴,等妈妈走了,看着自己的脚踝发呆,妈妈给她上的药欸,妈妈真好。   夏梨睡不着,妈妈走后房间里一直亮着灯。   她浑然不知夏沁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等她的房门被扣响,夏沁茹站在她面前了,她才想起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夏沁茹进门先看了看她的脚踝,“肿这么大,要记得擦药。”   夏梨木讷地点点头,这还是自两人吵架后第一次单独在一个空间里,有点紧张。   “轮椅还用得习惯吗?不难操作。”   “挺好用的。”夏梨绝口不提已经知道这轮椅其实属于她这件事。   “今天裴澈来给你做饭吃了,你感觉怎么样?”   夏梨察觉出一丝怪异,夏沁茹不是八卦的人,问她感觉怎么样肯定不是想听她说什么情情爱爱的酸话。   “妈妈说是你同意他来的?”她岔开话题问道。   “嗯,是我。他求我的,我就让他来了。况且现在舆论在我们两家,让记者拍到他出入我们家也有好处。”   听明白了。网上对她们联姻猜想的风声还未平息,这时候有记者放出消息,裴澈已经正常出入夏家,犹如给股民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是夏沁茹能做出来的事情,她有野心,只要不会伤害到家人,她会愿意在这个基础上再得到一些利益。对她来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但夏梨还是不太习惯她这样的行事风格,过于强势和精明了。这也是夏梨一直以来没有习惯和夏沁茹之间的相处的原因。   “哦,原来是这样。”夏梨点头,也算平静接受。   “还没回答我,感觉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老实回答:“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但菜挺好吃的。”   “感觉很复杂。”夏沁茹接过她的话头,“可以理解,毕竟他死而复生出现在你面前,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摸不清这人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全猜中了。   “按理说,这次我真的要罚你的。但你脚受伤了,又在舆论的节骨眼上,这次罚先往后延一延,等你好了再说。你知道裴澈去星洲找你的时候先来找过我吗?”   夏梨:“猜到了。”   “语灵,你可以考虑一下和他的婚事。”   “啊?”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夏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沁茹面带微笑,夏梨看出她眼神里的赞赏之意。她一直都欣赏裴澈,说出这样的话也无可厚非。   “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所以来告诉你。他去星洲前,冒着会暴露的风险,非常无礼地来找我,和我说了很多。我不一一和你说了,他这人看着挺重利益的,结果说话那么酸牙,这一点我很不欣赏。我只告诉你他来的目的,他想要娶你,来征求我的同意。”   夏梨大脑嗡的一声,一时间忘了要说话。   “你不想听听我的回答吗?” 第30章   “我和他说那是你们的事, 我们家用不着联姻,你想和谁结婚就该去征求谁的意见。”   下午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夏梨脑海里浮现的是他毫无征兆蹲下的画面,他对她说出的话还清晰在耳边。   夏沁茹难得民主一回,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告诉她, “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打算多加干涉。”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民主, 夏沁茹竟然冲她笑得很是和善。   夏梨却听出弦外之音,认为这是奶奶的以退为进。   现在的舆论和各种局势来看, 都是结婚会更好。更何况她都已经让裴澈上门来过了,态度不是很明确了吗。   “其实您可以直接回绝的。”夏梨和她有来有回, 装傻充愣,“我没有复合的想法。”   夏沁茹笑道:“还是那句话,我觉得舆论有利,不管你最后答不答应, 这段时间和他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不是裴澈和奶奶谈拢了什么,那就是奶奶对裴澈十分欣赏,也不奇怪, 她一直都对裴澈赞赏有加。   “自然界向来都是雄性向雌性展示自己的优势,从而获得雌性的青睐。我那天看到他为了你那样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也想亲眼看看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不用有压力,不觉得他今天专程跑来为你做饭你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很解气吗?”   解气倒是没有,惊吓倒是有一堆。   天色不早,夏沁茹把该说的话带到就走了。留下夏梨独自消化她说的那些话。   夏梨去私人医院检查脚伤不知道是被谁看见了, 看到她坐着轮椅, 还以为她伤得很重,添油加醋一番,夏梨在他们口中已经是残废。   秦方好第二天风风火火跑到夏家, 冲进她的卧室,撩起她的睡裤要看伤势。   发现她只是普通的扭伤后松了一口气。   秦方好毫不夸张地说:“你知不知道海城现在讨论得最多的人就是你和裴澈啊,你前脚刚去医院,后脚就有人把你看医生的照片发到群里来了。说你坐着轮椅,估计是知道裴澈没死的消息太震惊不小心踩空摔下楼梯,还有人说你是被车撞了,说什么的都有。”   “你和裴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我爸妈说没听到确切消息,还问我知不知道。我说这是你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   夏梨还没睡醒,捂住脑袋痛苦不堪,“结婚个头啦,裴澈那个神经病。我都已经和他分手了,还说什么结婚。”   “那他们传得有板有眼的,说这次你们能拿下和Archer的合作就是因为商业联姻,没这层关系怎么可能拿下。”   夏梨摆出事实,“有没有可能是我大哥太优秀呢,他为了这个合作前前后后往美国跑了那么多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看Felix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其实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也有些心虚,因为当晚的合作顺利得过了头,像是天上掉馅饼似的。还有Felix,他的态度确实没有外界说的那么不近人情,不过她没有见过Felix无礼的一面,所以也不好说。   虽然知道裴澈才是Felix背后的真正老板,但她并不认为裴澈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决定让Archer和夏氏合作的。她哪有那么大的魅力,裴澈也没有那么蠢啊,只不过是综合考虑下,夏氏是最合适的选择罢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秦方好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Felix有多奇怪啊?我表哥他那个公司,占的市场份额也不小了吧,虽然比不上你们夏氏,但是当时Felix全程黑脸,只和他吃了汽车快餐店的汉堡就走了诶!还有裴家,他家的启正你知道的啊,现在风头正盛,裴述当时也去找过Felix,直接吃了闭门羹。”   “哦,那不是恰好说明,我大哥一骑绝尘、天之骄子,能力碾压众人,凭借着优秀的才能打动了Felix吗?”   夏梨掀开被子,穿鞋,被秦方好搀扶到轮椅上去洗漱。   “哇,拜托!公司从来都不是Felix说了算啊,Felix只是提供一个技术,真正的老板是你前男友裴澈,他不点头,Felix能答应吗?所以这事还是你的功劳啊。”   夏梨已经掰扯不清了,叹口气刷起牙来。昨晚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裴澈是危险人物,当年是她眼神不好招惹了这尊大佛,今年被他一个痛击,她已经完全清醒。她自认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原先在心里想过的那些计划都被她通通抛去,还不如就此别过,免得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与此同时,雷蒙集团办公大楼外,记者仍旧将大楼包围,拿不到一手采访就站在外围圈进行拍摄报导。   肖颂安走内部员工通道,在裴澈助理的带领下才顺利抵达裴澈的办公室。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开一个越洋的线上会议。   此时正在会议的收尾阶段,肖颂安等了十分钟左右,裴澈的会议就结束了。   这是两人自那场假死闹剧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肖颂安一开始是听见业内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是一个商场经理亲眼见到了裴澈,毕竟经理的地位不高,有人以为他是认错了人,没当一回事,紧接着第二天就有新闻爆出来。   肖颂安就是在这个关头联系到了他,当时通话仅有一分四十五秒。裴澈火急火燎地找夏梨没空和他叙旧,肖颂安得知他为了找夏梨反手将公司的事务全都搁置一旁时,差点脱口骂出声。   裴澈听出来电话那头肖颂安的语气并不平静,他只说了一句:“换位思考,如果是你和秦方好呢?”   肖颂安闭上了嘴。   作为裴澈的挚友,他们在情感的道路上却有着相同的坎坷和不同的难以言说的经历。   并没有责怪裴澈的隐瞒,肖颂安很久以前就知道他在家里住着并不安全。一开始听到裴澈的死亡消息时,他也有过裴澈是不是假死的猜测。只不过,看到那具已经呈现巨人观的尸体和DNA对比报告时,肖颂安还是信了。   那种情况下,大脑的运转功能已经被视觉冲击瘫痪,巨大的悲痛笼罩住他,事实也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同时还要陪裴澈的家人演一出悲痛的戏码。   办公室里,肖颂安站起身,没有任何责怪,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了,”肖颂安说:“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雷蒙现在终于是你的了,也不算辜负了你爷爷的期待。”   裴澈听到后半句,眼中微微闪动,他终于亲手为一场荒诞的剧本画上一个句号。   “谢谢。”裴澈郑重道。   以裴澈这几年扩张出来的势力原本可以直接将雷蒙收购。但意义不一样,这是爷爷一手开创出来的产业。也没有把这些东西拱手让人的道理,他又不是慈善家。他必须要伤害过他和爷爷的人将这些财产亲手送到他的手上。   他做到了。   “听说你要和夏家联姻?”肖颂安对这个消息半信半疑,他相信裴澈对夏梨的执念,但他这假死闹得满城风雨的,夏老板会同意才有鬼。   “不是联姻。”他抬手喝了一口咖啡接着道:“是复合,是我在重新追求她。”   肖颂安:……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夏梨可能还有别的男朋友。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在你的葬礼上,我亲眼看到一个男人从……”   “那是我。”   肖颂安被他的话怼住,又说:“慈善晚宴上,我和好好一起看见一个服务生……”   “那也是我。”   肖颂安彻底无话,欲言又止,“你别告诉我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和她在一起,她知道你根本没死?”   “是这样没错。”裴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骄傲的满足感。   “你……”肖颂安顿住,想说他也太信任夏梨家的环境了,好歹是在夏老板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敢这也做。   “本来是没打算告诉她的,但那天看到她哭成那样,我担心她太难过会熬不过去。”   这件事上肖颂安没有发言权。更何况那天的确是亲眼看到夏梨哭晕过去,但他总是感到隐隐不对劲,那天的夏梨穿得太张扬了。   事情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深究也没有什么意义。肖颂安只好问:“所以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你怎么打算我就怎么打算。”   肖颂安明了,也不再过问,这毕竟是人家的事,他点到为止就好。   夏梨在家里养腿伤,养了一个星期终于能正常下地走路,轮椅被她恭敬地还给夏沁茹。   这段时间裴澈频繁联系她,她都没怎么搭理,一方面是她不想给自己还和他有什么未来的错觉,另一方面是她看出夏沁茹的目的,不想遂她的意思。   夏梨原本打算搬回小别墅住,想了想还是算了,指不定哪天回家又看到裴澈坐在她家沙发上。   至少在夏家住着不会有安全方面的疑虑。   除了和秦方好出门吃过两次饭外,她再没怎么出过门,看起来像是意志消沉,大嫂跑来找她玩,说起之前和她提起过的聚会,原本还准备了一番说辞,劝说夏梨去玩,结果夏梨立刻就答应了。   夏梨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裴澈的事,分析这分析那的,想不通不如跟着大嫂出去玩。   安禾高高兴兴开车来接她。   到了马场,安禾的朋友来接她。不知道是安禾的刻意为之,还是安禾的朋友普遍颜值高。来接人的是一位混血帅哥,这家马场就是他的。   这位混血帅哥随母姓,名字叫盛清宇。父亲是瑞士人,母亲是中国人,一直跟着母亲在中国生活,英语稀烂,只会说一口地道的中文。   安禾有意撮合,给两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夏梨大方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三人有说有笑往里面走。   换上骑马装,盛清宇带着夏梨去挑马。问她之前骑马次数多吗?   夏梨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骑马的经历。那时她不会骑马,有工作人员牵着缰绳带着她在外围慢慢游荡。   夏语筠骑着马纵横驰骋,她那匹黑马的弗里斯兰马名叫飓风,飓风带着夏语筠奔驰在跑马场上,扬起她一头利落的短发,飓风的鬃毛在风中飘逸出靓丽的弧度。飓风很听话,它还是小马的时候,夏语筠就养着了,所以它对夏语筠忠心耿耿。   夏梨当时看呆了,夏语筠的美是极其富有力量的美,她太潇洒了,潇洒得夏梨也蠢蠢欲动,也想策马奔腾。   夏语筠骑着飓风到她身边来,“语灵,这样慢慢走要多久才能学会?”   “但我不敢。”   “我教你。我的飓风给你骑。”   夏梨喜欢飓风,它太帅了,通体黑亮,起扬的时候优雅漂亮。   骑上飓风的时候,夏梨能感受到飓风有一点不安,它的马蹄在原地踏了好几下,夏语筠说:“放心,飓风很温驯,你不会有事。”   夏梨听从夏语筠的话学新人动作,等她学得差不多了,让她学着自己慢骑。夏语筠则是又牵来一匹马跟在她身后护着她。   一开始还好好的,夏梨也越来越有信心,心情乘着风好起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飓风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狂躁地将夏梨摔下了马。好在飓风的速度还不够快,她抱着头和脚背先着地,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这是夏梨第一次骑马的经历,算不上多好,之后便再也没有碰过飓风,也很少再骑马。   夏梨回答盛清宇,“就骑过两三次,只会慢慢走,之前被马摔下来过,有点心理阴影就不敢骑快了。”   “之前骑的什么马?”盛清宇问。   “弗里斯兰。”   “弗里斯兰这么温驯也能被它摔?”   夏梨苦笑:“可能它和主人感情太深厚,和我不熟所以才摔我的吧。”   盛清宇笑着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我建议你骑这匹马,这是我们全马场最温驯的马了。看!就是它,荷兰温血马,今年五岁,帅哥一枚,通体黑色,马蹄的毛发是白色,所以叫踏雪,它很逗。”   盛清宇拿来一根胡萝卜给她,“你喂喂它,谁给它吃的它就喜欢谁。”   夏梨拿起胡萝卜喂给踏雪吃,刚吃完,踏雪忽然将脑袋贴近夏梨,对着她的耳朵又吸又咬。   她很少接触马,之前接触过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被飓风摔下马的经历让她静止不敢动,害怕会惹恼了踏雪。   她面色惊恐,缩着脖子脑袋悄悄往旁边挪,盛清宇乐不可支,拿起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   “语灵,不用紧张,它喜欢你。”   “真、真的吗?”   “不对,是特别喜欢你,我还没见过它才吃过一根胡萝卜就舔人家的。以前它最多和人贴贴,得吃好几根胡萝卜把它哄高兴了才会舔人家呢。”   夏梨扯着嘴角笑,“那我现在能走开吗?耳朵湿了……”   “哈哈哈哈,当然能。”   夏梨往旁边一躲擦了擦耳朵,终于大着胆子伸手摸踏雪。和摸飓风的感觉不一样,踏雪好像真的喜欢她,它会往她的手心里倒。   她兴奋了,想回头告诉大嫂这个消息,刚回头,马厩里只有她和盛清宇。   大嫂也是叛徒。夏梨想。   盛清宇看出来她在找安禾,“安禾接了她的宝莉去和朋友们汇合了,你也上马,我带你去。”   大嫂真的很少女心,她的马竟然叫宝莉。   踏雪太乖了,夏梨骑到它身上时,它没什么反应。盛清宇牵着它往外走,问她:“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策马奔腾的感觉?”   “不太敢,我怕摔。”   “不用怕,要不要我带你?”   五分钟后,盛清宇和夏梨同骑着踏雪赶来和大嫂汇合。   夏梨傻眼了,和大嫂做朋友是卡颜吗?怎么女靓男帅的,很难不看花眼啊。大哥难道没有危机感吗?   盛清宇从马背上下来,伸手牵着夏梨下马。   安禾问她怎么样,好不好玩?   “好玩,踏雪性格好好!我之前被飓风摔过,本来还有点害怕。”   “那咱们以后不跟飓风玩,就和踏雪玩呗。”   就在夏梨和安禾说话的空档,踏雪听见两人分别谈到了它的名字,它走上来舔舔夏梨,又舔舔安禾。   盛清宇扶额笑道:“踏雪真是的,能别看到美女就这样吗,真丢脸!”   夏梨这个下午玩疯了,一开始自己骑了一下,踏雪感知到她在害怕,速度放慢了,逐渐适应后,她就有些不满足现在的速度。   但因为她害怕,踏雪又怎么也不肯提速,导致她一直没什么突破,只好大声喊盛清宇过来。   “怎么了?”   “踏雪太保守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速度提高一点,也不用太高,稍微高一档就行,我想要有风的感觉。”   “需不需要我上马带你骑一下然后再交给你?”   “需要,麻烦你了!”   夏梨觉得这没什么,盛清宇人很好,也很懂分寸,最重要的是,他的马术很好。   盛清宇抓住马鞍,很快上马。他双手从夏梨后方绕过来,手持缰绳,声音低柔在夏梨耳边:“准备好迎接风了吗?”   “准备好了。”她很期待。   “风来!”   话音刚落,踏雪大步奔腾起来。风声在夏梨耳边呼啸不止,凉意吹散她额前的汗珠,夏梨忍不住大叫一声,也太好玩了!   盛清宇听见她畅意的呼喊,他也喊出声。   安禾坐在一边休息,用手机录下这个画面,指着远处的两人对身边的朋友说:“那俩真是中二到一起去了。”   大家哈哈大笑,说不仅性格相配,颜值也是一顶一地配。   安禾也很满意,暗自觉得自己凑成了一桩美事,他把视频发给夏闻铮,配文:【小灵子和盛清宇玩得好疯[呲牙呲牙]】   对方正在输入中……安禾静静等了好久,没见他把消息发出来,有些不耐烦,抬起头找夏梨和盛清宇的身影。   旁边有人问:“哎,安禾,你妹妹和裴老大是不是真的啊?别到时候牵扯出什么三角恋啊。”   安禾扭头要回答朋友的问题,刚转过头,远处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一身骑行装,面色发沉,眼睛盯着安禾,正朝她走来。   安禾心头一跳,低头看手机,正巧夏闻铮回消息来:   【她之前从马背上摔下来过,还是不要玩这么疯比较好吧。盛清宇为什么和她贴这么近?裴澈现在虎视眈眈,奶奶也有很大的意向促成他们两人,还是让语灵和盛少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第31章   夏梨骑着马返回, 从远处就看到安禾那边站着一个不属于她朋友的身影。   “你们来新朋友了吗?”夏梨指着前方对盛清宇说。   盛清宇摇摇头,“没有啊,不是吧。可能只是认识的人来找安姐打招呼,她人缘很好的。”   好像也是。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夏梨逐渐发现不对劲, 那人不是别人, 是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也没联系过的裴澈。   他来干什么。   踏雪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盛清宇勒住缰绳停下。他先下马, 再伸手扶夏梨,夏梨握着他的手从马背上轻盈下地。   很明显这里的氛围并不怎么好。旁边的朋友都低下头玩手机, 安禾则目不转睛看向夏梨,见她回来仿佛看到救星。   夏梨成功接收到安禾的求救信号,和大家随口说了几句便径直走向裴澈。   “你也来骑马啊?”   他穿着骑马装,当然只能是来骑马, 夏梨不介意说些废话赶他走。   安禾亲眼看着裴澈从一开始脸黑得能去演包青天,到现在的温和良善。先是震惊不已,而后鄙夷地笑了, 她好像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安禾不自觉挺直了背脊。   裴澈唇边噙着笑,手掌为她扇风,“这么热怎么会来骑马呢?”   “想来就来了。”夏梨随口道:“你一个人吗?”   “在等一个朋友。TA还没到。我记得你以前说被马摔过,对马有阴影。”   第一次骑马是和家人一起,夏梨被飓风摔下马, 第二次和第三次则是和裴澈在国外。   第二次离她被飓风摔下马才过去一年, 那会儿的恐惧程度当然不可同现在相提并论。第三次她只是骑马走了两圈,就和秦方好两人坐在贵宾室里吃东西看电影。   他这问题问得实在奇怪,好像她在骗他似的。   “现在没有了。”她说的实话, 今天骑踏雪,又有盛清宇全程跟着,她感觉自己有了很大进步,心理上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但这句话在裴澈听来却有不同的意味。外人以为他们两人有婚约,实际上他们这大半个月甚至都没有怎么联系,虽然是夏梨单方面不联系他。   裴澈眼眸里的冷意转瞬即逝,扬起一个谦和的笑,“真的吗?那很好啊。下次我们也可以一起来玩,我看这里环境挺不错的。”   他的大度令夏梨感到意外。   他从前可不是这种性格。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在以前,首先他的脸色会难看得很明显;其次接下来的活动,他几乎和她形影不离,等晚上回公寓,大半夜就要换床单了。   不过大半个月没联系,情感冷却下来后,夏梨又觉得他这样的行为才是正常的。   之前他是没地方去所以才掩饰自己来找她,现在他已经是海城了不得的人物,比起以前的风头要更盛,要再像之前那样粘着她,岂不是有失身份?   夏梨也冲他笑笑,“下次再说吧。”   成年人的下次,没有说确定的时间,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委婉拒绝。   裴澈当然提炼出了她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忽然不想依着她的性子这么慢慢来了。   盛清宇将踏雪拴好后也走了过来,看到夏梨和裴澈在说话便没去打扰,在安禾身旁坐下,视线时不时飘到夏梨身上。   第三次往那边飘的时候,他的视线被裴澈攥住一秒,很快被放开,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袭来。   裴澈的事闹得这么大,街头巷尾都有人讨论,他们都是一个阶层的人,对这件事的关注度更深。盛清宇当时就觉得裴澈这人不仅仅是有魄力,忍耐力也非常人所能比。   关于夏梨和裴澈之间的联姻传闻,盛清宇向来没当一回事,既然是传闻那就证明这件事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真实性,何况他也旁敲侧击问过安禾,两人连订婚都没有,算哪门子的联姻。   想到这,盛清宇低下头轻轻笑了。   夏梨和裴澈聊完重新回到安禾身边。安禾见她聊天结束了,便说:“哦对了,你要不要加一下盛清宇的联系方式,以后想踏雪了或者是想过来玩可以直接联系他。”   安禾这人有点记仇。虽然知道裴澈不好惹,但谁让他一过来就摆着一张臭脸。那她不介意给他添点乱,越乱她越开心。   啊……还有,夏闻铮给她发消息的语气她也很不喜欢,谁管裴澈和奶奶的意愿,她只管自己和小梨子的意愿,她偏偏就要给小梨子介绍异性朋友。   安禾的性格是这样,不把大家都搅乱誓不罢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夏梨,所以她在询问夏梨的意见,如果她不愿意,那她也不会勉强。   夏梨喜欢踏雪,今天在马场又玩得很开心,如果以后没有人陪她来的话,她一个人也会愿意再来的。   “好啊。可以。”   安禾笑了,“那我等会儿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他。”   远处,裴澈已经顺利上了马背,夏梨知道他的马术很厉害。他骑马的观赏性很高,身材好就已经足够加分了,更别说在马上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和绝佳的骑行技术。   夏梨曾被他拢在怀里,二人共骑一匹马,他在她紧张的时候放慢速度,在她耳边轻声哄:“别紧张,放松,有我在,害怕的话往我身上靠。”   那会儿也没多熟,不过发生过几次关系,夏梨却心跳得不正常。不知道当时是马匹奔跑的速度太快所以心跳得不自然还是裴澈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让她悸动。总之,最后她放松绷直的背脊,靠到裴澈的怀里。隔着衣物传递皮肤的热量,夏梨竟也渐渐被安抚下来。   “哇哦!”安禾鼓掌道:“裴总马骑得不错嘛!”   夏梨思绪被拉回来,看向远处在马背上的裴澈,这匹马应该不是他日常骑的那匹,起扬了很多次,都被裴澈勒住了缰绳,却意外有种帅气的威严感,像亲征的大将军,不怒自威。   “他骑的是白马诶!”安禾揶揄道:“小梨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完全没有。”夏梨双臂交叉比成“X”的姿势。   她对裴澈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别人赞叹他的马术,她也觉得就那样。   安禾的朋友们已经完全倒戈,都在一旁鼓掌喝彩拍裴澈的马屁。   晚上安禾还有一个露天烧烤的局,是别的朋友和她约的。马场的朋友有些去有些不去,去的已经将马牵回马厩,喂马吃点东西,去冲澡换衣服了。   夏梨和踏雪依依不舍告别,踏雪似乎知道她要走了,又亲昵地把脑袋贴在她的头侧。   经过和踏雪一个下午的接触,夏梨已经克服恐惧,被踏雪治愈。   “下次再来找你玩哦,踏雪,再喂你吃一根胡萝卜吧。”   盛清宇笑着说:“欢迎你随时来看踏雪,不要隔太久哦。我很少看到踏雪这么粘人,要是总见不到你,它可能会伤心很久。”   “踏雪有主人吗?”夏梨忽然问。   “有的,不过它的主人移民了,很少回来,前断时间还和我说过想卖掉踏雪,我今晚帮你问问她。”   “真的?”夏梨惊叹。   “真的,等我问好了和你说。”   “好,那谢谢你了。晚上你会和我们一起去露天烧烤吗?”   盛清宇哀叹道:“比较惨了,我晚上没空。下次再和你们一起。”   夏梨说可惜,只好下次再见了,最后和踏雪说过再见就走了。   露营烧烤的地方稍远,路上有点堵车,安禾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程才到地方。   这里是森林公园的地界,有划定专门区域做露营。设施完善,风景优美,并且因为偏离市区,温度比城市低好多,竟还有丝丝凉意。   大嫂的朋友们提前到了很久了,早就已经扎好帐篷,烧烤架也支起来,有人串肉串也有人烤肉串。   有些人夏梨在一些宴会上见过,有些人夏梨完全没有印象,一一打过招呼后,夏梨坐下休息。   因着安禾的关系,大家对夏梨很客气,时不时有人给她投喂两串烤好的烤串。   安禾还有朋友是作曲人,刚到的时候他就在椅子上坐着随手弹奏一段旋律,可能是创作遇到了什么瓶颈,弹到一半他指尖一转,一段熟悉的旋律在琴弦上倾泻而出,他在昏昏欲坠的夕阳下吟唱《shape of my heart》。   旋律上他做了一些随性的改编,加入了击弦的节奏感,没有原曲那么悲凉。但歌词和曲调有矛盾感,反而更让人感到悲伤。   冰块在玻璃杯壁里清脆作响,啤酒被倒入杯中,气泡纷纷炸开,烧烤的炭火劈啪作响,天边赠送一片粉紫色的彩霞。   他唱歌的时候,大家的交谈声停止,都在听他唱歌。   夏梨想,怪不得奶奶那时说安禾的朋友们虽然爱玩,但都是很优秀的人。小小细节就可以看出他们对朋友的尊重,怪不得安禾总是能敏感地注意到她的情绪。   一曲终了。   掌声和欢呼声不断,安禾递来一杯气泡水给她:“有点度数但不多,当饮料喝。你酒量还行吧?”   夏梨接过冰凉的玻璃杯,“还可以。”   “那没事,放心喝吧,保证你只会听萨克的歌听醉,绝不会因为这杯气泡水而醉。”   夏梨傻呵呵笑,在森林的微凉空气中和萨克对视片刻。   “萨克?!”夏梨觉得这名字很耳熟,不,是耳熟到爆炸了。   萨克朝夏梨友好地笑笑,“怎么了?”   大家都在笑,好像都很满意夏梨的反应。   安禾说:“怎么了,来的路上不还听了他写的歌吗,这就不记得了?”   “是那个隐退了的转为作曲人的萨克吗?”   安禾笑着点点头,“当然,除了他还会有谁。”   夏梨睁大眼睛仔细瞧,虽然他刚出道的时候很稚嫩,那会儿夏梨还在读小学,但她一直记得他的样子,那时候的媒体还说萨克有一双温柔又忧郁的眼睛。   后来萨克隐退,专注创作写歌,夏梨长大因学业烦恼,很少再关注他。他一直做幕后的音乐创作,作品被不同的歌手演唱,每一首都是大爆曲,但他自己再没登上过舞台。   捂住嘴巴,惊叹声从指缝之中流出,夏梨的双眼在蓝调的天色下闪闪发亮。   “我特别喜欢您,可以和您合影吗?”其实她还想要签名,但不好意思说。   安禾摸夏梨的头发,“你加他联系方式都行,他人很好的。去拍照吧,我给你们拍,今天还带了拍立得呢。”   最后夏梨获得了一张和萨克的合照,背面还有萨克的签名,顺便还加上了萨克的微信。   安禾垂眸看她兴奋地给萨克打备注,问她怎么这么喜欢萨克。   毕竟萨克早已经不再上台唱歌,专注写歌之后淡出娱乐圈,她的年龄又和萨克相差十二岁,怎么都不像是当年追过萨克的年纪。   “我小时候……”夏梨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放低,她记得夏沁茹很久之前给出的忠告,让她不要把小时候在养父母家的经历拿出去说。   她甚至不知道安禾知不知道她其实是前几年才被接回夏家的。   她话头转了一下,“我有一个认识的姐姐,她人很好,我小时候经常找她玩。她很喜欢听萨克的歌,还推荐我听,我难过迷茫的时候就会听萨克的歌,带给我很多力量。”   “这样啊……那你这个姐姐还挺有品味呢。”   夏梨心慌了一瞬,眼神有些闪躲。对外界来说,她是从小被放养在国外的夏家大小姐,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生活在海城的老城区,养父母忙起来的时候没人管她,她饿晕在出租屋,还是这个姐姐救她的呢。后来她时常去姐姐家蹭饭,和姐姐戴一副耳机听萨克的歌。   大概害怕这个经历被安禾知道,所以她有点慌乱。   安禾没在意她在想什么,那边烤肉烤好了一把,安禾跑去拿烤串去了。   夏梨浅浅松了口气。她看着安禾高挑明媚的背影,有些歉疚。不是不信任安禾,而是她本来也和大嫂没有多熟悉,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在富人圈里和大家交往,她还在摸索。少说自己的往事,是她暂时摸索出来的一条守则。   反正大嫂想知道的话,大哥会告诉她的。   刚刚加萨克的时候,夏梨的手机下方有一个很明显的红色的1,但那会儿忙着要加萨克的联系方式,夏梨暂时没有去管那条新好友申请。   这时夏梨才有时间去查看新好友。   原来是盛清宇发来的好友申请,夏梨点了通过,拍了一张自己手上还没吃完的烤串照片给他。   【我们在吃烧烤,你没来太可惜了,特别好吃。】   盛清宇秒回,发了一张对着电梯的对镜自拍,他西装革履,看来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我也很想来[哭emoji]】   【但要陪客户吃饭。】   【对了,今天帮你拍了些照片,我发给你。】   紧接着大约六、七张照片弹出来,夏梨翻到第一张点进去看,是她和踏雪互动的照片。   盛清宇拍照技术不错,把她拍得很好看,这几张照片甚至都不用p就可以直接发朋友圈了。夏梨决定等会儿问问萨克,她和他的合照能不能发朋友圈,可以的话她就连带着这几张照片汇总成一条朋友圈一起发。   继续向下翻,还有夏梨在马背上的照片,再往下翻,盛清宇怎么把她拍得这么壮硕?她有这么壮硕吗?   定睛一看,照片里的人不是她,是裴澈,马也不是踏雪,是裴澈下午骑的那匹白色的马。   裴澈的身边还站了个穿着骑马装的女人,女人笑着和他交谈,裴澈正垂眸看着她的脸,听得很认真。   翻照片的动作一滞,夏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脏好像重重地猛跳了一下。   所以他说要等着一起骑马的人是这个女人?   忽然间,手机屏幕上一条白色的提示框弹出来,中央几个黑色的字:【消息已被撤回】   点击确认后,手机回到了聊天框页面。   盛清宇发来消息:【不好意思,发错了,这张不是。】   夏梨回复:【没事,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正巧安禾拿着烤串过来了,夏梨给盛清宇发消息说自己又要开吃了,对话便结束。   安禾催促她:“快吃,我刚刚吃了两串,好吃死了。”   夏梨接过一串牛肉串,和安禾一起跺脚,“怎么这么好吃!”   “是吧!”   夏梨边嚼边问:“嫂子,我和萨克的合照能发朋友圈吗?会不会不好什么的?”   安禾嚼嚼嚼说:“发,那有什么的。而且我给他拍得挺帅的啊,又没拍丑照。”   萨克嚼嚼嚼说:“发,那有什么的,我这么帅。”   夏梨回头,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得到萨克的首肯,夏梨把照片拼贴整合后,发送了一条这段时间以来最快乐的朋友圈。   吃饱喝足,萨克又抱起他的吉他开始唱歌,有人点了一首《Your summer dream》,萨克说:“早知道今天去海边了,下次去。”   接着他的指间在琴弦上跳跃起来,唱得有些随性,混合喝了酒的哑意,歌声洋洋洒洒,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意气风发。   旁边有人跟着一起唱,夏梨觉得好像回到了童年的那个夏天,那时他还不叫萨克,叫崔征则。他才18岁,还是青涩的模样,站在轰动全国的选秀舞台上,恣意张扬地唱Michael的歌。   她手上没有荧光棒,只好挥动着还没有扔掉的烧烤签,弥补了当年的荧光棒。   一首接一首,夏梨一口闷了好多气泡水。在萨克唱到Justin的love yourself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安禾问她去干嘛,她说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就回。   洗手间不远,森林公园的公厕修得漂亮又干净,这里四处有监控,刚刚安禾自己也去过几趟了,安全得很。安禾这会儿忙着加一个小班便没跟着夏梨去。   夏梨急急跑去洗手间,洗过手出来后,要经过一条五米长的木质的森林防护宣传走廊,头顶的紫藤花正在经历第二次花期开放,不过开得没有初夏那样繁盛,稀稀落落,掉下几片花瓣在她肩头。   刚走到走廊尽头处,身侧一只手猛地将她拉过去,夏梨被人抵在墙上,眼前骤然出现裴澈那张深邃帅气的脸庞。   夏梨没来由地厌恶,觉得他脏,刚要拍掉他扣住自己肩膀的手,男人忽地埋头,吻急急落下,高挺的鼻梁触碰到她的脸颊,温热鼻息喷洒,她的脸渐渐开始发烫。   -----------------------   作者有话说:Sting ——《shape of my heart》   山下達郎——《Your summer drem》   Justin Bieber——《love yourself》 第32章   夏梨不止一次想问, 裴澈是属狗的吗?   互通心意,得知对方互为自己的第一任亲密关系的伴侣后,夏梨为他第一次那般生猛啃咬的吻找到了答案。   那是他第一次亲吻一个人,毫无技巧只剩下满腔无处释放的欲.望。可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接吻这种事不需要人来教了吧?   裴澈此刻说是啃咬都是客气, 简直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近乎疯狂入侵的舌, 将她搅得天翻地覆。她没醉,现在却觉得头昏脑涨。他一条腿强势顶开她的双膝, 将她拢在怀里,大掌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她的后脑, 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她被迫与他的腿摩挲贴近。   双手防御抵挡,能清晰触碰到他衬衫下蓬勃的肌肉。可恨的是,温度过渡到她的掌下, 她竟然觉得手好像被烫伤,就连推开的力气都消失。   裴澈几乎将她完全锁在身前,在绝对力量上, 她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反击的余地。   想起那张照片,想起他下午说的等人,想起这段时间他一直以来都在扮演的深情。无名火升起,夏梨咬住他的唇边,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之中弥漫开来。   吃痛分开,裴澈却没有放开她, 他双目通红地看着她, 唇边残留着血珠的痕迹。   两个人的胸膛都剧烈起伏,裴澈看到她唇上也有残留的血迹,伸出大拇指为她揩去, 下一秒便收获一个软绵绵的巴掌。   之所以软绵绵,是因为夏梨被他禁锢住,手使不上力气,这一把掌无异于摸脸的动作,只是力度比真正的摸脸稍大,脸上也发出一声低脆的声响。   裴澈只随着她的力道微微偏过脑袋,重新扭过头来,他嘴角带着一丝邪气的笑意。轻笑一声,他的头再次埋下来,含住她即将惊叫出声的唇,屡教不改吮住她,抓住她作乱的两只手,在她又要咬人的时候及时撤开。   两人再次对视,仅仅三秒,裴澈又埋下头。   刚刚还带着铁锈味的吻,此刻就连铁锈味都没有了,伤口在唇齿相贴间,津液的滋养中已经愈合。   再一次松开她的时候,裴澈看到了她眼圈里氤氲出的水雾,亮晶晶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来。   来时路上筑起的铁心脏被融化,心软下来,又恨她这样随意践踏他的自尊。   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不客气。   夏梨是想哭,但是倔强抬头看他,逼自己忍住。见裴澈又埋头下来,夏梨紧闭着双眼想往后撤。唇上设想的触感没有到来,眼睛却被轻柔地吻住,待那柔软湿润的吻离开,夏梨睁开了眼睛。   “你……今天也对盛清宇说过你害怕骑马的事吗?”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说话时没有从前有自信,犹豫斟酌的样子让人陌生。   夏梨是和盛清宇说过自己害怕骑马,但她又不是祥林嫂,见一次人就把自己之前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经历说一遍,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宣传的事吗?她也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博取人的同情啊。而且这件事除了家里人知道内幕以外,她也没和裴澈说过其中细节。   就等于裴澈知道的程度和盛清宇没有区别。   她不知道裴澈指的是坠马整件事的经过还是说她害怕骑马这件事的结果。   懒得详细问,夏梨点头说:“我是说了怎么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害怕骑马,因为从马背上摔下来过。后来我们同骑一匹马,我把你拢在我的怀里。现在你又把当年对我说的话说给别的男人,别人也拢着你骑同一匹马……你也追求了他一个月吗?每天堵在他的必经路上,假装和他偶遇,还是说也在下雨天找他借一把伞,又装作忘记还……”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哑,有一种激烈的情绪被挤压在嗓子中间,得不到抒发。   “你也会这样追求他吗?”   夏梨蹙着眉,已是不耐烦,她浅浅翻了个白眼,再一次说道: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裴澈,我们分手五个月了,接下来还有六个月,七个月,八个月,一年,两年……就算我真的要追求谁,要怎么追,那也是我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倒是你,管好你的狗嘴,不要随便乱咬人!”   他还能耐着性子和她调.情:“我没有主人当然会乱咬人,要不你再重新当我的主人好吗?”   夏梨窜着火气道:“我这里又不是收容所,什么乱咬人的狗也收,脏不脏!”   “我没有,我只咬过你。”   索然无味,夏梨深呼吸两次后说:“裴澈,别再这样了。当初分手是你自己同意的,你是忘记当时的场景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声线变得颤抖,夏梨也不想再回忆当时一连串的事情,但还是一字一句说:“就在启正楼下,我说要分手,你点头说好,转身就走了……所以你现在是想怎样,精神分裂了吗?”   裴澈喉头哽咽,解释道:“当时是因为,他们一家人一心想置我于死地,你也看到他们是怎么追杀我的,我怕连累你所以才……”   “那就证明你当时是同意了的对吧?”   空气凝滞,远处的虫鸣声不断。风送来满森林的回音,吹落紫藤花的花瓣,紫色的花瓣边沿卷着倦怠的枯萎黄,轻飘飘落下一阵紫藤花雨。   裴澈眉头锁了片刻,骤然舒展,轻笑一声,“所以,我的解释对你来说也没有用,你是一心想和我分手对吗?”   对于裴澈的倒打一耙,夏梨也不想再和他吵了,干脆利落承认:“没错。”   “很好。”他笑起来,却毫无温度,脸色在瞬间冷下来,狭长的眼睛里酝酿着一场黑色风暴。他不想和她玩了,他没耐心了,是她逼自己的。   彻底放开她,裴澈准备往后退,下一秒,夏梨就扬起手要扇过来,裴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从她的手背亲吻到手心,再吻过她的手指,最后含住她的中指指尖,用他那双凶狠的眼看过来。   他不带丝毫暖意地笑起来,声线也同样很冷:   “夏语灵,我的妻子。我们改天见。”   说罢,他落下吻手礼,就这么离开了。   夏梨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丝心慌。快步追上去,“你想要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做。”他说:“我只是觉得,或许我要转变一下心态才能和你好好相处了。”   他颔首,身影渐渐拉远。   夏梨心神不宁回到安禾身边,她刚好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加班,合上朋友的电脑后看向夏梨。   她大惊失色,“哎呀你的嘴巴怎么了?”   夏梨下意识捂住嘴巴,嘴唇能感知到的触觉寥寥,反而一片酥麻感。   “你不是去上个洗手间吗?那边有色狼啊?”安禾压低了声音。   夏梨觉得不必要瞒她,难堪道:“遇到裴澈了。”   安禾很是意外,说没想到裴总也来了,他在哪儿呢?请他过来吃点喝点?   “已经走了。”   今晚的一切都尽在安禾的掌握之中,她早猜到裴澈一定会吃醋的,但确实没有想到裴澈会跑到这里来,还……她看向夏梨微微肿起的唇,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战况。   “他把你亲了就走了啊?这么胆小,难成大器。”安禾摇摇脑袋。   夏梨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里发毛。她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因为摸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有时候见到他一脸阴沉,会产生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他的质问。   但她大概忘记,一开始非要追裴澈就是觉得他这张冷脸让她很有征服欲。而她尝过了得到了就开始这里挑毛病那里看不惯了。   她以前没见过他这样。最多是他垂眸想事情的时候紧蹙眉头,她提过几次意见后他也进行了改正。   他知道自己阴郁的特质,后来总是逗夏梨,也总冲她笑,想让她放松一点,至少和他在一起的仅存的时光里,想让她多笑笑。   夏梨想把裴澈最后那些话告诉他,却又无从说起,最后还是作罢。   看出来她的隐隐不安,安禾没有强留她继续玩,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带着她准备走。   她提前和家里的司机约了时间,让司机来接她们。都喝了酒,不适合再开车了。   刚走到森林公园的出口处,夏梨眼尖看到裴澈还没走,他人靠在车门边,似乎在等人。夏梨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在等她,千万不是在等她。   然而裴澈却忽地站正了,对她和安禾说:“你们喝酒了吧,我送你们。”   喝的都是度数很低的小饮料,两人身上不可能有酒味,夏梨想到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吻,猜他应该是从这里判断出来的。   “我叫司机来接了,怎么好意思麻烦裴总呢。”安禾笑着说。   远处有车开来,远光灯照到三个人,将三人一一扫了一遍。   夏闻铮从车上下来,视线在三人身上又扫了一遍。   裴澈率先上前伸出手要与夏闻铮相握,“夏总。”   夏闻铮也回敬了一个裴老板,两人都客客气气的,谁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或者言语。以至于夏梨还以为刚刚那场吻那些令她毛骨悚然的话其实是她的一场梦。   安禾当然是坐夏闻铮的车,夏梨也没有立场坐裴澈的车,当然现在就算她有立场也不敢坐。   两人纷纷坐上夏闻铮的车,安禾坐副驾,夏梨坐在后排。   透过车窗看裴澈的时候,夏梨和他深邃的眼睛对视上,她今晚实在是被他捉摸不透的样子吓到了,摸不清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才更令人害怕。   始作俑者安禾看着这场面沾沾自喜,心满意足看见裴澈吃瘪的样子,心情舒畅。   大仇得报,她对上夏闻铮的脸时,才想起,还有一个仇没报。   夏梨在回夏家的路上时,夏语筠正在家中和朋友一起看电影。   电影还没到高潮部分,稍显无聊,夏语筠或许是最近心情不佳,就连平日里最爱的悬疑片也没能让她提起兴趣。   百无聊赖翻起朋友圈。   猝不及防滑到夏梨的动态时,夏语筠视线停留,点进她发的照片。   夏语灵去骑马了,夏语灵竟然会自己骑马了?就算她不会,至少她肯定克服了心理问题。因为她在马背上笑,还和那匹马关系亲密。   夏语灵和大嫂一起去露营,大嫂带她见了她的朋友们,她们一起合照了。   夏语筠想,她还没有和大嫂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呢?难道是大嫂知道她是冒牌货,夏语灵才是真正的大小姐了吗?   不过她是哥哥的妻子,知道也很正常……   夏语筠总是忍不住被夏梨的脸吸引。她点进夏语灵的单人照,用眼睛仔细描摹她的五官。   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耳朵像奶奶,嘴唇像哥哥,平时说话的风格和夏时聿很像。只要用心找,就能找到他们的共同特征的。   “哎,这你姐姐啊?”   好友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偏过头看了眼她手机屏幕,正巧看到夏语灵的照片。   回过神来,夏语筠“嗯”了一声,从容地退出照片,点了个赞后,自然地往下滑,给别人的朋友圈也点上赞。   “今天她和大嫂出去玩了。”   “你这个姐姐还真是不学无术哦……”好友撇撇嘴说。   夏语筠:“你觉得她不学无术?”   拆开一包薯片,好友说:“不是我说的啦,是大家在背地里都这么说。”   好友调皮一笑,“大家都觉得你才是聪明的那个,又漂亮又努力又上进,这才是夏家人。”   “我本来就是。”夏语筠心向下一坠,笑着说:“什么叫这才是。”   “好啦告诉你啦,其实是外面在传一些流言蜚语,什么你姐姐其实是私生女,现在长大了要分财产才回来的。她不是和裴老大之前在一起过吗?有人说她可能想复刻裴澈的卧薪尝胆,现在在扮猪吃老虎,从而把你挤下位。”   夏语筠愣了片刻,觉得甚是荒唐地笑了,“不是,她不是这种人。”   好友觉得她油盐不进,都提示到这份上了怎么还觉得不可能呢。但作为朋友,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不能太过界,不然朋友就做不成了。   夏语筠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大屏投影,神色悄然黯淡。   她不是这种人……她才和他们是一家人啊,她用得着这样做吗?而且她才不是不学无术……有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夏语筠想到这,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友疑惑望过来,“笑什么?”   “这演员长得好像我们国家一小品演员,看到他就想笑。”夏语筠又眉飞色舞起来。   “好像是诶,哈哈哈哈你竟然能想到……”   是个屁……夏语筠想,她胡诌的。   -----------------------   作者有话说:快结婚了,大概…… 第33章   夏梨弄不清裴澈那没头没尾的态度, 自行乱了阵脚。   在度过三天胆战心惊却无事发生日子后,夏梨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开车去了千湖公园。   正是多雨之夏,乌云滚滚笼罩天穹。夏梨嘀咕怎么每次去千湖公园都要遇到下雨天。   但今天却和上次不一样, 车开出去没多久, 等红绿灯时, 雨就有如摧毁大厦之势从天幕下冲来。   夏梨开了雨刮器,过了红绿灯后开车便变得小心。开到区与区之间的交界线时, 天又骤然变得晴朗,雨点变小, 太阳在聚积的乌色浓云之前。   向后视镜看去,夏梨看到刚刚开过的地方,像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线似的,一边暴雨如注, 一边烈日高照。   再往前开便没有雨了,开到千岛湖的时候,车身都干了。夏梨从车上下来, 戴上墨镜和棒球帽,往梁施秋的咖啡店走。   正值暑假期间,空气中滚着热浪,地面温度可以将人烫伤。但前来千湖公园打卡和游玩的人依旧不少。大部分人在室外拍完照片就跑去一边的冷饮店了。   梁施秋的咖啡店玻璃门紧闭,店内冷气充足。从外面看去,里面人不少。   夏梨鬼鬼祟祟缩在门外看了许久, 确认梁施秋今天不在店里之后, 坦然走进店里点了一杯黑糖拿铁和一份小熊切片蛋糕。   这是她第一次来梁施秋的店里吃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以要躲着梁施秋的方式。   她询问店里的店员,老板今天在不在, 确认一下来让自己安心。   因着梁施秋的相貌不俗,有来店里打卡的人和她合照之后让梁施秋小火了一把。为了给店内引流,梁施秋还开通了个人账号,以vlog的形式记录店内的日常。   所以夏梨询问老板在否这个话题并不突兀,店员以为她是想和老板合影。毕竟最近这样的人也有不少。   店员看起来是一名大学生,五官周正,模样挺帅,气质却是沉稳那一卦的。小小咖啡店招员工还卡颜呢。   视线低垂,她看到店员手腕上戴着一位女士的发绳,那发绳极其眼熟,夏梨想起自己之前好像送给过梁施秋这样的发绳,上面的某奢牌Logo还未褪色,能看出来使用它的主人对它极为爱惜。   夏梨心里熨帖,却又感到奇怪,这发绳怎么会在店员身上。似乎注意到夏梨的视线所落之处,店员默默把右手缩到收银台下,声线透着隐忍的不悦,“她今天有事,您有重要的事吗?需不需要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不不,不用了。”夏梨捕捉到暧昧的讯息,笑道:“我就是问问,老板不在就算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进到里间,这里都是拿着电脑办公或者学习的人,环境和外间相比也更为安静。   夏梨在里间主要是怕梁施秋忽然回来看到她,那她到时候肯定会落荒而逃。   服务生送来甜点和饮品,夏梨庆幸自己带了平板,此刻拿出平板,加入气氛组假装忙碌,这样显得不那么突兀。   夏梨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梁施秋本人是安全状态。虽说裴澈好像并不知道梁施秋的存在,但那毕竟是裴澈,连死都不怕的裴澈,夏梨有时候真是搞不懂裴澈的脑回路。   既然梁施秋没问题,夏梨打算吃完甜点喝完饮品就走,接着去找陆远舟。   夏梨喜欢秋秋店内装修风格,拍了好几张照片,准备修一修作为壁纸。拍完后她专注看手机里拍摄的照片,翻阅到某一张照片的时候,夏梨愣住。   隔着里间的布帘,夏梨看到了养母孙晨惠。   养母是从小到大都对她好的人,但她在家里没有什么发言权,有时候见夏梨为了弟弟舍弃自己的利益时,会带着她去商场买漂亮的裙子。   毕竟那会儿养母真的以为夏梨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母女之间的相处总是格外温馨。   养母一生朴素,连稍微精致一些的蛋糕面包都舍不得吃,更遑论一直喝不顺口的咖啡,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视线落到养母对面的人,那人背对夏梨。她肩颈线优越,背脊挺直,头发挽成低发髻,随手搁置在地面的爱马仕包包让夏梨意识到这人是夏语筠。   亲生母女相见再正常不过了。   夏梨想,可能是养母为了和夏语筠见一面,想要贴合她的胃口,但又不知道该选择哪家店面,只知道梁施秋开了一家这样漂亮的店,才想着把地点定到这里。   店内环境比较安静,仅有舒缓的音乐声缓缓流淌。偶尔有人说话,声音也很小,在可接受范围内。   夏梨看向外间离自己并不怎么远的那一桌,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内容,但夏梨看到养母的表情很是难堪。   不知为什么,夏梨想起上次回养父母家的那件事来。她在门外听到李秀梅和温靖舸两人精打细算想要从她身上榨取钱财,下意识以为养母也是为了温靖舸的事才来找夏语筠。   温靖舸很能惹事,明明家里日子过得还算温饱,却每天在外惹是生非,花钱如流水。虽然近几年网购的原因把超市的生意抢走一些,但当初夏梨回夏家的时候,父母为了感激他们这几年的养育,给了他们一笔不小的数目。   按照家里话语权的排行以及温靖舸的受宠程度,养母估计是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如今这样难堪来找女儿,或许是经济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夏梨和养母从前朝夕相处,太了解她的性格,她是一位良善的、咬碎牙往肚里吞的人,自己勒紧裤腰带,日子过得苦,也不能苦孩子的母亲。   或许是谈话结束,夏语筠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推给养母,养母脸一红,又把那东西推回来。   夏语筠没再碰那东西,而是站起身,朝养母颔首后出了店门。   夏语筠的身影远去,而养母在桌前偷偷拭泪。夏梨这才看清楚,桌面上是一张银行卡。   养母可能是觉得桌上的东西都没吃完很浪费,也不管合不合自己的胃口,把桌上的甜品吃完,咖啡喝完才离开。   夏梨东西已经吃得差不多,挎上包也赶紧追了出去。   她有些后悔,上次没有看到养母,应该再找时间去看看她的。如果那时候她去看了养母,或许养母不会像今天这样难堪。   夏梨假装是路过遇见了她,但当她笑着拍了拍养母的肩,看到养母脸上未干的泪后,心里一紧。   “妈妈你怎么了?”夏梨还是习惯叫她妈妈。   孙晨惠赶忙擦干自己的眼泪,“梨子怎么在这里啊?好久没看到了,越来越漂亮了,怎么这么瘦,有没有好好吃饭。”   “前面有一家婚纱店,我来陪我朋友看婚纱。”夏梨知道这里确实有一家婚纱店,只不过,养母可能不知道,随口胡诌一个理由她也不会多问。   孙晨惠说,你朋友都结婚了,那你得抓紧哦,找个对你好的才行啊……   话说一半,孙晨惠想起眼前这位不是她的女儿了,想到她未来嫁的人一定是夏家选的顶好的人,自觉多言,这些话也没什么立场再说,便及时止住了话头。   话题扯远,夏梨替她揩去眼泪,轻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烈日当头,夏梨把她拉去树荫下,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   养母忽然痛哭流涕,捂着脸说:“梨子,我也是没办法了呀,外公的梨子园要被卖掉了,说那里要建什么度假山庄,村里人都同意把那儿拆掉,但我不想啊,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唯一念想,要是没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梨知道梨子园盈利情况每况愈下,以至于后来荒废,村里人也不怎么惋惜。现在有开发商看中这块地皮,大家自然是想要卖掉来换钱的。   夏梨也难过,那里可是她成长的地方,小时候外公会背着她去梨子园看梨树,梨花开的时候她还在树下跳舞呢。   完全可以理解养母的心情,那对于她们来说,是和已经过世的外公唯一的连接纽带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夏梨问,如果她可以帮忙,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这梨子园是你外公和另外两家一起经营的,那两家人以前就不管种树,每年只拿分红。后来拿不到什么钱,他们是第一个同意卖掉梨子园的。我……我想拿钱把他们手上的梨子园的经营权拿到手,这样或许……”   养母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说到一半不好意思再说了。   “你瞧我,光顾着说我的事,你快去忙你的,朋友肯定等急了。”   她麻利地擦干脸上的泪,站起身说:“我还得去看店,先不聊了。”   夏梨皱着眉上前几步跟上她:“妈妈,这也是我的事。外公是看着我长大的,这是他的梨子园,我在梨子园里长大,我名字里就有梨字,我也想帮忙。”   孙晨惠哭过后大概是清醒了些,她知道夏梨在夏家的日子也没有想的那么好过,上次还听李秀梅在餐桌上诋毁夏梨。她也听到了很多关于夏梨的不好的消息。她在温家也没有说话的份儿,心里难受得紧。   “别管那么多了,你先告诉我具体情况。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上忙。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啊,就当是为了外公。”   孙晨惠心里感动,之前她和温家人说,想要拿点钱去买那块地,被家里人骂得狗血淋头,说她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这钱是留着给儿子买房娶老婆用的。   现在能有个人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总觉得心里踏实了,她不是一个人了,也不是温家说的自私自利的女人。   夏梨带着她坐上车,送她回了店里,并嘱咐她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离开老城区,回到夏家时已经是傍晚。   今天依旧是夏梨一个人吃晚餐。吃过晚餐后,她便回房间查了一下村里这块地的具体信息。   所幸,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招标。只是村长将大致情况和大家说了一声,好让大家有个准备。   夏梨能知道的信息有限,准备给大哥打个电话询问家里有没有买这块地的意向,假如说这块地能被夏家买下来,剩下的事就好说了。   正要先发条消息问问大哥现在有没有空,是否可以打电话。她的房间门在这时被叩响。   来人在夏梨的意料之外。   夏语筠穿着下午那一身衣服出现在夏梨面前,更加佐证了下午的人就是她。   “在忙?”夏语筠先发问。   “没有,你有事吗?”夏梨想,有事就赶紧说,她还得给大哥打电话。   开门见山是夏语筠一贯的个性,她直接问道:“下午你去千湖了?”   先是一愣,夏梨猜应该不是养母告诉她的,难道她看到自己了?   “我在那的停车场看到你的车了。”夏语筠直截了当,切断她的无厘头猜测。   既然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之后真要忙这件事的话,夏语筠也迟早会知道。   “我能进去坐坐吗?还是说我们就在门口聊?”   后知后觉醒过来,夏梨请她进门,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橙汁饮料,递给她一瓶。   夏语筠礼貌道谢后说:“看来她也找你借钱了?”   夏梨猜她应该不知道自己当时就坐在店内,她以为孙晨惠错开时间约了两个人。   “她没有找我借钱。”夏梨如实说。   这本来就不算借钱,这是她自己要做的事。   “不要借给她。”夏语筠无情地说:“抱歉,我家就是个无底洞。愚蠢的一家人竟然把自己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当成皇帝般言听计从。已经不是第一次找我要钱了,我不想再给他们任何希望。”   “她今天说要见我,我很清楚,又是代表她儿子来找我要钱。结果她说不是,是为了外公的梨子园。”说到这,夏语筠想到某个相关联的字,嗤声笑了。   “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她的理由。但我实话实说,这是市场的选择,外公的梨子园本来就早该被历史淘汰掉了,竟然到现在才想着要开发,她也该接受时代的选择。抱歉,我说话比较直,因为我对外公根本没有记忆,梨子园的理由也无法触动我的内心。”   “而且,我也不确定这笔钱究竟是会到她手上还是又落到温靖舸手里。”   夏梨错愕一瞬,她没想到的是,在得到夏家给出的那么大一笔抚养费用后,温靖舸竟然还在问夏语筠要钱。   她实在太了解温靖舸的性格,家里人无底线地溺爱他,他这人就跟无底洞一样。小学为了和人翻卡片,拿着钱买大包大包的卡,每天放学大手大脚请同学吃小吃,初中开始把地点转换成电玩城和网吧,整晚不回家,后来上了职高,打肿脸充胖子,花钱更是如流水。   “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夏语筠言语锋利,直来直去地说。   夏梨不确定自己流露出的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她绝对没有用同情的眼光来看待她。她只是很惊讶,也……有些心疼。   而念头刚起,夏语筠又道:“也不准在心里同情我。”   诶?是蛔虫吗?   感到汗颜,夏梨拧开橙汁,战术性地仰头喝了一口。   夏语筠也拧开橙汁喝了一口,将瓶子重重放于桌面,“要说同情,我才比较同情你。”   “嗯?”   “竟然和那种渣滓做姐弟这么久,生活在一起一定很不好受吧?”   夏梨抿唇,脑海里当然过了几个印象深刻的画面,但更多的琐事其实早就成为了她的生活,时间久了,好多事无从想起。   本想说没有,夏梨却想对夏语筠坦诚。   “有点,不过都过去了。”   “哈?”夏语筠嗤笑一声,“善良得有点莫名其妙,衬托得我很无情很没良心。”   “那你要我怎样?”夏梨蹙着眉,“你说话这么莫名其妙,你喝了多少啊你。”   夏梨早就闻到她身上的酒味。   夏语筠叹口气,“没多少。”   夏梨被她弄得心情不好,窝进沙发里赌气。   “你和外公的感情很好吗?”   抬眼望去,夏语筠看向她的眼神竟然真有几分探究。外公很爱孙女,梨字原本也是她的名字。   夏梨点头,“外公特别好。你知道我小时候叫什么名字吗?李秀梅不满意我的性别,随便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温翠。后来外公说不好听,在我上户口那天跟着去,强硬着取了一个梨字。这是他的最高文化水平了。”   夏语筠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说:“很感人,可惜我还是没感觉。但你以前叫温翠,哈哈哈哈哈也太土了吧!”   “夏语筠,你笑什么,这本来也是你的名字。而且没有叫这个名字。”   她没所谓地耸耸肩:“我知道,但真的很好笑,还好外公给改了名字,温梨比温翠好听多了。”   夏梨不知道要怎么接她的话,气氛一下子又冷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外公的梨子园。”   “我想问问大哥,招标的时候我们会不会……”   “不会。”夏语筠否决,“很遗憾,那块地皮和我们的理念不符,我们很久以前就做过评估,没看上那块地。”   像是知道夏梨又要感情用事说就算赔钱也要买下来这种话,“当然赔点钱不算什么,但前提是你得先说服奶奶这个老古董。你应该明白,她不想你和温家人再有什么联系。再加上你之前那件事,我想奶奶会一口回绝你的请求,住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应该明白她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这话无异于给夏梨倒了一整桶冰水。   夏梨靠着沙发,开始思考她能不能用自己的钱注册一个公司然后去招标,不行……她哪里干得过别的企业啊?   “别想了,你哪里有资质。我可以告诉你有哪几家企业有这个意愿。”   夏梨来了精神,坐直身体,洗耳恭听的模样。   “实建、拓盛、隆宇、环太、思润……还有雷蒙。”   送走夏语筠,夏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夏语筠离开前让夏梨现在赶紧选一家去入股,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这里的人,她仅仅只和几位董事长在宴会见过寥寥几面,她礼貌叫了几句阿姨叔叔的,除此外哪里还有什么交流,思润的人她更是见都没见过,只隐隐听过传言,他们老板很不好惹。   那就剩下雷蒙了。   夏梨大半夜在房间里哀嚎一声,拿枕头捂住了自己的头。   亏得她这里隔音效果好,没人听见她大半夜发泄郁闷。   第二天清晨,夏梨从床上坐起来。她几乎一夜未睡,黑眼圈范围让她直接荣升为国宝行列。然而国宝多金贵,摔个屁股墩都有人说它可爱。   夏梨进了洗手间发现,现在她引以为傲的脸都被黑眼圈拖丑了几个度。   画了全妆,换好衣服,吃过早餐,夏梨请司机开车将她送到雷蒙总部。   踩着CL的红底细高跟鞋,夏梨视觉腿长近乎两米,她稳着步伐走到前台,“你好,我来找你们老板,裴澈。”   前台女孩早在她在大楼外下车的时候就在工作小群里发消息,“传闻中的老板娘来了!我靠!美得我想跪下!”   她看着夏梨的精致面庞道:“好的,您请稍等,我没有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权限,我打个电话让人下来接您。”   夏梨笑笑说麻烦了。   电话拨通后,经由董事办前台秘书将消息告知总助,再由总助将消息告知在办公室内看文件的裴澈。   “老板,前台说,夏小姐来了。”   裴澈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文件,脸部轮廓线条锐利,周身的低气压快幻化成冰棱。   周总助想,已经四天了,求求老板放过自己,不要再黑着一张脸了,难道现在连夏小姐来都没用了吗?   三分钟后,裴澈合上手上那枝万宝龙的笔盖,眼睛还流连在文件上,头已先抬起来,最后眼睛才冷冷看向周萧。   “通知各部门高管开会。”   周萧:?他有在听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正想再提醒一下老板,夏小姐在一楼大厅等待答复,裴澈穿上西装外套,随口问:“你刚刚说什么?”   周萧疑惑,以前老板的听力和记忆力有这么差吗?   将话重复一遍后,裴澈思考了一下后点点头,“你下去接她上来,安排在我办公室。”   “是。”   周萧走后,裴澈动作慢了下来,舔了舔唇,端起桌面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杯放下后,他在仅有他一个人的办公室笑了一声,轻声道:“鱼上钩了。” 第34章   前台还在电话这头等待着回应, 入目是夏梨那张带着微笑的精致的脸。   大厅里原本寥寥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人头攒动,有人手捧笔记本电脑一边打电话一边疾步往楼外走去,没一会儿又急匆匆走回来, 在不经意间看夏梨一眼。   也有端着咖啡的人大迈步走过来走过去, 亦或是停在一边和同事聊起公事, 视线也时不时落在夏梨身上。   这是夏梨第一次来雷蒙总部,她从不知道原来雷蒙的员工在走路的时候都在工作, 也太拼命了。   前台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难不成是两人吵架了, 还是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是外界所传的那般亲密。三分钟里,她把所有的可能性猜想了一遍。   终于等到电话那头的答复,前台挂断电话说:“请您稍等,周特助正在赶下来接您。”   夏梨松了一口气, 点头说好。   上次不欢而散,好几天没有联系,她已经不确定裴澈对她的态度怎样。前台忐忑的时间里, 她也在忐忑,她生怕就这样跑过来裴澈根本不见她。   他公司这么多人在大厅看着,要真被他给晾在一边,做到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她来说有点困难。   周萧从电梯出来,径直走到夏梨身边,邀请她跟他走。   夏梨第一次见周萧的时候, 他还只是裴澈身边最不受重用的助理, 在裴澈的总助身边打下手做杂事。   现在裴澈回到雷蒙,改朝换代,之前那位总助也已经被辞退了。   周萧也曾亲眼目睹两人分手场景, 但那时他并没有靠近两人,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短短两句话说完,裴澈回来了。   就像只是来告知对方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情一般,但却是不欢而散。   车上还有夏梨的达菲熊玩偶,周萧看出来老板心情不好,夏小姐离开的时候也是满脸失望。   他多此一举道:“老板,要不要买个大的达菲熊送给夏小姐。”   裴澈微微睁开眼,面色冷漠,“我们分手了。”   周萧当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后也不敢多嘴了。   此刻的轿厢内,周萧请夏梨进来后便不再说话,尽职尽责当他的电梯员。   楼层一到,周萧请夏梨进了裴澈的办公室。   这是夏梨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从未真正接触过他工作的一面。可能私下的一面见得太多,她竟没想到有一天来见他竟然也需要等待。   周萧:“老板在开会,麻烦您等一下。”   夏梨在沙发上坐下,问道:“要开多久?”   周萧不好意思说老板刚进会议室,只好说:“具体不太清楚,开会的时长根据会议进程来定。”   夏梨点头道谢,她给自己留了两个小时的预估时间,其实奶奶开起会来时间会更长,两个小时应该差不多。   只大概扫了一眼裴澈办公室的布置,夏梨便坐在沙发上看自己的手机。   前台秘书进来为她送上茶点,说有什么事请尽管找她。   等人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无聊透顶,大早上的手机没什么好玩的,夏梨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阅读器,便把手机的静音关掉,用阅读器看书。   昨晚睡眠又浅又短,文字带来的抚慰作用很明显,她看了没几页就开始打瞌睡。   一觉醒来也不过过去一个半小时,办公室只有她一人,裴澈的会议还没结束。   夏梨喝了口红茶,伸个懒腰起来走了两步,也仅局限于会客区,或者站在窗边看高楼之下潮涌的人类和车流。   时间来到早上十一点,夏梨逐渐失去耐心。隐隐有猜测,裴澈或许是故意的,这想法没来由地让她感到恼火。   办公室外的走廊铺设了吸音地毯,办公室也足够隔音。临近中午,却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像是被整个世界所隔离开。   在接着等待十分钟依旧没有等到裴澈之后,夏梨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决定另想办法。   手摸到门把手上,还没有使力向下压,门外的把手就有一股力带着她的手一起向下动。   门遽然向她这边打开,夏梨连忙朝旁边挪动一步,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裴澈。   他看到挎着包的夏梨,询问了一句:“要走了?”   没想到裴澈会在这时忽然出现,夏梨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朝他点了点头。   “很急?”   “不急。”不过是等烦了而已。   “那进去聊吧。”   还没等夏梨回答,裴澈长腿一跨,走进办公室后,一只手将门关上。   两人站得极近,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但都对此浑然不觉。   原本想好的说辞暂时被忘却,夏梨又被请回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这才想起其实刚刚火气很大,想要直接离开的。   不知怎么的,看到他的时候好像失忆了,他让自己进来就进来了。   可一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夏梨又没有了什么怨言,慢慢把火气吞下。   他走至办公桌旁,将西装外套脱下不紧不慢挂在旁边衣架上,翻了两页桌上的文件夹,坐下在纸上写着什么。   “今天有点忙,开会的时间比较长,你从没来这里找过我,是有什么事吗?”   夏梨看着他低头忙碌,产生出一种很强烈的剥离感。   难道是她昨晚想错了?这件事不是裴澈的手笔?   可既然如此,之前他放的那些狠话又是什么意思。   见夏梨半晌没有说话,裴澈抬起头来,“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好像真的挺忙的。”   他合上笔盖,走到夏梨对面坐下,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夏梨没答应也没拒绝。   可能昨晚和夏语筠待在一起一个小时,她也受到夏语筠的感染,开门见山地说:   “不绕弯子了。是你做的吗?”   桌面没有多余的茶杯,裴澈长手一伸,揽过夏梨那只杯子,里面还剩下半杯没有喝完的红茶,他抬手一饮而尽,又续上一杯新的。   “什么事?”他慢悠悠道。   夏家说夏梨从小在国外生活这件事本身就有漏洞,尤其是留学时期他就和裴澈在一起,朝夕相处间裴澈总会发现她的秘密。她从没有刻意隐瞒,但也从来没有说过从前的事,她猜裴澈可能很早以前就知道她的来历。   所以如果他利用养母这一层关系来找她是完全说得通的。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闲散地坐着,拿着她用过的杯子喝茶。夏梨的角度看去,没看到茶杯上自己残留的口红印。   “别装傻。”   裴澈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说:“这是来找我帮忙的态度吗?”   夏梨站起身就要走,刚路过他身侧,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低头一看,他笑得温和,夏梨产生一种还没有和他分手的错觉。   晃晃她的手,裴澈站起身,牵着她往里面走了两个位置后坐下。   他轻声问:“饿不饿?”   他拿乔了一上午,还敢问她饿不饿,其实不饿,因为已经气饱了。   “想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   “随便吧。”她没胃口,事情都没谈吃什么吃。   裴澈说:“你总要和我说清楚,我才知道什么事是我做的。毕竟我做过那么多事情,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   “渑湖村要建度假村了,我听说你有意愿去招标。”   “是有这回事。”   他点到即止,不透露过多的消息,惹得夏梨很想扇他。   强忍住向他低头的不甘,夏梨也装傻,“有钱一起赚,我想要那块地。”   “哦,那我让给你好了。你们家的实力在我之上,我肯定也抢不过的。”   夏梨咬牙切齿,“裴澈。”她不信他不知道这些事。   “怎么了?”他很是天真无辜。   “我是说我想要,我自己,和夏家无关。”   “这个意思,”裴澈点点头,“所以来找我是?”   “想合作,我想出钱入个股,渑湖村能不能算我一个地盘,我就只要梨子园那块地,其他的全都归你,你叫你们法务部的律师拟个合同,我不会占你便宜。”   她一鼓作气说出来。   “梨梨,谁教你这么谈生意的?”他说:“想被人拿捏是吗?”   夏梨不吭声,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但在他面前又何必假装。   “明白了,我去找个委托人来和您谈,裴总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找您提前预约一下。”   又客气上了,这是裴澈最讨厌的态度。   而且明明是她来找自己谈生意,怎么弄得好像是他求她谈似的。这件事原本不是他占上风吗?   最后只得似是妥协地说道:“我只和你谈。”   “那你倒是谈啊,从头到尾你说了什么?装得这么高深就别谈。”   裴澈也有点恼,从上次分手后到现在,他发现她总是对自己有发不完的脾气,就不会好好和自己说话。   她要分手就分手,现在要合作就合作,她把他当什么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他有些疲惫,但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带着哄的意味。   “下次你也等我三个多小时,我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她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就是想看我笑话!把我晾在你这个破办公室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看我不高兴你倒是开心了。”   “怎么这么想我?”   “难道不是?”   “好吧。”裴澈起身,到办公桌上把合同拿过来给她,“这是合同,你找律师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合同早就准备好了,却还要来这么一出,夏梨真想给他两下。   接过合同,夏梨正要翻开看,裴澈一掌压住封皮。   “开始看之前,我先明确向你表达我的个人诉求。梨子园那块地可以给你,整个渑湖村也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直接姓夏。但梨梨,我不做慈善,你得嫁给我。”   夏梨锁眉,但没太意外,猜到他的诉求就是要结婚,不然上次没必要说那些话。   可真听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好像有些东西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了一丝裂缝。   她从没想过,他们结婚的方式会是在一份这样的合同面前。这显得她当年只为了解压而找追求他这件事很愚蠢。   合同的扉页变得沉重难以翻开。   就在这一瞬间,夏梨问自己,为了外公的梨子园,她真的值得牺牲自己吗?   梨子园还有更多别的用处吗?   童年的回忆全部变成了外公的肩膀和后脑勺,外公背着她穿梭在梨子园。   但……   “裴澈,”夏梨笑了,“想和我结婚就拿这么块地是不是也太便宜你了。好歹你头上的title那么多,身家那么多亿,一块地就想娶老婆,想得这么美?”   裴澈见她笑也跟着笑,心情变得好起来,似乎抓住了她即将松动的档口。   “我有那么抠门吗?怎么会这么想我,我只是提醒你要这块地就得嫁给我,我又没说没别的东西了。”   “我突然后悔了。”夏梨松开那份合同,任它掉落在地,“我觉得也不是很需要这块地了。”   裴澈眼里瞬间闪过慌乱。他早该想到的,夏梨没有那么容易拿捏,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块地送给我,我和你复合怎么样?”   松一口气,裴澈捡起合同放在一边,“送给你之后呢,你再把我踹了?”   夏梨学他说话,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怎么这么想我。”   “你又不是没踹过我,再踹一次也不稀奇。”   “我又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夏梨说:“有合同在这里呢,你是有保障的。”   裴澈伸手捻起她的一搓发丝在指间缠绕,“宝宝,你很机灵,很会钻空子。”   也知道我舍不得真对你怎么样。   “不过不结婚的话,真的保障不了我的利益。唉算了,一块地而已,我也没有很想要,我也不要了。你去问问夏老板或者小夏总吧。”   “哈哈哈……”夏梨捂着嘴笑两声,“我开玩笑呢。”   她伸长手臂,从他身上越过去拿合同,差点就要碰到的时候,裴澈拿着合同往旁边挪,她够不着了。   她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撑在他左膝边,另一只手因够不到合同而撑在他的右膝边。   眸中若隐若现有怒火,她调整姿势,依旧撑在他身体两侧,抬头看他的时候隐去了眼里的怒火。   夏梨盯着他,“干嘛?”   “没什么,就是不太想要这块地了,感觉也没什么意思。这个合同就此作废。”   “别呀,为什么不要了,这块地很有价值的。你什么意思,你逗我玩儿呢?”   不是逗她玩,是他不喜欢她虚假的态度,他想要她以前那样。为了追他假装与他偶遇,为他设置小灵堂,去葬礼为他哭泣。那时的她是鲜活的她,他喜欢看那样的她。   “你又不和我结婚。”他自嘲地说:“不结婚就没意思。”   对视几秒后,夏梨短暂妥协道:“好了,先让我看看合同,我得看完再做决定,我们现在是在谈生意,你能不能成熟点。”   裴澈挑挑眉,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保证你会对合同满意,但看之前我们就得复合,看完后你同意的话我们就结婚。”   在心里将他诅咒一遍,怎么还擅自篡改筹码呢?   “那我不同意的话就分手。”她也威胁。   “行啊。”裴澈把合同拿过来放到她腿上,“分手的话这块地我也不要了,不喜欢留着前女友的东西,免得睹物思情。”   恶心。夏梨暗骂。   夏梨坐正,重新拿起合同,打开翻看了一下,页码偏多,只是这样看她看得头大,得找个律师帮她看。   随手翻过几页后逐渐没了耐心,夏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裴澈在甲方那里已经签了字。   她错愕看去,“你就签字干什么,我又还没答应。”   “又不影响,你不签字这合同就不生效。”他没所谓地说。   咬着下唇,夏梨将合同放进自己的包里,“我没法现在就给你答复,我得回去好好看,没问题的话再来找你。”   “应该的。不过你得快点,很快就要招标了,如果在这之前你没给我答复的话,那这地就只能随别人去抢了。”   “我知道,我会的。”   她有点不耐烦,侧过身把包挎好,刚站起来一半,挎包的肩带被裴澈手指勾住,又将她拉着跌坐回了沙发。   “去哪?”   “事情谈完了,我回家啊还能去哪,你松开。”她去掰他的手指。   “吃了饭我送你回去。情侣之间得培养感情,我们刚复合得一起吃午饭。”   夏梨刚要发作,想起来刚刚答应的条件,环环相扣,还不好说不。   “好吧。”吃个饭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裴澈轻笑一声,“我让人送餐进来,今天就在这里吃。”   “随你。”   他忽然凑近,两人呼吸相触,“我觉得我们生疏了,现在应该接个吻巩固一下感情,你觉得呢?” 第35章   “我不要。”夏梨身子往后仰。   裴澈笑笑, 伸手刮她鼻子,“逗你玩的。”   夏梨轻轻碰了碰鼻子,看手上有没有残留什么粉底液。   “别瞎摸啊,我化妆了。”   他又凑近, “化妆了?没看出来, 和素颜一样。”   他知道她为了遮这个黑眼圈花了多大功夫吗, 竟然说她跟素颜一样。而且她是因为谁才有黑眼圈的啊?   见她脸色微变,裴澈说:“好了, 看出来了。特别漂亮,来见我还专门化了妆, 我好荣幸。”   三言两语挑得她心中的怒火更旺了,但发怒显得她气势很弱,夏梨咬着后槽牙说:“知道就好,跪安吧。”   裴澈笑出声, 心情好格外配合她:“遵旨。”   他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打给秘书,让他们安排午餐,是早已经有厨师做好, 安排人送来的。   很快有三人进来,一位女秘书一位男秘书布菜,周萧和裴澈谈起下午的工作事宜。   夏梨坐在这里,大家都知道她是谁,冲她微笑颔首,夏梨也回以一个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裴澈的助理团们每个人望向她的眼睛都亮亮的, 隐隐带着兴奋。   她只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想着或许是对她好奇所以才这样。   第一次吃裴澈的工作餐,说实话他的工作餐十分乏味, 夏梨有些后悔留下来吃他的工作餐了。   营养丰富且全面,高蛋白和新鲜蔬果的搭配,维生素充足。相对应的,调味料少得对不起他的中国胃。   他在中午不吃碳水,忙起来最多只是随意填填肚子。   夏梨愕然,只是一起吃个午餐而已,她竟然还联想到他从前的饮食习惯问题。   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夏梨甩甩脑袋,继续低头吃饭。   “菜不和胃口?”裴澈为她剥好虾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夏梨说只是比较乏味而已。   “我也觉得差点意思,是不是还是我做的饭菜更好吃?”   向他抛去嫌弃的一眼,夏梨夹走他刚刚放过来的虾。   虽然嘴上不承认,夏梨却很清楚,裴澈的厨艺的确完美契合她的胃口。仔细想想,好像一开始也没有完全符合她的胃口,每吃一次好像就更贴合她的胃口一次。所以其实是专门为了她在调整菜单吗?   想到这里,夏梨打了个激灵,她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午餐吃过,稍作休息,夏梨提上自己的包又打算走人。   “我让司机送你。”裴澈准备给司机打电话。   夏梨没反对,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又坐回沙发等待。   随手打理头发的间隙,裴澈已经打完电话,将手机放在一边,坐到她的身侧,和她离得很近。   “和司机说好了?那我下去了。”   裴澈按住她的肩膀,无奈地说:“在我这里怎么就这么想走?”   “你这里不好玩,而且司机在等着了,我要走了。”   “不着急。”   夏梨狐疑看着他,感觉他又憋着什么坏。   “你又要干嘛?”   “我不是说了吗?我觉得我们感情生疏了,需要亲密接触一下培养感情。”   她反驳道:“还不确定我们会不会一直谈呢,你干嘛非要培养这个感情,明天就分手了。”   “我不这么认为,我们明天非但不会分手,我们未来还会结婚。”他十分笃定地说。   夏梨还没有仔细看他的合同,但他如此笃定和高调。夏梨难免想起从前,和他在一起,他一直以来都很大方,至少在金钱上他还未曾亏待过她,大方到近乎败家的地步。   但看他的态度这样,夏梨也想知道他究竟给出了什么诱人的条件。   “好吧,你想要亲一下是吧。”   夏梨倾身向前,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看着裴澈意料之外却又意犹未尽的表情,夏梨还挺得意。   “培养感情得循序渐进。”夏梨笑着说。   她刚要站起来,裴澈就在这一瞬间靠近她,左手绕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肩,右手轻掐住她的下颌。   “第一次去你公寓就亲到床上去了,我和你循序渐进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吻落下来。   夏梨的大脑先是空白两秒,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一句怎样的话,脸腾的就热起来。   第一次的吻太突然了,她比此刻还要懵。她没正儿八经被人吻过,从前最多和前男友贴一贴唇便结束,再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和她经验同样为零的裴澈看似老道,实则生猛乱来。她只记得他身形像一堵发烫的铁墙,被他一步一步往后推,最后瘫倒在床上,宽大的身形罩住喘气的她。   他们克制着,止步于这个热吻,一个艰难吞咽,一个面热心慌。   裴澈注意到夏梨的走神,捣入一个更深的吮吻,害她轻哼一声,推拒他靠过来的身体。   夏梨的身体开始背叛她,理智却在拉扯,还没扯明白,裴澈极为克制地松开了她。   他很好的把握住了那个可以让她接受却又让她有所回味的度。   撤离得突然,夏梨愣神看着他,他拿来纸巾擦去她被亲出来的口红痕迹。   唇边带笑,“感情培养得不错,下次见面再培养。”   “神经。”   夏梨丝毫不吝啬骂他,从包里拿出她的镜子和唇釉,补好被他吃掉的唇釉,她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次终于提起包从他办公室的沙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急着回家,先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找一个律师朋友。   这律师朋友是之前和夏梨有过合作的,次数多了,夏梨有什么都会优先来找她。   她曾经和夏氏有过商业合作,专业能力很强。   童思今天原本有一个法律咨询,结果顾客临时有事把她放了鸽子,这个时间正好给了夏梨。   夏梨把合同交给童思,麻烦她帮忙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什么天坑,千万千万要仔细,她一再强调,这位写合同的人老奸巨猾,心肠歹毒。   童思和她关系不错,开玩笑道:“有这么吓人吗,我先看看……这么厚,这一时半会儿看不完啊,等我看完再给你答复好吗?”   “可以,不一定要很快,看仔细是最重要的。”夏梨再次强调。   “谁给你的合同啊……”童思每一页都大致浏览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时愣住了。   “裴、裴澈?是那个裴澈?”   “还能有哪个裴澈。”   “那我是得好好帮你看看,免得你被坑。雷蒙的法务部是出了名的狠啊……不,以前也还好,就最近开始,他们法务部和疯了一样。”   夏梨没问具体的,把合同留下后便离开了。   过了两天,童思打来电话,“你是裴澈的恩人?”   夏梨正午睡起床,头脑不太清醒,懵懵地反问:“什么?”   “你这个合同,”童思在电话那边笑了,“我加班加点地给你看,从头顺到尾,没半点坑人的迹象,太顺溜了。我不信,又看了一遍,还是没坑。如果你不是裴澈的救命恩人的话,那你得小心了。”   夏梨被她这番话给说清醒了,让她又重复了一遍所有的细节。   “我说,如果你不是他的救命恩人,那这人就不是想图你的钱,他想图你这个人。”   “那不是更吓人了。”夏梨说。   “是啊,所以我让你小心点。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找你家里的法务部再看看,反正我这里是看不出来什么了。”   在找律师看合同的这两天,裴澈的问候没少。像一个称职合格的男友,不仅事事报备,还问候早晚安。   要不是聊天框上方清晰地显示出他的备注,夏梨真以为自己订阅了什么二十四孝男友公众号。   他有意找夏梨培养感情,夏梨一心惦记着合同的事,在没出结果之前不打算和他多沟通交流,所以回复得很少。   而裴澈也并没有强行要与她见面,给她留足了思考的时间。自信心爆棚,好像确定夏梨最后一定会主动联系他。   和童思见过面后,夏梨瞠目结舌地听完了裴澈在合同里提到的内容。   “宝,这都不像合同了,这像婚前财产赠与协议。”   这是童思的原话。   带着疑问,夏梨和裴澈见了面。这次没再去他公司,去了他家里。   自从上次去他公司后,夏梨又小小火一把,有人拍了一张她在大厅的侧面照,说是雷蒙未来老板娘来雷蒙查岗,裴总那一天虽然不喜形于色,但对手下犯错的员工却意外地宽容。   发帖人正是犯错的员工,在置顶评论区写:【没想到随手发的帖子竟然火了,还得是我们老板娘的魅力大。那天我真以为我要被扣工资了,信女愿一辈子吃素换老板娘日日来公司查岗。】   因为把夏梨的那张侧脸照作为帖子的封面首图,评论区很多人都说,是看到封面才点进来的。   夏梨这两天忙,帖子是秦方好发来的。秦方好说,你真是你们夏氏的吉祥物啊,你这件事一爆出来,两家股票又开始涨。   这次后,夏梨不太愿意去他公司了。和他八字没一撇的事,老往那边跑也不像话。   但也没想到现在竟然因为合同的事又跑到他家来。   律师也一同来了,裴澈家的客厅,在律师的见证下,两人正式签订合同。   裴澈去送律师离开,夏梨翻开合同反复查看自己那雷蒙百分之十的股份,虽然要领了结婚证之后才正式生效,但她实在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除却这些,裴澈名下各类资产都有她的份。但只是这份白纸黑字的合同,夏梨总是觉得不太真实。   不过还好她名下拥有的夏氏的资产也不少,装模作样冷静下来,夏梨觉得这都是裴澈应该的。   裴澈送完人回来,夏梨已经没在看合同,合同被她随手放在一边,好像根本不在乎上面那些资产。   她见他回来,将合同收进包里,“你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也回去了。”   刚拿到裴澈那么多好处,夏梨难免收不住脸上的笑,对他的态度也从前几天的爱答不理变成现在的尽显谄媚。   裴澈拉着她坐下,“就走?再坐一会儿吧,你又不是没来过这里,这么拘谨干什么?”   这是裴澈常住的大平层。夏梨以前经常来,甚至还留过几件衣服在这。分手后,她没再来过这里拿她的衣服,她猜他应该早就已经扔掉了。   他误解她了,她坐得如此端庄并不是拘谨,而是在得知自己是个大富婆之后难免神色得意,装出点高贵典雅的气质。   夏梨想先给养母打个电话,给她透个底要她可以放心,但这话不想在裴澈面前说。   “不了,下次再来吧,我现在该走了。”   “几天没见了?”裴澈问:“说好的培养感情呢?”   先前给她时间让她看合同,是知道那会儿不能逼她,她不让见面那就不见,消息不回就不回。他觉得这没什么,小别胜新婚,他甚至觉得这还挺有趣。   但现在合同她看了,她满意了,字也签了,两个人碍于律师在这里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她就要走。   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到时候又和他这个借口那个借口,说不准要结婚那天才能见到她了。   裴澈不想再跟她和和气气,几天没见,他好想她,馋得厉害,想尝尝她今天是什么味道。   夏梨:“一定要今天培养吗?我还有点事,要不下次吧,我事办完再和你好好培养。”   你看,裴澈在心里说,她这说辞和自己想的真是没什么区别。   夏梨见他眉心一锁,也觉得自己刚拿了好处就走不太好,便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嘴唇上一秒就要撤。   可他是久旱逢甘露,上次很克制才没有深入下去,这次事情还算尘埃落定,但一分钟没有拿到真正的结婚证他就一分钟不心安。   他特别需要和夏梨进行一个深吻来给他的心脏打一针强心剂,最好再告诉他,她爱他,今晚不走了。   反正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对彼此身体熟悉到无法再探索的地步,他想留下她难道很过分吗?   他已经很宽容了。   夏梨感到自己被抵在墙上,没有痛感传来,有人护住了她的后脑勺。氧气被尽数攫取后,她有点晕,好像每次和他接吻都是这样,只有一种自己要被吃掉的感觉。   蔓延的潮水翻滚巨浪,猛地朝她拍来,脑袋都快要被打懵。夏梨睁眼闭眼都是裴澈,或者说全身都在感受他,身体沉睡的记忆此刻正慢慢被唤醒。   她感觉不妙,有一滴潮湿慢慢流出来。   她及时叫停,对上他还没有餍足的眉眼,“可以了,今天培养到这里就可以了。”   “你准备抗拒我到什么时候?”他忽然说。   她欲哭无泪,身体的反应令她失措。额头往他胸膛上磕去,“别这么凶……我不知道,我要时间……”   裴澈的心脏被她磕软了,弯腰抱起她往沙发走,坐下来,他怀里抱着她。   “我们聊聊?”是商量的口吻。   夏梨向来不惯着他,心情不好,把头别开,“我不要。”   他将她放下,离她坐远了一些距离,没人说话。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夏梨理智回笼,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刚想说今天就到这,她要回家。   而裴澈很快侧头看她,抓住她两只手扫了一眼,问:“你的戒指呢?”   想也没想,“扔了。”   可想而知裴澈会是什么表情,夏梨却在这件事上没在怕的,扬起小脸看他。   裴澈情绪也已经平复下来,不知是真的没所谓还是强装镇定。   “扔了就扔了吧。”   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来看,里面静静躺着两枚对戒,款式和从前那款不同,这款的纹饰要更复杂点,戒托上的蓝钻璀璨夺目。   “没关系,还好我有准备新的。”   在夏梨错愕的眼神中,他已经将戒指戴进她的中指底部,顺手把男戒也给自己戴上。   “夏语灵,这个你也可以扔,你扔一个我就买一个。对我来说,不过就是再为你戴一次而已,我很乐意重复这个动作。” 第36章   戒指在中指底部闪着夺目的火彩。   比起第一次他为她戴上的戒指, 夏梨此刻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相比于戴上戒指,她更想知道的是,她扔一次他就买一次新的戒指给她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条件很诱人。   夏梨安心将戒指戴在手上,抬起手指欣赏了一番, 给出她的评价:“挺漂亮的。”   确实漂亮, 她也是真的喜欢。   裴澈喜欢给夏梨花钱后, 在夏梨的身上得到这样的反馈。看她抬起手指,欣赏打量的眼光, 这让他也感到满足。   他给出简短却有力的回应:“喜欢就好。”   然后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和她的那只紧扣。对比下,他的手大得离谱, 几乎能把她的手完全包住。   夏梨没搞懂他在干什么,但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不断攀升,直到看到他拿出了手机的那一刻,夏梨的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裴澈很自然地将她十指紧扣的手放到腿上, 俗不可耐地拍下一张照片。   而后问她:“我可以发朋友圈吧?”   夏梨下意识说:“不要。”   裴澈面色一僵,不满在脸上挂得很明显,沉声问:“协议刚签, 纸都还没捂热,这么快就想把我踹掉了?”   夏梨没想到他有这么多说辞,还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放一张戴着对戒十指相扣的手的照片有点土而已,还不如放一张合照。   他以前也没这么多想法啊,怎么现在忽然这么在意这个。   钱也才刚进自己裤口袋没热起来,她暂时不想得罪这位金主。   “我没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 反正都是发,不如发合照,发手别人也看不出来是谁。”   裴澈神色怔怔, 嘴角缓慢上扬,克制地压下去,他暗自松口气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那我去拿相机。”   “不用。我觉得发这张就可以。”   夏梨忙拉住他,打开手机的收藏相册,往上翻了一阵,找到一张旧照,手机屏幕对着裴澈:“这张,你看看行吗,行我就发给你。”   裴澈在她翻手机相册的时候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看到她是从收藏相册里翻照片的时候,立刻将头别了过去。   她把他们的合照点了红色的爱心收藏。   裴澈喘不过气来,一深一浅深深呼吸着,紧促呼吸之后难免有些得意。   他看着夏梨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淡淡“嗯”了一声,“原来是这张。可以啊,不用发给我了,我这里也有。”   那是他们第一次去Leo在旧金山的别墅里过圣诞时拍下来的。现场的拍立得被传来传去拍下来很多画面。   那时候夏梨和裴澈在一起一年多了,关系亲近了很多。其实那天起了一点小争执,夏梨不太记得两人在吵什么,只记得闹得有些不愉快。   秦方好嬉笑着跑到他们的角落里来充当和事佬,“不要吵不要吵,来看看我给你们拍的美照。”   夏梨一看,正是两人刚刚的动作,她坐在沙发上,裴澈单膝跪地,拉着她的手把玩,眉眼带笑哄着她,而她的表情全程冷酷。   虽然是在吵架,却拍出了与亲吻和拥抱之外的另一种亲昵。   夏梨将矛头指向摄影师,“拍的什么,我们是在吵架。”   秦方好说:“我知道啊,可你们吵架就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办法。摄影师到处给你们拍照片已经很辛苦了,你们不要不识好歹。”她耸耸肩,得意洋洋走了。   后来照片不翼而飞,夏梨只得到一张裴澈发来的手机拍的电子版拍立得照片。   夏梨根本不需要将这张照片发给裴澈,因为这张照片本就出自他手。   她也很久没看过这张照片了,虽然点了收藏,但这照片的时间久远了些,夏梨平时不怎么翻相册,这照片也是刚刚忽然想起来的,其实她都不确定有没有删。   “我记得我们当时好像是在吵架欸,”夏梨说:“但我不记得吵的什么了。”   “我记得,当时你把我送给你的围巾借给了重感冒的Maggie,然后她也不客气地拿走了。”   “哦,这事,”夏梨想起来了,觉得这事好像没什么好吵的,“借条围巾而已,有什么好吵的。”   “因为你没有围巾所以感冒了。”   见夏梨还是一脸茫然,他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先考虑自身再去顾及别人,在你自己都穿得那么少的情况下,你说你没法坐视不管感冒了被冻得瑟瑟发抖的Maggie。我们因为这个事起了争执,然后你生气了,照片里是我在哄你,向你道歉。”   后半部分夏梨真的不记得了,看来那时的感冒真的有点严重。   带着调侃,夏梨问:“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那是他第一次单膝跪地哄人,他还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裴澈:“你知道你为什么记不清吗?因为那天你高烧到四十度,就是因为你穿得那么少还把围巾给了Maggie。”   夏梨揉揉眉心,“能别这么激动吗?我以为你又要和我吵。”   裴澈噤声,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告诉夏梨,朋友圈我已经发了。   因为这条朋友圈,她和裴澈之间的进展瞒不住,夏梨也没打算瞒。很快,两家便敲定下联姻的细节。除了夏梨之前和裴澈秘密签订的协议以外,夏家的律师和裴澈的律师对接后又拟定了新的婚前协议。   直接受益人是夏梨,而别的条件便是两家企业间的合作了。   总之,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大团圆的完美结局。   地位家世都相匹配的恋人在经历磨难后终成眷属,这是民众最喜闻乐见的事情。   于是夏梨这段时间也忙起来,除了忙于和裴澈培养感情,还要回复手机里纷至沓来的祝福短信和百折不挠提问的陆远舟的消息。   夏梨一直没敢回复陆远舟。   陆远舟知道他们订婚的消息后,问夏梨是不是被迫的,夏梨不好回复。   因为上次两人聊天的结尾就是他问她外界传的联姻的消息是不是真的。那时候夏梨说是谣传,但现在变成真的了,夏梨也不知道要怎么回。   于是就无限期搁置下去。   但搁置很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陆远舟很执着,就算她不回复,他也坚持发消息来。   有时候还是问些老话,有时候说些日常以唤醒夏梨的良知。   夏梨感觉自己像背叛者,不好意思去见他,但又迫于对方持续不断的、真诚的关心的压力下,还是和他约了见面的时间。   他大概率是瞒着梁施秋单独行动,没有在梁施秋的店内约着见面,而是约在一家市中心附近的私厨店内。   时值吃晚餐的时间,夏梨和陆远舟在包厢内见到了面。   上个月在千湖公园匆匆一面,两人甚至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只是隔着人行道对望了一眼。   今天他应该是刚下班,穿的是正装。其实他很少穿正装,他们做互联网的,公司在员工的着装上也没有什么要求,所以陆远舟一直以来都穿自己最舒适的衣服,他衣品不错,出行也从不邋遢,身上的气质偏少年气一些。   夏梨刚进门,陆远舟便站起来,手无措地在身侧摆了一下,最后也只是撑在桌面上。然后忽然醒悟过来,跑到她这边为她拉开座椅。   看出他在紧张,夏梨把包放在里面的椅子上,笑着说:“在短信里好像有种要不出我的解释就要杀了我的气势,怎么现在这么拘谨?”   也有一阵没见面了,夏梨倒没觉得疏远什么,但她并不知道陆远舟没这么想。   陆远舟紧抿着唇,为她倒茶,“梨子,对不起。可能是短信的语气表达有误,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从来不会那样说话。”   “先点菜吧,”陆远舟把菜单递过来,“我已经点了几样你爱吃的菜,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夏梨出门前被方姨硬塞了一碗补气血的五红粥,方姨不知道她要出门,说刚做好,要是现在不吃到时候不新鲜了,夏梨不好辜负方姨的心意,只好当着方姨的面将粥喝了个精光。   现在肚子还不是很饿,夏梨说:“那就先不点吧,不够了再点。”   夏梨说:“瞒着秋秋过来的?她最近怎么样?”   “她很生气,你知道她的脾气的。我劝不住她,她说不准我们所有人再和你联络。但我没忍住,我实在是不相信,你是不是背地里打着什么主意。”   夏梨笑笑,顾左右而言他,“她是不是和她店里那个店员有点情况?”   陆远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撞见了?”   “算是吧,上次正好路过,渴得不行,去里面点了杯喝的,没看到秋秋,倒是看到她的小男友了,手上戴着她的发绳。”   她很八卦,“和我说说具体情况呗。”   陆远舟没有关注过梁施秋那边的情感状况,咖啡店他也有入股,但他自己也有本职工作,去的很少。只有店里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才会过去。   就比如上次下大暴雨屋顶漏水,他赶过去帮店里做卫生。   所以他也没注意过这位男店员是什么时候招来的,有时候看到了也就当没看到,店里的店员大多都干不长久,有新面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别说梁施秋和这位男店员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他一概不知。只知道某天去店里看看,发现两人牵着手,经由梁施秋介绍才知道,哦,原来是在一起了?   陆远舟今天来得早,早就点好了菜,刚刚通知过上菜,这时服务员敲门而入,开始布菜。   夏梨顺势将注意力都放到吃饭这件事上,坚决不接陆远舟提出来的问题。   聪明人就不该再问,不聪明的人要是一直问,夏梨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再深交。   但是和陆远舟的情谊不一样,对于他的提问,她更多的是选择逃避。   陆远舟如实告诉夏梨,其实自己不是太知情,也不知道梁施秋和那位男生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   夏梨深表遗憾,说以后有机会再去问问梁施秋。   陆远舟把自己想问的先咽下去,认为至少在她吃饭的时候不要扫她的兴。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她了,不想每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逼她讲出那些不想讲的话,免得以后回忆起来,都是和他的不愉快。   正是吃梭子蟹的季节,夏梨低头吃蟹肉,两人当是老朋友闲聊。   吃得差不多快要散场时,今天见面的主要问题还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陆远舟只好重新提起这件事,希望她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夏梨做决定从不是仓促而就的,真正下定了决心,就是谁也拉不回来。   尽管陆远舟知道自己今天的话都会是废话,但他也得说,其中包含他最见不得人的私心,他不希望夏梨和裴澈纠缠在一起。   那样的男人到底哪里配得上她?   可他又不能把话说得太透,夏梨不是那种喜欢别人对自己人生指手画脚的人。   陆远舟的喜欢使他变得小心翼翼,他做不到像梁施秋那样破口大骂指责她,他不愿意也舍不得。   所以饭桌的最后,变成了两人心知肚明却又遮遮掩掩的一场对话。   夏梨说:“你就当我恋爱脑好了,这样心里可能会好受点。”   陆远舟眉心一皱,“梨子,我了解你。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不要这样说自己。我改变不了你的决定,但我可以做你的后盾,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毫不犹豫站到你这边。”   夏梨有些感动,“谢谢。”   到最后也没得清楚明白,但夏梨知道陆远舟以后都不会再发消息来问她了。   在打开包厢门之前,陆远舟把他的肖想说出来。   “梨子,我永远都在原地等你。如果有哪一天你和他……我是说假如……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以前本来就是一对。”   夏梨没想到她和他之间的那段清淡如水,美好的初恋之情竟会在他心中驻留这么久。   其实她早就已经淡忘掉两人在一起的诸多细节,在她心里,比起曾经和他在一起过的那段短暂的爱情,更多的是把他当成值得交心的朋友,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多次的交谈都感受到了灵魂的共振。   她不能再给陆远舟希望。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小船。我答应不了你任何事,以后的你也不一定还是这么想,所以你不要对我说这样肯定的话,我不相信也不会提前替未来的我做任何回应。我只做我现在应该做的事。”   陆远舟知道自己搞砸了,如果是以前,他还可以用朋友的身份接近她关心她。但现在话题被自己点破,夏梨这番话其实是在向他下达自己的界线,她希望他能守住朋友的身份,如果越界,她可能会直接和他断开关系。   他懂,不当着夏梨走这条路就可以了,也没说暗地里不可以走。   他让步了,笑着说:“你总是比我想得要更加长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做你永远的好朋友。”   夏梨满意了,不管怎么样,不要当着她的面不听话,她不喜欢听不懂话的难缠的人。   从饭店出来,陆远舟去开车,问夏梨需不需要他来送。夏梨摆摆手说不用,她有司机来接。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在这里等车应该挺安全的。”   “当然。”夏梨笑着说。   陆远舟故作轻松,在耳边比了个手势,“有事给我打电话。”   夏梨也点头。   车子终于开走,夏梨站在原地给自己捏了捏肩。其实她没联系司机,她想自己走走,晚点再叫司机来接。   她往前走了两步,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似有所感,她慢慢回头,私厨店门口的廊檐下,男人手上懒散搭着西装外套,黑色衬衫袖扣挽起,没打领带,露出锁骨痕迹。   一阵风吹来,牌匾两边的红灯笼随风飘荡,男人的脸上好像抹过一道极淡的红光。   裴澈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他看了多久?他记住陆远舟的脸了吗?   四目相对,夏梨的心失重般沉到井底。 第37章   裴澈的那条朋友圈发出之后, 有多年好友送上祝福。   那几天里,裴澈稍有闲暇的时候就去看朋友圈下面的评论。这种举动起初是无意识的,只是歇下来想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夏梨发来的消息,结果夏梨没有消息发来, 底部朋友圈标志倒总有新留言消息提醒。   后来演变成时不时跑去看, 两三天过去了虽然评论的数量骤减, 但是依然会有新的评论跳出来。   这几天他心情挺好的,做什么事情都得劲, 有人很明显拍他的马屁,说他这是情场商场都得意, 人生赢家。   场面话听听就行了,不必去当真。但这两天听了总有种脚下生风的感觉。   裴澈就真的脚下生风了,做起事来比以前更加利落,效率更高。周萧这几天加班的时间都变少了, 因为他的老板不加班,下班就急急忙忙去见女友。   不,现在应该说是未婚妻了。   听说裴澈好事将近, 肖颂安叫他出来吃饭。一来是恭喜裴澈,二来是也想从他这里讨讨经。   和裴澈状态截然不同,肖颂安现在事业蒸蒸日上,但是情场失意,与秦方好复合的事变得比登天还难。   裴澈欣然赴约,这家私厨是之前偶然听夏梨提起过的, 她说想来这里吃, 不过他的工作忙,这件事便一拖再拖。今天正好和肖颂安有约,他把地点定在了这里, 想先来试试菜品,要是不错的话之后可以带夏梨过来。   肖颂安和秦方好相识于高中一次偶然的流浪狗救助事件,两颗纯洁善良的灵魂在触摸到毛茸茸的动物时迅速靠近。   肖颂安心生异端,刻意靠近,而秦方好不懂他的蓄谋已久,事情被揭露那天,她迅速与肖颂安划清界限。   被分手的单身同盟现在只剩下了肖颂安一人,饭桌上他问起裴澈更多的经验,裴澈却说他没有什么经验可谈的,两个人的心里只要还有对方,就不可能会走散。   肖颂安听进去了。   没人会质疑裴澈和夏梨的感情,谁都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结婚。   肖颂安说他已经不确定秦方好的心意了。   裴澈拍拍好友的肩,用心安慰好友,给出一些可能会有用的建议。   和肖颂安不同,裴澈总能在细节里找到夏梨还爱自己的证明。   她虽然嘴硬,但却一直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她心里有他。无论是在葬礼为他而哭,还是后来他受伤她来偷看,又或者近期才发现她把两人的合照点击了红心收藏。   裴澈也从不认为夏梨不爱自己。他们有太多可以称之为回忆的东西去谈论,还有无限的未来,他很满足了。   这两天走路的时候脚底像是在飘,飘得不真实。   从私厨的正门出来后,裴澈倚在门边等打电话的肖颂安。他以为是自己今天太想夏梨了,不然怎么会在门口看到夏梨的身影。   夜色四合,城市的夜却依旧不眠不休。私厨店闹中取静,是高楼大厦之中幸存的幽僻之地。抬起头便可以看到霓虹灯渲染的整片天空和辉煌的夜城。   他定定看了两秒,夏梨的背脊很薄,却总是挺得很直,蝴蝶骨会微微凸出……他没认错人,他不会认错她的。   偶然相遇的惊喜还没有随之浮现,眼睛已经被嫉妒占据。   那是谁?从没见过的男人。   裴澈出来的不算早,恰好看到男人笑着对夏梨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后就上车了,而夏梨抬起手朝男人挥了挥。   人的眼睛能及时捕捉到别人对自己的注视,他感受到男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们的对视尽管只有几毫秒,他仍感觉出来了一种敌视和轻蔑混合在一起的情绪。   ·   夏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到那里的。   这时候最该保持的就是自然,夏梨慌张一秒后迅速做出决断。   她抬起手:“嗨,好巧。”   裴澈站直了朝她走过来,距离隔远了看还好,一旦两人走得近了,夏梨总能感受到他身上带出来的那股盛气,尤其是现在。   她确定他绝对对陆远舟有意见,太明显了。虽然他在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身高条件在这里摆着,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裴澈在她面前站定,头朝她埋下来,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说是浅尝辄止,其实只是相对于平时而言。   夏梨发现他爱啃咬她,今天却收了些力道。不过普通情侣间的简单亲吻是浅浅啄一下,而他刚刚却是将她的唇包含住,舌尖掠过她的上颚之后退了出来。   差点以为他要在这个店门口进行深吻,夏梨不愿意。   刚刚那个带有侵略性的吻,让她的大脑嗡白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转动脑袋左看右看,生怕有人看见。   还好没人,繁华街道的喧嚣和行人都被甩在这处僻静的结界外。   裴澈牵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五指后紧紧扣住,“刚刚那是谁?”   夏梨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答案,旧友,为了挽回她的某位女性朋友心意的不知名前任,谈生意的不知名业务员,和她对接的理财师,妆容设计师,婚纱设计师,某品牌专柜SA,地陪……   “秘密。”她说着晃晃他的手:“是秘密啦,不要问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裴澈相不相信暂时不重要,但此刻因为她的撒娇,他的确没忍住笑开了颜,说是喜上眉梢也不为过。   她鲜少撒娇,在一起这么多年,五个手指头数得过来。此刻,他很受用。   “惊喜?什么惊喜?”他笑着反问。   夏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浅浅贴了一下赶紧离开,生怕他忽然反噬把她吃掉。   “不要问,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送给我的?”   “嘘!”她一脸严肃:“说过不要再问。”   他另一只扶着她腰的手短暂抬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一瞬间又掌回到她腰上。   “好,我不问。但是宝贝,非得要你亲自对接吗?我给你请个生活助理好不好,让她去。”   “那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去找我生活助理对接吧,确认好了再让助理告诉我。”   裴澈被她这句话逗笑,“我也要?我马上就是你丈夫。”   “丈夫怎么了,生活助理就是这么用的。”   被她的逻辑深深折服,裴澈扬眉道:“好吧,那这个助理还是不能要。但你下次和这个人见面可不可以……”   “不会再见了,今天已经谈完了。下次送东西过来是他助理,是个女生,放心了吧。”   裴澈在这方面就是有自信,就像刚开始见到嘉华的时候能迅速判断出嘉华对她的感情,但他根本没放在眼里,阿猫阿狗罢了,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就像现在,嘉华还不是照样没机会再出现在她生活中。   “我没这个意思,我从来不会干涉你的圈子,你知道的。”   夏梨皱起眉头,反过来教训他,“那你问这么多。”   他笑着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问了。”   夏梨舒了口气,知道他这是相信了,也不得寸进尺,见好就收,正要垫脚亲他,他弯下身,长手握住她的小腿肚,轻轻揉了揉。   “很累?”   夏梨微怔,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几次了,你在扭脚踝。”   她穿高跟鞋的习惯性动作,只要不舒服就会踮踮脚扭一扭。   但今晚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地做了这个动作,裴澈却注意到了。   “我送你回去。”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身旁有人走来,兴致很明显不太高。   “你们是彻底把我忘了。”肖颂安苦笑着走过来说。   夏梨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就连秦方好也没再提起过她,今天忽然见到,总感觉他憔悴得过了头。   外在衣着还是干净的,裴澈身边没有不爱个人卫生的朋友。肖颂安的憔悴并不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外表虽然依旧仪表堂堂,可能看出来他面色不好,眼睛里很疲倦,眼下也有没睡好的乌青色。   夏梨没忍住说:“肖总最近工作很忙啊,也要注意多休息。”   肖颂安朝她颔首微笑,“多谢提醒。”   肖颂安开车离开后,夏梨坐上裴澈的车。   今天他没让司机开车,自己开的车。上车第一件事是俯下身捞起她的腿,为她轻揉小腿。   没有平时难以遮掩的欲.望,就只是简单地揉她的筋脉。   夏梨时常在这种时候失神,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弄懂过他,从前刚开始在一起时,对她突如其来的兴趣,在一起后莫名其妙的冷淡后又分外高涨的情.欲,后来的冷漠,现在的柔情。   让人捉摸不透。   “好些吗?”他似乎早已掌握她穿高跟鞋是哪个位置酸疼,在固定的位置揉揉按按后问她。   夏梨缩回脚,重新穿好高跟鞋。   “好多了,谢谢,先送我回家吧,有点累了。”   裴澈说好,开车先送她回去。   路上夏梨无知觉地睡着了,车窗外没有黑夜,直到进入了夏家所在的别墅区,才渐渐有了黑夜的颜色,一切躁动都被平息,富人区有着绝对的安静。   裴澈的车已经被夏家的门卫所熟识,知道这位是未来的小姑爷。在车开进来的时候就为他打开了门,车子驶入夏家大门,进入地下车库。   周叔还没睡,上来迎人,还没走到车前就见到裴澈朝他做了个止步的动作,他指了指身边睡着的夏梨。   周叔笑着退后,将车库里静谧的环境留给两人。   夏梨没睡多久,感受到车子没有再继续进行平移的活动后便醒过来。   揉揉酸疼的脖子,裴澈替她擦拭额前的汗,问她做了什么梦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夏梨眯着眼睛,睡意不减,不敢说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梦,只摇摇头说没事。   四目相对,裴澈埋下头来吻她,不敢在她家太造次,一个轻轻的吮吻,是对夏梨的万分不舍。   想时间过得再快一点,到他们真正成为夫妻那天。   夏梨想到刚刚的梦,心里有些不安,牵住他的手说:“我什么时候再见你?”   裴澈顿感意外,可能是她平时从不这样说话,今晚却主动了两次,让他颇为受用,觉得大概是最近的感情培养起来了。   这也不奇怪,两人本来就有感情基础,旧情复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感到心安,看向她的眼眸里夹杂着柔情和色.欲,说道:“别这样,本来就舍不得送你回家。你想什么时候来见我都行,我对你永不设限。或者我有空就来见你好不好?”   夏梨松开他的手,“那下次再见吧。”   下车后,目送裴澈的车子远离,夏梨又回想起在车上做的那个梦。   梦里暗灰色的天空下,裴澈用枪把陆远舟打得像筛子一般,地上流淌着暗红色的河流,夏梨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而裴澈把她拉入怀里,在这样的环境里吻她。 第38章   编谎话跑断腿。   夏梨为了圆骗裴澈的惊喜谎言, 利用秦方好的名义偷偷找设计师定领带夹。   原本想设计婚戒,但裴澈早就已经将婚戒的事情揽下来,这件事只能作罢。   她想只能把实际利益落到他身上,于是领带夹成了不错的选择。他出席各大场合都需要穿得很正式, 裴澈又很喜欢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打扮得精细, 夏梨猜想, 他会很喜欢。   只不过设计师在问她的要求时,她却答不上来。只因这件事本来就是临时起意, 并非真心想要给他定制一枚领带夹。   看着自己手上戒指,匆匆敲定使用蓝钻作为主钻材料, 款式任由设计师发挥后,这件事算是敲下一个句点。   约摸是她这两天因为心虚而对裴澈太热情,裴澈也黏人得很。   早晚安准时问候,开会间隙也要摸鱼给她回条消息。全公司的人都能看到裴总头顶上的粉色泡泡, 恋爱的酸臭味都快把楼顶掀飞。   与之相对应的,全司员工都能有较为轻松的工作氛围了。   夏梨不去他公司之后,公司员工都没有最新八卦可以分享, 日日夜夜盼着老板娘能亲临,好让大家能顺理成章地摸鱼。   对于打工人来说,上班时间除了工作什么八卦都好玩。   裴澈往夏家跑得勤,时不时送点东西来,夏时聿暑期在学校的训练营结束,回来后也跟着去公司上班。在工作场合见到过几次裴澈, 上道地喊他姐夫。   裴澈听得心花路放, 这两天就连称呼都改了,叫夏闻铮叫大哥,叫安禾大嫂, 喊夏时聿叫时聿。   夏语筠也叫他姐夫。他虽然早就知道夏语筠和夏梨身上的真实身份,却没有把这件事挑破,很快把自己带入夏家的角色中。   结婚的事宜安排妥当,夏梨和裴澈的婚礼定在夏末。   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还好两方都安排了专人处理,只要把最终结果拿给夏梨看,她满意了点个头就行。   夏梨对结婚这件事没有实感。这两天时不时想起那天在私厨店门口的事,猜测他会不会去找人查陆远舟。   所以她也变得粘人。   这天裴澈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偶尔会被手上那枚新的对戒牵走思绪。   周萧进来送文件和提醒他半个小时后的会议,裴澈忽然间想起那天的男人。   周萧和他对接完工作准备回自己的外间办公室,刚转身往前迈了一步,老板喊住他。   “帮我查一下……”   下一秒,裴澈的手机短促震动一下,他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周萧转身过来等待他的吩咐。   手机里夏梨发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想和他一起吃晚餐。裴澈扬起嘴角,查看日程表后告诉她,晚上有空,下班去接她。   周萧早已习惯老板这段时间的状态,见惯不怪了。   裴澈放下手机发现周萧还在等,他记性好,还没那么容易被这条短信给打乱思绪。但略一思索,只想到夏梨当时满心欢喜地告诉他,要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这点信任都不能给她的话,他这个未来的丈夫也太不称职了。   算了,反正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没事了,你出去吧。”   周萧点头颔首退出了办公室。   夏梨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更没想到她无形之中的行为会阻止裴澈的行为。   婚礼在即,那枚加急定制的领带夹终于交到夏梨手上。   夏梨端详着精致的领带夹,想着裴澈一定会喜欢,她就是这么觉得。就算不喜欢,她也觉得没什么要紧的,反正就是为了圆谎交差。   毕竟借着秦方好的名义定的领带夹,先送到的是秦方好手上,秦方好啧啧称奇,“这也太好看了吧,送给你老公的你还真是用心哦。”   夏梨不好意思说是为了什么,默认了她的这句话。   领证前一天晚上,夏梨开车去找裴澈,那时他没在家,但夏梨知道他家的密码,她的指纹也很早就被录入了。   打着给惊喜的名义去给他送领带夹,结果人根本不在家,夏梨忽然松口气似的,把领带夹放了就准备走。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裴澈的情况下进入他的房子,就算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独自前往过他的家。   她把领带夹放在他的书房,书桌的正中央,确保裴澈能看见。   刚确定好位置,她随手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夏梨被这一声震动吓得心脏猛跳,顺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是裴澈打来的,他问她来了怎么没和他说。   夏梨想到应该是入户门提示他有人进入。边往外走边说:“没什么,我这就走了,我以为你在家呢。”   “我马上就到了,你等我一下。”   “不用急着回来,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夏梨连忙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夏梨竟羞于送他礼物这件事,害怕亲眼见到他打开她送来的礼物盒子。   可能是送礼的起源并没有那么的纯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总之她着急忙慌地往外面走,在玄关处急急换上自己的鞋。   裴澈听见她电话那头趿拉的脚步声,解锁指纹,按下门把手,看着一头撞进自己怀里的夏梨。   没挂断电话的手机差点从夏梨手中脱落,她甚至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动作。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澈笑了一声,觉得她鬼鬼祟祟的像个窃贼。不想探究她为什么来了又匆匆离开,他像得了一种瘾症,和她分开一秒都渴得厉害。   只有她才能解他的渴。   见到她只有一件事——吻她吻她吻她。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往旁边的置物柜一扔,托住夏梨的后脑勺就缠吻上来。另一只手夺去她的手机,分神按掉电话,把她的手机放到自己手机旁边。   只开了玄关处的灯,客厅的光源来自于城市的霓虹灯和万家灯火。   光影交织于摇晃身影中。   这个吻像成熟到发烂的桃子,清新的果甜香随着果肉发酵,最怕的情况发生了。   他下移凶猛攥取果实,夏梨险些招架不住。双手被他束缚在身后,一切只能向前挺。她开始后悔今天跑这一趟,应该明天去领证的时候顺便交给他。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把控着那个度,没让裴澈有下一步的行为。   说起来很可笑,分明两个人早就已经坦诚相待,现在却总要捡件贴身衣服穿上。   秦方好说两人是在寻找新的刺激,常年大鱼大肉的人忽然开始辟谷,现在连点青菜叶也不吃了,每天就喝水。   夏梨被她说得满脸通红,给了她一记重锤,让她闭上她那张带颜色的嘴。   裴澈从山峦上抬起头来,哑声问她今天为什么会忽然过来。   平时怎么挽留她都不愿意留下,非要回家,今天却主动过来,还没等他回家又匆匆要走。   夏梨冒出涔涔的汗,把他往外推,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裴澈最近格外怜香惜玉,她说什么都好,不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关系,他止于她想要停下的地方,听从她的指令。   但很显然,夏梨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裴澈所有的配合到最后都是需要她去偿还的。   裴澈正在努力积累一个阈值,他在想,他究竟会容忍她到什么地步。   今晚有了点答案,他承认是有点失控了。喘着气将人放下,独自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漱口、洗手,他从开着灯的洗手间走过来。   依旧是没开灯的房间,不知是剪影的问题还是他这段时间又换了个肌肉塑型的方案,夏梨总觉得他的身形比从前要再健壮一些。   这种情况下,她分析利弊,还是别把礼物的事告诉他好了,不然她今晚可能真的走不了。   带着清幽薄荷香气俯下身来,夏梨感到逼近的危险,下一刻就被拢入怀里。   失序的衣服,失焦的双眼,失语的唇舌。   翻搅与进攻,流泪与喘息。   最终还是将他的手腕印出几道指甲痕。   痉挛几次,夏梨踩在地上的时候有些虚浮,脚软。   裴澈扶了一把她的腰,笑着说:“换个地方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她都不好意思看他,他满脸水渍,西装也被溅上水痕,沙发更是没眼看。   “去洗一下吧,这里有你的衣服,我也去洗一下,等会儿送你回去。”   各自进了浴室洗过澡再出来,都换上了舒适的日常装扮,夏梨的发梢还向下滴着水,裴澈头发没吹干,额前甚至都还有水珠。   夏梨找他要一个纸袋,她想把换下来的衣服带回去。   “还有这个必要吗?”裴澈说:“明天就搬到一起了。”   夏梨不自然地搓搓鼻子,才想起来明天还得搬家,不过要搬的东西不多,据裴澈说,衣服他已经都给她买好了,都是她平时喜欢穿的款式,只要人过去就行。   在这件事上还是有些羞赧,夏梨点点头,跟着他往玄关走。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出门前问道:“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的,不能和我说吗?”   “我把惊喜拿过来了,”夏梨生怕他立刻就要去找,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但是你现在别去看,你回来再看。”   裴澈无奈叹息,“啊……要折磨死我吗,老婆。”   夏梨打了个激灵,说:“别这样叫。”   “明天就去领证。”   “那明天再叫。”   裴澈哼笑一声,答应她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坚持。   “好,都听你的。”   轿厢里的镜子映出两人穿搭,都是极为舒适的休闲装,白色为主色调,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一对。   夏梨也有一瞬间的愣神,海马效应忽然降临,她总感觉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   裴澈说:“以前我们也这样。”   想起来了,以前同居几天的日子,他们也曾在某些时候穿得极为舒适出门觅食。   夏梨想阻止这种回忆入侵的方式,有点太不礼貌了,莫名其妙闯进来,她根本没想要回忆。   被裴澈送回家,家里还在忙碌她结婚的事。   平时看着奶奶不重视她,但在这件事上,却格外注重礼数,回家的时候刚好听到她对方姨说:“该清点的都要清点好,别让人看不起,别搞得好像我们语灵好欺负似的。”   夏梨以为自己幻听,这话真是从奶奶口里说出来的吗?弄得她左右为难,不敢就这么踏入繁忙的客厅。   还是妈妈看见了她,叫了她一声,“怎么躲在那儿呢,快过来看看,都是给你准备的。”   全是嫁妆,老人家注重这些旧礼,准备得很妥当。   夏梨看着满箱满箱的珠宝和火红的织布类的东西,心想也太夸张了。   虽说没有实感,但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酸涩。   从上次知道夏沁茹曾经得过脑梗后,夏梨总算对她多了两分宽容。   金钱上、礼数上、排面上绝对不会亏待夏梨,但也就止步于此。疏远的关系还需要靠经年累月来填补。   客厅谈心过后,夏梨回房间换上睡衣,脱内衣时,织物和皮肤拉扯带来一阵酸爽痛感。   夏梨低头看,暗骂裴澈疯子。   躺到床上拿起手机,错过好几条没看到的信息。   裴澈发来几张西装照,她送给他的那枚领带夹赫然瞩目。   而领带夹的主人显然已经失控,文字已经不能足够表达他的心情,发来几条语音。   夏梨一一点开,从没发现他的声音竟然还能成为欢欣的载体。   偶像包袱在身,他发来的消息很简短,说他很喜欢,谢谢。   或许一条四秒的语音无法概括他的心情,又怕四秒显得敷衍。   接下来10秒的语音,25秒的语音消息。   夏梨听着他维持人设的夸赞。   最后,夏梨简短回复:“你喜欢就好。”   次日,裴澈将车开进夏家大门,坐在一楼餐厅和夏沁茹共享早餐。   夏梨已经换好衣服,妆容也完整,乘电梯下楼。   在看到裴澈时愣了愣,接着便看到他佩戴着那枚领带夹。   有些想笑,这么一瞬间,夏梨觉得裴澈的心思也很好懂。   但也就这么一瞬间。   夏梨早餐还没有吃完,夏沁茹已经吃完,要准备去一趟公司。   离开时,裴澈乖顺地叫她奶奶。   夏梨原本有些不太习惯,直到方姨过来叫他姑爷的时候,一口豆浆险些要喷出来。   令人尴尬。   出发前,裴澈要找她索要一个早安吻,被夏梨推开。   她冷静地说:“我不想等会儿妆容花掉。”   裴澈说好,开车风驰电掣来到民政局。   钢戳盖得很快。   一人一个红色的小本出来了。   裴澈该回公司去工作,坚持要把夏梨送回家。   送回他们的新家,而非夏家或者她的小别墅。   他购入一套庄园别墅。环境幽僻,绿水青山,灵气养人。   前段时间夏梨跟他来看过一次,没看得太仔细,地方太大,她一处一处看也没那么多时间。   车子开进车库。   他忽然凑过来,不由分说克制地在她唇上啄吻好几下。   记着她说的妆容不能花,她今天的妆很好看,他很喜欢,有怜惜之心,也不太想要去破坏,只能克制。   “老婆?”   夏梨怪异地看着他。   他不确定地又叫了她一声,见她没反应,贴着她耳朵压着声音连着叫好多声,夏梨终于觉得痒,没忍住笑了,伸手要推开他。   他头一偏,在她颈侧吮下一颗草莓印。   恋恋不舍地说:“先熟悉一下新环境,有事给我打电话,等我回来。”   裴澈拥着夏梨下了他的阿斯顿马丁,转头上了旁边的双R,司机冲夏梨颔首,跑入驾驶位。   夏梨目送他的车离开。   裴澈的手机里是祝福短信。   他一一回复,在好友群里发红包,嘴角翘着歇不下来。   空气里都馨甜,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阴天也漂亮。   车子驶入雷蒙的地界,裴澈勾着嘴角看向窗外。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树影和人影中晃过。   裴澈坐直看过去,又没了影。   没看错的话,就是那天晚上和夏梨吃饭的男人。 第39章   裴澈走进办公室对周萧说的第一句话是:“把大楼外的监控调给我看一下。”   周萧愣住,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您要几号的?”   裴澈沉吟片刻,“今天早上,十点到现在的。”   他想要尽快知道, 所以不想把时间范围扩得太大, 短时间方便排查。   “明白。”   周萧听出他语气不对, 没敢耽搁,快速出门办事。   坐在办公室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紫外线却强得刺眼。室内冷气吹散了一些心中的燥热, 裴澈的心静了一些,又开始后悔。   好歹结婚证才领了一个小时,他就草木皆兵的,不信任她不说, 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常得离谱。   反思了一下后,裴澈稳住自己的心绪,公务繁忙, 他得立马投身于工作中。   但在开始工作前,他还是给夏梨发送了微信过去。   内容为:【老婆我安全到公司了。】   夏梨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卧室换上睡衣准备补觉。   这段时间忙着大小琐事,一天到晚都在忙,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之没什么机会睡懒觉。现在好不容易能歇歇,也没有长辈管教, 她连家里都没参观, 直奔卧室而来。   拿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时,夏梨怔住。感觉哪里不对劲,后来发现, 除了加了个略有些陌生的、让她还不太习惯的前缀词外,还有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句子的完整表达。   往常到了就是“到了”,现在“到了”后面还要跟个地点。   夏梨对于他的小学生报备行为,鬼使神差的回复:【好的,乖。】   回复完自己都笑了,正要躺下,裴澈秒回一个灵魂问号。   夏梨装作没看见,打开手机静音盖上被子睡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有人来叫她吃饭。   懒洋洋从床上坐起来,夏梨翻过手机,看到裴澈发来六条未读消息,一个未接来电。   夏梨心头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不得了的事情。结果点开详情发现对面像小学生一样无能输出,问她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是什么乖乖狗吗?见她不回复,又问她为什么不理他。   夏梨索性回一个:【难道你不是?】   换下睡衣,穿上舒适的家居服,夏梨下楼去餐厅。   午餐只她一个人吃,餐桌上摆放的都是夏梨爱吃的菜式。尝一口,夏梨咀嚼的动作一顿,面色微愣,而后平静地将其吞咽。   家中做饭的阿姨姓魏,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和这里的阿姨们都认识了。   吃饭的时候没人打扰,夏梨又尝了其他几道菜,没想到她的味蕾记忆比她想象得还要久。   等吃完,夏梨找到魏阿姨,夸赞她的菜做得很好吃,对她的胃口。   这是夏梨第一次在这个家中吃饭,这样的夸赞并不奇怪。   魏阿姨性格开朗,说您觉得好吃就行,先生已经将您的忌口和喜好都告诉我们了,我们也就是按照他的吩咐这么做。   夏梨环视了一圈厨房,还有几个阿姨正在打扫。   她朝她们笑着点点头,又问:“今天这一餐是阿姨你们一起做的吗?”   “是啊,”魏阿姨回答:“我掌勺,她们打下手,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   “不,做得太好了,所以我来看看,顺便说声谢谢,我准备了点小礼物送给阿姨们,你们这里没有少人吧?”   魏阿姨连忙说没少人,都在这儿了。   夏梨点点头心里有数了,退出了厨房,安排助理去定几条女士金项链送过来。   或许是裴澈特意交代过她的口味,但饭菜的味道也实在是太像陈姨做的了。   从星洲回来后,夏梨就赌气似的没有再回过一次小别墅,有什么东西需要拿都是叫人帮忙。所以陈姨的去向她并不清楚。   按理来说,工资照发,不回小别墅的话,陈姨会一直守在那里,维持别墅的清洁以便她能随时回去住。   可夏梨实在是气不过,因为那时怕裴澈不敢对裴澈发脾气,所以欺负性子软的陈姨,赌气不再搭理她,也不再回小别墅。   她那么信任她,结果她竟然早就被裴澈收买了。   夏梨还是不能想这件事,只要一想这件事,她心里就堵得慌,连带着又烦起裴澈来。   手机里裴澈又发来消息,他并不反感夏梨叫他小狗,引用她的那句“难道你不是?”回复:【好吧,老婆说是就是。】   【吃过午餐了吗?都是按你的口味做的,有什么你直接和她们提。】   夏梨烦躁地退出微信。   下午时间长,她想约秦方好来玩,得到秦方好现在在上班走不开的消息。秦方好无情地说:“姐姐,你搞搞清楚,你们今天领证我来瞎凑什么热闹,答应我今天吃肉好吗,别光喝水了。”   夏梨就知道不该和她说话,秦方好最近迷上了一个小爱豆,和人吃了一次晚餐后对小爱豆大为赞赏,说他极为绅士,体贴又懂风情,简直是完美小情人。   每天像热恋中的女人一样,抱着手机和小爱豆发消息联系,回夏梨的消息都变成了轮回。   夏梨郁闷起来,懒得带手机,下楼参观整座庄园顺带消食。   先绕着花园走。盛夏季节,植物茂盛昂扬,到了午后也难免蔫儿头巴脑的,她却不知热似的,这里看看那里走走。   等走到大门口时,听到门口传来喧闹声。   夏梨上前几步,只见一个陌生男人正和门卫理论着,一方脸红脖子粗,而门卫只管态度强硬地摆手,让他们有什么事去找老板。   夏梨猜可能是裴澈生意场上的人,找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她不打算多管闲事,正要走,那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西装男人看到她的侧影,大叫道:“夏小姐!我是裴述的助理,我们来给您送新婚礼物的。”   裴述?   夏梨停住脚步,往门边走去。   她的确是很久没有见过裴述了,别说裴述,就连裴澈的父亲和继母都好像忽然之间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般。   她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一开始确实想到过许久没见到他们这个问题,但事情一冲突起来,她很快就忘记了。   以至于结婚前,裴澈来郑重见过夏家人好几次,都没有任何人提过夏梨要去见见裴澈的家人。   和裴澈恋爱的时候双方就鲜少谈及各自的家人,时常一同度过二人世界,时间一长,结婚不用见父母在夏梨这里竟然也合情合理,没感到一丝怀疑。   也不怪她,匆忙结婚,她本来也对裴澈父母印象不好,不见对她来说根本没影响。   门卫对夏梨说:“太太,这个人蛮横不讲理,还是不要和他见面比较好,而且老板交代过了,不放陌生的人进来。”   “你要送什么?”夏梨隔着门口的间隙问道。   而回答她的并非面前这位男人,那声音发着虚,从不远处的迈巴赫上传来。   “姐姐。”   夏梨眼睁睁看着司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放置在车边,打开车门,裴述在人的搀扶下下来,坐在轮椅上。   实在是感到愕然。   他好像病得很严重,脸色发白,脸显得要比从前更阴柔。   太阳很大,西装男上前为他撑伞遮阳,推着轮椅到门边。   门卫猛地出声:“停停停!不要靠太近了!”   夏梨想起上次见面,他在病房里,腿打着石膏,那时候脸色也没这么苍白。才多久,这人怎么跟快要死了一样。   轮椅因为门卫的出声停在半路,裴述无辜地看着她说:“姐姐,我现在来看你都不行了吗?”   夏梨暗叹不该下来瞎走的,就算走,她也不该走到这边来。搞得她现在被迫卷入他们兄弟间的财产纷争中,麻烦死了。   她发现,她还真是对裴家人没什么好感。   这么热的天,也不好真的把人赶走。最主要这事还落在了她头上,对面还是个看起来残疾且病殃殃的裴述。   “让他们进来吧。”夏梨说。   门卫“啊?”了一声,嘴唇嗫嚅两下,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偌大的会客厅,夏梨让人备了消暑的冰饮,看着对面的裴述道:“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只是这条腿还是需要时间修养,”他无奈地笑笑,“没想到你真的和裴澈结婚了。”   夏梨实在搞不懂,其实她和裴述的相处时间很少,联系也很少,他的深情突如其来,这才令人感到可怕。   深究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在自己面前揭穿裴澈的真面目,夏梨只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裴述对裴澈所拥有的一切都有极强的嫉妒心理。   裴澈有的他也要有。   仅仅是猜测,夏梨却越想越觉得有迹可循。   她又不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惊心动魄的时刻,真要去回想,光是垃圾山上晃悠的人影就足够令人感到害怕,更别提后面的飙车,宴会上变脸的服务生。   夏梨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裴澈的父母发现他没死之后,想要将他“死亡”这件事做实,所以她当时将裴澈假死的消息公布出去其实是救了他?   毕竟当他曝光在公众视野下的时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自我保护。   夏梨将话题扯到裴父裴母身上去。   “叔叔阿姨最近还好吗?”   提到这个,裴述笑笑说:“现在去国外度假了。姐姐,你不奇怪为什么你结婚都不需要见父母,而裴澈也不提爸妈的事吗?”   夏梨顺着他问:“为什么?”   “姐姐,我说过裴澈不是什么好人,他为了争夺家产,把我们所有人赶走,好让自己有机会掌权。因为他的苦苦相逼,爸妈现在都不敢回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子,或许爸妈和他之间有误会,可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他不但……”   一个哈欠从夏梨口里打出来,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容易累又容易烦躁,腰还酸。   “抱歉啊,昨晚没睡好,太困了。叔叔阿姨竟然在国外,怎么会这样呢,那有没有人照顾他们啊?”   “还是有的,没到那个地步。”   点点头,夏梨不好意思地说:“那就好,不过其实你和我说这些,我也不太懂。每个人家里都有很多矛盾,我家也有的,裴澈从来不会教我该怎么做,我也不会去问他家里的情况。你们兄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是有误会你去找裴澈好不好,总是来找我,我也不会啊。”   她是真不想再掺和他们兄弟间的事情了,又多又杂又麻烦,偏偏这个裴述还总喜欢让她来当判官,她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去给人当判官,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   裴述听她这么说,后面要说的话都被噎住,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力感。   “可如果他人品不行,你也可以接受吗?之前他那样对你,你甘愿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夏梨今天精力不佳,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和他扯皮,她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诶,我觉得好像还好。”   而裴述听到她的话先是一个怔愣,接着自嘲地笑了,“姐姐,你现在是在护短吗?”   护短?夏梨思索着这个词和自己的行为是否挂钩。   “其实才不管他做的事情对不对,主要是这个人是裴澈对吧,只要是裴澈,那么他无论对你做什么你都能原谅。”   夏梨思考结束,有没有护短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真的有点心烦。   “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她懒得解释什么了,最好裴述再也不要来烦她,她落得清闲自在。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先认识他吗?还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如果我先认识你你会把这份偏爱给我吗?”   夏梨扶了一把酸疼的腰回答:“不会。”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明白就等于残忍,裴述坐在轮椅上,腿也动不了,面色也惨白,她没有欺负残疾人的想法。   而且腰部的酸疼还在不断加深,她怀疑可能是来例假了。   在回答完裴述的话后,她也没有了解释的想法,在涌流即将来临之前,她迅速站起身。   “不好意思,今天是真的不太舒服,以后有机会再聊。”说完,她朝着远处喊了一声:“魏阿姨,麻烦你招待一下客人。”   她步履匆匆往电梯走去,烦躁地按动电梯上行键,逃也似的离开了一楼。   在裴述看来,她今天对自己极其厌烦,厌烦到最后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和自己说,转身地那么果决,只有皱眉的动作。   很伤人。   裴述眸光沉沉看着这一双还废着的双腿,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   魏阿姨看他这样也不敢上前来,觉得他眼神阴森恐怖。她也不好赶客,要不放任他在这里坐着?正犹豫着,视线内忽然出现了从墙的拐角处大迈步走来的裴先生,暗自松了一口气。   裴澈微笑着坐在夏梨刚刚坐过的座位上,冲魏阿姨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待人走后,裴澈原本满面的柔和转冷,眼神晦暗不明,他问道:“怎么从医院偷跑出来了?”   裴述看着他却不答话。   裴澈接着道:“非要出来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就开心了?哦,看来不是很开心。但是我很开心,谢谢你的出现,让我听到了一些以前从没听过的真心话。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裴述,怎么就不安分呢?你现在都这样了,到她面前就不觉得自卑吗?”   被戳中自己的痛点,裴述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憎恶地看着裴澈。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都不对付。   裴澈没心情陪他对视,他这段时间把裴述看管起来,对外宣称裴述病了需要修养。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人跑了时,他就猜到人肯定是来了这里。   果不其然,家里的电话打来,说太太放人进来了。   连反复观看的监控都只能舍弃,他风驰电掣地回到家。刚入会客室,脚还没踏进来,就听到裴述问夏梨:你甘愿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一直在这件事上对她感到愧疚,尽管当时是出于对她的保护,但他知道她不喜欢。他想听她的回答,所以成为了一个窃听者,靠着墙掩体,听她会说什么。   她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一向插科打诨,这次也不例外。他听得出来,她其实在糊弄裴述。直到听到她亲口承认她护短,回答裴述她的偏爱仅有一份时,裴澈承认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   被她的言语偏爱,让他变得自信。也敢正面回怼裴述曾经问过他无数遍的问题——你配吗?   他想,他不配,但是夏梨只会偏爱他。他感到幸运,像被神女眷顾,他拥有的是只会为他亮起的一道光。   裴澈招手让裴述的助理进来,冷漠道:“把他带回去,别让我的人动手。”   助理不敢对裴澈说不,把沉默着隐忍不发的裴述推出别墅,上了那辆裴澈专门安排的送他们回医院的车。   阿杨就在旁边守着,裴澈冷冷看他一眼,“阿杨,再看不住人就该丢工作了。”   没等阿杨回答,他转身进屋。   卧室里,夏梨已经换上卫生巾躺倒在床上,腰痛只有躺着才会舒服,与此同时,疲惫的睡意也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眼皮就沉沉合上,直到听到开门的声响才重新睁开眼来。   原以为她说自己不舒服只是个想快速离开的说辞,没想到看到她真的躺在床上歇息。   夏梨以为他是刚回来的,也没什么精力和他打招呼,就这么看着他走到床边蹲下身。   “来例假了?”   “嗯。”她有气无力应一声。   往常她来例假也没这么大的反应,可能是这几天太累,身体趁着这个空档松懈下来,希望能得到自我修复,所以紧绷的弦也没了,她的疲惫感潮水一般涌来。   “肚子疼?”他声音放得很轻,替她把被子掖好。   “还好,就是好累好困,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睡吧,我不打扰你。”   夏梨这次没回答,闭上了眼睛,又想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到下班时间,这人怎么这么早就回来。   猛地睁开眼,裴澈的唇离自己的眼睛仅仅五厘米。   她的脑袋后撤,蹙着眉问:“你干嘛?”   裴澈转移位置,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晚安吻。”   夏梨无奈地轻嗤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另一边,周萧将监控里男人的资料发送到裴澈的邮箱,给老板打电话。被挂断后,他换成信息的形式告知老板,资料已经发送给他,提醒他注意查看。   裴澈看到了邮箱的新消息提醒,转头再看夏梨,耳边只回荡她的“不会”两个字。   他不想做愚蠢的连幸福都把握不住的人,他要给予她信任,要和她永远幸福快乐,于是那封邮件没有被打开,信封的图标紧闭着,渐渐沉积到邮箱底部。   -----------------------   作者有话说:至此,此男的自信达到顶峰[眼镜] 下一章就让他摔下来[眼镜] 第40章   结婚第一天, 夏梨因为来例假而昏睡过去。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低,窗外还是灼灼的烈日,圆弧形的玻璃窗将炽热阳光挡在外面。   是冷气与高温的交织。   夏梨是被热醒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被窝里的温度高到她热汗涔涔。本来睡得太久就不清醒了, 高温更加令她昏沉。   对自己身处何处产生了片刻质疑, 待看到半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时,她的意识渐渐回笼。   橘红色的落日映红了半边天, 夏梨差点以为是室内的冷气坏掉了。   腹部传来持久的热意,感到毛孔微张。   下意识地向下摸去, 只摸到一只大手,身体本能地想后撤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动作激烈,把她拥在怀里的裴澈被她的动作闹醒,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 肚子疼,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揉了揉。   裹着没睡醒的沙哑声问道:“还是很不舒服吗?”   夏梨动作一顿,这才看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姿势躺在床上。   她像是个毛绒玩偶被他锁在怀里, 就连枕着的都是他结实的手臂,他的下巴磕在自己的头顶,整个人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的体型差在这时得到完美体现。   怪不得她这么热。   心情算不上多好,她掰着他的手指头,把他的手臂往后撤。   “很热,别挨这么近。”   他考拉似的又缠上来, 抱得更紧。   “再躺一会儿吧。”   夏梨不知道自己错过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心境变化。看不到他的脸,说话的时候让她没有安全感。   双手向后推也使不上什么力,身体翻转而过, 面对他英俊的脸庞,夏梨的躁意竟然尽数消失。   她想,这可能就是要和漂亮的人结婚的好处。   面对面,腰被人搂紧,夏梨哀怨道:“我的头发!”   裴澈松开一只手把她秀丽的长发轻轻拿出来,铺到她身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漂亮。”   不知道是说她的头发还是说她这个人。   夏梨叹口气,无可奈何地问:“你不需要上班吗?”   他“哦”了一声,凝神认真思索片刻道:“需要的,但我和员工请假了。”   点点头,“嗯?”他一个老板和员工请什么假,分明又是在拿她开玩笑,真是服了,夏梨白他一眼。   她找到一点他从前也有的恶趣味。   他很喜欢拿稀疏平常的小事来和自己开玩笑。   “无聊。”她说:“我要起来,你赶紧让开。”   音节落入他的口腔中,被舌尖反复叨扰,被洁白的牙齿咀嚼。   猝不及防的吻让夏梨短暂失神。坚实的、温热的怀抱,让夏梨几乎快要被高温融化。潮热的翻搅很快让夏梨窒息缺氧。   被松开时,夏梨推着他的胸膛,背朝外快速后撤,长腿往下迈,站稳了脚。   由于她的动作太快,丝滑连招,裴澈看愣住,等看到她站稳擦嘴巴的时候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梨搞不懂他,先去了洗手间。   新婚夫妇八点后才吃上晚饭,这个时间点天色才完全黑透,厨房忙前忙后做晚餐。   金项链送来的时候是裴澈接的,那时候夏梨在睡觉,他没让人去打扰。   到了晚上魏阿姨才来和夏梨说,金项链多了一条,要把项链还给她。   夏梨瞥了一眼说:“多了呀,多了那就你们几个人拿去卖了换钱吧,不用给我了。”   裴澈难得拥有闲暇时间,下午和晚上都和她待在一起,做什么都要和她黏着,所以这时候他也在,等魏阿姨走了之后,他说道:“多一条项链也不怕她们打起来。”   “不会的,一条项链而已,它自有它的去处。”   裴澈今晚特意将手机静音放在书房,这是他和她结婚的第一个晚上。对他来说,很平静,是内心安宁的平静。   有种故事大结局的感觉。他是这么觉得的。   按理来说,这么美好的一个夜晚,两人应该要做点轰烈的事情来,但夏梨的身体暂时不支持这项活动,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温馨。   影音室里在放《暖暖内含光》,夏梨点名要看的。   她缩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条毯子,裴澈将她拢在怀里,毯子在他身上盖了一半。   正放到男女主睡在床上,回忆乱窜到海边,满天地的雪,冷色调的白,海浪冷冷拍打。夏梨也打了个冷颤,往毯子里缩了缩。   裴澈也缩进来,莫名其妙牵上她的手,扭头看她的侧脸。   她在认真看电影,科幻爱情片,此时的片段很是吸引她,小巧挺翘的鼻子让人想恶作剧地捏住,再俯身堵住她小又薄的唇。   认真看电影的人不知道有人心眼这么坏,竟然谋划着要限制她的呼吸。   电影终于放完,裴澈伸了个懒腰,“看完了,好无聊,来接个吻吧。”   夏梨还没从电影里走出来,觉得这人好恶俗,皱着眉头不想搭理他,他往前俯身,捏住她下颌,托住她后脑勺,延伸出一个吻。   在演员谢幕名单前,滚动着的黑白背景色中亲吻。   夏梨内心不安,没接吻多久,把他推开,说:“如果真的可以抹掉记忆,我以后也会像克莱门汀一样。”   电影里,女主角克莱门汀选择抹除掉和男友相爱的记忆,彻底不认识约尔了。   她这句话说得裴澈心里一惊,忙问道:“为什么?你想忘记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说得含糊其辞。   裴澈冷静下来,觉得可能是她偶尔的小别扭,而且这件事也不会真的发生,这就是电影里的情节而已。现代科技还没有发明出能抹除人的记忆的高科技。   他说:“不要把我抹掉。”   夏梨拿起桌面的水杯喝了一口,正要往桌上放,裴澈拿过,顺便喝了个精光。   “为什么?”夏梨放任他喝水的行为,团着脚双臂环着膝问他。   他把杯子放好,和她面对面坐着,“因为不确定你失去记忆后还会不会主动追我。而且我想接吻了怎么办,没人和我接吻了。”   夏梨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   “好了,我认真说。因为怕你去追别人,喜欢别人。”   “嘁——”夏梨嗤一声,去拿桌面的脱骨鸭掌。   吃了一口觉得好吃,塞给裴澈。   他连连后退,“我不吃任何动物的爪子,你忘了吗?”   夏梨愣了愣,没这个印象。   “是吗?我才知道。”她收回手,塞到自己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然后囫囵着说:“那我吃了鸭爪,你不准亲我了。”   裴澈难以忽视心里的小失落,他一直以来都不吃这个,聚会那么多次,偶尔做了鸡爪或者鸭掌,他都退避三舍,顶多帮忙做,吃是绝对做不到。   夏梨不是知道吗?当时还问他吃不吃,他说过自己不吃的,她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被偏爱就会有恃无恐,他有点小脾气,后半程不怎么讲话,电影谢幕都已经放完,聊天也没继续了。   夏梨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早已习惯他偶尔的情绪变动,以前读书的时候他也这样。于是拍拍手起身,说回房间睡觉了,她的困意又上来了。   裴澈在影音室里独自坐了一会儿,气很快就消了,他舍不得生她的气,但又不想这么快低头,显得他很没骨气。   所以连着两天,夏梨几乎只能见到早出晚归的他,匆匆几面,就和普通室友一样。   她又正好还在生理期,两人做不了什么更亲密的事情,感情没法更近一步。   夏梨也在忙着婚礼的事,被家里扯回去看方案。   忙起来钝感力增加,竟也没觉得裴澈还在情绪不佳,顶多是两个人都忙而已。于是这天她从秦方好那里得来一瓶勒桦,拿去给了裴澈。   她不爱喝红酒,努力品也品不出好坏,就爱喝点好喝的果酒或者调酒饮料。好酒在她这里纯属浪费。   魏阿姨告诉她,先生今天回来得早,在书房。   夏梨便跑去书房,进门前懂规矩地轻叩房门,得到回应才进门。   他正在打电话,随意抬手示意她坐。   夏梨便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酒瓶上的法文,耳边是他冷冷的嗯嗯声,时不时回两句市场份额之类的话,听不出来他要做的究竟是什么项目,可能避着她呢。   打完电话,他兀自记着自己还在生气的人设,从书桌后走到她身边坐下,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问夏梨有什么事。   夏梨把红酒推给他,其实刚刚魏阿姨准备拿去酒窖收藏着的,夏梨说不用,要先拿来给他看一眼。   “送给你的。”   裴澈在看到酒瓶向自己推来的那一刻,嘴角就扬起来,却还要故作高冷问她: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阿好给我的,我觉得你更喜欢喝,就拿来送给你。”   裴澈看着她的笑颜幻视肖颂安家那只猫,叼着个塑料袋跑来献宝似的送给肖颂安。   不过他得到的可不是塑料袋,他得到的可是勃艮第的皇后哦。   “谢谢。”他把这当做夏梨示好的动作,本来也早就不生气了,夏梨想要这个台阶,他就顺势给了让她下来。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房。”   夏梨说着站起来要走,裴澈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带入怀里,扶着她的细腰。   “好久没看到你了。”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   夏梨承认,“好像是哦。但其实每天晚上都见面,而且睡在一张床上欸。”   裴澈轻轻吻她的唇,“生理期结束了吗?”   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是没做过,以前也这样,但听他这么问,还是没忍住有些发热。   这属于他这个人的生理魅力,夏梨能从他身上接收到强烈的荷尔蒙。   但是很可惜,她搂着他的脖子,笑着说:“还没有哦。”   略感可惜,裴澈笑着说:“那只能先接吻了。”   于是吻像一层让人窒息的潮热薄膜覆盖下来,任薄膜下潮湿闷热,它自岿然不动。   夏梨被吮得嘴唇发麻,喘着气说:“我真的要断气了。”   裴澈没忍住笑出声,低沉的声音很是悦耳。   婚礼定在夏末,这一天终于到来。   夏梨穿最华丽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走上红毯,被交到裴澈的手上。   不知道是最近和家人们频繁见面增加了感情,还是夏元煦到这种场景就情感丰沛,拿着话筒发言的时候竟然也有些哽咽。   这是一个办得比较传统却又很华丽的婚礼。   时间不算充裕,没有在婚礼上做什么新式的创新,但足够牌面,足够大气,足够华丽。   排成长队的名车,香槟塔馥郁,伴手礼都是奢侈品。   没让夏梨感受到一丝委屈。   夏梨快被华丽的场景闪瞎眼,但真实感受却是,困,累,脚好痛。   裴澈在这种场景里游刃有余,真实感受是,笑,笑,好幸福。   但没人知道两位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他们都在笑,看起来百分百般配的人笑得那么幸福,一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唯一做出的突破是,他们决定婚礼结束后就去度蜜月。   这是之前便说好的。因为十月的时候,渑湖村要动土,夏梨是一定要去忙这件事的。而裴澈这边的事情很多,正好眼下能趁着结婚休息一段时间,现在不去的话就得等到明年了。   私人飞机提前申请了航线,行李也已经全都收拾妥当。   终于在晚宴结束后,夏梨卸下华丽的礼服,先被司机送回家。   而裴澈则需要留下来帮忙招待宾客,晚些时候再回去找她汇合,再一起赶往机场完全来得及。   夏梨到家后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行李准备过了,她只要收拾自己的随身包。   她穿着浴袍收拾东西,在房间里忙得一团乱,终于收拾好了,去衣帽间搭了三套衣服,不知道选哪套,想找裴澈给个意见。   但现在已经很晚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裴澈还没有回来。   害怕时间来不及,她自己选了一套准备换,刚解开腰带就听见外间的门被打开了。她又重新把腰带系上,勾起三套衣服的衣架,到外间去。   “裴澈你回来了,帮我选一下哪一套比较好,我有点不确定。”   话说完,夏梨才发现裴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领带已经解开,外套被他随手扔在一边,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他显得颓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夏梨预感不太好。   “是不去了吗?那我把衣服放回去。”她说着就往回走。   刚走两步,身后有踩在地毯上的急促脚步声,下意识回头,夏梨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拽着她走进了衣帽间。   手上的三套衣服没拿稳,全都散落在地,而夏梨被他压在衣帽间的门上。   他没说话,只是眼睛猩红,看起来还有些发抖,眼里绝望又不可思议,嘴唇嗫嚅好几下也没蹦出一个字。   夏梨怔怔地看着他,脑子在迅速转圈,发生了什么?这个状态很不对劲,是她回来之后,婚礼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谁说不去了?”   他终于说话了,喉头发紧说出来的话都变了音调。   夏梨:“你怎么了?”   他笑了,看起来有点凄然,又像是在自嘲。   他捏着她的下颌,语调不连贯,像是一个机器人往外蹦字,没有任何感情。   “梨子,我刚刚见到了小船。”   夏梨得到两个恐怖讯息,第一,他以前从不叫她梨子;第二,她竟然从他口中听到了小船。   深呼吸,夏梨一瞬间的惊恐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原本他还仅存一丝希望,在看到她的表情时也尽数熄灭了。   “这才是你要送给我的惊喜吧。”   夏梨被他困在门边动弹不得,一时间脑袋宕机,大脑的思考功能停摆,语言功能也丧失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张开嘴就连音节也发不出。   她被他吓到了,也被突如其来的“梨子”和“小船”吓到,更被现实的情况弄得摸不着头脑。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感受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不说话,在裴澈看来,反而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她为什么要承认?她竟然承认了?她怎么能承认那个家伙说的一切?   “说话。解释。”他冷漠下达命令。   夏梨根本说不出来,她满脑子都是陆远舟现在怎么样了,秋秋有没有事,她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能问他,她知道如果问了会变得更加难以收场。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怎么做,她应该要否认一切,稍微说两句好听的话,他很好哄骗的,一定会听她的。   但她说不出口,该死,为什么一句都说不出口。   裴澈脑袋里翻滚着陆远舟来找他的场景,他都已经不想去计较那些了,为什么还要不知死活找上门来。   那时陆远舟走上前,对裴澈说:“你好裴先生,我是陆远舟。”   裴澈有时候也会痛恨自己为什么拥有这么好的记忆,夏梨当初随手打的一个备注,他竟也能记到现在。   不,应该也不是随手打的,夏梨是有所预谋,她把他当成替身了。   从陆远舟出现的那一刻,到两人进房间里聊天,裴澈的世界在逐渐崩塌。   “上次在浔香楼见过,您应该还记得我吧?毕竟都找人查我了。”   “与其找人查我,不如我亲自告诉您我是谁怎么样?其实您更想知道的应该是我和梨子之间的关系吧。”   “那我从这里开始讲起好了。我是梨子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的初恋。我们在一起挺久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呢,其实梨子这个称呼还是我叫起来的,她叫我小船。”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以前很幼稚的,发消息都要相互间发小表情,这是我们之间的代号。不过梨子很念旧也很重感情,我们现在聊天也还是会用这种小表情,我给您看。”   “虽然分手了,但是我们还是朋友。上次你也在浔香楼门口看到了,那时我们刚吃完饭散场,正好碰见您了,我当时还不认识您呢,早知道那时就来和您打个招呼了,免得您又让人在背后查我。”   “您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对面笑得温和有礼,五官长得很俊俏,是那种学生时期学校的风云人物,几乎能和老师和同学都打好关系的那一类人。   裴澈听到的这番话成为恶魔回音,不断在他的耳边循环播放。   但他长久接受的刻在骨子里的精英教育并不允许他在此刻失态。得体同时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适当的嗤笑却很有必要,他哂笑一声:“你也只能拿学生时代的事情出来说了,高中……多么久远的事情,都还没有成年吧,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你确定语灵真的有在和你谈恋爱,而不是你的一厢情愿吗?”   比如今的对峙更难的商场谈判的事情他都经历过。对方这些挑衅不过小儿科。但他却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心脏不仅剧烈跳动,甚至一阵一阵紧缩。   他的回击是有效果的,陆远舟脸上展现出一刹没绷住完美笑脸的裂痕。   并没有和陆远舟久待,裴澈离开时微笑着告诉他,“陆远舟,小船,你在海上慢慢漂吧,我得赶回去和语灵乘坐我的私人飞机度蜜月了。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喝两口喜酒沾沾喜气?免得一直惦记着一个不在身份证上存在的名字,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得了疯病。”   夏梨掐住自己的掌心,拼命要自己说点什么,必须要说点什么。   她颤颤巍巍地问:“你要我说什么?”   裴澈的思绪在夏梨的声音中回笼。   他深深呼吸,心里难受又闷堵。   “你和陆远舟在一起过?”   夏梨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他忽然跑偏问起这个……这个是重点吗?   “在、在一起过……”   裴澈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双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缓摩挲她的面颊,“多久,在一起多久?”   只要她告诉他,不过几个月、半年、一年他也可以接受。   夏梨回想起从前,其实难以界定他们在一起多久。从上高中以来,她和陆远舟就相互喜欢,比起轰轰烈烈的早恋,更多时刻,他们都是默契的没有人点破,在思维最发散、最天马行空的年纪里,偶尔一起中二,时常一起学习。谈天说地,理想和灵魂总是会在半路相拥。   直到毕业,夏梨和他也只是在毕业季的夏夜贴过唇,甚至唇瓣都没有湿。干燥、柔软的触碰,给共同奋斗的那几年画上一个句点。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裴澈见夏梨视线落在别处,像是在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某个时间节点。   她的那道目光像是钝口的刀子,在他的心上来回锯动拉扯。   “停止,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不许再想他。”   夏梨难以理解他此刻的情绪变动,不是他要自己回答的吗,怎么又不让想了。   “不是你问我,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吗?”   “你只要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再联系的。”   “高三毕业后就没联系过了,后来就出国遇到你,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   “这之后都没再和他联系过?”   这话要是回答得肯定,那就太假了,他们就在不久前还一起吃过饭呢,在更早一点还用手机发过消息呢。   她又犹豫了。裴澈绝望地想。   她咬咬下唇,“你到底怎么了?”   “你们都做过什么?”   夏梨已经认定今晚不可能会出去度蜜月了,说实话有些沮丧,她并不想把明明可以出去玩的时间花来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可他却又很执着地问。   看他的表情,等会儿回答了他又会不高兴,不知道干嘛非要问。   一鼓作气,夏梨抖落出来。   裴澈只看到她嘴皮子动了动,怎么就吐出刀子来了,还一把一把往他心上插。   她说:“牵手、拥抱、接吻、吃饭、喝水、旅游、上课、下课、回家,跑步,爬山、看大海、竞赛鼓励、看电影、逛街……”   还没说完,眼前一暗,睁眼便只能看到裴澈。   唇上是辗转的湿润,又重又急,又要被吃掉。很快皮表就没了什么知觉,只剩下被不断攫取的氧气。   夏梨难受得紧,想要推开他,不仅推不动,他还一直向她不断靠近。   他身体健康再加上锻炼,每天身体热得像是一团火。这种天气稍微靠近,就算是在充满冷气的房间里,也很快就感到热气腾腾。   只感觉到有滚烫游移在大月退上,不一会儿钻入她浴袍内。   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被他的大掌紧扣住大月退,拇指摩挲着月退内亻则。   暂时无暇顾及此处,夏梨脑袋后是门,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承接他的吻。   已经窒息得抓紧了他的衬衫。   她浴袍的腰带一勾就散了,他俯下身,甜甜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   是因为距离太近了,他鼻尖都是她的皮肤,又软又甜。   扣着她的肩头,裴澈隐忍着后退,看着她一团乱糟糟的样子忽然打开门出去了。   夏梨被他拉到一边,人跌坐在沙发上。对面就是大穿衣镜,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绯红,嘴唇颜色红得不自然,衣衫是倒着的乱着的,露出她圆润肩头。   没明白怎么回事。夏梨把衣服拉正,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三套衣服,抖了抖,把它们放到旁边的展示柜上。   裴澈绝对有病。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门忽然又被推开。   夏梨转头,看到裴澈下巴还挂着水珠,手背也还残留反射的润泽。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薄荷清香将她放倒在沙发,接着裴澈蹲下隐入到她视线外。   夏梨先是咒骂他,接着变成尖叫,反手想要抓什么,指尖只触到沙发皮革的涩响。   很快她就对他放水。   裴澈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方形的盒子,拿出一个来,用嘴咬着撕开。   衣料簌簌抖落,一锤定音,而夏梨断了音节。 第41章   镜子里持续反映出颠簸的身影, 白白的影子重重叠叠,有些部分晃出残影来。黑色的发丝瀑布般倾泻,在上下动荡中漾出波纹。   在婚礼前,其实他们已经做过一次。久违感受到彼此身体, 酝酿出许多激荡的水沫来。   湿湿嗒嗒的弄得满床都是。   尽管这次身体已经先进入状态, 但她本人似乎始终没有进入状态, 一直处于神游之外。   裴澈俯身靠近,声音裹着砂砾般低哑, 但并没有从前的缱绻,透着冷, 像冷空气中砸下的雪粒。   “别告诉我这种时候你在想他,嫌他命太长了是不是。”   夏梨没想陆远舟,也没想他,她在可惜去不了的蜜月。   可惜归可惜, 但她无力抵抗裴澈勇猛的速度。哑叫出声,身体忽然被调转,她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难以忽略的肿月长感袭来, 从发着麻的脊椎骨一路向上,冲着心脏而去。   她不想承认此刻的溃败,但真的有够窝火,这火还撒不出来,让她咬紧牙关扭过头去不看他。   而对面的男人发现她扭头的动作后,忽然摆正她的脸, 逼迫她与他对视, 要她直面他眼里的欲.望,而他也必须要捕捉她隐忍的表情。   她不服输地想要将头又扭过去,裴澈的手劲阻止了她的行为, 硬是将她的下巴捏红。   来回几次,夏梨只能看向他。   次次都这样也难免有情绪,只是那些情绪只能掩埋心底,她根本没机会撒出来就被另一种强势入侵的白光闪走思绪。   他不说话的样子总是显得冷漠,夏梨睁开眼的时候,被他一双锐利的眼攥住,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就伸手挡住他的眼。   还没使上力,手就被裴澈扯下来。   绷紧的下颌线让他看起来戾气极强,似乎是不满意夏梨刚刚的行为,他掌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压下来,吞咽她破碎的气息。   夏梨哼了一声,她被磨得有点想哭。并不是她真的想哭,就是控制不住,第一次和他的时候也这样,莫名涌上来一种黏糊糊讲不清楚的情绪,让她难以剥离。   婚礼持续进行一整天,凌晨就起床准备婚礼的事宜。夏梨的困意是一整天都随行的,因着环境的喧闹才让她打起精神来。整个过程,她根本没有吃上两口饭菜,婚纱礼裙很复杂,蓬松支撑起来的拖尾大裙摆很难穿脱。为了不用频繁去洗手间,她连水都喝得很少。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和他进行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夏梨承认自己的精力实在是没有他好。   被暴躁顶撞几次,被他凶狠夺走呼吸后,她终于失去力气,栽倒在他怀里。   眼泪滚落在裴澈肩膀,他早已习惯这种时刻她不能自控的眼泪,也知道其实她并不需要自己的同情,指不定心里憋着一股气,就等恢复了力气就给他一耳光,所以他识趣地没有去抚慰她。   但还是不免被肩膀上滚烫晕开的湿意灼痛,使得他侧目看向怀里的人。   她一手为了支撑半环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虚虚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头发已然汗湿,粘黏几根在面颊上。脸发红,泪痕像突兀的河流。   她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颠簸,蹙着眉心,同时也忍不住地抽噎。   他还有想跟她再磨一磨的心情都随着不断逼近航班起飞时刻和她虚弱的样子消磨殆尽。   他遗憾收尾,还算圆满结束。   衣帽间里静下来,没再有噼啪水渍声,只剩下喘气和女人时不时从喉咙里不可控制发出的细碎哽咽。   裴澈将她轻轻放下,拿来纸巾给她收拾残局。   等收拾妥当,裴澈随手捡起自己的衣服,迅速穿好。同时从在展示柜上挑了挑,拿来一条方便穿脱的连衣裙为她穿上,又去拿来高跟鞋。   眼泪已经被擦干,夏梨带着浓厚的鼻音,问他要干嘛。   这时候就应该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她没心情也没力气再和他理论了。   裴澈把裙子从她头上套上去,把她头发拿出来,给她拉上后背拉链,淡声道:“坐飞机,度蜜月。”   夏梨当即就抬手把他推开,她已经从刚刚不可自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泪停止流淌,手往后伸去拉拉链,但她累得骨头发软,半天没摸着那拉链头。   “这样了还去什么去,我要去洗澡。”   “赶时间,去飞机上洗。”   “神经。”夏梨咒骂一句,扶着沙发要站起来,但裴澈下一秒就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夏梨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走廊上了,尽头处就是家用电梯。   她瞪着裴澈,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你放开我!我不去,我不会去的!”   裴澈顿住脚步,低头看着还面色潮热的女人。他给她擦过脸上的泪痕,现在脂粉未施,没有妆容带来的张扬,瞪着他的眼也能看出来她此刻有多愤怒。   想起日常生活中她总记不起自己的喜好,想起明明从来就觉得没所谓却又一次次沦陷,想起她第一次初见时,她坚定而义无反顾的喜欢。   现在看,只当做是一场笑话。   按下电梯下行键,夏梨终于挣脱,从他身上下来就要往房间里走,裴澈长手一捞,轻轻松松又将她绑回到身边。   轿厢门随之打开,裴澈拢着她进了轿厢,不由分说将她压在壁上,“想留下?你想留下找谁,你的小船吗?你想都别想。”   夏梨被他气到喘不上气,当然主要是饿的,再加上刚刚那些事情,她现在腿还在发抖。   气势上就比他矮了好大一截。   她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旺盛的经历,明明今天他和自己一样累了一整天,饭也没吃上两口,现在竟然还有力气把她抱起来,甚至说话都中气十足。   夏梨想说,既然这样,那干嘛还要和她结婚,话到喉头就被咽下去。   她不能这么说,她和他结婚有目的,这样说万一真把他惹恼了要离婚,她的地说不定就没了。   夏梨忍气吞声,独自生闷气。   门开,裴澈拉着她往车上走,她不愿意,一只手扣着电梯门不放。   她的动作很危险,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裴澈看着她发白的指节,忽地松开她,在她因为惯性往后倒的一瞬间立刻俯身把她扛在肩上,大迈步走向已经打开的车门。   旁边只有他的助理和司机等在一边,之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老板状态不对劲,眼下这场景也猜出来他们是吵架了,都尽量别开眼不去看。   把夏梨扔到后座,裴澈关上门又立刻折返,留下一头雾水的夏梨。   他多和自己说一句话会死吗?又一声不吭走掉。   感到恼火,夏梨立即推开了车门。谁知刚刚分明没看见阿杨,这会儿他又似堵墙在门口守着。   阿杨小声道:“大小姐,马上要到起飞时间了。”   或许是碍于之前自己对夏梨的叛变,他说话的态度很软,没有说她不能下车,只侧面说飞机该起飞了。但这并不能否定他曾是个叛徒的事实。   这段时间都没看到阿杨,夏梨差点忘记他的存在。一见到他,火气又腾上来。   “让开,你这个大叛徒!”   阿杨没让开,反而将车门重新合上,堵在门边。而车门另一边则是周萧在守着,一人守一边,不让她有下车的可能。   夏梨降下车窗,冲阿杨道:“阿杨,你这个叛徒,守在这里干什么,走开!”   阿杨岿然不动,不理会她的叫喊,低声说:“抱歉大小姐。”   夏梨直接打开车门,车门刚被打开一条毫米的缝隙就被阿杨的大手将车门重新合上,力气大到没吃饭的夏梨完全推不开。   转而到周萧这边。   她和周萧不熟,客气状态下没办法像对阿杨那样对待周萧。   但也没打算客气,将车门打开的一刹那,周萧也用力将车门合上,歉意表情透过暗色车窗,他双手合十,用口型对夏梨说道:“对不起太太。”   夏梨愕然,她是看周萧没有阿杨壮才过来的,谁知道他力气也这么大。而且因为不熟,对方又是一副恳求的样子,夏梨决定放过这位已经忙碌了一天的脆弱打工人。   两头都讨不到好,夏梨双手环臂干脆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没一会儿又烦躁地睁开双眼。   又等了几分钟,她看到裴澈手拎着她之前收拾好的包和他自己的西装外套走过来了。一眼就看出他回去换了套衣服,黑色衬衣没打领带,领口敞着,看似随性,实则低气压已经将整个车库笼罩。   夏梨才不管他的低气压,不想见他,所以把头扭开。   他和阿杨简短地说了两句话,随后司机跑来为他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外面的声音涌进来,他和周萧又说了两句,最后周萧祝他新婚愉快,没听到裴澈的回答,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她的包和他的西装被放在座椅中间,司机上了驾驶位,很快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宅子后速度陡然提高,一路向机场奔驰。   夏梨还是看向窗外,不想理他,裴澈更是罕见地没有来讨好她。   两个人都沉默着,车上安静得不像话。   要不是司机知道两人是刚举行完婚礼的新婚夫妇,还以为他们现在是要赶着去找离婚律师。   穿过几个隧道时,夏梨在暗黑的车窗上看到隧道内细亮的灯条,灯条下就是裴澈的侧脸。   他依旧紧绷着下颌,能看到几个重叠的虚影,喉结利落滚动,手肘抵着车门,修长手指虚虚撑着下巴,有几根搭在唇上,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没看得清,车子已经驶出隧道。   饿过头肚子已经不饿了,但是困意却抵挡不住。   夏梨在车辆平缓的行驶中开始点起脑袋,每一次一两秒的惊醒都在提醒她还在和裴澈冷战。她挺起脊梁骨支撑自己,没多久又在无意识中埋下头。   她一直将头扭向车窗外,坚决不面向车内,如此别扭的姿势在这样极强的困意下都没能让她忘记吵架这件事。   于是脑袋在车窗上撞一下又撞一下,醒了坐正又撞上去。   裴澈实在看不过去,轻手轻脚坐过去一些,在她的脑袋马上就要再次撞上车窗前用大掌护住,慢慢拢住她往自己身上靠。   夏梨真的困极了,这样都没醒。好像终于找到个舒适的姿势,安心睡下。   走得急,裴澈注意到她洗了澡所以把他们的婚戒取了出来,刚刚不仅仅是为了回去换衣服拿她的包,更是为了回去拿她的戒指。   蜜月近半个月的时间,这么长时间不戴婚戒像什么样。   他从口袋摸出她的那枚,轻缓推到她的无名指根部,又像是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把头别向一边不再看她。   很快抵达机场,车子一停稳夏梨就醒了。   还不如不醒,夏梨心想,她竟然睡在他的肩膀上,现在根本不是睡他肩膀的时候。   像是生怕沾上什么病毒,夏梨忽地弹起身坐好,结果动作幅度太大,眼前一阵发黑。   裴澈看见她动作也没说话,讲实话,他很意外,夏梨刚刚极速弹开的动作真的有点伤到他了。   他拎起她的包和自己的外套先下了车,夏梨则是扶着额缓了缓。   他们踩点到的,有接驳车来接。   裴澈打开车门伸手要接夏梨下车,她却并不想给他这个面子,自己扶着门框站起来,结果腿软了一下,应该是低血糖犯了,裴澈扶住她,西装外套给她披上。然而,就这种状态,她依旧想要推开他。   赌气似的,裴澈将她扣得更紧,反正没力气的又不是他。   上飞机坐下后,夏梨已经缓过难受的那一阵,保持着在车上的状态,环臂看向窗外,将对面的男人视为透明人。   飞机飞跃云层,裴澈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你眼睛长在耳朵上是吗。”   夏梨一下子就明白他什么意思,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继续拿耳朵对着他。   他自嘲笑一声,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舷窗外,夜色的浓云之上,月亮亮得并不真实。   “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小船,你是不是会开心点?”   夏梨无语,“别叫他小船。”   陆远舟的朋友才叫他小船,他又不是他朋友,瞎叫什么。   “小船……”他喃喃着,看着她的耳朵问:“小船这个外号是你取的吗?”   “是又怎么了。”   她的头甚至都没有转过来,语调冷淡。   裴澈耳边再次响起陆远舟的声音,梨子是他取的。   难怪裴澈那会儿就不喜欢梨子这个外号,认识她的时候,她就自我介绍叫她梨子就行,任身边朋友叫得多么顺口,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叫过她。   说不清的,当时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名字,明明她真名叫夏语灵,有那么多好听的外号可以起,她非要叫自己梨子。   一开始发现她对自己的大名并不敏感,他本能猜测到她的背后可能有什么秘密,于是顺着她的意叫她夏梨,后来发现那么多人叫她梨子,他又觉得凭什么要和别人一样,所以固执地叫她梨梨。   他记性好,想起夏梨说的,她和他有很多一起做过的事,心里又泛上酸楚。却又非要找虐似的过一遍又一遍。   他将她说过的那些事低声重复:“牵手、拥抱、接吻……”   尽管他声音放得低,但夏梨还是听到了。起先以为他在念咒语,要诅咒她。后来才听清,他在重复她所说的,和陆远舟一同做过的事。   都怪她用耳朵看他,越听越清晰。实在受不了,她正视他道:“你想说什么,可以不要这么莫名其妙阴阳怪气吗?”   他朝后靠,嘲讽的口吻:“我阴阳怪气什么了?”   “你重复我的话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多念几遍加深印象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那是我们以前做过的事,麻烦你搞清楚,我们之间的事并不需要你来记住。”   她放下这句狠话的时候声音很冷,很生气,以至于到后半句的时候,分贝陡然拔高。   裴澈安静下来,应该说整架飞机上只能听见外面的气流声,机舱内安静得要命。   这句话说出口,夏梨觉得自己或许有些过头,但又没办法,她说的是实话,他们之间的事本就不需要他来记住。   但他念这么多遍,很显然已经记住了。   “后半部分没说完吧,当时和我接吻了。还做过什么?一起告诉我。”   “你有病吧。”哪有人对这些事这么执着的,她又没有拿笔记本去记,能在脑海里存下来的都是她印象深刻的。   而且事情那么多,他来得那么突然,她根本就不可能一下子记得起来那么多事,所以有几件是她脱口而出编的。   见她不愿意说,裴澈向她靠近,“要不然这样吧,你回忆一下,什么事情和我做过,却没和他做过怎么样?”   夏梨真不想再和他说这件事了。   而裴澈却已经开始,“首先,最近的,他没和你结婚,其次,刚刚我们做的事你有和他做过吗?”   实际问这个问题很没品,裴澈明知道她和自己做的时候经验为零,但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嘴,今晚的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奇怪到会为了这种事情反复问,还渴望听到夏梨的回答,想听她否认一切。   夏梨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他也没打算刨根问底,他想要的本来就不是确切的答案,他想要的不过是夏梨对陆远舟的否认,对自己的肯定。   可能还是觉得不妥,裴澈忽然补充道:“那他一定没洗过你的内裤吧,我洗过。” 第42章   夏梨睁大眼睛看着他, 瞳孔微微发着颤,她从没想过裴澈有一天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她有点懵。   情绪是在后面慢慢反上来的,说是愤怒好像也谈不上,更多的一种震惊、难以置信、再加上一点害羞。   糅杂在一起让她顿时失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脸色还是带着红的, 再加上发懵的眼神, 茫然的表情, 看起来很傻,特别傻。   “你……你能别老是莫名其妙说这些可以吗?”夏梨逐渐找回自己的思路:“谁提的, 我根本就没有提这件事,你不要总是跑偏行吗!”   找到自己的思路后, 夏梨后半句话都有了底气,音量都增高了。   “哪里跑偏了?”他一只手搁在膝盖上,食指有节奏地缓慢敲打,神色不虞, 眉眼间聚起的凌厉还没有消散。   “我们刚刚说的就是有什么事你和我做过却没和他做。我洗过你的内裤,他没洗过,这件事难道不沾边吗?还是说, 他也洗过,你和他一起做过的事多到数不清了。”   “牵手、拥抱、接吻。”说着他看着舷窗外笑了一声,很短的一声气音,带着恼怒的成分。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夏梨也生气了,都多少年前的剩饭了,还被拿出来炒。   裴澈忽然坐直, 身子向前, 一把拉住夏梨环着臂的小臂,轻松一握便紧紧环住了。   夏梨重心不稳,惯性向前栽倒他的怀里。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 抬高她的臀,让她在自己的腿上坐好。   进入平流层后,安全带早就解开了,夏梨后悔死了,她就该一直系着安全带,也不至于现在要这样坐在他的腿上,就连上身都要倚靠着他,整个人都在和他亲密接触。   下一秒她的手指间被他的手指穿过,紧紧扣住她的手。   夏梨下意识就要甩手,谁知他握得那么紧,根本就甩不动。   “你闹够了没有!到底要……”   下一秒,她的唇瓣被他的舌顶开,这个吻来势汹汹,甚至吮出水渍声响。夏梨头脑过电般想起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她才被某人吃干抹净,嘴唇发麻到失去知觉。   脑袋往后仰,他就追,一手扣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压。   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松开,夏梨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用力推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手肘还没有支起来就又被折叠下去。   她用力摆动脑袋的弧度,潮湿的吻终于擦过她的下巴落在她的锁骨上方。   他额头抵着她的颈侧低低喘了几口气,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问:“是这样的牵手拥抱和接吻吗?”   夏梨想要呛他,告诉他是,没错,就是这样。   但她做不到。陆远舟又凭什么成为他们之间的调和剂。有些人是注定不可能在背地里拿出来调侃的,陆远舟就是。   拿来作为调侃的筹码同时也是对自己青春的亵渎。   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一出输赢就说些根本没可能的话。   “又不说话。”他用力捏住她的两颊,迫使她的唇张开,露出贝齿和刚刚吃过的软软的小舌。   调整角度仔细往里瞧,他笑了,说:“嘴巴没亲坏啊,怎么不说话。有这么难说吗?还是不想说啊,你和他的事情就这么说不得是吗?要为他打掩护还是为你的心打掩护。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她抓住他绷着青筋的手,往后仰着脑袋脱了他的力,或者说他到后面就没使力,就这么放开了她。   “我真是受够你了,”她说:“没有,没有,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这样牵过手,没有这样被他拥抱过,也没有和他这样激烈地接过吻。他不是你这种动不动就啃人的人,他温和有礼,绅士善良,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互相尊重互相鼓励,我们很早很早就分手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裴澈怔然,夏梨想起还有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哦,还有,他没有给我洗过内裤,这是你一个人的特权你满意了吧,洗衣奴!”   吵架的时候语速总是很快,夏梨的语速是裴澈有时候都跟不上的程度。   半晌后,他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低声念道:   “温和有礼,绅士善良……你对他的评价还真高。他是你的白月光了吧,可惜了,白月光顶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在做些不该做的事情。你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谁告诉我的吗?就是这位温和有礼,绅士善良的白月光。他亲自来到我们的婚礼,亲自找到我,亲自对我说了和你从前的一切。”   “老婆,你看走眼了,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特意跑来挑衅我呢。”   这下换成夏梨愣住,她以为这些都是裴澈去查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陆远舟特意跑来说的。   他要干嘛?疯了是不是?   忽然之间,裴澈觉得陆远舟的威胁全无。原来就只是个会在夏梨面前装温良的人,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花花肠子。   现在他把真相说出来,夏梨肯定白月光滤镜碎一地,失望透顶。   他应该早点说的。   “还有,洗衣奴这个称呼又是什么,搞得好像古代人似的,有没有现代一点的称呼。”   夏梨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叫洗衣机好了,够现代了吧。”   裴澈笑出声,牵着她的手揉了揉,“要不要去洗澡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没这么快到。”   惊叹于这人的变脸速度,夏梨嫌弃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直接抱着她站起来,“好了去洗澡吧。”   “你放我下来还有别人在。”随行的还有乘务人员,只不过两人登机之后,都看得出来这对新婚夫妇在冷战,后来又忽地吵起来,到现在都没人敢出来打扰他们。   锤着他的胸膛,夏梨的脚终于落地,被裴澈牵着往里间走。   莫名其妙地争吵又莫名其妙地和好,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夏梨已经搞不清楚这人的底线在哪了。   她坚决要自己洗澡,裴澈不放心,怕她洗着洗着低血糖晕倒,非要挤进来一起洗。   还好他真的就是给她洗澡,没做别的,给夏梨洗完才给自己洗。   一晚上洗了两个澡,夏梨已经困得连吃饭都没力气了,穿着睡衣倒在床上,就连被子也没来得及盖,就这么蜷缩着睡下。   裴澈出来时只看到夏梨缩城很小一团,应该真的很累了,她呼吸声都变得很重。就连裴澈把她抱起来重新给她盖上被子她都没醒。   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过去又醒来,终于在第二天夜晚抵达了大溪地。   这是夏梨第一次来大溪地,却不是裴澈的第一次。   他对大溪地比较熟悉,所以全程都是他来安排,下飞机便有专人接送到了酒店。   夜晚的温度适宜,刚下飞机时夏梨还感觉有些凉,裴澈随身携带了外套给她穿上。   先到的是塔希提岛,服务生将行李送到他们的套房,还对裴澈说了句什么,裴澈喜笑颜开说了句谢谢。   这里人说的都是法语,夏梨不会法语,所以听不懂服务生说的,但听懂了裴澈的那句谢谢。   裴澈的法语说得很流利,夏梨坐在有着波西米亚风情的房间沙发上时才醒悟过来这次被他给骗了。   说什么来大溪地度蜜月有多么美好,但实际却是她和当地人交流都困难,便只能依靠裴澈。   房间门关上,裴澈也坐到夏梨身边,他下飞机前换上一套亚麻老钱风的短袖衬衣,很是慵懒,坐下时带着一阵特调香水的淡香。   旅途劳顿,虽说差不多睡了一路,夏梨还是有种脚不着地的感觉。   出发前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多大解决,在飞机上又吵了一架。   仅仅是最后裴澈忽然变脸似的心情又好起来而已,夏梨并没有从这种矛盾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她状态不佳,裴澈坐过来时都没有什么反应,眉心蹙着,很明显是凝神思考着什么事情。   裴澈一只手放到后面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顺着握住她的脖子,轻轻摩挲着她大颈侧凸出的筋脉。   和她离得很近,且就在耳边,声音也放得很轻,房间就两个人,再走神不至于听不见他说什么。   “在想什么?”   夏梨在飞机上的这一天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出门被这样闹一遭,她心情不可能会好。   “少管我。”   她抬起一只手要打掉裴澈的手,与此同时也打算站起来离开裴澈身边。但忘了裴澈还有只手放在她身后,那只手忽然紧握住她的臂膀,手臂下沉,她又坐实在沙发上。   “怎么还是这么大火气,还没撒完气?”他的手一直放在夏梨脖子上,身子稍向前倾,侧坐着,看着夏梨说的话。   夏梨也看向他,正要开口说话,唇瓣又被他堵住,考虑到她此刻心情不佳,他动作也轻柔了很多,轻轻吮吸,而且时间没有持续多长。   一个浅短的吻刚结束,向夏梨证明他的诚意,他好声好气哄道:   “好了,我错了,不该出门前把你的心情弄糟糕。但这事真的不能全怪我,我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白月光跑我面前嚼舌根,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才失去了理智。”   “现在我们都到了目的地,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不要再因为不重要的人就影响心情了好不好。”   夏梨恶意揣测,一针见血:“你只是觉得在这里不做.爱会很可惜,所以才和我这样说话,你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想做罢了。”   从登机前就在家里大战一回合,到飞机上又总是搂搂抱抱要亲她,落地塔希提,下塌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她吮吻,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再配合上他说的那些话,夏梨难免不想歪。   可裴澈却没法反驳,他承认他在夏梨面前豪不掩饰的性.欲,而且这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带他走上这条欲.望之路的人是她,现在反过来谴责的人也是她。   他不是圣人,他看到她就是会有最原始的冲动,这没办法。   想要触碰,想要拥抱,也想要吻她。   没法反驳,裴澈无奈地笑了一声,知道这东西得解释清楚,否则之后说不清的话又引起一堆误会。   “我必须要好好解释一下。我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你以前就应该知道,这不是件稀奇的事了。在哪里做对我来说真的没区别,我就是想要你舒服点。我承认我确实渴望你的一切,就是想和你当连体婴儿,但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只有‘性’,我做这些完全是因为我脑子里都是你,我只想和你做。没有人会在这么喜欢你的情况下放弃和你亲密接触。”   “想要我舒服点?”夏梨觉得好笑地反问:“我昨晚没觉得舒服。”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毫不留情揭她的短,“那是谁喷了?”   脸腾地热了,夏梨几乎就要站起来,又被他压下,他伸手捂住她要开骂的嘴,“先别骂我,我把话说完。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我很喜欢你这样宝宝。你看我这么下.流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你不要不好意思。”   夏梨不仅是脸热,听到他说这些身体都有记忆。   见夏梨平静下来,他的手慢慢放下。   谁知夏梨又说:“你这话很搞笑,明明就是自己脸皮厚,控制不住动物的低等欲.望就算了,干嘛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陆远舟就从来不会有你这种欲.望,你别给自己找理由了。”   听到她这样说,裴澈虽然还带着微笑,但脸色明显沉下去了。   他语气沉下来,冷飕飕道:“哦,知道了,陆远舟不行。” 第43章   闭眼, 深呼吸。   夏梨捂住耳朵,“你可以别总是说这种事情吗?”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隔着一层手掌心压下的无形气压薄膜,夏梨听到他咕哝的声音, 手放下后才听清楚他后半句话。   让她失望了。   她才不失望。这完全意料之内, 只是和几年前恋爱时比起来, 裴澈不要脸的程度显得更胜一筹。   他无孔不入地说:“怎么了,我玷污你的白月光了是吗?”   瞪着他, 夏梨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两个人都冷脸相对,看起来这场蜜月旅行到这里就已经到头了。   对裴澈、对陆远舟, 她都将不会再给一点好脸色。   两个弱智。   不想自己的大溪地之旅最后因为这两个男人弄得草草收场而不开心,夏梨已经做好了从明天开始便自己一个人出去玩的打算。   等会儿下个翻译软件得了,总之不会死在这。   不打算再搭理他,夏梨从旁边的包里拿出手机走到露台去给家人和朋友报平安。   正要在家庭群里发送一句安全抵达的消息, 才发现裴澈早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发送。   但现在是国内时间凌晨三点左右,大家都在熟睡中,没人搭理他。   塔希提比国内慢18小时, 等于他们辛辛苦苦跨越太平洋,竟然“穿越”回了婚礼那一天。   如果他们没有吵架的话,现在将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穿越”的概念也会变得极其罗曼蒂克。   夏梨知道秦方好是个夜猫子,现在给她发消息,她大概率会回复她。   果不其然, 消息刚发送, 就收到了来自秦方好的秒回信息。   比起夏梨这边的冷战状态,秦方好貌似正处于凌乱状态,先是发来一个感叹号, 紧接着回复:【你现在可不可以先救救我QAQ】   夏梨:【你怎么了?】   她弹出一个语音电话过来,夏梨看了眼裴澈,发现他还坐在刚刚的沙发上。两人距离隔得不算近,此时他正支着手肘看着她,距离稍远,夏梨有点散光,没看得清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夏梨按了接听键起身到了露台外。   这里连接着一个大型的无边泳池,旁边摆着沙滩椅,夏梨挑选一张坐上去。这时气温适宜,天上的星星宛如银河飘带,斑驳闪烁。   真是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星空了。   夏梨靠着沙滩椅看星空,听秦方好小鸡啄米似的狂问她,要怎么办?   “停,你能说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这样一直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中了毒了,我今晚本来约了那个糊咖爱豆共度一晚来着。可怕真是可怕,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本来还高兴呢,我和他特别合拍,合拍到我真的要爱上他了,结果刚刚我醒来,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说到这里,秦方好又开始哼唧哼唧地哭,但声音压得很低。   “我发现,我旁边应该睡着糊咖爱豆,结果睁眼的时候旁边是……”   夏梨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替她说出口:“不会是肖颂安吧?”   秦方好“哇”地一声哭出来,夏梨倒吸一口气捂住嘴。   “怎么办,我今晚还特别主动。之前扬言再也不会理他也不会回头的,结果我今晚那么主动,显得我平时像没吃过似的,啊!好丢脸!”   夏梨听着都感觉窒息,更别说经历了。在这一方面,她和秦方好倒是有着相同的感知。   “要不试着坦然一点?就当是前男友上门送温暖了,反正你也没吃亏,你没吃亏吧?”   这话夏梨自己听着都离谱。   秦方好呜呜哭出声:“梨子,好丢脸,你都不知道我今晚多奔放,我以前和他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奔放过,我说了好多不会在他面前说的话,我一想到我是对着他说的,我真想给我两巴掌。”   夏梨往屋内看了一眼,刚刚还坐着人的沙发上现在空空的,估计他去洗漱了。   她一本正经:“要不你出去把他打晕吧,打晕了你就跑,等明天他来找你你就不认账。”   对面传来质疑声:“你真的有在认真给我出主意吗?”   夏梨没忍住笑了,“你不觉得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吗?”   听筒里又传来呜呜哭声。   “你小点声哭,小心被他听见了。”她看着面前夜色下深蓝色的泳池水面,颜色真的好深,放眼望去它的尽头,无边泳池像和远处的海连接上了,猝不及防就会跳出什么可怕的海底怪。   “应该不会……我们开的是套房,他睡在里面,我在外间的洗手间里蹲着。”   “要不然,你都已经到外间洗手间了,现在偷偷走掉呢?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到时候翻脸不认账嘛。”   “对哦。我真的是晕了头了,我现在就走。”   “那我挂了?”夏梨又看了眼面前的泳池,有种莫名地恐惧感。   秦方好颤颤巍巍从浴缸里站起来,举着电话说:“别,求你了你先别挂,等我顺利出了门再挂。”   “好。”   出浴室前,秦方好照了眼镜子,把衣服领子拉高些遮住吻痕,捋了捋头发,擦干面颊上的泪水。   接着走到门口,手放在了把手上。   夏梨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块泳池,波纹随着风轻轻荡漾,她撑着沙滩椅的扶手就要站起来。   忽然间,泳池里有什么东西猛地钻出睡眠,溅了她一身水。   夏梨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是什么,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惊叫了一声,脚往后退,结果勾住沙滩椅的椅子腿,她一个趔趄,跌坐在椅子上。   与此同时,听筒那边也传来一声惊叫,几乎和夏梨的重合。   夏梨睁开眼,看到了泳池里站着的男人。裴澈手肘支在岸边,头发已经往后成为大背头,露出优越的五官。他笑眯眯看着她,坏心眼地低声说了句:“Surprise”   她嘴唇微张,盯着裴澈随手擦掉脸上的水迹,冷静地询问秦方好那边发生了什么?   秦方好怔怔看着眼前随手穿着浴袍,露出一半蓬勃胸肌的肖颂安,心脏“咚”地一声,只好先对夏梨说:“没、没事,我处理一下,明天再说。你怎么了?”   夏梨甩掉手上的水,“我也没事,有点事要处理一下,明天再说。”   电话挂断,夏梨擦干手机上的水,低头一看,她身上湿了一大半。就和下大雨走在路上被疾驰的汽车溅了一身水似的没区别,她连后背都感觉到了潮湿。   无声站起来,走进屋子,路过装饰柜旁的反光面时,她还能清晰看到自己内衣的痕迹。   从酒柜里拿来一瓶香槟,她先撕开封帽,拧开旁边的金属丝,摁着瓶塞摇晃着香槟从屋内出来。   今晚她穿一条白色的分体套裙,上身的白衣是修身露肩款,下身的长裙坠到脚踝,随着她手部的晃动而颤出波纹。   预料到她要做什么,裴澈往后挪了两步,“老婆我开玩笑的,我错了,别这样。”   夏梨面带微笑,大拇指轻轻松开,小声道:“Surprise……”   带着泡沫的香槟冲出瓶口,形成一道喷雾状的水柱,混着气泡声冲向裴澈。   裴澈刚被喷到的时候就潜伏到了水里,过了两秒他又从另一处水面探出头来,夏梨立刻转换方向对准他的位置。   刚喷到他,他又消失在水面,不一会儿从远些的地方钻出来。   来回两次,夏梨已经彻底明白,这人就是在犯贱,故意逗着她去攻击他。但很可惜,一瓶香槟没两下就被喷完了。   水面的酒沫很快消掉与水池的深蓝色融在一起。   大仇未报,夏梨更气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下水,她只会最普通的蛙泳,而裴澈则能在水中变换各种泳姿,速度还很快,下了水她更报不了仇。   此事暂时作罢。夏梨愤恨地将酒瓶放在地上,正起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哗啦啦一声响。   裴澈撑着岸边站起来,动作一气呵成,直冲她而来。   他没换泳衣,身上还是那件亚麻质感的衣服,现在浑身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他身上,能清晰看到他身上的肌肉走向。   夏梨顿感不妙,赶紧站起来,加快脚步往屋里走。   身后的男人在她快到屋子里的时候忽然抓住她手臂,用力一拉,把人拉入自己怀抱。   轻捏着她的脸,“刚刚喷我喷得挺开心的啊?”   “你故意往我身上撒水不也挺开心的吗,谁让你犯贱了!”   “谁让你刚和你老公出来度蜜月第一个晚上就把他晾在一边的。”   “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我们刚刚在吵架。”   “吵架也好过你把我晾在一边,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空气。”   夏梨推着他的胸膛,手心下湿热一片,“那你就别惹我生气啊,而且我和我朋友打电话又怎么了!”   裴澈语气很友好:“你可以和我说一声。”   “拜托我们刚刚在吵架,你懂不懂什么叫吵架,吵架的时候说个屁。”   “说什么脏话,怪有意思的。”   “有意思个屁。”   “屁个屁。”裴澈学她在最后几个字后加上“个屁”。   险些被气笑,夏梨骂他:“神经病。”   “神经病个屁。”   ……   沟通有困难,夏梨决定放弃。“我要进去了,松开。”   “不要,你不是要报复我吗?走,去报复我。”   他拉着她往泳池边走。   “我不要,你放开我!”   她身子往后仰,拒绝再向前进。   裴澈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泳池边迈。   双腿像是鱼尾拍打水面,夏梨扭动着,紧抱住他的脖颈,害怕他会将她忽然丢进泳池。   还好没有。   重新回到泳池边,裴澈似笑非笑看着她,只是踩着旁边的梯子慢慢走下了泳池。   水深一米六,夏梨半个身子被水淹,她抱他抱得更紧,气息在他颈边,“裴澈你要是这样把我松开我这辈子都会恨死你,再也不会理你了,我一定会去搅黄你每一单生意,把你的公司搞垮。”   他面上浮现惊恐之色,“怎么这么狠,那我有点害怕了,公司没了就算了,老婆没了那不行。”   他表情太过认真,分不清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夏梨气得直接咬住他的侧颈。   “嘶——”他配合她出声,把她放到高一些的阶梯上坐着,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歪着头耐心等她咬完。   没使多大力,夏梨不是那种暴力的人,如果不是危急关头,对于用自己的牙齿去咬人这件事还是有着本能的排斥。   但这样的啃咬对于裴澈来说也就等同于调情了。   夏梨松了口,下一秒被裴澈感应到,他转过头来,嘴唇擦过她的鼻尖。   锁住她的眼睛,裴澈放缓了步调落下吻。   一开始夏梨是往后仰的,被追上来后,自己的背也抵到了身后的阶梯,她逐渐放弃。   水面温度稍凉,泛着凉凉的水汽,无形掠过下巴。   台阶使裴澈没法向她更进一步了,挡住他的步伐,他只能向前倾身,双手撑着才能稳住不压到她。   这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接吻方式,担心自己站不稳,会殃及到她,他单手抱住她的腰身,水面激起一层波浪。   等夏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正面挂在了裴澈身上。   一切都是本能驱使。因为忽然被抱起来,没了依靠,她只能在接吻的间隙抽空夹住他的腰,抱住他的脖子。   纯白的裙摆在水里漾开,像几缕散开的云烟。   这一夜像是倒带,重新回到新婚当晚。   他们湿淋淋从泳池出来,滴滴哒哒落了满地的水,一同泡进浴缸里。   没有人再提那一晚不愉快的经历,也没有人再提起存在于两个人之外的第三人。   地上是两滩衣服,都是白色,因为在泳池中得到充分浸润而被砸在地板上。   浴缸里也漾出满溢的水。   因为时差而睡不着的两个人玩了一晚上的水,终于筋疲力竭换上干净的睡衣倒在床上。   夏梨的长发需要用吹风机吹干,她却没有了什么力气,头垂在床边迷迷糊糊就睡去。   人的肌肉在极致的兴奋之后卸下力来就会陷入难言的疲惫,夏梨数不清今晚究竟经历了几次,最后碰到床眯上眼睛就昏睡过去。   行李箱里放着自带的吹风机。   裴澈熟门熟路拿出来再插上电,无需研究开关和风力,他打开冷风,顺着她的头发吹,将她的头发吹至半干后好像玩心大起,换了一个卷筒,开始给她卷头发。   只不过在这个步骤开始前,他还是上网去搜了一下卷头发的攻略。   从前就见她卷过头发,只不过每一次只是看,真要上手卷的时候总是感觉哪里都不趁手。   但好在这个风筒有自动卷发的功能,开启后可以自动吸附,实际上比夏梨平时用的加热的手动卷发棒要好操作很多。   因为她睡着,所以并不确定自己卷出来的整体效果怎么样,单簇来看,感觉还是不错的。   他把她扶正,给她调整一个舒适的睡姿,将她的头发在他的身后铺散开来。   然后才睡下将她拢到自己怀里。   来到塔希提的第一天夜晚,争争吵吵之后在还算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只不过,他们这边温馨和谐,秦方好和肖颂安那边还在因为这件事做出协商。   秦方好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的人变成了肖颂安,但在重新查看手机后才发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那位糊咖爱豆中途被塞了一个剧本,空降剧组所以放了她鸽子。   而他的手机被经纪人没收,这条短信是经纪人发送过来的,虽然简短,但大概是碍于秦方好的身份,所以用词还算是恭敬。   秦方好深呼吸,要不是肖颂安就坐在她对面,她是真的想失态把手机砸了。退房了不早通知她一声,害得她以为小糊咖还在,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肖颂安看着她,静静开口:“所以,你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弄清楚了。”秦方好有些垂头丧气,她真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   当时房间昏黑又没开灯,她只知道这里住的就是小糊咖,拥抱上去,意乱情迷之间闻到男人身上的酒精味,她以为这位小糊咖和她一样在这件事上需要喝酒来壮胆。   “我们可不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越说头便埋得越低。   她想,毕竟两人从前是男女朋友关系,应该不会闹得太难看吧,肖颂安应该是会答应这种要求的。   然而。   对面的肖颂安面色阴郁,低笑一声说:“你今晚不是一直在叫我老公吗?还说这辈子都只爱我,上过了就不是你的小甜心了?”   别再说了…… 第44章   夏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醒来。   身后早已没了人。   有人一整夜都像被拆骨, 就有人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起床晨跑。   其实好歹是度蜜月的第一天,夏梨没起床,裴澈也不想动,将人搂在怀里, 拨弄他亲手给她卷的头发或是抚摸她指间戒指上的钻石切割面。后来实在是不忍打扰夏梨的睡眠才起床沿着海岸线跑了几个来回。   她从床上爬起来, 看到了在客厅坐着慢饮咖啡看平板的裴澈。   两人一个对视, 裴澈喝咖啡的手在空中顿住。   夏梨还没完全醒来,见他好好地坐在客厅, 说了一句:“哦,你在啊, 我以为你出去了呢。”   夏梨又拖着软趴趴的步伐回了房间。听脚步声辨位,大概是进了洗手间。   裴澈默默计时,数到第十秒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裴澈!”夏梨几乎是立即清醒过来,一个箭步冲向在餐桌边坐着的裴澈。   头发自然被一个新手卷毁了。   当时她侧躺着, 头发不规则倒下,那么他就摸不准卷头发的位置,他甚至根本分不清自动卷发器上向左转和向右转的按钮卷出来都有什么样的效果, 就敢拿她的头发练手。   现在她左边的头发从下巴处平地起高楼似的蓬起凌乱的卷发,而右边则是从眉间便开始有了。   再加上她发量多,以及他不固定的手法,将这一头秀发卷成了狂野生命力的代名词。   裴澈面带歉意举起双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 没想到弄巧成拙。”   平躺着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原来自己卷得这么烂, 他也不太好意思。   不管信不信,夏梨的心情都被这一头头发给毁了。   本来被他折腾一晚她就浑身酸疼,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变成这样, 还是在目前来说两人还不算和好的情况下。   夏梨很难不生气。   就连责备都懒得再有,她重新将头发洗了一遍,终于柔顺如初。   因为这件事,裴澈想象中,夏梨发现自己睡一觉就拥有了一头漂亮卷发,笑着朝他跑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的美梦落空。   她没有把自己杀了就很不错了。   从洗手间走出来,夏梨利用大直径的卷发棒重新卷了一个漂亮的慵懒卷发。   裴澈原本觉得就算是把她的头发卷毁了她也依旧很美,但见她自己重新卷过后的漂亮卷发,他深深感慨自己昨晚应该在吹干头发后就停手的。   睡到快中午才起来,等夏梨收拾好自己就已经要过饭点了。   裴澈不是第一次和夏梨一起旅游,知道她还有哪些步骤没有完成,便叫了酒店送餐到房间里。   他们在房间里简单吃过后,下午决定在帕皮提先逛一逛,毕竟后面的行程还安排了茉莉雅岛和波拉波拉岛。   出酒店便是迎面的温热海风,酒店几乎是沿着海岸线建立的,抬起头看,旁边的棕榈树点缀蓝天,远处青蓝色的海水一层层卷到岸上来。   在这种景色下,多生一秒气都是对眼前景色的不尊重。   裴澈总会想起从前他们作为情侣一起出去旅游的那些年。都是自己做攻略选择自由行,如今身边没带一个助理,他们的行程还和从前一样,算是拿从前的心迹来承现在的情。   裴澈想用以前两人一起旅行的招数告诉夏梨,其实他对她的感情从来没变过。   陆远舟的事情发生后,裴澈自己一人想了很多。从前他自以为对自己足够了解,在这件事后也开始不确定了。   陆远舟的出现就是在告诉他,他究竟有多在乎夏梨。   一直以为他的世界里,自己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以自己为前提,但在和夏梨认识以后,他在潜移默化中,将很多事情的选择权都优先给了夏梨。   夏梨刚和他见面的时候从没说过自己是单身,她只是装作老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差点都被她给骗了,最后才发现,其实她在这种事情上就是一张白纸。   所以这件事并不存在夏梨是不是骗了他。但他现在对另外一件事情感到怀疑,夏梨和他在一起之前究竟和陆远舟分手没有。   从来没有人敢跑到他的地盘上这样挑衅他。除非他有足够多的恨意。   假如说当时夏梨没有和陆远舟分手就和他在一起了,那是不是说明,陆远舟就算对他有足够多的恨意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才是小三……   也或许夏梨当时来找他的时候处于即将分手的阶段,毕竟异国恋很难坚持下来,还有可能当时夏梨和陆远舟吵了一架,为了赌气才找上的他……   加以当时各种事情作为佐证,裴澈逐渐抽丝剥茧,好像每一种可能都有道理。   这件事想要得到验证,他就得去问夏梨,但他不打算去问。已经和夏梨因为这件事闹掰过一次,他不觉得再找她谈论这种事会有什么好的后果。   除非有一天他找到了新的证据。他暂时不打算去邮箱里查看那条和陆远舟相关的文件。   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给两人用来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绝美海岸线。   接下来的每一天,看这薄荷绿的海水都会看到疲劳,所以裴澈租了一辆越野车,带夏梨逛帕皮提。   这里的人都爱在耳边别一朵栀子花。裴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朵别在她的左耳,花香沾在他的指尖,他捏捏她的脸。   “好漂亮,给你拍一张照片。”   出行有带专业设备的相机,裴澈拿起相机对着夏梨拍了好几张,他哄夏梨,夸赞她的时候从来都是真心实意,而且他有自己的审美,拍出来的照片就算没到直接出片的程度,夏梨修一修还是可以用的,不至于成为废片。   在拍照这件事上,两人有着相同的目标——出片。   所以,酒店门口不远处的沙滩边就拍了十几分钟,夏梨拍了好多单人照,看到不远处举着相机的裴澈,想了想好歹也是度蜜月,总不好让他落单,最后连照片里都没有他吧。   “裴澈你过来。”她朝他招招手。   裴澈走到近处,五官随着缩短的距离在夏梨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深邃的五官离得近了,冲击力是很大的。   有一瞬间,夏梨会想起在一起的第三年,和朋友们一起去夏威夷岛的悠闲假期。   那次她也是站在海边拍照,因为有秦方好在,她们两个人就可以在拍照这件事上玩很久,出片率极高。   只是中途秦方好被肖颂安叫走,夏梨便开始张望裴澈,那时他从远处走来,手上端着两杯清澈的椰子水,走到她身前时,夏梨也是这样怔住。   “怎么了,不拍了吗?”裴澈把相机拿给她看。   夏梨以前还能坦然地说出自己的请求,想和他拍张合照。反而是现在已经结婚,她反倒忸怩起来。   “一起拍一张吧,好发朋友圈。”   裴澈淡定道:“哦,那我去找个人。”   转过身,裴澈嘴角扬起来,正好遇见一对中国情侣,裴澈对那位女士说:“麻烦你帮我和我太太拍张合照可以吗?”   对方答应了,拿着相机走过来,少见的一对这么养眼的夫妻,她拍得很是起劲。   “哇,你们两个人互动性好强啊,都好会摆pose,来度蜜月吗?”   裴澈接过相机道谢,“是的,刚结婚。”   “那祝你们新婚愉快,一定要白头偕老哦,两个人颜值都太高了,请锁死。”   挥挥手,女生和他们道别。   裴澈说要带她去奥罗黑纳山看热带原始植被。   因为这里的以旅游业为主,没有被过度开发,很多植被还保持着原始的样子,所以山谷也和如今已经城镇化的山谷不太一样。   上了越野车,裴澈开车,夏梨坐在副驾看刚刚拍过的照片,不自觉翘起了嘴角,给出她的肯定——“拍得不错,有好几张能用的。”   裴澈戴着墨镜,听见她的表扬,不经意间笑了,说:“因为你漂亮。”   没有理会他的话,夏梨接着又往下翻,猝不及防地,合照弹在相机屏幕上。   他们都是漂亮的人,往那一站就很赏心悦目。   今天拍照的时候,一开始夏梨有点不太习惯。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他一起拍过照片了,他往自己身侧一站,与她贴近时,夏梨便有点僵硬。   分明昨晚才有过很亲密的接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刚开始的合照只是裴澈和她站在一起,两人都看着镜头笑。   下一张,裴澈的手悄无声息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对于这个动作夏梨其实完全没有什么意识,她只记得站在那儿拍了好多张照片,他们的确换了几个动作。   可是相机总是能把更细致的东西记录下来。她忘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再往下翻,她看到自己左侧的手也抬起来,自然地牵住了裴澈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角度问题,他们手上的钻戒刚好都折射出同样角度的火彩光芒。   依旧是笑着的,但是好像头靠得更近一些了。   夏梨预感到接下来的照片可能还会更加亲密,于是返回前两张,从第一张开始往后翻,没有做停留,翻得快了,就像小时候玩的连环画小人书,像看了一个短小的视频,只是掉帧有些严重。   从一开始站得近到后来两人几乎算是抱在一起,亲密地贴着,笑容也被裹上了蜜糖溢出屏幕。   怪不得那位同胞说他们好会摆pose。   以最后一张亲密到被裴澈锁到怀里,两人都眉眼弯弯的照片结尾,再往后便翻不出照片来了。   夏梨把相机重新收回到他的包里。   “看完了?”裴澈问。   “嗯。”夏梨环视着周围稍显荒凉的街道问:“有没有饮品店啊,想喝点冰的。”   “今天是周日,好多商铺都不开门,早上的集市我们也错过了,我记得前面有个market,有咖啡,可以吗?”   “嗯。”夏梨点点头。   “会无聊吗?”裴澈问她,有些内疚,因为没把握好时间。   “还好。”夏梨觉得只要出来旅行,悠闲地散步也是好玩的。   裴澈接着说:“我上次是和Leo一起来的,在帕皮提待了两天,喜欢这边的山,我觉得你也会喜欢,所以带你去看一下。”   夏梨知道这座山,已经在酒店就眺望过了。山山水水的话,国内的更有禅意,夏梨没有在近处看过山,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   不过既然来了,后面的行程也都在环礁上,来看看当然好。   到了Market,刚一下车,夏梨眼尖看到旁边灌木丛边的一只小橘猫,正懒洋洋舔毛。   “这里竟然有猫欸!”夏梨朝小猫走去,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   秦方好家里有好多只救助回来的猫,每次去她家都能摸到各种各样的小猫。夏梨没养过小动物,夏家更是不让养,后来独居,她冒过去秦方好负责的救助站领养一只的念头,但看了一下养猫劝退视频,感觉肩负着一条生命的重任,遂放弃。   裴澈也在她身边蹲下来,“想养吗,回去养一只?”   “不了吧,我怕养不好。要不你帮我去买咖啡吧,我在这里等你,我想和它玩一会儿。”   她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帮这个忙。   他没摸猫,抬手摸摸她的头,“好哦,小猫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好喝的。”   “不要摸我的头,花都被你弄掉了。”   裴澈已经站起来,看着她骂骂咧咧的样子,脚步未停,进了Market。   夏梨捡起栀子,她还挺喜欢这朵花的,但是现在好像有点蔫儿了,再戴一会儿好了。   她随手戴在右耳上。   估计这只小猫是附近商铺的,实在是太亲人了,竟然露出肚皮让夏梨摸。   夏梨总算明白秦方好为什么会天天对着她家的猫发疯了,此等萌物撒娇,很难不疯吧。   和小橘猫玩了一会儿,夏梨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瓶巨贵的矿泉水,用来洗手。   刚从店门出来,有人叫住了她,是一位白人男性。估计是法国人,说英文的口音很重,时不时还夹杂着几个法语词。   夏梨听得艰难,猜可能是他想认识她。   她用英文为自己辩解她听不懂,但对方又吐出一连串的句子,她耐心听着,但听不懂就是听不懂,怎么认真听都听不懂。   听不懂的时候就感觉天气很热,她流下豆大的汗珠,在想裴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搂住腰,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叽里咕噜地说着她听不懂的法语。   两人交流了一阵,中间裴澈自然地将一杯珍珠奶茶递给她,这地方还有珍珠奶茶?   最后男人走了。   夏梨还没开口说话,裴澈把栀子花别到她的左边,还帮她捋了捋头发。   她没当一回事,以为是花要掉了,他帮她重新戴好。   夏梨:“你们说了什么,他要干嘛?”   “这朵花怎么戴到右边了?”他问她。   “还不是你刚刚揉我的头给我弄掉了,我捡起来随便戴的,怎么了,我不能戴右边吗?”   他猜到她买矿泉水是要做什么,拧开喝了一口,示意她伸出手来,慢慢倒水给她洗手。   “你不能戴右边,因为戴右边代表的是单身,那人以为你是单身,所以刚刚不依不饶的。”   她接过裴澈递来的纸巾,擦着手问:“啊,很麻烦吗,那你怎么解决的。”   “我说你脑子有点问题,左右不分。”   ……   夏梨手握成拳,一拳打在他脑袋上。 第45章   和老熟人导游阿道夫见面时, 裴澈还在揉脑袋,他老婆这一拳下去不轻,但把他打老实了。   裴澈介绍夏梨的时候说的是法语,听不懂, 但应该是介绍她是他的妻子之类的话。   阿道夫做了个惊讶状, 而后才用他蹩脚和浓厚口音的英文和夏梨打了个招呼。   阿道夫还问起Leo, 裴澈说他上次联系Leo的时候他在坦桑尼亚,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都联系不到了。   用英文说的,夏梨听懂了, 问裴澈:“Leo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他那边只是信号不好,前两天还联系我了。祝我们新婚快乐。”   夏梨:“噢噢,那谢谢他。”   夏梨又问:“他刚刚为什么有点惊讶?”   裴澈装傻:“谁?什么时候?”   “阿道夫, 就你介绍我之后。”   裴澈眼睛很忙的样子,乱瞟,“没事。”   她右手捏成拳故意在裴澈面前晃了晃, “要是说我坏话,我的拳头可不长眼睛。”   以前没发现她这么暴力,裴澈看着她那秀气的小拳头,因为假装用力震慑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很可怕,实际只是花拳绣脚。   念头刚起, 头皮刚刚被锤的地方传来一阵微麻的电流, 裴澈在心里笑笑,好吧,不能忽视花拳绣脚的力量。   “现在人家在这里不好讲, 等回去再讲。”他说。   明明两个人都说中文,反正阿道夫也听不懂,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肯定在说我的坏话。”夏梨笃定地说。   谁让他最近都怪得很。   “我哪敢。”   夏梨扭过头去不理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刚刚在Market那里,他说她脑子有问题。   他才脑子有问题。   去山里需要依靠导游,阿道夫就在这附近长大,从小就在山上跑,附近的路再熟悉不过。因为裴澈不是第一次来,很多背景阿道夫曾经都介绍过,而夏梨又听不太懂阿道夫讲话,最后介绍的工作落到裴澈的头上。   奥罗黑纳山属于休眠火山,造型奇特,因为火山灰所以土壤十分肥沃。   他说这里还有很多稍偏远的村落,生活方式还比较质朴,出行要靠船,今天跟着阿道夫走,里面会遇到水路,他有船,我们不要走散了。   夏梨点点头。   乘坐越野车到山口,裴澈从车里拿出背包背上,由阿道夫引路往里面走。   迎面的景象让夏梨来形容就是,她以为自己来到了侏罗纪世界的拍摄现场,这里的丛林,树木参天,常年生活在内陆的人叫不出这些植物的名字。   夏梨指着一种奇形怪状根枝缠绕扭曲的树问这是什么树?   裴澈说是露兜树,酒店附近就有,只是这里的没人干扰,所以长得更原始一些。   上面的果实长得像菠萝,紧紧簇在一起,感觉砸下来人的脑袋会开花。   外面的小草还浅,再往里走一点就到了膝窝。没有人来破坏这里的原始环境,居民像是达成了共识似的。   裴澈继续说:“之前和Leo爬到山顶上去过,这里海拔很高,很适合攀登,火山顶上的风光很不一样,云就像擦着身子过的。今天只带你在下面走一走,不上山,不然太累了。”   夏梨仔细回想了一下,没回想起他和Leo的这段经历。   “那你岂不是吸了很多云。”   裴澈愣了愣,随后笑了,他发现他的老婆总是说出一些很可爱的话。   “吸了。”   “什么味道,能回想起来吗?”   “有点冷,鼻子酸酸的。”   “你当时很难过吗?我又不是没爬过山顶,闻过云的味道的,除了冷冷的,哪里酸酸的。”   裴澈静静看她一眼,嘴角只是勾着一抹淡笑,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阿道夫今天发挥不出自己的专业讲解能力。平时游客来都是他讲,但裴澈是老朋友了,而且又带着新婚妻子,妻子又不太听得懂他说话,两人旁若无人地介绍,他觉得自己像电灯泡。   但想到他的老婆现在还大着肚子在家,他也低头悄悄笑了。   再往里走,路过一条水路,他们一起上了阿道夫的船。   水的颜色比海边的颜色要深很多,可能是两岸的树影高攀浓郁,倒映积在水里,有点像深潭水。   阿道夫说船开到一个景色优美的地方再给他们做好吃的。   现在是干季,下雨天很少,天蓝又澄澈,夏梨靠着船看海水,里面游过一条黑黑的小鲨鱼。   她吓得往回一缩,惹得裴澈哈哈一笑。   阿道夫也笑了,说这是护士鲨,不会咬人,而且还是个小宝宝,可以摸摸它。   夏梨缩着爪子摇摇头,感觉还是早期的《食人鲨》、《食人鱼》一类的电影看多了,本能地害怕。   裴澈:“没事,到时候去波拉波拉岛还可以看,有很多,像小狗一样。”   又往前划了一阵,路过了珊瑚断崖和小村庄,中间有段路稍显狭窄,感觉像桃花源记似的。   停好船,阿道夫开始他的厨艺表演,现场制作了椰汁青柠腌金枪鱼,这道菜中午就已经吃过,是塔希提的国菜。   夏梨当时就觉得好吃,混合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很符合她的胃口。   吃过小餐便准备返航。   因为车还在山口原地停着,所以他们打算原路返回。   刚启程没多久,阿道夫接到妹妹发来的信息,说阿道夫的妻子要生了,现在已经被送往了医院。   初为人父,阿道夫激动得大叫一声,有些激动。裴澈上前询问情况,让他把他们放在岸上就行,他们可以自己回去。   一开始阿道夫有些犹豫,但他知道裴澈走过这片林,而且他们刚刚走的路都是最外围的路,连往深了走都没有,其实不需要担心。   他急着回家,便答应了,连道了好几句谢谢,把他们放下后便驶船走水路赶往医院。   现在天色还早,但林子里的亮度明显下降很多。   森林面貌又太过原始,虽说走的是外围,不算走得深,但绕得比较远,没想到也走了好长时间。说实话有些害怕,夏梨不自觉抓紧了裴澈的手,和他贴得更近。   裴澈故意吓她,“你知道这里其实也有恐怖怪谈吗?”   “你不要吓我。”在家里听恐怖故事和身临其境听恐怖故事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她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外国人和我们的恐怖怪谈不一样,他们一般都是诅咒……”   夏梨猛地甩开裴澈的手,捂住耳朵,往前快走了几步,她也记得来时的路,这段路走的人应该很多,小径有明显的行走痕迹,她赶紧快跑几步冲到前面。   但害怕还是害怕的,跑了几步改成走的,回头看,裴澈在笑,双手插兜走得懒洋洋的。   夏梨瞪他一眼,比出一个中指继续往前走,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而且裴澈没再执着于说什么恐怖故事,一前一后走倒还挺有安全感。   走了没多久,夏梨才发现好像走错路了。   刚刚过来的时候没有这种有截断的小山坡,路明显也窄了好多。   带着疑问回头,裴澈说:“这条路也能走,就是路没那么好走。”   “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走得太快了,而且这边确实可以走,我和Leo走过,所以就没叫你。”   半信半疑,夏梨放缓了步伐,却不料这边反而更加原始,好多路要弯腰从交错的树木中穿过去,很像原始的热带雨林。   她走得更慢了,转身回头,“裴澈你不是在玩我吧……”   就在转身的时候,她踩中一块湿滑的地面,脚滑的片刻,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下栽去。   所幸只是一个小山坡,并不算高,滑了一路,身体撞到几处植物枝干,她正好抓到了一些树枝枝叶,也还算是平稳踩到地面。   丛林里的天更黑了。   夏梨抬头,裴澈探出半个身子,神情紧张,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但我要怎么上去?”   裴澈查看了一下地形,这里枝叶繁茂并不适合往下跳,匆匆留下一句“你在下面等我。”人就消失得没了影。   夏梨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和青苔,刚刚没感觉,这才觉得手心里火辣辣地疼。她拿出背包里的纸巾简单把手擦干净,脏纸团团好放进自己背包的外袋中。   同伴没有了声音,夏梨抬头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和参天的椰子树,心下一阵发凉。   裴澈不会把她扔在这里了吧。   一些丈夫在旅行中故意带着妻子往危险地方走,伪造妻子是意外身亡的事件一件件跃入夏梨的脑海。   完了,很快就要出和她有关的社会新闻了。   只是低头思考了这么一阵,天就突然黑了。黑得猝不及防,夏梨迎面看到的树影已经诡异得像是什么人脸,有了这个念头后,竟然越看越像。   在原地纠结了一阵。她在想,到底是听裴澈的在原地等待还是自己往前走走寻找出路。   在这里等裴澈就需要对他有足够的信任,这几天的糖衣炮弹之下,她以为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到这时才发现,她不仅没有深陷其中,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裴澈不可信。   她只能依靠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夏梨走得寸步难行。刚刚吃过的食物都已经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被消化掉,就连腿都开始颤抖。   这时天已经黑得快要看不到了,夏梨把手机拿出来照明,不敢开得太亮,怕遇上什么野生动物会吸引它们的注意。   就这么走了没多久,她忽然看见前方有手电筒扫射的光线。   脚猛地顿住不敢动了,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呼喊她的名字,一时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知道很没出息,尤其是在他面前哭。   但实在忍不住。   不远处的人显然听见了她的哭声,急忙朝她跑来。   裴澈手足无措,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要擦她的眼泪,却见她已经自己抬起手擦去泪痕。   大概猜到夏梨此番哭是为了什么,他故作轻松道:“我有这么混蛋吗?”   让你这么不信任我。   她拂去眼泪,但眼睛还是红的,衣服上也蹭上了泥巴,擦得脸都脏了。   “你干嘛去了。”   “我从前面下来的,那边可以过来,路有点远,我跑过来的。”   “哭成这样,”他给她擦眼泪,“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丢下。”   “之前就丢下过。”她小声说。   “之前是家里有事,你也知道他们不正常,我不想你受伤。”   不是这件事,夏梨在心里说。   “妆都擦花了,还吃烛光晚餐吗?”裴澈笑着说。   “吃不下了……”还有点哽咽,夏梨把眼泪擦干。   “裤子都破了。”裴澈弯腰摸了一下她划破的地方。   “我背你,你给我打手电筒,我们直接回酒店休息。”   “嗯。”   裴澈解下背包背到胸前,蹲下身要背她。   夏梨靠上去,环住他的脖子,责怪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哭过后的鼻音浓厚,咕咕哝哝说都怪他。   裴澈没反驳,说的确都怪他。   如果那会儿不故意吓她也就没这一出了,他还有很多地方都做得很差劲。   但今天带她过来,确实有私心。   他攀上这座休眠火山的那天,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也在这里的山峰上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想带她过来,因为这里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只是总有小插曲,让今天变得不那么浪漫。   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现在也说不出口了,氛围已经被他破坏掉。   有了同伴,回程的路不再变得可怕。宽阔温暖的肩膀渐渐的变得可以依靠。   裴澈说:“你想不想听我小时候的糗事。”   知道他想逗自己开心,但哭过一场,提不起什么劲,蔫巴巴问道:“有多糗,一般糗的不听。”   “那我说个最糗的。”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还是六岁?记不清了,那时候单芳琪已经嫁给我爸爸。有一次带我们去一个叔叔的农场玩,那里有好多羊,地上有很多羊屎。”   “单芳琪就骗我说,我们来到了巧克力农场,其实巧克力都是这些羊生产出来的,收集起来再加工就会变成我们平时吃的那种巧克力。”   “我相信了。我就问她,那这些没加工的可以吃吗?为什么现在没人来收集。单芳琪说等会儿就会有人来收集了,别看掉在地上,其实这是纯天然的,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只不过现在不太好吃,加工了就会好吃了。”   “其实我当时有点怀疑。但还是捡起来一颗仔细观察了一下,裴述那会儿三四岁,不准我吃,非要抢我手里的。”   夏梨发出哕声:“妈呀你们两个好恶心,单芳琪怎么这么坏啊!”   裴澈笑了声,接着说:“小朋友嘛,那会儿很争强好胜,本来也没打算吃的,就只是看一看。结果裴述非要抢,我逆反心理上来了,死抓着不愿意给,两个人抓着羊屎抢来抢去。”   “后来我的手被他掐出血,很痛,我指着地上说,还有这么多呢,你看这颗多黑,肯定好吃,你不吃我吃。裴述一听,立刻扔了我手里这颗蹲下去捡起来就吃。”   “我就在旁边看他吃,要是好吃我也吃。结果他还没尝出味道呢,单芳琪发现了,跑过来让他吐,说这是羊屎啊不能吃的!然后裴述吐了一地,一边吐一边哭,当天晚上就发高烧了。”   “单芳琪把这件事告诉了裴致航,她的话术很精妙,只字不提这事是她骗我的,只说我教唆裴述吃羊屎,说我骗裴述这是巧克力,当天晚上我被打惨了。”   “说完了,是不是特别糗。”   沉默两秒,夏梨说:“……感觉裴述比较糗……他真的吃了。”   其实她想说,裴澈好惨,被后妈骗着去吃羊屎。   她从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亲生母亲,没想到这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身边了。她也不敢贸然提这件事,她宁愿不知道,免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会让她有负罪感。   “明明是我比较糗吧,我和人抢屎欸,只是后来稍微聪明了点,知道让裴述试一下味道……好吧,好像是他更惨一点。”   夏梨埋在他肩颈笑。   “现在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嗯。”她点头,看到了前方越野车的轮廓。   “下次问问裴述吃羊屎是什么感觉。”   “不要和他说话好不好,早知道我吃了你还可以问我。”   夏梨猛地打他一下,“这你也要争!又不是什么好事,你吃了不准亲我。”   垂眸看着地面,裴澈扬起嘴角说:“那还是我比较幸福。”   回去依旧坐在副驾,夏梨在车上用湿纸巾大概把身上擦了个干净,夜晚的街道稍显荒凉,但莹莹点点的灯光照亮海岸线,路过一处地方能听到鼓点节奏,火把在夜空划出红线,有人在跳火把舞。   车子没做停留,一晃而过,自然而野性的舞姿给今天下午的荒唐收了尾。   回到酒店后夏梨直接进浴室先洗澡,检查身上还有哪里受了伤。   手心有点擦破皮,裤子刮破的地方只有轻微的擦痕,有些地方有点红,还好,没有很惨烈。   出浴室发现裴澈不在房里,给她留了条信息,说是去给她准备晚餐。   原本安排的浪漫海边烛光晚餐就此作废,还好她还能在酒店的露台眺望夜景。   夏梨在露台支着下巴吹晚风,能看到海面上还有游艇在航行,静静擦过水面。   咔哒一声,她听见房间的门开了。转身回房间,桌上摆着香辣鱿鱼串,味道是商业街常能闻到的那种,只是没有那么浓烈,估计是少了他们的秘制酱料。   口中自动分泌着口水。   夏梨:“这是?”   “我借了一下他们的厨房,调料他们也有,不过缺了一些,只能做成这样,我试过了还行。”   他拿出碘伏和棉签,“不过在开吃前,得先涂药。”   -----------------------   作者有话说:史上第一位抢羊屎的霸总[眼镜]   ———   身体原因不能熬夜了,以后更新会在下午或晚上。 第46章   细软的沙会包裹脚掌心, 蓝色的天空是舒心的底色,大片的云朵上住着鲨鱼。   到达波拉波拉岛后住的是水屋,下面是清透见底的海水,颜色比薄荷绿的饱和度更低更透亮。   一条小护士鲨在水屋下游来游去。抵达水屋的第一天早晨, 夏梨在裴澈的鼓励下抚摸了逗留在他们水屋下的那条护士鲨。   一触即分, 摸到点类似于磨砂的触感。   只摸了一下, 夏梨就不太想摸了,这和小猫不一样, 她还是更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但担当摄影师的裴澈还是拍摄到了她和护士鲨的亲密一面。   旅行中接到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问了她几句,让她注意安全,夏梨没提那天受伤的事情,和她分享见闻。   背后是裴澈走过来走过去的身影。   苏昭还没完全适应夏梨的婚姻状态, 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问起裴澈,夏梨也自然地没有提起他,两人闲聊时, 裴澈被排斥在边缘。   还是苏昭留意到走动的身影,才想起忽略的女婿。   她叫了一声裴澈的名字,裴澈就笑眯眯上前来,自然接过夏梨的手机,叫妈妈。   太自然了吧,夏梨心想。   的确如裴澈所说, 后面几天会把海水看疲劳, 但也不妨碍每天起床看到美景时的好心情。   游潟湖看珊瑚群礁,几乎每天都泡在海水里,夏梨拥有了一个粉色的火烈鸟泳圈, 裴澈拿着他的冲浪板去海上冲浪。   他和Leo都对极限项目感兴趣,只不过Leo比起裴澈要更野。   裴澈他有心教她冲浪,夏梨不乐意学,也没有征服海浪的欲望,紧紧抱着自己的火烈鸟泳圈不撒手。   “你自己去玩吧,我就戴着泳圈在附近玩玩水就行。”   除了前两天由教练带着去浮潜,后来只要是裴澈想教她的项目基本都被拒绝。   她穿着比基尼泳衣,裴澈伸手帮她试探挂脖的系带有没有松,顺手帮她又系紧了一些。   他把冲浪板立在地上,另一只手撑在上面,“你不会是怕我害你吧?”   “怎么会……”夏梨呵呵笑:“我单纯是怕呛水,不喜欢。你不是在水里‘死’过一回吗,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是没死吗?怕来怕去的什么都做不好。那你在这里玩,有什么事就叫我。”   “我叫你你也听不见啊。”   “那你就站在岸边冲我挥手,我看得见。”   他带着冲浪板走了,夏梨等了一会儿,看到他游入海中没了影,不一会儿就站在了浪尖上。还心想,怎么这么快啊?   仔细一看,哦,不是他。   那么问题来了,他能看见夏梨,夏梨散光并看不见他。   算了,夏梨自己一个人在海边游了一会儿,到旁边沙滩椅上躺着休息。   浪尖上时而有人影,时而没有,都穿着黑色的冲浪服,除了短袖冲浪服夏梨可以分辨出来,和裴澈一样穿长袖的她真有点分不清。   干脆作罢,不准备再去辨认哪个是他,闭着眼休息。   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从自己椅子间穿过,跑速很快,擦过一阵风。   睁开眼,耳边是不同语言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都在往一个方向跑。   刚醒来,她搞不清发生了什么,顺手抓住一个白人女生的手,用英文问发生了什么,那人说,有人冲浪被卷进浪里了,现在在抢救。   脑子里轰一声,夏梨在想,该不会真死老公了吧。   她东西也没来得及收就跟着往那边跑,没跑得太近,已经有好几个人组织在一起进行救援,隐约能看到有一个黑色人影在澄澈的海水里漂浮,手偶尔划动几下,似乎还有生的意识,不过可能是抽筋或者是力气耗尽,很快又没有动静。   这时的浪打得很大,好像随时都能吞噬人。   不敢往前走了,因为认不出那人是谁,但环视了一圈岸上的穿着黑色冲浪服的男人,没找到裴澈,有些不敢相信那人是他。   她又想起裴澈在出发前对她说的话,他说有事就挥挥手,于是她朝着海里的男人疯狂挥手,希望他能看见,坚强一点回来。   奋力挥动到手都累了,眼看着那人即将获救,夏梨终于放下了手,手臂酸酸的。   她正要迈步往那边走,身边有一个男声说:“真不容易,我老婆好善良。”   夏梨:?   侧头一看,裴澈穿着冲浪服,头发还湿着,通通往后捋,两只手各端着一杯菠萝汁。   完全呆住,夏梨看看那边正抢救喧闹的人群,又看眼身边的裴澈。无言以对,怎么会有人明明在身边站着却不说话的?   他弯下腰看着她,拿其中一杯冰饮在她脸上贴了贴,凉得她倒退好几步。   “你不会以为那是我吧?”   他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冲浪的时候也没忘记分点神给她,一开始还能看到她抢眼的火烈鸟,到后来火烈鸟不见了,她人也不见了。人在海面上用视线搜寻,没找到她也就没了再玩的心思。   出了海,先奔躺椅而来,一眼便看到白得晃眼的腿。她套了件罩衫,戴着墨镜,也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弯下腰从侧面看,看到她紧闭的双眼。   裴澈也跟着躺了会儿,后来去给她买喝的,回来就没看见了她的人影,再一找,人在不远处傻站着,拼命挥着双臂。   夏梨夺过其中一杯菠萝汁,冰块脆响,猛地吸了一口瞪着他说:“既然能猜到那就不要做这么危险的运动啊!”   她往躺椅那儿走,裴澈面对她倒着走,笑着说:“你在担心我吗?”   “并没有,不要自作多情。”   回到躺椅坐下,又一鼓作气吸了好大一口菠萝汁,懒得理他,转身面向清澈海面。裴澈动作比她快,坐到她旁边,遮挡住了她眼前的碧海蓝天。   肩膀被握住,吻也顺势落下,嘴里是酸甜的菠萝汁,清香四溢,舌头也凉凉的。他捉住她的舌头,贪凉吸食冰块,吮得和他一样热。   夏梨的手渐渐往后倾倒,菠萝汁滴滴答答落在在她腿上,凉得她一激灵,顺手推开裴澈,她指着自己的大腿,“你烦不烦。”   “抱歉哦。”看不出什么歉意,裴澈蹲下身,忽然一口包住她的肌肤,把菠萝汁吸得干干净净。   夏梨只感觉腿上一阵柔软的湿热,然后就对上了裴澈笑意盈盈的双眼。   “我的天,你别丢人现眼行吗?堂堂雷蒙老板,没喝过菠萝汁啊?”   看透他黄色的意图,但夏梨有些害怕他待会儿要做些什么,选用了一些语言的技巧,将矛盾点转移到菠萝汁上。   他站起身,坐在她身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道:“确实是没喝过,啧……这味道怎么这样?”   “什么,坏了?”夏梨凑过去看。   “没有你的好喝。”他盯着她的嘴说。   夏梨抿着唇,无语转过头去,不一会儿转回来,当做没听懂他的意思,把自己手中这杯菠萝汁和他的交换了一下。   “那你就喝我的吧,我喝你的。”   他的这杯都没怎么动,比她原来那杯要多。   他欣然接受了这杯比自己原来那杯要少的菠萝汁,甚至可以说夏梨的这一行为正好随了他的愿。   他吸一口说道:“果然比我的好喝。”   而夏梨尝着味道一样的菠萝汁,只给了他一个眼白。   她有点不敢挑衅他。   从上次丛林小游之后,他就有些可怕。可怕体现在除了早起浮潜的前一天晚上他才收敛了一些,最近几天只要入了夜他就要折腾她好久。   按理说纵.欲.过度应该是伤身的,但他不仅没伤身,像是什么怪志故事里吸食人精气的妖怪,把她弄得疲劳之后,自己生龙活虎,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起床锻炼身体。   现在她能避着他就避着他。   快要离开,夏梨舍不得这里的每一场落日,在躺椅上躺到太阳全部落入海平面,只剩下红橙色的光辉在几个瞬间下转为蓝调,附近的灯光倏地亮起,旅程又结束了一天。   裴澈牵着夏梨的手回房间,伴着灯影,身影缱绻,刚进门就被人牵着抵在门上。   似乎他想在快结束旅程的时候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再和她贴近一点,再近一点。   南太平洋的小角落,世界的最后一块拼图,这里只有最纯净的海水,她的眼里也只有他。来的时候因为谁而产生的争吵裴澈还没有忘记。   但抵达塔希提之后再多的烦恼和担忧都可以用“不要浪费这样的美景,不要浪费我们宝贵的旅程”来回避他们还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   现在即将回去,夏梨是独立的个体。在海城,他不可能限制她的出行,也不可能强制她不准和谁交往。他不会再像在海岛一样,仅仅一千多平方千米的地方,他们做什么都在一起。永远可以掌握她的一手资讯,拥有她,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她,这很宝贵。   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裴澈舌尖略过甘甜的清泉,指尖拨过水面,握住肩上的纤细脚踝,挺动还是挺动。   离开塔希提之前,当地新闻报道了那天在海水里逃生的男人。   他是新西兰人,没想到只是来度假竟然会发生这种事。他提到特别感谢一个美丽的黑发女孩儿,她一直在冲他挥手,让他坚定了要活下去的信心,如果上帝能听到他的祷告,再次相逢时,他要向她求婚。   裴澈面无表情将报纸看完,恶劣地将它塞至桌底。   不知情的夏梨买了伴手礼带回去给家人和朋友,黑珍珠手串,项链和耳环。   出发前裴澈还是不依不饶缠着她要,想恳求她回家后不要去见那个挑拨离间的男人,却又怕提起后旅程的句点又是争吵。   可能有些迷信,但裴澈不想再这样做。他想,有时候他也需要向陆远舟学习,假装不在意,在背后使坏。   来的时候争吵不停,横眉冷眼。回去的时候两人竟异常和谐,各自抛下心事的旅程在登上飞机的那一刻,烦恼又兜回来。   夏梨又困又累,因为被人拉着做好几次,精疲力尽,等起飞后就去里间的床上躺着睡觉。   等飞机平稳降落,落地海城时,表明所有的一切再次回到正轨。   离开时混乱的房间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时间还早,厨房得知他们回家的时间,正在做晚餐。   夏梨几乎睡了一路,从车里出来,恍恍惚惚惊觉这里不是自己原先的小别墅也不是夏家,假期综合就这么伴随着她进入家门后爆发。   懒洋洋回房洗澡换衣服,懒洋洋去餐厅吃饭。   裴澈倒是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刚进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先和周萧进书房开会。   吃过晚餐夏梨先联系了秦方好,上次电话之后和她聊天问情况,她总是打着省略号说等你回来再说,看起来蔫巴巴的,整个人都没有了活力。   打电话过去时,秦方好好久才接起,听说她回来了,喜极而泣,说要不是现在在煲汤立马就要跑来和她见面。   她这段时间过得可谓是苦不堪言。   从没发现肖颂安是这么难缠的一个人。   秦方好希望肖颂安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而他指着自己身上的红痕说,这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秦大小姐舒坦了就想拍屁股走人,怎么和当时说的不一样?”   秦方好认栽。她是说了些虎狼之词,什么今天之后再给他打电话可不可以,心里一定要有她,给他刷小卡卡。   肖颂安当时没说话,她以为他不愿意,把他钓来钓去的,给一点点小甜头吃。   小糊咖爱豆没背景也不敢对她说不。——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肖颂安演的极好,真把自己当成小爱豆了。   说起这个秦方好就来气,指着他说:“我看你当时装得挺像的,你要是发现了不对你为什么不及时和我说!”   肖颂安耸耸肩说:“喝醉了,听见你的声音,以为在做梦,不敢说话,怕一开口梦醒了你就消失了。”   秦方好顿时无言。被他忽如其来的一番真情表白弄得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肖颂安做出妥协,但场面闹得不太好看,他委屈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   这么多年的感情并不虚,分手时觉得肖颂安抱有别样的目的,所以第一次对他发了很大的火气,当时他一脸受伤的表情,秦方好还是别过头去的。   这么久了情景重现,当时的心境也跟着浮上心头。   但只无措了这么一晚。   第二天就接到肖颂安助理打来的电话,请她来一趟医院。   肋骨断了一根,软组织挫伤多处,肖颂安选择了住院。   秦方好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大声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肖颂安平静说:“当然是有关系才会给你打电话了。”   秦方好瞠目结舌。   她不好意思和夏梨说,她上了前男友,还把人搞进医院了。这多猛啊,她怎么早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当初就往体育方面发展一下了,说不定能成为奥运冠军为国争光呢。   夏梨不知道秦方好那边的具体情况,但从裴澈那里得知,秦方好在给肖颂安煲汤。   次日她去给秦方好送伴手礼,看到她躺在客厅玩游戏,厨房阿姨在给她煲汤。   正要上前搭话,阿姨出来说汤差不多了,秦方好立刻坐起来,手机打开录像功能交给阿姨。   阿姨:“一二三开始……”   夏梨跟着上门看,只看到秦方好拿着汤匙在锅里搅了搅,还顺带擦擦脸上的汗。   视频就拍了几秒,等秦方好做完所有动作就结束了。   夏梨:“你这不是摆拍吗?”   “谁说的,这是我做的啊,我在锅里搅了两圈就是我做的。”   ……   秦方好不好意思说自己把人弄进医院了,和夏梨说是看他可怜住院了才炖点汤给他喝的。   夏梨半信半疑,秦方好急急忙忙要去给肖颂安送汤喝。她把伴手礼送给秦方好也打算走了,两人约了下次一起吃饭。   夏梨接着把车往千岛湖开。   她还给梁施秋买了一份伴手礼,是两副黑珍珠耳环,她戴起来一定很漂亮。   车停好,行至梁施秋店里。她现在是厚脸皮,才不管人家欢不欢迎她,好像多来几次后人就自来熟了。   已经开学了,现在是工作日,又是工作时间,店里的客人比暑期少了一半。   梁施秋在,她的小男友也在,陆远舟也在。   夏梨唯独没给陆远舟买伴手礼,她不会给多嘴的人买礼物。   相互怔然间,小男友开口道:“欢迎光临。” 第47章   夏梨有时候很难定义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不是客人, 目的不是来这里喝咖啡。也不是咖啡店店主的朋友,因为咖啡店的老板根本就不想理她。   诚然如此,夏梨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她只是来给以为老朋友送礼物而已。   她当然能够感受到进门之后这微妙的氛围。在她还没进门之前, 梁施秋和陆远舟刚刚发生过争吵, 不算太激烈, 几乎在夏梨出现后就停止。   不管他们吵的内容是什么,夏梨只管送礼物。   她提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我来送伴手礼,大溪地黑珍珠耳环, 你一定喜欢。”   梁施秋难得对她说了句谢谢,还是接过,说:“我回去会试着戴的。”   “嗯。”夏梨微笑点头。   空气中一阵静谧,尴尬的氛围似乎就要溢出。   “那我就不打扰了, 你们继续忙。”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连眼神也没有往旁边的人身上多分一寸,夏梨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伴随一阵风铃的脆响, 她也从童话故事的世界出来。   下午的太阳不大,但入了秋后,海城就进入了另一个暗潮的世界。秋雨要落不落,气温却高攀不降,云层压得很厚,紫外线从四面八方而来, 闷热的, 不透气的天气。   “梨子。”   又一阵风铃声响起,身后有人追出来。   湖边的人行道上有附近居民在散步,也有没有课的大学生在湖边闲聊。原本夏梨并不想回应, 但实在不想被旁人误会,所以还是顿住脚步回了头。   陆远舟追出来,轻轻地笑了一声,“怎么都不理人了,那我厚脸皮一点,既然给了梁施秋礼物,那我的呢?”   “没有。”   他叹气道:“我就猜到你没有给我买东西,毕竟一进门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陆远舟,大家都这么熟了,我以为你会坦诚一些,你跑到裴澈面前说那些做什么?”   陆远舟面露无辜:“哪些?”   “我和你以前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去和他说,我们明明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原来是这个……”他一副了然的样子,云淡风轻般笑道:“没办法,我小肚鸡肠。他找人查我,我很生气,所以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这件事我的确很抱歉,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不应该利用我们从前的关系去刺激他。但我当时真的昏头了,抱歉。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我的气,我除了说对不起不知道还能怎么为自己辩解。”   “他找人查你?”   “你不知道吗?”陆远舟的表情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也是,他应该不会说的。总之,你把这件事当成是我的自私吧,我确实有点生气。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那倒没有。以后这种事你先通知我一声可以吗?”她不想这些事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梨子,你不要为我做这些……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但是我自己会想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小孩骑自行车路过,横冲直撞,差点就要撞上夏梨,陆远舟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内侧拉,另一只手虚挡着小孩的车头。   小孩的奶奶在身后追,路过时和陆远舟说了声不好意思,还询问两人有没有撞到。   陆远舟摆摆手说没事,面前是一位老太太,孙子太调皮她自己都无法控制,陆远舟没法对她说出要她管好孩子一类的话。   人走了,他才问夏梨有没有事。   “我没事。”夏梨也被吓了一跳。   刚刚情况实在太突然,话题被乱冲的小孩子撞断,酝酿出的情绪和思绪一下就没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再聊吧。我要回去了。”   “梨子,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打电话。你只要开口,我什么都会做。”   夏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偏执了,反而弄得她无言以对。   “小船,不要再惦记那些钱的事。当初公司我本来也出了一份力,表面上这是你的公司,可实际上也有我的心血。所以为公司出钱还债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不为了你,也不为了梁施秋。你们不要想着为我还钱,我不需要。”   金钱和地位的悬殊,让陆远舟自卑暗涨,哪怕他认为自己拥有良好的品德修养,现在的工作也蒸蒸日上,却怎么也赶不上裴澈生来就拥有的。   他也知道其实自己根本没法为夏梨提供比裴澈更优越的生活质量,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她与裴澈亲密接触都让他深感嫉妒。夏梨的心好像也慢慢在偏向裴澈了。   他第一次发觉其实他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美好品德,一旦有了攀比心,他就成为了阴沟里的老鼠,从下水井的缝隙口往上看,只能看到他们温馨美好的生活刺痛他的双眼。   然而此刻,他微笑着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担心的。”   关于伴手礼这件事,夏梨想,陆远舟大概也不会想要她蜜月旅行带回来的伴手礼。只是这种话说出来平添了些暧昧氛围,所以她没有说。   闲聊后,夏梨去了一趟温家的小超市,因为提前和养母说过,所以店内守着的是养母。   夏梨把自己的伴手礼递过去,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孙晨惠和她说村里的事情,说梨子园保下来了,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夏梨。   虽然不是外公的亲生外孙女,但她的确在他的庇佑下成长,所以这件事也不可能放手不管。   和养母聊了一会儿未来的规划问题,夏梨就起身告辞。开车回家的时候正巧赶上了高峰期。   明明这一天下午也没做什么事,但总感觉心很累。   夏梨到家才发现佣人们都不在,在厨房里忙碌的是裴澈。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不是他平时的下班时间。刚从蜜月旅行回来两天,堆积的工作都需要他亲自处理,忙碌程度肯定要比平时高出好多倍,这会儿竟然会在家?   裴澈大约是听见她的动静,从厨房里出来。   回家后应该已经洗过澡换了衣服,穿的是简单的日常装扮,白色的短袖T恤和垂感十足的烟灰色西裤,头发洗过了,蓬松的碎发落在额前。狭长的眉眼依旧给人压迫感,但衣着打扮给他增添了柔和的气场,看起来只是一个不那么平易近人的清冷学长。   也不是没见他这样的打扮,平时闲赋在家时他也穿得很是随意,但今天就是感觉很不一样。   “你回来了?”他在打鸡蛋,把搅鸡蛋的筷子和碗随手搁下过来接她。   夏梨左看看右看看,耸耸鼻尖,闻到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香水味道。   “你……剪头发了?”   他抬手抓抓头发,这样小的变化也被她发现,止不住扬起笑。   “你发现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忽然把脸凑近到夏梨眼前,她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心脏也重重地跳了两下。   “挺帅的。”   “那我想要奖励。”   “自己剪个头发怎么还找我要奖励。”   夏梨绕开他走到沙发边,把包放在一边后坐下,裴澈紧随其后。   “你不是说挺帅吗,那这就是有利于你的审美的事情,对你的眼睛很好。我想没有哪个妻子想回家看到丈夫邋里邋遢吧?我主动打扮讨你开心为什么不奖励我?”   夏梨惊讶中不免觉得好笑,用手指头勾勾他的下巴:“你从哪里听的这些话啊,不是大总裁吗,现在怎么变成小娇夫了。”   “想讨你喜欢。”他乖顺地把下巴放在她的手心上,任她随意逗弄。   夏梨没说过喜欢他,除了追他的时候。在一起后就没说过了,现在结婚了更是不可能从她嘴里撬出这两个字。   果然被他逗笑,夏梨刚别过脸去,裴澈就把她的脸掰过来,整个人都狠狠欺压上去。   急促的呼吸似一种锚点警示,提醒她现在正在做的事,也在提醒她的沦陷。   夏梨清楚知道裴澈在她这里的优势,她就是很肤浅地喜欢他的脸,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那么多人里独独喜欢上他。所以只要他略施小计,她总是会上钩。   她很想摆脱这种被钓鱼的感受,但好像没有什么办法。   发现夏梨的走神,裴澈双手掐住她的腰往自己腿上提,追着她吻,大掌扣住她的肩膀。   入侵性太强,让夏梨没法逃,干脆就遂了他的意,唇贴唇,心贴心。   亲得啧啧作响,夏梨勉强推开他,“饿了,今天怎么是你在做饭?”   他边吻她边说:“给他们放假了,让他们也休息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他们了。”   声音放得很低,呼吸又急促,几乎完全贴合她讲话,简直都有些色.情。   说是这么说,放假的事她也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眼前的他吻得又急又猛,这些话的不可信程度大大提高。真的不是别有用心吗?   “我想吃饭。”她生怕再亲下去两人要在这里宽衣解带,攒足力气推开他,抵着他的肩膀。   他眼睛泛着水光,像是未餍足的兽,被推开后无奈地靠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又吮了吮。   “好挫败,都这么努力了,老婆竟然还想着吃。”   “那怎么办,肚子很饿。”她用力搓搓他的头发。   他笑着说:“骗你的,这就去做饭吃。我提前炖了汤,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怪不得我闻到好香,好啊。”   裴澈恋恋不舍地放下她,去厨房给她盛汤,一小碗暖融融的鸡汤,上面还漂浮着中药材。   “你先吃,只有两个人吃饭做不了几个菜,等会儿就能开饭。”   夏梨比了个“OK”的手势。鸡肉被炖得软烂,调料都嵌入了每一寸肉丝,她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前方,眨了眨眼睛放下勺子进厨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种鸡汤绝对不是他一下班回来就能炖上的成果,还是说他今天根本没上班。   “拜托了一位阿姨稍微晚点走,提前帮我炖上的,怎么了?”他低头切菜,状似无意地停了动作抬起头看她。   “哦,没事。我以为你今天下午没上班呢。”   “不过今天事情确实不算多,也不能这么说,是有些事情需要等结果,等结果的时候就没事情做了,所以提前回来。”   她点头表示了解,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喝汤。   随意打开微信,在塔希提发的几条动态到现在还有人在点赞。尤其是有她和裴澈合照的那条动态,好多人不仅仅点赞,还评论说他们太般配。   般配吗?夏梨重新点开放在正中间的那张照片,的确很甜蜜,可是太甜了总害怕有毒,她对自己拥有幸福的能力还真是不自信。   退出别人的留言消息,重新返回朋友圈,看到了肖颂安发送的动态。   她和肖颂安是很久之前加的好友,但是非必要不聊天。上一次聊天还是秦方好和他分手,他来问夏梨秦方好的情况。   作为秦方好的好友,夏梨当然什么都没有说。   今天发的这条动态配文简洁,仅仅六个字——最近吃了什么。   六张图片,每一张图片都对着碗里的汤拍,同一个角度,不同的碗或者保温盒。   动态发送自一个小时前,夏梨只能看到几个点赞,肖颂安在动态下回复:【谢谢大家关心,已经好很多了,汤都是前女友亲手做来送给我的。】   夏梨:?   谁在问。   她找裴澈借手机,想看看他那边肖颂安的动态。   裴澈直接把黑着屏的手机递给她,没告诉她密码,但莫名其妙地刷脸成功了。   她不记得她有录过他手机的面容解锁。   裴澈看她表情嗤笑一声道:“干嘛,有什么好稀奇的,很久之前录的,换新手机可以转移数据。”   她也不记得很久之前录过。   裴澈:“趁你喝醉的时候录的,你很配合我。”   头脑更是一片空白,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要看裴澈手机的想法,也不打算看。如果恋人之间疑神疑鬼到需要查看手机来查找蛛丝马迹,她宁愿结束这段感情。   他主屏壁纸竟然是那天在塔希提的合照。夏梨愣愣地看了一秒,赶紧点进绿色聊天软件。   单独点开肖颂安的资料卡,从这里点进他的朋友圈,能看到最新的一条动态点赞量陡然间增多起来,他们的共同好友更多,还有一些是共同的生意伙伴。   下面也有评论,看大家留言的意思是知道他在住院,都是在问他身体如何,没有人在问这些汤是谁做的。   夏梨汗颜,把手机锁了还给裴澈。   晚餐简单吃了家常菜,因为留学经历,一开始他吃东西都很随便,也是和夏梨恋爱之后才开始注重吃这个方面。   偶尔有空或者聚会的时候他一定会下厨,厨艺也是突飞猛进。   夏梨吃得很饱很开心,在沙发上瘫坐着歇息,吃裴澈端来的已经切好的果盘。   没一会儿他从厨房忙碌完,过来时从身后拿出一只达菲熊,还穿着水手服,特别可爱。   他顺手挂在她的包上。   “之前不是抢了你的达菲熊吗,现在还你一个。”   夏梨拿起它摸摸,毛茸茸的很舒服,“谢谢,不过我现在不喜欢达菲熊了。”   “还能不喜欢?”   “不对,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有那么喜欢了。因为有新的更可爱的,我又喜欢别的了。”   裴澈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问她现在喜欢哪个IP。   “现在最喜欢饼饼。”   脑海中有点印象,裴澈点点头,去拿已经挂在包上的达菲熊:“那我给你换一个。”   “不用啦,这个我也喜欢,好可爱,不愧是我的初恋白月光。”   裴澈牵起的嘴角停顿了一瞬,眸色晦暗下去。   夏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叉起一块桃子递给他,“特别甜,你也吃。” 第48章   桃子已经很熟了, 有香甜的气息不停钻入他的鼻腔。   在夏梨抬手将桃子递给他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危险讯息就已经消失,一闪而过的信号和他这些天理出来的头绪一样,刚揪出来一点点不对劲的苗头又很快就消失了。   所以夏梨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裴澈轻轻推开她的手, “谢谢, 你吃吧, 我有更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竟然自己一个人吃,拿出来分享一下啊。”夏梨吃掉叉尖上的桃子, 责怪地看他。   话音刚落,裴澈那张脸忽然逼近。明明是她自己吃的桃子,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已经熟了的蜜桃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甜得发腻, 就连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桃子都渐渐在嘴里没有了味道。   亲吻落下,手上的叉子被裴澈抢走随意往桌上扔,一声磕碰随着强势入侵的舌头正式将一个吻拉开帷幕。   他将她嘴里的香甜气息全部卷入腹中。   被他掐着腰正面坐上他的腿, 顺着她聊起的长裙裙摆往上,肌肤是柔滑的绸缎,衣摆间一凉,钻入一只体温高于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掌中间其实是有一层薄茧的,是他曾经练习马术,长时间手握缰绳形成的。   当他长开手掌, 用全部的掌心贴近她的时候, 薄茧带着酥酥的麻意窜过她那一片皮肤。一双手顺着她的细腰往上,直到触碰到柔软的起伏,夏梨才终于明白他不要她递过去的桃子, 说他有“有更好吃的”那句话的意思。   亲吻还在继续,她攀着他肩膀的手猛地握住他粗壮的手臂,想往外撤,眸间却只看到他手臂上一根盘踞的青筋鼓起,顺着那条青筋的路径而走,一端没入他的衣袖中,另一端没入堆叠在他手背上的她的衣摆中。   这条血管将他们相连,她的体温也因为融入了这根血管而陡然升高。   “总是分心,在想谁?”他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   这才重新对上他一只微睁开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夏梨还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但明显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变了,明明刚刚开始接吻的时候他是很温柔的,这时候却感觉他很凶,不仅仅是眼神变得很凶,还有他的动作也忽然变得凶起来。   让夏梨想起婚礼那天晚上,他发现陆远舟和她曾经在一起过的那一晚。   ……   这一晚上过得并不轻松,因为凶狠来得没头没尾,夏梨刚萌生出他是不是知道他下午见到了陆远舟的念头的时候,他又温柔起来。   夏梨只感到双重折磨。   睡醒时已经很晚了,家里没有佣人在,裴澈专门让助理送餐过来,是一位女助理。   进门之后将餐食放在餐桌上便静悄悄离开了。   所以夏梨起床后看到桌面上包装精美的午餐时还纳闷,难不成他回来了一趟?   她发消息问他,他很快回复,告诉她是Kari送来的,但没告诉她,Kari是谁。   夏梨回想了一下,想起来Kari是他秘书团队里的一位很专业的女生。上次去裴澈办公室时,她见过。   夏梨:【好的,谢谢Kari】   裴澈发来问号,【不问问Kari是谁?】   夏梨看穿他的小心思,因为跟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周萧,另外几名秘书偶尔出面过几次,但是频率都没有周萧高。她猜,他让Kari送餐过来是因为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选了同为女生的Kari。   夏梨:【你的秘书之一。】   消息发过去之后裴澈就没有了回复,想来他大概还在忙。   裴澈的秘书们其实很愿意接他这种私人小活儿,因为每次接这种私人的小活都有另外的工资可以拿,kari之前很羡慕周萧和其他人,毕竟谁不想多赚点钱。   而且老板娘的性格又温和,也不难搞,轻轻松松出趟外勤就能把这钱赚了,可别太爽。   Kari送完餐回程的路上接到老板的电话,她语音接听后,听到老板说:“这几天的餐食都由你负责接送,她的饮食习惯已经发给你,你等会儿可以看看。”   kari喜不自胜,按下心中的激动,专业而简洁地回复“好的。”   车开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没急着下车,先去邮箱找了一圈,除了一些垃圾邮箱信息和别的同事发来的工作邮件外,没有老板发来的。她生怕遗漏,还点进每一位同事发来的邮件仔细甄别,确实没有。   正要发微信问老板,才发现老板已经发到她的微信上了,她以为是文件,结果是一个字一个字手打的……   夏梨中途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是kari发来的,说如果有特别想吃的可以直接和她说。   她和秦方好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晚上自然不需要送餐,她将这件事提前告知Kari,以免她跑空,还特意谢谢她中午过来送餐。   Kari心下一暖,下定决心要和这位老板娘打好关系。   秦方好为了她心心念念的烤肉,特意将下午逛街的地点定在了国金。   许久没有以出来玩的理由正式见面,秦方好这段时间过得有些不顺心,要专门开车去接她。   她开她的粉色保时捷抵达夏梨家外,等夏梨上了车,她先扑进她的怀里。   “你不知道我最近过得有多惨,你在大溪地度蜜月肯定没想到你的姐妹正过得水深火热吧。”   “到底怎么回事?肖颂安怎么会需要住院呢?”夏梨问。   无法隐瞒,秦方好叹口气说:“被我搞进医院的。”   夏梨面色凝滞,右手举起大拇指:“牛。”   “我看他还没出院,你今晚不需要给他煲汤送过去了吗?”   她吐着舌头说:“我自有妙计。”   在商场走走停停闲逛一下午,手上提满了大包小包。秦方好最近在父母面前走勤奋刻苦的人设,没让SA把这些东西送到家里,选择自己偷偷摸摸提回家。   中途专门又跑了一趟停车场将买来的大包小包放进车内才重新上去。   晚上吃的烤肉,为了聊八卦没让工作人员帮忙烤。夏梨听她讲那晚的经过,尴尬得直冒汗。   夏梨始终站在秦方好这一边,“肖颂安有这么矫情吗,只是断了一根肋骨而已,也没必要住这么久的院吧?而且也不一定是你弄的啊,说不定他自己弄的呢。”   秦方好:“当时那个情况我也没有办法了,我本来还以为他骗我,但我还看了他的片子,确实是断了,而且还挺严重的。反正我也没有真的煲汤,都是阿姨煲的,也不算很亏吧。”   她看了眼时间,说差不多了,拿起手机给肖颂安发了一条视频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   她完全没有避让夏梨的意思,当着夏梨的面把消息发出去的。夏梨看见画面里是她在煲汤的侧影。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每天给他煲汤。阿姨煲一次汤我就准备好几套衣服,换衣服穿着拍,这样就不需要我再守着了。”   夏梨又竖起大拇指:“聪明。”   吃饭的中途没忘记拍照,买完单从餐厅出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见窗外已经是大雨倾盆。   “哇,下这么大的雨。我开车送你回去吧。”秦方好叹了一口气,她不太喜欢下雨天。早年间有过倾盆大雨在高速路口截获一辆大型卡车运送流浪猫狗的经历,那天的大雨让许多本就已经生病的流浪猫狗在淋雨后没能挺过去。   还好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再开车到夏梨家车库,这一路完全不需要淋雨。   “麻烦你啦。”   闲散在商场逛了两圈,当消食似的,买了点小东西,就准备去乘电梯。   刚走出没两米远,身后有人叫夏梨的名字,夏梨回头,只见盛清宇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Bunny兔玩偶,他脑袋在兔子肩上,前额的碎发被毛绒绒的兔子毛揉乱,很是单纯地笑起来。   “还真是你啊,我刚刚透过橱窗看见你的侧脸,还以为看错了。”   夏梨冲他招手,秦方好之前去过他的马场,所以也认识他,简单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去乘电梯。   上次去马场骑过马后没多久,夏梨的婚事就定下来。正和踏雪主人联系的盛清宇顿时感觉自讨没趣,这后来就不再去主动联络夏梨,夏梨忙起来也没有私下来找过盛清宇,踏雪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许久没见到盛清宇,夏梨想起踏雪来,问了他一些踏雪的近况。   马场都是盛清宇在照料,他喜欢动物,马场又有专门的养马师,他自己也懂些皮毛,踏雪当然过得很好。   原本想告诉夏梨,踏雪很好,但不知怎的,一开口便成了:“我觉得它可能有点想你,很久没看到它对谁有对你那么热情了。”   一听到盛清宇这么说,夏梨就心怀愧疚,当时还说想要买踏雪,其实也只是骑马时的三分钟热度。她对骑马这一项运动并没有太大兴趣,尽管每个月的钱到位自然有人帮着照料,但总感觉买下来冥冥之中就有了牵绊。要是她不总是去骑马见踏雪的话,那踏雪和现在的状态又有什么区别。   “抱歉,下次我抽空去见见它。”夏梨把盛清宇的这些话当成是推销踏雪的话术,“回去仔细想了想,我太懒惰了,其实自己对骑马还是没多大兴趣……”   电梯门开了,三人从轿厢里走出来,盛清宇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千万别误会,我和你说踏雪并没有别的想法。本来我也不建议头脑发热买下一匹马,马是很有灵性的,要是不常见面,它们也会抑郁。你慎重考虑的话我反而特别尊敬你。”   盛清宇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尽管他有混血的基因,但五官线条却并不显锋利。中和之下竟然异常柔和,再配上略浅的发色,气场很温柔。   夏梨也笑道:“谢谢你这么想,下次来的话提前联系你就可以了吗?”   “当然没问题。”   秦方好在旁边默默听两人讲话,听出点不同的味道来,她单手拿着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发给夏梨,奈何夏梨握着手机和帅哥说话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她趁着两人说话停顿的空档问道:“诶你这个兔子好大一只啊,买给女朋友的吗?”   “这个?买给我外甥女的,她今年六岁,说要一只和她差不多高的兔子朋友,所以买来给她玩。”   盛清宇停住脚步:“我到了,我的车就停在这,下次见面再聊。”   他往旁边走,空出中间的位置,秦方好上前挽住夏梨的手,笑眯眯对盛清宇说:“好啊,那你开车注意安全。拜拜。”   几人道别,盛清宇上了车,夏梨和秦方好继续往前走。   夏梨想起刚刚手机在手中震动了两下,打开手机看消息。   “你三分钟前给我发消息干嘛,不是在一起吗?”   于此同时,秦方好找到了自己的车,“到喽!哦,你说消息啊,你自己看。”   秦方好发消息喜欢发表情包,预览信息那一处显示是表情包信息。   她解锁手机,点进对话框,看到了秦方好发来的文字消息:   【圣青玉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好明显啊,你小心一点别被你那个醋王老公知道哦..】   怎么可能,夏梨觉得秦方好多想,刚准备跟着秦方好上车,就见秦方好脚步一顿:“啊哦!”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夏梨首先看到的是对面停车位上站着的男人。裴澈就站在车门边,双手抱臂,没有出声,好像在静静等着夏梨发现他。   也就在这时,盛清宇开车他的车从他们中间路过,降下车窗冲两位女孩扬声说了句:“下次见!”   跑车轰鸣的引擎声中,秦方好凑到夏梨耳边小声说:“完蛋了,你老公还在呢,他肯定故意的。” 第49章   一整个下午, 夏梨都没有接收到他发来的消息,猜测他应该很忙。所以夏梨也没和他提起过自己晚上要和秦方好见面吃饭的事。   看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得很休闲,少年气有余的样子, 大概是已经回过家一趟, 在商场碰面可能是巧合, 他或许也和朋友有约。   说来也怪。除了追他的时候她自己制造了各种偶遇以外,和他在一起这么久, 夏梨几乎很少巧合地遇见他。   她正要上前问问他现在是不是要回去,他先拔腿走过来。   秦方好抬起手:“hello啊裴总, 好久不见。”   自然地拿过夏梨手上几个手提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裴澈笑意不达眼底,“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找我老婆吃饭, 不用去陪肖颂安?”   秦方好咳嗽两声,被他的醋味儿呛到,没想到他连她的醋也吃。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今天特意和他请假让家里阿姨去送的,而且他都要出院了,恢复得不错,很快就不需要喝汤了。”   裴澈忽然间出声道:“原来你已经快出院了吗阿颂,看来以后不用再发汤汤水水的朋友圈了。”   夏梨这才注意到他一只耳朵上正戴着耳机,当时她只看到他人走过来, 完全没注意。   秦方好倒退两步, 用手撑着自己的车引擎盖上,差点就跌坐上去。   “你你怎么在和他打电话啊?”   裴澈耸耸肩,“怎么了, 不可以吗?我们聊很久了……阿颂,我接到我老婆了先不说了,你的事自己解决。”   他揽着夏梨就往对面走,夏梨拉住他的手站定。   “等一下,我还有东西在车上。”   于是裴澈又从秦方好的车上拿下一堆她下午的战利品,抛下满脸悲戚,手上的电话在震动的秦方好。   夏梨上车前喊了一句:“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或发个消息。”   秦方好的“OK”比得有气无力,她从没发现裴澈这么狗,竟然直接揭她的老底,她今天找肖颂安请假的理由是她为了在父母面前表现,去临时加班的。   这个电话一打,直接将她暴露个彻底。   ·   汽车在雨夜疾驰,车外落下急促的雨点,车内静谧得有安全感。   夏梨侧头看他,疑惑道:“你今天和谁有约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奇了怪了。   裴澈短促笑了一声,车在红灯前停下,他拿出手机划拉两下后递给夏梨。   他一下午一直收到银行发来的消费短信。糟糕……夏梨忘记换卡刷了。   这么久以来,秉持着要把裴澈的卡刷爆的原则,平时无论做什么,只要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她刷起裴澈的卡来毫不手软。   但今天是和秦方好出来,考虑到她那边的情况,夏梨原本就打算刷自己的卡,可平时用他的那张顺手惯了,这一下午她竟然都在刷他的卡。   “自己一个人逛了一下午?”   他嘴角带着浅笑,分明就是在揶揄她。   夏梨跟着干笑两声道:“对啊,我自己一个人逛的哦,阿好忙到晚上才来找我吃晚餐。”   “哦,”他若有所思点头,“我猜也是这样。”   “那你没和肖……”   “我什么都没说,我没那么多管闲事,可秦方好好像误会了,不过那是她自己的事。”   夏梨提起一口气把手机扔给他,立马打电话给秦方好提醒她别说漏嘴,电话占线,她转头给她轰炸了几条消息。   绿灯亮起,车内导航刚出声提示裴澈可以出发,他就关闭了。不是没发现过,夏梨好像很不喜欢他们公司做的这个产品,不过现在很多人都讨厌AI,他也可以理解,一开始家里本来也安装了子公司启正的这套家居系统,但察觉到夏梨对此的反感程度后,便没了这个想法。   雨越下越大,还好驶过最热闹的市区后车辆和行人都变少,树木枝叶都随着狂风一起在雨中飞舞。   车刚驶入地下车库,听到裴澈那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夏梨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先抬起头来,紧接着后脑勺就被一股力扣住。   不得已和裴澈对视上的时候,夏梨已经被他吻上。   濡湿的柔软的唇,因为亲吻得太用力,牙齿也磕磕绊绊,几乎已经习惯他这样的亲吻。   耳边忽然响起秦方好低声凑近她说的那句话,说他是醋王。以现在感受到的亲吻力度来看,夏梨笃定他确实是在吃醋,又或者比吃醋还要再多一些生气。   顺着亲吻,情绪也变得更加浓烈。狂风呼啸的大暴雨被隔绝在外,夏梨却感觉自己正在经受风雨的打击。   然而就只是亲吻。   吻过之后,他温柔地擦去她唇上的潮湿,刻意将自己斜挑而上狭长的眼笑得弯弯,温和地说:“好想你。”   和往常不一样的路数,让夏梨感到难以置信,却很受用。   其实她对接下来的步骤熟稔于心,她应该是清楚他的,现在却好像不清楚了。   依依不舍地又在她唇上轻啄了几下,他声音带着哑意,“老婆……其实我没吃晚餐,现在有点饿。”   “怎么会没吃呢?阿姨们什么时候放假结束?”   他懒懒地把下巴磕在她的肩头,“我看到下暴雨就去接你了。”   夏梨摸摸他的头发,他往她颈窝里蹭蹭,温热的气息直往脖颈里喷洒。   “家里还有点速食,要不随便弄点先填饱肚子?”   “老婆可以做给我吃吗?”   夏梨:“……你是在撒娇吗?”   他低低地笑了,“嗯,可以吗?”   没见过撒娇的裴澈,甚至说是今晚他如此反常的一面她都没见过,有种怪怪的感觉。   “好吧。”   保持着这样倚靠的姿势一分钟后,裴澈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夏梨抖了一下肩膀道:“请问你到底饿不饿?”   “饿,但我好想贴着你。”   “你能别这么黏黏糊糊的吗,快起。”   他迅速坐直了,又扶着她的后脑勺吻她,一阵后才终于坐正,“好,下车。”   这次是真下车了,但夏梨被他弄得很凌乱。   她整理自己的衣领,这边的车门已经被裴澈拉开。有些警觉地踩下地,她生怕裴澈又会有什么让她难以捉摸的举动。   没猜错,裴澈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在车库里跑起来,冲刺般跑入室内,留下裴澈莫名高涨的欢呼声和夏梨大骂他有病的尖叫声。   夏梨怀疑,他真的有很饿吗?不然为什么浑身都是劲,还能在家里狂奔,不过本来也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他的行为。   他把她放在厨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夏梨狐疑地看着他,去穿上围裙洗净手,转身过来时,裴澈已经为她起好了锅,锅内都已经将水烧上了。流理台边,他刚从橱柜里拿出两包泡面还有鸡蛋、培根、蟹肉.棒一类的各式食材。   夏梨过去清洗青菜和西红柿,他那边开始煎培根和荷包蛋。   水烧开后,裴澈把面饼及各类食材放进去,香味很快盈满整个厨房。   夏梨撑在桌边,看着他忙着搅拌的侧影,冒出一个疑问——到底是谁做饭啊?   到最后,裴澈将位置交给她,说:“这是你给我做的,你来看着火。”   夏梨接替他的位置,仅仅只过了两分钟,面就煮好了,连一整个小锅都是裴澈端上桌的,她今天在厨房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正式开吃前,裴澈让手机先吃,拍了几张照片后问夏梨:“这几张照片我发朋友圈可以吗?”   她接过他的手机,开头是泡面的照片,他拍了好几张。夏梨本想说这有什么,直接发出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来问她,结果很快翻到自己的照片。   是她穿着围裙在洗菜的侧影和站在锅前翻搅的背影,照片拍得很好看,不是丑照。   她把手机还给裴澈,一脸无语道:“你不会这也要和肖颂安比吧?”   被发现他的攀比小心思,裴澈嘴角翘起来一秒就压下去。   “老婆你不知道他这人有多烦,只要和他联系他就会有意无意地提起秦方好亲手给他煲汤这件事,谁没老婆似的,而且他本来也没有啊。”   “有病。”夏梨把手机扔到他大腿上,“随你,就按你自己想的发吧。”   裴澈喜笑颜开把手机拾起来,把这些照片发出去才开始吃他平时根本不吃的速食晚餐。   夏梨刻意不去查看朋友圈,先回房洗澡,洗完出来看手机,秦方好发来几条信息,十分激动地说,她差点就说漏了嘴,还好及时查看到了夏梨发来的消息。   夏梨坐在床头,和她闲聊了一会儿。   秦方好:【你老公朋友圈好欠扁……】   夏梨还没看,本来打算晚点再看的,现在直接借秦方好发来的截图看到了。   文案:下雨天,吃老婆亲手做的爱心宵夜。   配图依旧是夏梨刚刚看到的那些照片,他选了四张,有新拍的雨夜图。   夏梨:……   太不像他的风格了,肖颂安把他逼到什么地步了,竟然会发这种文案。   夏梨义愤填膺地回复秦方好:【你能管管肖颂安吗,他每天在朋友圈发这种文案就算了,现在裴澈也发,这么土的文案,我会被笑掉大牙!】   秦方好发来一串无情的哈哈哈以示嘲笑:【好姐妹就是要共患难,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过得太好。】   夏梨:【[微笑]】   退出聊天记录,夏梨刚准备去朋友圈看一下裴澈发送的土味朋友圈,紧接着手机上方蹦出消息栏,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小船的新消息提醒。   因为提前设置了预览,所以消息跳出来的时候也就清晰地看到了他发来的前半部分内容,带着对后半部分的好奇,夏梨点进去,看到了全貌。   【梨子,思来想去还是感觉对你很抱歉,好像把你牵扯到不太好的境地了。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自己那天的行为确实不够成熟,希望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你可以原谅我吗?/船emoji】   正要回复,卧室的门被推开,吓得夏梨还没回复,先赶紧退出点进微博随意刷刷。   心脏狂跳的感觉怎么回事,好像在偷情……但她又没有。   裴澈从外间走来里间,没到她床边,只是和她报备:“我吃完了,碗也洗好了,先去洗澡了。”   “好。”夏梨面上平静地回答。   裴澈身影没入衣帽间内,夏梨轻舒一口气,发现自己给信息设置预览的这个习惯很不好,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这件事上。   她点开设置重新设置好后再退出,点进短信箱给陆远舟回复消息。   她看过消息,所以显示已读,或许是见她已读却没回复,陆远舟丧气地又发来一条消息:【不理我了吗?看来我还是要好好再反省一下。】   夏梨哭笑不得,告诉他自己早就没有生气了,别的没有提。   陆远舟:【那太好了,/哭emoji,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刚刚裴澈进房间得有点突然,夏梨毫无防备地被吓到,脑子里冒出些偷情的念头,心脏还在狂跳中,她现在没心情一直和陆远舟聊。   所以她只回了个憨笑的emoji过去,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聊天。   在床上静静仰躺,夏梨快速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侧躺着玩了会儿手机,裴澈便从浴室出来了。   他只套了件白色的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上半身衣襟像是深V,要遮不遮的,看过很多遍他的胸肌,隔着半遮的布料,夏梨都能脑补出来他的形状。   裴澈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他一个箭步往夏梨这边走。   莫名感到亏心的夏梨从床上半撑着坐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将屏幕展露给她看。页面是他的朋友圈,很多人点赞,也有好多条评论。   不会是来和她炫耀的吧,炫耀这么多人点赞?   可看他的情绪好像不对。   “你为什么还不点赞?”   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夏梨随口哦了一声,又躺下,“文案太土了不想点赞。”   静默片刻,裴澈说:“不行,老婆你帮我点赞。”   “我不要。”   裴澈哂了一声,忽然掀开她的被子钻进来,将她拢进怀中。   他发梢上未干的细小水滴落在脖子上,凉凉一片,闻到残存的夏日气息和早秋的讯息。   夏梨被他的力道掰正,和他面对面,她在下面,他在上面。浓郁深邃的五官带着湿发向她靠近,俯身时,浴袍也向下坠,平躺着轻易就能看到他的身体。   “干嘛?”   “给我点赞。”   “要是不点呢?”   “点一次十万。”   夏梨一只手去够手机,嘴里念念有词:“不早说,点完了,钱转给我。”   裴澈低头去看她手机屏幕,向她更贴近一些,发梢落在她的侧脸和脖子上,清清凉凉的,挠着痒痒。   她真的给他点了赞。   心情很快就好起来,裴澈撑在她的身侧,拿着自己的手机操作,不一会儿夏梨那边就收到了新消息提醒。   因为刚刚设置了不可预览,所以必须要点进去才能看见。   夏梨喜欢看钱进账的感觉,一串带着零的数字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零蛋。   刚点进去,她的指尖一颤,怎么也没想到这条消息是陆远舟发来的,她立刻退出,这时银行的信息错峰而来,夏梨的手平静而颤抖地点进去。   眼睛往裴澈脸上瞄,他在看自己手机上夏梨给他的点赞,没看到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操作。   “脸怎么这么红?”裴澈放下手机,他的手背抚上她的脸颊。   因为她刚刚有点紧张。   “因为你很热,压得我也很热。”   她没说假话,他是很热,体温比她高,身体比她好,行走的暖手炉。   可这话在这时说就会被覆上别的意味,裴澈忍不住笑意,就要埋下头来亲吻她,被她眼疾手快摁住嘴。   “你头发很湿,去吹一下。”   “唔唔唔”   “听不懂,立刻去吹头发。”她下达指令。   裴澈迟缓地点点头,在夏梨的手撤退之前吻了一下她的手,带着得逞的笑离开了。   掌心的微润感经久不散,夏梨不知道陆远舟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要说,平时也不见他话多啊。   他发了张照片给夏梨,说是在老城区遇见之前一起喂过的流浪狗了。   已经显示已读,夏梨不好不回,趁着裴澈去吹头发,先回复他几条消息后就说了晚安,顺便把免打扰打开。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从上方弹出来信息框点进去查看任何消息了。   裴澈回来时,她已经把手机放在一边换上了ipad玩会儿小游戏。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等,睡也睡不着,她觉得很尴尬。   裴澈也知道,如果不是进门就激烈的话,她必定要装作很忙地玩会儿手机或者平板,次次都这样。   今晚有意放缓步调,发现她还有从前的那些小习惯和微小表情,和第一次一样,很可爱。   一局游戏结束,裴澈轻轻拿走她的平板,放到她那边的床头,回来时顺理成章地吻住她。   ·   不咸不淡过了两天,连下几天的雨,打落了满院的树叶。   阿姨们的假放完了,错着时间回来上班。夏梨醒的时候,花园里已经有人在扫落叶。   清晨雨停了,但是雾蒙蒙的,只能看见浓墨山色。   夏梨换下夏装,换上初秋的装扮,开车载着养母去渑湖村搬东西。   外公的住所其实早就已经空了。养母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亲情淡薄,各自成家,条件看起来要比养母的更好,就连小家庭里的夫妻感情都要更好一些。   前段时间的要签合同拿拆迁款,兄弟姐妹们见了一几次面,都是拖家带口的,阵仗很大。但孙晨惠就一个人,他们也没欺负她,倒是客客气气的,各家平分了这些钱,还好没闹得像别人家那么难看。   村里好多人家因为拆迁款的闹得很不愉快,差点大打出手。   要分家,老房子里的东西各自拿点,当做一个念想。   腐朽的老屋里,还有夏梨生活过的痕迹,有外公给她量身高时画下的刻度线,也有她小时候在橱柜上贴的贴纸,贴纸很劣质,贴上去撕下来后只留下斑驳的彩色和突兀的白。   门口一阵车停的响动,夏语筠从车上下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孙晨惠放下手里的纸箱,从屋里跑出来,“这里,直接进来就行。”   她还不怎么习惯叫夏语筠的名字,亲生母女之间的关系疏远得很。   夏梨和夏语筠在屋内相见,夏梨穿得轻便,夏语筠穿长裙高跟鞋和风衣,身后还跟着她的助理,不像是来干活的。   孙晨惠特意叫了她,毕竟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让她来多接触一下家中的情况也好。孙晨惠和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本不指望她会来,但夏语筠点头说她一定会过来。   养母烧好一壶水,用水杯端来给她喝,显然很紧张,说这水杯是新的,从超市拿的不是这里的旧杯子。   夏语筠平静接过,说了声谢谢,放在桌上晾凉。   她并不娇气,只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住着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陌生外公,缺失的年月日并不能将她和已故的外公联系起来。   孙晨惠:“那你坐着休息,到处看看也行。”   夏语筠嗯了一声,看着孙晨惠和夏梨搬来搬去,自己像个外人,她记得这里明明夏梨才是外人吧。   “小钟,去搭把手。”   夏语筠的助理叫钟冠玉,长得眉目清秀,看起来是个好欺负的类型,但真正接触起来就知道这人是个笑面虎,话术能把你绕晕,能笑着给你一巴掌,你还不好发火,这么多年跟在夏语筠身边的一直都只有他。   钟冠玉从来也只对夏语筠唯命是从,就连夏沁茹的话也不怎么听。   她让助理上前帮忙,自己坐在椅子上饮茶看书,夏梨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进屋帮孙晨惠整理把还能用的厨具整理装箱。   趁着孙晨惠出去的时候,钟冠玉笑着对夏梨说:“大小姐,语筠小姐最近工作很劳累,而且她不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孙阿姨没有告诉她。她爱漂亮,这样的打扮确实不适合做事。”   夏梨本来就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哦”了一声,放碗的动作一顿,“你是在替她说好话?”   钟冠玉点头,“当然。”   “你误会了。我对她又没意见,不会怎么想她的。”   他笑起来,“那真是谢谢您了。”   夏梨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对夏语筠还真是忠诚,忠诚到连别人对她的坏印象都不能有,他一直在努力维持她在别人心中的好印象吗?   夏梨若有所思上下打量他一眼。   晚上是要回夏家吃饭的,夏家人有空的时候都要聚在一起吃晚餐,联络感情和说一些近期的困难,家里人能帮的就帮。   夏梨中途喝水的时候,和夏语筠提了一句,说下午一起走,夏语筠点头说好。   忙忙碌碌大半天,中午是夏语筠叫的餐,吃过午餐,一行人去梨子园参观,这里荒废了些,但树却要依旧长得又高又大。   行走在这之间,心情如同沉厚的积云一般难以言说。她对这里有回忆,但在夏语筠的眼里,却是在思考怎么能把这片梨子林利益最大化。她在夏家出生长大,是一名最合格的商人。   三人间聊天甚少,走到一半,夏梨接到一通梁施秋打来的电话,说陆远舟进医院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问夏梨能不能过来帮个忙。   夏梨没删梁施秋的电话,所以梁施秋的来电是有显示的。她的声音着急忙慌,根本没说清楚陆远舟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但急促的声音会使接电话的人失去基本的判断力。   夏梨本身对梁施秋就没有任何防备,只要是她说出来的话,夏梨一定无条件相信。   夏语筠就站在夏梨身边,通话声音传入她耳朵,她轻轻拍夏梨的肩膀,“别着急,不是都已经在医院了吗,不会有什么事的。”   夏语筠的声音沉着冷静有厚度,让夏梨冷静了些,对陆远舟的安危她倒是没有那么较真,毕竟就像夏语筠说的,他已经在医院了,她只担心梁施秋的那句——她忙不过来。   “好,我去看看就回。那妈妈……”   “等会儿我送她回去,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夏梨挂断电话,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开车。   医院,梁施秋满脸沉郁,把手机往病床上的陆远舟身上一扔,语气不太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我讨厌骗她,而且她已经结婚了,你最好收收你那些小心思。”   陆远舟脸色略显苍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谢谢你啦,没有下次了。” 第50章   裴澈三十分钟前给夏梨发送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   他今天和肖颂安约了打网球, 考虑到肖颂安身体刚刚痊愈,有在努力控制力道。   但他最近实在是心情不佳,在扣杀的当头总要使出爆发力,很有在出气的嫌疑。   几个回合下来, 肖颂安被他打得满头大汗。刚出院, 也不打算和他在这方面拼命, 让他过过瘾得了。   一场结束,身后响起零落的掌声, 裴澈不耐烦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岳父岳母。他们应该也是来打球的, 穿着情侣运动装,显得精神。   裴澈迅速转变神色,笑着小跑上前,“爸妈也来锻炼吗?”   肖颂安也放下手中的纯净水, 前来打招呼。   夏元煦对这个女婿很是满意,外界传言他眼高于顶,大义灭亲, 说好歹也是生养自己的父母,竟然把父母逼到回不了国的境地。   但夏元煦却觉得他有魄力,而且爱憎分明。抛开女婿这个身份看他,夏元煦很欣赏,现在裴澈多了一层身份,他便更加满意了。   夏元煦难得温和, 私下里便只是长辈的身份和他交谈, “和朋友出来锻炼啊?”   “是,肖颂安刚出院,拉着他出来活动活动。”   夏元煦又关切地问肖颂安身体情况如何, 肖颂安说现在已经好多了,在医院躺到骨头都麻了。   苏昭说:“你拉着肖颂安出来锻炼,也拉语灵出来锻炼一下呀,她那个身体虚得很。”   “妈妈,我拉过了,她不听。在家里她说一我哪里敢说二,我怕说多了她不理我。”   “这孩子真是的。在外面说风就是雨的在家里怎么是个老婆奴。”   苏昭说是这么说,却是满意的。毕竟她觉得对女儿亏欠实在太多,在嫁人这件事上不想委屈她,看到有个对女儿言听计从的丈夫,她很满意。   闲聊几句后,四人准备双打,几个回合下来大汗一场很是舒畅。   晚上的聚餐原本裴澈是和夏梨约了一起去的,但今天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的门,再联系她的时候,她说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让他自己先去。   离开球场时,夏元煦正好拉着他聊一些公司的事情,裴澈脱不开身,想着之后联系上夏梨再去接她。   一路平安来到夏家。   今天本就是周末,这时也已经临近下午五点,该回来的人也回来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零散的旁支,就连大哥大嫂和在外地读书的夏时聿都已经到了。   裴澈心不在焉,所到之处都尽力环视了一圈,猜想或许她已经提前抵达,只是没看手机。   可她还没到。   进门后裴澈先去见老太太,和她聊了一阵才出来。   寻了一楼没什么人的开放式书房一角坐下,裴澈用手机给夏梨发送了消息,却没得到回复。   他修长指尖把玩着手机,百无聊赖的样子被苏昭看到,端着果盘坐到他面前。   “在等语灵啊?要不你先去接她好了。”   裴澈接过果盘放下,向苏昭道谢:“在等她给我发定位。”   “哦对了,胸针还喜欢吗?”苏昭闲来无事,不想冷落了他,和他聊起婚礼前夏梨在她这里定制胸针的事,当时夏梨瞒着她,还是借用的秦方好的名头。   结果偶遇秦方好,苏昭问秦方好对胸针满不满意才知道这是夏梨定的。   裴澈略感意外,“喜欢的。”   “当时语灵想给你一个惊喜,还专门瞒着我找设计师定制的呢,看来当时这个目的达到了?”   原本早就已经被他掩埋,不想再去想起的事情又这样被提起。   裴澈收到胸针时有多喜欢,在得知真相后就感到有多讽刺。   他的妻子为了隐瞒另一个男人的身份不惜编织谎言骗他,是为了给他惊喜。   拿到胸针时,他当然欣喜若狂,婚礼当天却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不想刻意去提醒自己胸针这件事的虚假性,就连最近这段时间,他连胸针都没再拿出来过。   避开这些会令他激动到失去理智的真相,努力学习经营婚姻之道。   真正聪明的男人是不会一直反反复复翻旧账的,他已经装得很好了。可还是会在外人提起的时候感到自己像个笑话。   他的那枚胸针当然是夏梨为了圆自己的谎言才去赶制的。   那样急忙赶出来的胸针又有几分真心。   不能再多想了。   裴澈露出自己的标准笑容,“有,我很喜欢这枚胸针,她总是在这些细节上考虑得很周到。”   “那就行,你们小夫妻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好。奶奶和语灵之前有些矛盾,今天见面可能又会有些摩擦,到时候你可得拉住她啊,别让祖孙两人吵起来。”   “您放心,我知道的。”   走廊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是方姨跑过来了,“太太,时聿和钟助理打起来了,您来看看,我拉不住。”   刚说要裴澈等会儿拉住夏梨,这会儿就听到方姨说夏时聿和钟冠玉打起来了,苏昭没想出来这两个人的关联在哪儿,“哎哟”一声便起身要走。   裴澈也跟着起来,和她们一起过去看看。   到场时,场面已经被夏闻铮控制住了,他压着夏时聿坐在沙发上,另一边钟冠玉被其他佣人拉着,两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   大家都没把这件事闹大,关起门来,不敢让老太太知道。   夏时聿扭动着还想要起身,被夏闻铮一个眼神便压制住,他低声说:“别在今天给奶奶找不痛快,否则死的不止你们两个。”   夏时聿稍微冷静了些,但依旧眼神不善,瞪着那边的钟冠玉。   苏昭进门第一件事是查看小儿子的伤,随后便给了他一巴掌,绝对没有手下留情,那巴掌声清脆得整间屋子都没人再敢说话。   “你在闹什么?”她冷静质问。   夏时聿喉结滚动,视线瞥向一边,气势弱了下来,嘴唇嗫嚅两下没了声。   相比起这边,钟冠玉那边的情况要好很多,唇边的血渍已经被他自己擦去,他向来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温润有礼,此刻正正衣领又和刚来时差不多。   苏昭恢复冷静,让方姨动静小一点去拿医药箱,再驱散掉屋里一些人,都聚在一起难免会引起怀疑。   裴澈心里只记挂着夏梨,当时闲来无趣看到的一场插曲,听到苏昭在驱散人,便先离了场。   只不过刚离开,他的手机震动响起,点开周萧发来的最新信息,发来的文字和截图上的文案都清晰可见。   截图上是陆远舟十分钟前发送的朋友圈,一个戴着口罩的生病emoji,下面的配图发了一张自己打点滴的手。   裴澈再怎么将那张截图里的小图放大也看不清楚。   退出来时,周萧已经将陆远舟朋友圈的原图发送过来,这回再放大就清晰多了。   视角从陆远舟这里出发,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张生病打针的图,被子上印有附属医院的标志,只要仔细看右上角,就能看到一丁点杏色的衣襟和垂落的手指。   日日夜夜的相伴,裴澈对她的身体达到比自己的身体还熟悉的程度。   记得她身上一共有多少颗痣,记得她每一个指甲上月牙的弧度,更记得她指尖的形状。   今天起床时,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呢?   明明呼之欲出的答案,他却在心里反复推翻,以至于最后恍惚地以为她其实穿的是白色或者黑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丧气,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吗?   可下一秒又不甘心起来,明明他和夏梨在一起的时间比陆远舟还要长,那么陆远舟到底在得意些什么,非要使这样的心机。   一张图包含了很多信息,他在哪家医院,他生病了,而在他身边照顾的人是夏梨。   裴澈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这些天以来,他竟然在学陆远舟那些看不起眼的招数。   屋内的人散了,虚掩着的房门重新被打开。钟冠玉率先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礼貌地朝他微笑颔首。紧随着的,便是夏闻铮,最后才是苏昭和夏时聿。   大家神色各异,表面都装作轻松。   裴澈趁这个时候上前,对苏昭说:“妈,我去接语灵。”   苏昭应声道:“好,路上注意安全,接到了就赶紧回家,马上要吃饭了。”   “好。”   裴澈转身离开,往车库走。   人的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瞬息万变。他也觉得自己最近不正常,有时候一秒一个想法,有时候一个想法连着好几天。   刚刚他喊苏昭妈妈的时候,有种自然而然生出的得意感。   说出来确实不太合适。   但他刚刚真的一闪而过,陆远舟想法再多又怎样,他永远进不了这个家门。   等真正坐上车发动引擎,树影向后倒退,心思忽地又沉下来,那又有什么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夏梨的心在谁那儿吗?   他在后悔也在责怪。   后悔凭什么事情的最开始,夏梨只是在图书馆外看他好几眼,他就主动对她说话了。   也后悔凭什么她追求他没多久,他就控制不住走近她。   更责怪夏梨的真心如此瞬息万变。   终于,他抵达目的地,却在医院外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压根不敢进去,进去后该去哪里找她?他真的要去亲眼看看自己的老婆是怎么照顾别的男人的吗?   每一个猜想都令他感到无比暴躁。   就在暴躁的临界点,夏梨的电话打来了。   “喂,裴澈,我才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和消息。”   她的声音是沁凉的山泉水,钻入耳朵后,轻易抚平他暴躁的情绪。   “嗯,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在渑湖村,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来的,等会儿家里见吧。”   有这么一刻,裴澈感到轻松,他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疑神疑鬼。   当然这都是在他还没看到夏梨从医院正门出来的时候。   看到她今天穿的那一身杏色的套装,发丝被秋风吹得飘扬起来时,裴澈抿唇片刻,说道:“嗯,好的,我在家里等你。” 第51章   夏梨的车刚出发没多久, 裴澈又打来一通电话,要她把车停在离夏家最近的商场等他。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直接回去不就好了, 你干嘛还要多跑一趟。”   “我和家里说是来接你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们各自开着车回家?”   ……   夏梨妥协道:“好吧。那我等你。”   入秋后, 天色黑得比往常要早。车开到商场的时候, 天都快黑了。看了眼时间,临近七点, 路上还接收到妈妈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开车注意安全。   猜测到应该是裴澈和他们说了要来接她,她配合着回答, 让妈妈放心。   夏梨今天也颇有些烦闷。急急忙忙跑去医院,结果陆远舟不过就是食物中毒进医院,有点发烧而已。而且她到医院的时候,陆远舟早就已经脱离最严重的阶段, 只不过看起来病弱,在吊水,实际并无大碍。   梁施秋这次对她态度良好, 说是她本来在照顾陆远舟,但是店里这会儿忙起来了有点走不开,她得过去一趟,还麻烦她帮忙守一下。   夏梨看了眼一个在床上躺着的稍显虚弱的男人,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当然留下来是看在梁施秋的面子上。   陆远舟昏昏沉沉向她道歉, 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实在太忙, 不知道吃了哪家的外卖弄成这样。   他说话有气无力,再加上惨白的脸色和近期逐渐消瘦下来的面庞,让夏梨都不忍心去责怪他什么。   旁边有病人在睡觉, 夏梨给手机开了静音,小声陪着他闲聊。   因为时不时抬起手腕看时间的动作,陆远舟开玩笑问:“是我耽误你了吗?晚上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吃饭?”   经他提醒,夏梨才想起来拿手机看看消息。   手机里有几条裴澈和夏语筠发来的未读消息。裴澈问她在哪,要不要来接,夏语筠催促她动作快点,她们已经办完事准备回去了。   查看消息时,她也就没那么专注地去听陆远舟说了什么。随便听了一耳朵,等消息回完才延迟回答陆远舟:   “晚上有家庭聚餐,所有人都要回去。”   “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夏梨回头望了一眼,这间急诊室的大病房里有很多像陆远舟这样的病人,都有家属在忙进忙出照料。   陆远舟父母离异已经各自组建新家庭,都不在本市了。他只有个最亲密的外婆在本省老家,平时在外工作也只有外婆会多关心他一些,生病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让老人家知道的。   “没事,我都答应秋秋了,我等她过来了再走。”   有人心怀愧疚,有人满不在意。心怀愧疚的人反而更加不舒服了。   ——“那待会儿他会来接你吗?”   ——“你能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   夏梨拿起果篮里的苹果问他,缓了会儿才听清楚他的问题。   “我自己回去,我开车来了。”她展示手中鲜亮的苹果问:“你吃吗?”   “暂时不太能吃。”   “哦,我想也是。”夏梨把苹果放下。   她原本就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才问的,他这气若游丝的样子应该是不能吃。   陆远舟笑着说:“我上周碰见老李了,他带着女儿在超市排队结账,他还问起你呢。”   这是他们以前的班主任,二十几岁头顶就秃了,还有个外号叫李谢,有些调皮的学生喜欢叫他Holy shit。   “真的吗?”夏梨果然被挑起兴趣,“我听说我们毕业没多久他就结婚了,原来他那样真的有人要啊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觉得自己笑点有些地狱,夏梨又立刻收住了笑,但嘴角依旧憋不住。   陆远舟也跟着她笑,“是,女儿很可爱,还喊我哥哥,老李让她叫我叔叔。”   “哈哈哈……他现在还秃吗?”   陆远舟:“看起来不秃了,不知道是戴了假发还是去植发了,也不好问,总不能把他头发掀起来看。但比以前显得年轻也更有好看了些。”   “啊……所以人都是要捯饬自己的嘛。”   旧人聊天果然从以前认识的事物入手很合适,氛围逐渐变得轻松愉悦,只不过他们也只能聊过去,谈不了未来。   很快,梁施秋又急匆匆回来了,为了不让自己这一趟白跑,还顺便带来了陆远舟的晚餐,一个简单的保温盒,里面仅仅装着他能吃的好消化的流食。   因为梁施秋回来,夏梨有了时间离开。边下楼边查看手机,才发现没有回复裴澈发来的消息,她赶紧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   骤然间刮起一阵冷风,夏梨的长发被吹乱,她甩甩头发,将头发拢去脑后。   这段时间总下雨,入夜后,温度骤降得有些厉害,单是站在这里等人会感到早秋的凉意直往衣袖里钻。   远处一道远光灯扫过来,裴澈的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夏梨拉开副驾的门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问:“吃饭了吗?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出门的时候还没有。”至于现在有没有开饭,他就不清楚了,毕竟他也跟着她绕了大半个城区。   路上他没说话,夏梨察觉出来他心情不太好。但碍于他在开车,便没开口打扰他。   再开个十分钟左右就抵达夏家车库,夏梨解了安全带,身子前倾,歪着脑袋看他。   “是不是今天没和你一起过来你生气了?”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她一张白净的脸,黑长发柔顺地贴着脸颊往下垂,让人想用手指插入她的发间用尽力气吻上去。   还是有些气性的,谁能在老婆瞒着自己去探望旧情人而无动于衷呢。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这么说着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先于她下了车。   夏梨也伸手打开车门,包就留在了车上,往他身边走。还有点良心,下了车没有直接走,而是插兜站在一边等她。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他生气,但夏梨还是能感觉出来他的情绪变化。   傲娇说反话或者不说话的时候铁定是生气的。   “因为我没和你一起来呗,所以你就生气了。”这么说着,她往前走,一只手顺着他的裤子口袋插进去,勾勾他的手指。   破功只需要一秒。   裴澈偏过头去,压下嘴角的笑意,随着她的手勾着自己的,转过头来时神色又恢复冷漠。   “我可没这么说。”   哄他其实也没多大耐心,她是因为有点心虚,心里装着事才愿意哄他,要是平时,她肯定爱谁谁。   “可你就是这么表现的啊……你要是不生气,干嘛不牵我的手,平时不是很粘人吗,还说什么想讨我喜欢,现在不是这么回事啊。”   裴澈倏地顿住脚步,侧头看她。身高的悬殊,把今天穿平底鞋的她衬得身量更小。   从车库到餐厅这里的走廊深处有一间洗手间。   裴澈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口袋里的手忽然和她的十指紧扣,牵着她往洗手间走。   “咔哒”一声轻响,洗手间的门关上了。这里没开灯,关上门后便是一团黑,只有门缝下的灯光往里照。   还没适应这里的亮度,她先被裴澈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差点能将她压窒息。   夏梨踉跄几步靠上了墙壁,下一秒又被他捞回来。   他的温热呼吸就在她的头顶喷洒,宽阔胸膛给了她坚实的依靠,有力的手臂将她紧紧地环住,刚刚被凉风吹冷的皮肤现在都被他身体的炙热沾染。   他只是这样抱着她,什么也没做,好像害怕她会消失。   “裴澈……你太用力了,别把我妆压花了。”   她撑在他的两侧腰间,身子往前,向他怀里倾,没什么着力点。   “还要去吃饭呢,你在干什么,去晚了奶奶要骂我了。”   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低喃道:“老婆,我爱你。”   夏梨懵了,指不定今天没和他一起来,自己一个人又在瞎想,或者是家里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可不应该啊,家里人对他的满意程度比对自己的还要高,难不成发现她去见谁了?那不应该生气吗,怎么会这样……   她独自猜想,脑子里装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为什么会突然深情告白啊,又想耍什么花招了吗?   “嘶——好,你能不能先放开一点,抱太紧了,我难受。”   “我不要。”   夏梨放弃抵抗,干脆随他把自己抱着,顺着他的力道快将自己融化在他身体里。   “老婆,我爱你。”   又来一句。   夏梨这次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可能是想她回应他一句。   可她实在说不出口。   这时,他鼻尖嗅了嗅,轻声道:“老婆……刚刚我就想问,你不是说去渑湖村吗?为什么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就只是去看了一下陆远舟,大可以大大方方承认。可她知道,只要说出来一定免不了一场毫无必要的腥风血雨。   心脏仿佛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得喉头干涩。   “有吗?可能别的村民身上的吧,我没注意。”   裴澈的心一下子就沉入谷底,其实她身上根本就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他就是小心思作祟,想要证明什么,结果就是犯贱自找苦吃。   他无声提起嘴角自嘲,身体里呐喊着夏语灵这个骗子!大骗子!表面却还要强装镇定。   他要吃掉她那张撒谎的嘴。   于是裴澈错开她的头顶,她自然而然地抬起头看他,他就等着这一刻,低下头将她的唇一口吃掉。   为什么总是撒谎骗他,为什么呢?   夏梨感觉不妙,这人很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因为没遇到过他这种情况。   身体向后仰,努力躲避着他的吻,甚至就连脚尖也被快要离地了。   腰间忽然撞上盥洗池的台边,裴澈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在上面,自己挤入她的两腿间。   因为没开灯,因为夏家每间房间的隔音都做得足够好,整个幽谧的洗手间里只有他们喘息的声音。   她着急着到场晚了会被说,又搞不懂裴澈的状况,把自己急得满头大汗,吻又来得急,整个人都掉入水里快要窒息了。   他把她的呼吸搅得乱七八糟才放开她,“下次不要再把我一个人留下了,不喜欢联系不到你的感觉,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结婚了?”   “我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夏梨主动上前亲了一下他的唇。   “你从来不叫我老公,有时候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在这间黑乎乎的屋子待久了,也渐渐能利用门缝里的光源看清楚他的表情。夏梨看见他的眼睛亮闪闪的,眼尾似乎也有些发红。   “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是在有事,我又不是故意不接的。下次我提前和你说好不好?”她拉拉他的衣角。   “我觉得还是在塔希提的时候好,那段时间你几乎天天都和我待在一起,你的世界里也只有我。”   夏梨反驳:“回来了你的世界也不是只有我啊,所以我们两个人其实是扯平的,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可是回来之后,你只要找我我都会很快回复,没有你找不到我的情况。而且你也不怎么找我,我感觉我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裴澈拥有一套自己的完整逻辑,在这套逻辑里,夏梨几乎是没有办法绕出他那套公式的。   她说他们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两个人的世界里都不止有对方,这是公平的,可他说,我对你毫无防备,你只要找我就能随时找到我。   说到底是两个人对婚姻的认知根本就不同。   夏梨不想在这里和他争辩什么婚姻里的两个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独处空间,她也不觉得他有多爱她,多半是今天失落了绕不过来了而已。等这段波荡的情绪过去,工作一忙,他自己很快就能好起来。   她叹一口气,“那我以后多找找你?”   “多找找是有几次?一天一次,一天两次,一天三次?”   “啊,要这么多次啊?我没那么多话要说啊。”   “你看,根本不在乎我。”   逻辑闭环。   夏梨妥协,“那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是规定,中间的时间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而定。”   裴澈和她靠得很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   “我可以做到,那你能做到吗?”   夏梨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但眼下,标准答案就在面前。   “当然可以。”   裴澈哂笑道:“夏小梨,没做到的话可是要惩罚的哦。”   夏梨可怜兮兮眨巴眨巴眼,“老公,可以不要惩罚吗?”   眼前的男人神色一怔,忽地绽放一个收都收不住的笑,掐着她的下巴道:“你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遍。”   -----------------------   作者有话说:一次心痛换来一声“老公”   值当买卖 第52章   没来得及再喊一遍,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有女声在外面轻咳,细甜的嗓子道:“里面有人吗?吃饭了哦。”   她敲门只是做一个提醒,至于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也没打算进来看。敲门后, 人就离开了。   “是大嫂, ”夏梨压低嗓音道:“她肯定是看见我们了。”   原本应该顺理成章的事情被打断, 看着夏梨鬼鬼祟祟的样子,裴澈被淡哂道:“所以呢, 我们是合法夫妻被她看到又怎么了?”   不能怎么样,就是有点怪。   夏梨:“好了, 反正先去吃饭。”   “你还欠我一句什么你还记得吗?”   “回去再说啦。”   夏梨想要推开他,他非但不让,还故意往前站了站。   流连忘返地在她唇上又亲了几口,没有被餍足, 但是也只能作罢。   夏梨错过那场小插曲,但也依旧感觉到了餐厅里有几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重。   但好消息是,还没有开饭, 到的时候还在布菜。   大嫂悄悄把夏梨拉到一边,拿纸巾给她擦嘴角,边擦边说:“你出来的时候都没照镜子的呀,口红都在外面,你老公也不提醒你……好了擦干净了。”   安禾似笑非笑,用肩膀碰碰她的肩膀, “干嘛去了, 口红都快被吃光了哦。”   夏梨:“……没干嘛啊,忘记补了。”   “那下次要记得补哦。”安禾调侃似的说完这句,“过两天和我出去玩吗?萨克生日, 开了个小生日会,说让我请你。”   夏梨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找到萨克的资料卡片,能看到朋友圈,没被他删掉。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互相加微信后的系统提示上。   “我们不是加了好友吗,他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真的是他邀请我的吗,大嫂不会骗我吧?”   “当然,我要是想带你去,就直接说带你去就好了,还说什么他请你干嘛。”   她现在本来就有钱有闲,听安禾这么说,当场就答应要去。   在一旁和大哥说话的裴澈听到了,默不作声看了眼她们那边的方向,安禾接收到不太友善的讯息,冲裴澈温和一笑,转头问夏梨,“需要和你老公报备吗?”   “报什么?”夏梨感到不可思议,“你出门要和大哥报备吗?”   安禾同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出门凭什么要和他报备。”   不远处的姻兄二人谈话声没停,但都微笑着各怀心思,音量在悄无声息之中降低了。   ·   晚餐还算平静地吃完。   只不过在吃饭的过程中,夏沁茹还是眼尖地问夏时聿,为什么脸上青了一块。   夏梨这才注意到夏时聿脸上的淤青。   她问的是夏时聿,那就该夏时聿回答,别人都不能代替他回答,这是夏家的规矩。   所以餐桌上的大家,有些人根据夏沁茹的话抬头看过去,也有些人依旧低头吃饭,像是不在意,夏语筠就是其中一个。   夏时聿余光看到并不在意的夏语筠,心里抽紧地疼。   “我没事,捡笔的时候撞在桌角了。”   夏沁茹若有所思点点头,并未在餐桌上多说什么,只是要他平时注意一点。   然而饭后,夏沁茹却还是将夏时聿叫去了书房,谈了什么无人知道。   夏元煦和夏闻铮及裴澈依旧在餐桌上聊工作事宜,少不了有酒要喝。裴澈一口一口酒闷下去,侧过头去看不远处的夏梨。   她坐在客厅,正和安禾、苏昭一起聊天。乌黑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她时不时把头发撩至耳后,面颊微微泛着粉色的红,说话时总有舔唇,摸头发,抠额头这样的小动作。   零散旁支走了一些,夏语筠以明天还有繁忙的工作为借口也早早离开,早秋的夜里,家中只有细碎人声,惬意安静。   夏梨今天做了很多事,出了苦力也出了脑力,这时安稳平静的氛围很快让她开始打瞌睡。   点了两下头之后,苏昭的声音低下去,渐渐没了声。招手让方姨拿来毛毯,展开来轻柔盖在她身上。   苏昭帮她调整姿势的时候,夏梨在迷蒙中醒过来,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想表示自己根本就没有睡着,苏昭轻轻将她的肩膀压下去。   “睡吧,这是自己家呢。”   她又闭上眼睛,顺从地躺下。蜷着身体,扯着毛毯的边沿盖住了下巴。   睡意渐醒,夏梨鼻头微酸,微微睁开眼看见了妈妈的侧脸。   客厅只剩下两边各自开着的落地灯,橙黄色灯光把她柔美的面庞勾勒得毛茸茸,说话也轻声细语,像做梦一样。   餐厅的声音时而高扬时而低迷,伴随着妈妈和大嫂细密的轻轻交谈音,夏梨翻了个身,面向沙发,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睡意被破碎的眼泪弄没了。   裴澈喝了不少酒,来唤醒夏梨的时候,她装作刚醒,却遮不住裴澈眼中她红通通的眼睛。   并未拆穿她,裴澈问她是要在这里睡还是回家睡。   夏梨坐起来一些,凑近闻了闻,“你喝了不少吧。”   “嗯,爸开心,多聊了两句。大哥已经和大嫂一起回去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她掀开毛毯坐起来,和家里长辈打招呼离开。   裴澈叫了家里的司机来开车,两人同乘一辆车一起回家,夏梨的那辆车让司机明天再跑一趟过来开走。   夏梨会在哭过之后装作若无其事,裴澈却因为她的眼泪,把下午的纷乱都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挥发掉了。他怎么会忍心在她脆弱的时候还胡搅蛮缠。   于是他充当那个在她身边给予她温暖的人。   回程的路上,并不顾及司机还在车上,他借着酒疯变得异常粘人,半倒在她身上和她十指紧扣闭目养神。   夏梨的半边肩膀都沉甸甸的,他好像是真的醉了,闭着眼睛却毫无防备。   平安到家,司机先行离开,偌大的车库内就剩下两个人。   夏梨推了推裴澈的额头,提醒他到家了。   他抬起腰准备坐起来,同时双手抱住她的腰轻易地将她抱起。   等他坐直的时候夏梨已经侧坐在了他腿上。   他懒洋洋坐着,双手将她的腰锁住,埋在她颈窝间蹭了蹭,低声道:“好晕。”   “谁要你喝那么多。”   她自己明明刚哭过一场,这时没事人似的反过来责怪他自己喝多。   裴澈呼出重重的鼻息,把她的锁骨烘热了一大片。   酒精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影响,裴澈抬头看夏梨的时候总觉得她周围有一条虚幻的影子在晃,像是多晃两下就会飘走。   紧紧牵起她的手,按着她的指关节玩。   “今天怎么不背我送你达菲熊的那个包?”   夏梨随意道:“和今天的穿搭不搭,就换了一个。”   “这样。”   他抬起夏梨的手亲吻指尖,刚吻上去夏梨就撤回来。   “干嘛,下车了,我要回去洗澡睡觉,困死了。”   “今天为什么哭呢?”   车内静谧无声,夏梨却愣住了,他怎么发现的。以防被人发现,她很安静地淌下两行眼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说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当时客厅的氛围太好,暖黄色的灯光和细小的绒毛,女人的柔声细语,母亲温柔地为她盖上被子,一切的一切都刚刚好,今天也正好没有人责备她。   很少有在家没有压力的时候。   “我没哭。我那是打哈欠打的。”   裴澈被她理所应当的样子逗笑,她不会以为他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傻子吧。   “是吗,睡着了还能打哈欠,多可爱。”   他说着便扣住她的后脑勺压下来,直接吻了上去。   夏梨已经习惯他忽然的吻和欲.念,每一次深吻都令她难以招架。傍晚在洗手间感到溺水的时刻再次来到,为什么他吻她的时候总是像用一种要吃掉她的方式来吻她呢?   他靠着座椅仰着头吻她,想吻掉她的伤心事,也想吻走自己心里的各种猜忌。   他们都不快乐,却在热情地接吻。   裴澈顺着她细滑的手腕摸下去,直到摸到她指间的戒指依旧完好地戴着,才有了些许实感。   掐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直到夏梨“嘶”一声,用力把他推开,“你想弄死我啊。”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想到肖颂安说秦方好对猫有可爱侵略,在他这里,他对夏梨有。   不知轻重地加重力道,要把她吃掉的吻,盯着她熟睡的面庞。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对不起。”他又往她已经湿湿的脖颈蹭,试图以蒙混来逃避自己刚刚无意识的行为,“老婆,你力气好大,我头好晕。”   夏梨很不想相信他说的头晕,但她对夏元煦的酒量还算是有些认识,他和后辈喝酒时就爱喝白的,最好是能把人喝趴的那种。   裴澈脸上也见有微醺的粉色,她更怕的是自己用力过猛真把他弄晕了吐自己一身。   她动作缓下来,声音也在不自觉中放轻了,“那你没事吧?”   碎发在她的颈间扫来扫去,带来不合时宜的痒意。   “我们下车吧,麻烦你扶我一下。”   颤颤巍巍下了车,裴澈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夏梨发现不对劲,“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走得挺稳的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他一只手张开摁着太阳穴揉了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酒劲上来了,现在好晕。”   刚进门,瞧见魏阿姨还没睡,准备上来帮忙搀扶。   裴澈抬起眼眸给了阿姨一个清明的眼神,阿姨立马改变路径往厨房走,“哎呀,怎么喝成这样,要不要我给先生做点醒酒汤?”   “好,麻烦你了魏阿姨。”   “不麻烦不麻烦。”魏阿姨瞧着人走远了,悄悄地回了自己房间,顺便把门反锁上。   还好家里有电梯,夏梨拖着他进了电梯将他立在一边才得以喘口气。   他紧紧地黏上来,从后抱住她,下巴磕在她肩膀上。   “哎呀,裴澈你站稳,别靠着我,重死了。”   夏梨很怕他会吐,尤其是她本身就没他高,下巴磕在她肩膀上这种需要俯身的动作,一没弄好就会吐。   裴澈不知道她是怕这个,他就这么抱着她,抱着就不想松手。   出了轿厢,怕真把她累着,只虚虚压着她,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很想笑。   夏梨把人砸床上,裴澈手却没松,掉到床上去的同时也把她带下来,动作丝滑,直接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砸进床里的时候夏梨还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睁开眼睛就是他凸出的喉结,再把头抬高一点,他紧闭着眼睛,眉心微蹙。   可能是真的头晕,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睡着了好,夏梨打算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赶紧离开。   想得很好,实践起来却很难。为什么睡着了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仅没从他怀里出来,还把自己累得冒汗。魏阿姨的醒酒汤还没做好吗?也该来帮帮她了啊。   “裴澈,”夏梨拍拍他的肩,“裴澈,你松开我,我要去洗澡了。”   像是梦呓一般,裴澈哼唧两声,结果把人抱得更紧。   “你放开我,不要再抱着我了,我要去换衣服要去洗澡。”   这回,他不再是哼唧声,“不要。放开你,你就不要我了。”   ……   不和喝醉的人讲道理,夏梨亲切地拍拍他的肩,“怎么会呢,我会要你的,我只是去洗澡,洗完会回来的,你也得换衣服,我等会儿帮你换掉,然后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你很会骗人,你的嘴巴很软,但总是骗我,说出来的话像刀子。”   “我发誓不会骗你,而且你是我老公,我们是合法的,我怎么会不要你。”   听到关键词,裴澈睁开眼睛,看已经热红了脸的夏梨问:“你叫我什么?”   知道逃不过,他迟早要听自己叫这个,夏梨重复一遍,“老公,麻烦放开我。”   “喜欢你这么叫。”   他忽地笑了,翻身上来,吻住她的唇,就连手也从一开始的紧紧环着她变成四处游移。   夏梨终于察觉不对劲,“你真的是……唔……装的……裴澈你是……狗!”   ·   周末过后,夏梨坐家里的车去夏氏的总部,今天是夏闻铮正式担任集团掌权人的一天,毫无悬念的事情,她作为夏氏股东之一前来投出她宝贵的一票。   在场的人大部分已经在宴会见过,夏梨一一问过好,坐下听爸爸的发言。   她的位置坐得很靠前,因为周末被裴澈折腾,所以精神懒懒,低下头悄悄打哈欠。再环视一圈,没见到夏语筠。   等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夏闻铮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东张西望。   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盯着面前的桌子静静等待最后需要她表决的时刻。   本就毫无悬念的事情,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   举起手再放下,会议结束的时候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夏元煦和夏闻铮都没有功夫招呼她,夏梨便又回去了。   时间还早,她预备回去补个觉,其他的事等睡醒再说。   刚进门回到房间,夏梨就发现了不对劲,房间里放了各大IP的毛绒玩偶,姿态歪斜,憨态可掬地坐在沙发上。   裴澈这间房的布置一直以冷色调为主,夏梨对这个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是喜欢装扮家居的人。只是突然出现的玩偶们打破了房间原本的色调,乍一看格格不入,细一看却又在矛盾中达到某种和谐。   第一反应是裴澈又搞了什么鬼。不会是折磨了她两天就想用这种毛绒玩偶来求得她原谅吧。   夏梨走过去戳戳茶壶玩偶的嘴,不经意间笑了,她这里可以开一家玩偶面包店,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拿起几个小玩偶摆弄了一下,夏梨拿起手机给玩偶们拍了张大合照,边给裴澈发消息边往衣帽间走。   【你不会就想用这些娃娃收买我吧[图片]】   消息没有得到立刻回复,夏梨关了手机推开衣帽间的门,拿上家居服准备换上,余光里总感觉不太对劲。   待她转头看去,完全愣住。   整面她用来放包的柜子里,从贵价到平价的,每一只包上都挂有不同的可爱的小玩偶。 第53章   夏梨拥有的第一只小兔子毛绒玩偶来自于超市外的抓娃娃机。   小兔子零零散散地倒在娃娃机内, 造型和穿着都带着一股并不入流的土气,夏梨却对它一见钟情。   来自孩童天然地对毛绒玩偶的依赖和喜爱的本性,夏梨想要它。但她不好意思说“想”,她不知道这会要付出什么样的价格。   那也是唯一一次全家一同去超市购买年货, 养父见她直直望着某只小兔子, 去购买了几个游戏币为她抓, 抓之前还问她喜欢的是哪只。   可能是上天眷顾,那天竟然在第二次就抓到了, 夏梨抱着它爱不释手,晚上都要抱着睡觉。   后来有了温靖舸, 她的那只小兔子被奶奶拿着去逗还在襁褓中的温靖舸,再后来,她就找不到了。   来自养父母的赠送最后又被要了回去。   那之后夏梨再没有拥有过什么玩偶,最多是在长大后买点小挂件挂在包上, 但这也是跟着秦方好学的。   她已经过了最需要毛绒绒抚慰的时候,长大后再拥有不过也只求个装饰性。   没有什么太深的执念,也没有成为心中难解的结, 只是自然而然地不需要了。   但不需要并不代表当这些东西大量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不会被触动。   尽管裴澈送这些小玩意的目的是讨她欢心,送一两个觉得是顺手没什么感觉。但东西一多,总是会忍不住要发出一声“哇”。   夏梨小声地“哇”了出来,有点小小的震撼。   亮闪闪的宝石送多了,偶尔送点毛绒绒反而感到新鲜。   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得到裴澈的回复,夏梨再编辑了一条:【什么情况?为什么每只包上都有一个娃娃?】   如果裴澈给她回, 希望她去哪他都会陪伴这种话, 那她立刻把他拉黑。   然而一贯喜欢向她邀功的人却没说出这种话,发来的消息是:【看你那天还挺喜欢的所以顺手都买了,不喜欢的话可以取下。】   这态度反倒让夏梨意外, 竟然没有胡搅蛮缠地找她要亲亲一类的奖励,她连忙发消息夸他懂事。   这样一来,小小礼物收得就安心多了。   夏梨提着一只包摸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裴澈也还算是用心了,因为她没有对哪个IP有特定喜好,所以他病急乱投医,每个IP的大热门角色的各种形象都买了。   不过大概是吩咐助理去办的这事,他不会在这件事上花太多心思,但也不错。   心安理得接受裴澈送给她的礼物,夏梨完全没有要给他回礼的想法,转头去收拾要去萨克生日聚会的东西。   聚餐后,安禾应该是和萨克提了一下他没有亲自邀请夏梨的事情。   结果周末夏梨便收到了萨克的亲自邀请,于是空白的聊天记录页面有了对话的痕迹。   萨克先是郑重地邀请了她一次,夏梨反而尴尬,她只是随口问大嫂一句虚实,结果大嫂转头就把她给卖了,弄得她不好意思。   等邀请结束后,萨克才为安禾解释道:“你不要怪安禾,其实我本来是要给你私发消息邀请的,但我不好意思……所以让安禾代为转告了。”   【还有我“不好意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我性格很i,有朋友在的时候还能和你正常说话,私下的话就……】   没想到萨克会解释这么多,她没那么自恋,误以为萨克对她有什么别的感情。   夏梨立刻回复:【没有没有,我没想到这些上面。】   萨克笨拙地解释,夏梨客气地回应,终于尴尬地结束了这场隔着网线的聊天。   生日在萨克的海边别墅举办的,从市区开车去海边也需要近两个小时,害怕逗留太晚,萨克预留了足够的房间供朋友们休息。   因为不知道萨克的生日,没有足够的时间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定制来不及。   夏梨专程问了一下安禾萨克的喜好。   安禾忙着工作,晚些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那个文艺男不喜欢珠光宝气的,他缺一盆玉露,你买一盆玉露给他吧,要剔透一点的。”   于是在出发的前一天,夏梨去购入了一盆晶莹剔透的玉露,第二天出发时等安禾来接她。   裴澈和夏闻铮一同出差去了,没人知道她们今天要去做什么。   安禾开着车瞟到她背包上的黑皮Kitty,“这个好难抢,你怎么抢到的,以前没见你喜欢这个,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Kitty猫。”   她的包有这么多,和大嫂一共也没见过几面,大嫂哪里得知的,大哥告诉她的?   “不是我买的,裴澈买的。”   安禾笑了,“看不出来,裴老板看起来这么正经这么闷竟然私下里还会给你送娃娃。”   “送了好多,家里都快摆满了。”   安禾:“那你喜欢吗?”   夏梨摸了摸黑皮Kitty,点点头说:“还行吧,收到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红灯,安禾停车,笑眯眯侧头对她说:“也算圆了小时候的梦了。”   夏梨怔住,呆呆看着她。   安禾无可奈何长叹一口气:“啊好伤心,笨死了笨死了,温梨你怎么这么笨啊?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你到现在都没认出我?我不是给过你很多提示了吗,我还以为上次出来骑马,我带你见萨克,和你聊邻居姐姐,你应该认出我了,结果什么都不记得啊。”   “啊!”夏梨捂住嘴,凑近仔细看她的脸,“不会吧……”   安禾一把将她的脸推开,“不要离我这么近,搞得我好像去整容了一样,我是纯天然的。”   安禾是夏梨小时候遇见过的邻居姐姐。   有一段时间,她们几乎形影不离。直到安禾搬走,离开那个破烂的小巷环境,她们再也没见过。   或许夏梨小时候的记忆有所误差,也或许是安禾的变化太大,不然她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把她认出来。   她一直盯着安禾看,安禾没好气地说:“看看看,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小禾姐姐,你叫安禾,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就是小禾姐姐呢?我一直以为是你姓何,所以让我带着姓氏叫你小何姐姐。”   “笨蛋是这样的,没有救了。”绿灯亮起,安禾重新开车,傲娇地说。   夏梨脑子里窜出很多碎片画面,比如安禾的房间一直只住着她一个人,比如她虽然住在小巷脏乱的环境里,屋子里却窗明几净,白色的欧根纱窗帘在夏日阳光里流淌波光。   缘分竟然如此奇妙。   她还记得安禾教她英语,教她做数学题,给她做饭,给她听萨克的歌,分享她的暗恋心事。   安禾仗着夏梨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和她聊女生的生理期,聊女生遇到异性的侵害时应该要怎么做,聊她喜欢的男生。   这一路,和秋风一同飞扬的还有夏梨的心。   童年不经意埋下的果实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安禾是她的童年果实,她看见安禾就能看见童年的自己。   她原本在外人面前隐晦的身世也终于不用躲躲藏藏,因为安禾是她身世的目击者,也是给她安全感的姐姐。   下车时,夏梨缠着她的手,甜甜地叫她小禾姐姐,问她后来搬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认识萨克,和暗恋的男生怎么样了。   安禾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想要的就要得到。”   夏梨沉着眉思索,“不记得了。”   原谅她,她还是个低年级的小学生,其实记不住太多超出她认知的东西。   “我那时候告诉你,我要成为萨克的朋友,所以后来我就成为了萨克的朋友。”   “那暗恋的男生呢?”夏梨好笑似的问她,决定要帮她保守这个秘密,不然大哥知道了可能要抓狂。   她摸摸耳垂,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光刺夏梨的眼,“暗恋的男生啊……hello萨克,你怎么出来了。”   萨克早看见她们到了,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袖从屋里出来接她们。   有一个月没见了,他头发长长了些,狼尾发,耳垂带着个银质的素环耳饰,好像还更瘦了,整个人的身形在衣服下显得萧条。   短暂抛开安禾的暗恋对象,夏梨大方的和萨克打招呼,送上她精心挑选的玉露,“生日快乐,时间匆忙没来得及给你挑别的。”   萨克眼睛一亮,温柔地说:“谢谢,这个就足够了,我特别喜欢。”   她们来得算早的,萨克以前一同参加过选秀比赛的好朋友昨晚就已经到了,现在还在楼上睡觉。   “我给你们拿点喝的。”   客厅很大,稍显凌乱,萨克不小心被纸箱绊了一下,“抱歉,我平时不住这里,昨晚才搬过来,临时买了好多东西,没来得及打扫。”   安禾大大咧咧去一边的纸箱里拿了两瓶清茶饮料,一瓶扔给夏梨,给自己拧着瓶盖道:“不用啊,挺干净的,都是几个熟人不用太客气。”   萨克如释重负一笑,“那你们随便坐,小砖说他们来下厨,刚刚给我发消息说现在在超市买食材。”   “小梨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安禾代替她回答的,又确认地问她,“你没有吧?”   夏梨摇摇头。   自从今天知道安禾其实是小时候的邻居姐姐,夏梨现在觉得安禾像自己家的大人,带着她出来和她的朋友玩。明明自己也是个成年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好吧,那你们随意,我去和玉露玩一会儿。”   夏梨眼睁睁看着他抱着玉露离开去了楼上。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早已习以为常的安禾,“他说和谁玩?”   “他不是说了吗,和玉露玩。”   “怎么玩?”   安禾耸耸肩,“不知道,没问过。”   客厅又恢复安静,仅剩两个女孩子的客厅里,夏梨抓住安禾的手臂继续刚刚还没有聊完的话题。   安禾不认账,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就不要提了,我和你讲讲我搬家之后去了哪里吧。”   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安禾带走思路。   夏梨大概了解安禾的家庭情况。安禾的父母离婚,母亲在法国,已经有了新男友,父亲在海城重新组建了家庭,也正是重新组建家庭后,安禾的父亲才从一个小小的创业公司老板跻身海城上层。   有这样的了解,就算安禾没有铺垫从前的完整背景,夏梨也推测得差不多。   当年,正是因为安父想要和如今的崔家大小姐结婚才把安禾一个人丢在那条破巷中住着,阿姨一开始会按时来做饭,但看安禾是一个小女孩所以总隔三差五请假,安禾在这种环境里自己也学会了做点简单的饭菜。   她向当时的安父告状,得到的也不过是你已经这么大了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了,不能什么事都来找我这样的回答。   父亲顺利结婚后,安禾又被父亲转去国际学校,请人为她申请国外的学校。   他觉得安禾是一个包袱,想将她往外甩,孩子长成什么样都与他无关。   安禾的认知里,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也好在安禾早已认清从小崇拜的父亲的真面目,所以从不做过多的幻想。在美梦破碎的那一刻,她竟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坦然地接受父亲安排的一切,所以暗恋就这样断掉了。   这几年,安父平步青云,公司日益壮大,逐渐接手崔家原本的经济命脉,从原来的倒插门到现在也算扬眉吐气,话语权多了,自然又有了别的打算。   不愿回国的女儿被他强硬拉回来,看似让她四处相亲,实则安父的目标就只有夏闻铮一个。当然这后半句话,安禾没有说出来,她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大背景夏梨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但从安禾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简简单单几句话,安禾却独自走了很多年。   氛围算不上多悲伤,夏梨也不想表现得太关注她三言两语就带过的那几年,便岔开话题道:“那难怪,这样的话你和暗恋的男生就错过了?”   这时,小砖他们到了,按响了门铃。是上次在露营时夏梨就已经见过的伙伴们。   萨克跑到楼梯中间俯身往下探,“拜托帮忙开下门,是小砖他们。”   安禾已经起身了,说了个“OK”便去开门。   夏梨想要的答案又断了。   门口一阵热闹,来了有约摸三四人,买了很多吃的喝的,夏梨也跑去帮忙。   把一些海产品搬到厨房,大家忙忙碌碌开始分配午餐制作的分工。和上次烤肉一样,没人抱怨什么,好像萨克的朋友都特别温柔。   夏梨和安禾被分配到最简单的清洗果蔬的任务中。   卷起袖子,夏梨戳戳她手臂,“还没讲完呢。”   “剩下的你都知道了啊,小姑子,我们很有缘分。”   夏梨脑子没转过来,手指头在绿菜叶上轻轻搓洗。安禾被朋友叫走,就剩下夏梨一个人。恍然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激动得扭头去看安禾,她正边扎头发边和人说话。   没聊多久,安禾回来了,帮她把头发简单扎起来问:“想清楚没有。”   她用力点点头。   安禾笑着说:“你可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要告诉他哦。”   当然,小姑子就是要和嫂子一条阵线。   共享一个秘密的两个女生,在这天成为了更为亲密的朋友。   午餐前,萨克和他的好友赵千流从楼上下来,说了句抱歉来晚了,拿起吉他拨动了一下。   萨克:“虽然逃避做饭可耻,但我们作了一首新的歌,一个小片段给大家听一下。”   餐桌上的人欢呼鼓掌,餐厅变成了小型音乐会。   于是萨克弹吉他,如今的乐坛实力唱将赵千流在他身边唱歌,没有一分钟,结束了。   就连夏梨都能听出旋律的简单,基础的C和弦与Am和弦的反复组合,旋律口水洗脑,歌词更是大白话到乏善可陈。   小砖翻了个白眼:“你明明可以直接来吃白食的,还要送我们一首厕曲。”   萨克挠挠头,“因为睡过头了来着,所以不好意思吃白食嘛。”   小砖的女友把刚刚两人唱歌拍了下来,扬着手机道:“别急,还有救,我发dy行不行,预定一下近期的爆款。”   萨克耸耸肩说没所谓,赵千流摸着下巴道:“我先看一下我唱得怎么样。”   片刻后,赵千流满意地点点头,“天籁,请发。”   视频就这么用小砖女友的账号发出去了。   赵千流第一次和夏梨见面,冲她嗨了一声,“我知道你,刚刚萨克和我介绍过了,你老公之前赞助过我参加的那个节目。”   猝然间被提起老公,夏梨微怔,不提还好,经对方这么一提,她想起好像一上午都没有看手机,不知道这人给她发消息没有,想起前两天在夏家,她还曾算作是答应过要每天都找一找他,可从昨晚发过消息后,她好像再没给他回过消息。   心虚地吃完午餐,夏梨拿起手机看消息,裴澈昨晚和她说过晚安后,夏梨的晚安还静静躺在输入框里没有发送出去,紧接着满屏白色的对话框中掺杂着淡灰色的系统时间外,皆是裴澈一人的问候与独白。   她先是截图保留证据,再把截图发出去:【抱歉啊,我以为我发出来了,可能太困了手没按下去。】   此时的裴澈正和夏闻铮在同一场饭局上,相邻而坐。姻兄二人都默默看了会儿手机,随后将手机收好。   今天来参加的论坛会议,出席的皆是商界大佬。   裴澈抬眸间有些阴郁,他心情不太好,他昨天晚上才从家里出发,离开前,夏梨答应得好好的,说收到他的消息一定会联络他,但她起了个大早,跑去了海边,却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才离开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就开始受到冷落了。   情绪感染到身边的夏闻铮,他举起自己的酒杯轻碰裴澈的,低声从容道:“不用担心语灵,安禾给我发消息了,她们在一起。” 第54章   萨克的生日聚会主打一个随性而为, 生日这天下午,睡觉的睡觉,去海边游泳的去海边游泳,还有人就窝在客厅看电影。   安禾不止夏梨这一个朋友, 下午和别的朋友围坐在一起聊天。   二楼外的小客厅里是萨克和赵千流在写歌, 时不时传来两声悦耳的木吉他旋律。   夏梨就这么懒懒地靠着沙发一角看电影, 彻底将手机扔去包里,隔绝了任何消息。   悠然惬意的下午时光静悄悄过去, 晚上就在二楼的小露台上吃烧烤喝啤酒,萨克今天似乎灵感大爆发, 不参与朋友们的小游戏,专心和赵千流在一旁弹吉他搞创作。   于是,夏梨听到了他的新歌的初代版本。   酒足饭饱,茶余饭后便是常玩常新的桌游小游戏, 夏梨大概是没什么游戏天分,又或者说今天一整天她的日子都过得太安逸,这会儿竟然开始频繁让她在酒桌上输。   可能她坐的位置是顺风口, 啤酒瓶口却老是对准她。   因为和她并不算多熟,再加上之前也看过夏梨和裴澈的一些报导,她又是已婚人士,大家总对她过分客气,该玩的大冒险不过饮两口酒,真心话也问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夏梨喝得面颊微红, 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   小砖的女友喝醉了,当瓶口再次转给夏梨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夏梨正要喝酒,小砖的女友大喊道:“不行!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没意思!”   夏梨放下酒杯点点头。   “那你现在给你手机通讯录的第二位异性表白。”   话音刚落,安禾想到什么突然在一旁拍手大笑,随后很快收住笑说:“算了吧,她一个已婚人士,我还不想死呢,不如就让她给她老公打个电话表白算了。”   小砖的女友想了想,“哦,好,可以。那还是别随便告白了,等会儿破坏人家庭。”   夏梨原本想说给异性表白就算了,她可以喝酒。结果安禾就这么给她挖了个坑往下跳,还是不是最好的姑嫂关系了。   这确实不好拒绝,玩游戏而已,人家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给自己的丈夫表白。   但夏梨却感觉好难做到。   “要不我还是喝酒吧。”   “哦?”安禾疑问句上扬。   小砖的女友义正言辞说不行。   “你和你老公打电话表白有什么不行的啊。”   夏梨摸摸自己的后脖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仰头把杯中的酒饮光。   安禾惊讶挑眉,小砖女友说她耍赖作弊,夏梨想的是,要她和裴澈表白不如把她杀了来得更快。   虽不作数,但夏梨把赖皮这项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在小砖女友哀怨的眼神中开启了新一轮的游戏。   上天似乎就是要和她作对,歇了一轮后又将瓶口对准了她。   小砖女友的大脑细胞显然已经被酒精完全熏染,一副苍天有眼的样子站起来,双手一摊,“请给你老公打电话表白。”   她这样子和下午文静冷幽默的模样完全不同,夏梨怀疑这才是她本人的真实性格。   夏梨扭头去看安禾,希望安禾能帮她说两句,结果安禾的表情可以用看好戏来形容。   再这么犟下去她就没有朋友了。   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游戏而已,夏梨慢吞吞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手机的解锁速度简直也像是要看她的笑话一样,平时没见它解锁得这么快。   “我问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夏梨拖延着时间说。   安禾:“你给他打电话他肯定有空啊,我觉得不需要问。”   夏梨淡淡瞥她一眼,手指头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是平时的十分之一。安禾实在看不下去,凑过来,帮她点开裴澈的资料卡。   “就在这里呀,现在年纪轻轻有远视眼了吗?再帮你一下哦,是不是更新了微信不知道怎么用了呀,点这里,这里有一个语音通话。”   漂亮的猫眼石美甲下的柔软指腹按下“语音通话”四个字。   拨出去的那一刻,夏梨淡笑一声,有点像是蹦极前做了八百个要跳的假动作最后被安禾一脚踹下去的“放飞自我”。   几声系统的拨号音过去后,终于被人接通。   在人还没出声之前,夏梨有一点紧张,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他出去出差的时候主动给他打电话,有种像是要查他的岗的错觉。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特地想要知道裴澈现在想要做什么,而且在这通电话拨通之下真实的理由可能才会让裴澈炸毛。   “喂。”   声音传到耳边的时候,夏梨心脏微微缩紧,太近了,电磁的声音还为他的声音覆上一层朦胧的超越距离的魅力。   夏梨看了眼周围八卦的人闪亮的眼,终于知道大家不过是想要看看不同面的大老板。   “现在有空吗?”   裴澈看了眼身后金光编织的觥筹交错和影影绰绰的人影,又往安静的走廊处走了两步,“有,怎么了?”   他声音很轻,其实他也没想到夏梨会给他打电话过来,毕竟从昨晚到今天就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不好意思解释,不上心得太过明显,让他此刻竟不对她这通电话抱什么希望。   旁边的人用口型告诉她,提醒她打开免提。   夏梨无奈打开免提,没有任何铺垫,一鼓作气道:“我喜欢你。”   旁边有人激动得抓紧了手,等着裴澈的回应。   片刻后,裴澈笑得很轻,“是在玩游戏?”   没意思,周围人满脸失望,感到无趣至极。   这回换夏梨乐了,“你好聪明啊!”   早知道他能猜到,她刚刚就直接给他打电话了,显得她多小气似的。   电话那头男人的嘴角变得平直,但没有改变自己的语调,“玩得开心吗?”   夏梨赶忙按掉了免提,起身指着旁边,意思是自己要去旁边打电话。   大家摆摆手示意她去忙她的。   夏梨拿着手机走到露台角落,撑着栏杆边沿,看向远处翻涌的海浪回答:“挺开心的。”   “所以完全把我忘记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能听出来带不高兴的沮丧。   “你不是在忙工作吗,回来再说了。”   裴澈握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窗边轻轻敲击。他垂眸看着手指上的婚戒,轻声道:“我可能还要在这边待两天,具体什么时候还不太清楚。”   “要去这么久吗?那你和大哥注意安全。”   随口一句嘱咐还要带上大哥,裴澈虽然不想承认,但夏梨确实对他越来越不上心了。   “好。”裴澈回答:“你什么时候回家?”   “太晚了,今晚睡在这里,明天再回去。”   裴澈将她的话一字一句重复:“你今晚要睡在那里?那个歌手的家?”   “对,我和大嫂一起,还有别的朋友。”   “还有别的朋友。”裴澈笑了一声,“我让家里司机来接你吧,路上你睡觉就行了,你不觉得在家里睡觉会更舒服吗?”   “不用麻烦了,大晚上的开来回都要四个小时,而且我还想玩呢。”   “还是让司机来接吧。”   发觉两人在各说各话,夏梨眉心一拧,语气显得没有刚刚那么好,“我都说不要了,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你别自作主张。”   裴澈也在无声无息间捏捏眉心,“没记错的话,那群玩音乐的人有男有女,还有好多是单身吧。还是回家睡觉比较安全,如果全是女生或者今天我也在那里,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睡……”   “裴澈你能别这么烦人吗?”夏梨不自觉的脱口而出,说出这话也觉得不太妥当,对方分明是在担心自己,但她就是对裴澈过于关心的过界行为感到烦心。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夏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情,没刚刚那么激动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直对我很客气,你别这么说人家。”   过一会儿裴澈才温声道:“好了,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不该质疑你的朋友,你玩得开心。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会开静音。”   夏梨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而且声音还放得这么轻,显得她更加无理取闹,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裴澈:“怎么不说话了?”   “我……明天会和大嫂一起回家。”   “嗯,我知道,开车注意安全。”   到这里,通话已经算作是结束。夏梨却感觉不上不下的,还想要说点什么。   正斟酌间,裴澈那边传来很轻的说话声,估计是有人找他。   于是她还没想出什么话来,裴澈先告诉她自己有事要挂电话了。   夏梨说好,便挂了电话。   海浪翻涌着,天空聚集厚厚的黑云,手机提醒她即将有暴风雨来临。   安禾见她挂电话了,过来拍她的肩,“要吃蛋糕了。”   他们给萨克准备了惊喜的生日蛋糕,下午的时候就安排好了,适当的时候拉灯,再把生日蛋糕推出来。   原定计划是在露台上,结果夜里风大,只好临时改成室内。   夏梨反应过来,跟着安禾去给萨克准备惊喜。   她的表情吸引了安禾的注意,准备拉闸的时候问她:“和裴总吵架了?”   夏梨摇头,就是因为不算吵架,所以才感觉这么烦闷,她还宁愿裴澈和她吵,这么善解人意搞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来得及多说,萨克已经收好吉他和赵千流一起进了屋。   啪——灯光熄灭。   惊喜伴随着烛火摇曳,香甜的奶油在屋内充盈,一群人的影子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放大跳跃,生日快乐歌被唱出了十个不同的音调,夏梨接过寿星递来的蛋糕纸盘,咬一口奶油,像在吃云朵,可心里却被云朵的重量扯着向下坠。 第55章   暴风雨终于在半夜来临, 雨点摧打了一整夜的海,气温骤然降下来,夏梨半夜和安禾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抱在一起,裹着条毯子相互取暖。   早晨起床, 屋外大风吹得像是女鬼在嘶吼。还好安禾的车上随时有准备外套, 有时候是她上班时怕冷多带的, 也有些是换下来没来得及拿去清洗的。   夏梨穿着她拿来的牛仔衣外套,喝着暖烘烘的红茶, 周身渐渐回暖。   一夜之间,从三十度摄氏骤降到十七摄氏度, 还伴随着大雨,谁都没做好这万全的准备。   屋内甚至把空调调成制热模式。   大家都在等雨小些的时候再走,当地的电视频道新闻里说,从海边回去必经的千木山沿线出现塌方和树木断裂横倒在路中间的现象, 请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至少大早上是不能很快回家了。   夏梨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和裴澈的对话框已然停滞,她把手机扔去一边。   中午大家拿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锅火锅。   别墅外就是暗灰色的天和海, 海浪还在剧烈沸腾着,屋内一群人物资不足,像是末日忽然来临被围困在一起。   住在海边就这点不好,遇到夏天的时候,便是惬意与岁月静好,一遇到暴风雨, 景象总是萧条到让人阴郁。   夏梨好像也受到了天气的影响, 心神不定地感到烦躁。   但也可能与天气无关,她想,假如现在是大晴天, 阳光照在身上她大概会更烦躁。   吃过饭,雨势不见小,但比起昨晚的狂风暴雨是好多了。听过交通讯息,道路已经恢复正常,有几个需要赶紧回去工作,吃过饭就走了。   安禾正在休假,她没工作,害怕有人找,连工作手机都没带出来。夏梨更悠闲,她现在得过且过,脑子里还惦记着一些事。   准备出发前,夏梨收到司机发来的消息,说来接她回家。   夏梨正纳闷,安禾也接到了夏闻铮发来的消息,“等会儿轻松了,不用开车喽,裴总安排车来接我们了。”   “谁和你发的消息啊?”   “你哥,他说这天气开车不安全,裴澈安排了家里的车来接,我俩一起回去。”   他安排好了这些事却没有专程和夏梨说,就连大哥都知道编辑一条消息给安禾。   抱着消息有可能延迟的心理,夏梨点进平时和他聊天的对话框,稍等了一会儿,没有消息发过来,短信箱更是什么都没有,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生气了?有这么小气吗……   夏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之前和萨克说再见,心不在焉地让他在家注意安全。   萨克说:“不用担心我了,你们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夏闻铮的助理提前敲门拿走了安禾的车钥匙,把她的车开走。   裴澈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外,等两人一出门就上前撑伞,将两人送上车后座。   雨势依旧不小,司机老李开这种路早已经轻车熟路,路上尽管走走停停但开得很稳。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大概昨夜骤然降温,夏梨和安禾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安禾没睡好,大半夜总醒,醒来就忙着给两人掖被角,这会儿时不时打个喷嚏擦擦鼻涕。   夏梨则是脑袋昏沉,嗓子有些哑。   司机见状问道:“需不需要提前叫家庭医生来。”   夏梨摆摆手说不用,回去吃点感冒药应该就好了,安禾也说不用。路程不短,再加上下雨,路况不好,两人很快头靠着头睡到一起。   司机先将安禾送回家再送夏梨。   睡得迷迷糊糊,司机轻声叫她,说已经到了。她这才醒来,看了眼环境,头变得更加昏沉。   司机路上见她状态不对,提前给家里发过消息,魏阿姨已经过来接她了。   打开车门,魏阿姨拿走夏梨的随身背包挎在肩上,絮絮叨叨着说:“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您还有哪儿不舒服,要不我还是叫刘医生来一趟吧。”   夏梨下车后深吸一口气,往四周看了一眼就确定裴澈没回来。   “不用了,没什么事,吃点感冒药睡一觉就好。”   魏阿姨说着好,但背地里还是把这情况告诉给了大老板。   现在时间还早,夏梨简单吃过药倒在沙发上休息,一睡就到了大半夜,只感觉头脑昏沉,嗓子可以喷火。   她眯着眼睛,眼前是昏暗的室内环境,黄色的光源照亮了半片天花板,一处窗帘没拉上,从外透进来摇曳的树影,闪电先至,骤然的白照亮了又密又乱的雨丝。   还在下雨。   她很渴,撑着身后要坐起来,角落的光源处有人站起,急急忙忙朝她走来,涣散的视线随着距离逐渐聚焦后,那人的五官变得清晰。   陈阿姨。   夏梨以为自己是烧得不清醒。   陈阿姨不敢看她的眼睛,让她别动,从一旁端来一杯温水。夏梨要伸手去拿才发现自己手上插了针管正在输液,看来医生已经来过了。   陈阿姨像从前照顾她一样,让她靠坐好,让她用另一只手拿水杯,而自己去另一边给她盛粥。   当看到她俯身盛粥,脖子上的金项链晃晃荡荡时,夏梨才印证刚搬来时的猜想。   阿杨现在跟在裴澈身边,陈阿姨肯定也不会在她的小别墅守着,每天在家吃的餐食味道都和从前的别无二致,只是当初在生她的气,拿条多出的金项链试探,却一直没见到过陈阿姨的身影,最后这条金项链还是到了她的手上。   和陈阿姨的感情深厚,阿姨平时又总是处处维护她,感冒生病也一直是她在照顾。生病时人最脆弱,时间长了也容易冲刷从前的过错,夏梨已经不生她的气了,但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还是有点小傲娇,陈阿姨给她喂粥的时候,夏梨想起陈阿姨其实一直是裴澈安排在她身边的人,问道:“裴澈还没回来吗?”   陈阿姨也就自然地接下来,“下着暴风雨,航班都停了,所以还没回。”   “哦,我手机呢?”   陈阿姨又去一边拿她的包,沙发上的小熊被她带下来,她弯腰抓起来又放好。   手机递过来,夏梨先没管,继续吃粥,等吃得差不多了,阿姨收了碗放去楼下,她才拿起手机。   略过零碎的系统消息,夏梨看到裴澈发来的信息。他知道她生病了,询问她感受怎么样。   但那时她一直睡着,想来陈阿姨肯定已经把全部情况都告诉了他,她便也不再回消息。   病了两天,暴风雨随着她的高烧逐渐消退。   这次的气温骤降,让好几个在萨克家过生日会的人都感冒了,萨克自己也生病,还在海边的别墅里住着没走。   中间安禾还来看过她,她退烧在家里养身体,和安禾两人你咳嗽一声我咳嗽一声,像打击乐似的,咳嗽完就笑,笑得东倒西歪。   快离开的时候夏梨留安禾吃晚餐,安禾说不留了,晚上你大哥还要回来,今晚一起吃饭。   夏梨微微愣神,夏闻铮明明和裴澈在一个地方出差,夏闻铮回来了,他也没和她说要回来。   安禾:“怎么了?”   夏梨推着她往外走,“没事,你们快回去约会吧。”   等人一走,夏梨打开和他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依旧停留在这两天她生病时,他发来的问候。   其实就算是热恋时,他们聊天的频率也并不高,更多时候是通电话或者直接见面。所以即使这两天没有怎么聊天,夏梨也没感觉有哪里奇怪。   但婚后一般裴澈要出远门,或者回来时都会给她发消息。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反常黏人的情况下,裴澈给她发消息的频率是增加的。   再往前翻,就算是在萨克生日当天,裴澈的消息也发得很频繁。   夏梨紧锁着眉头,点开键盘,发送消息:【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黄昏时接到裴澈打来的电话,听到了他久违的声音,实则他们不过两三天未通话而已,但夏梨却总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可能发烧昏睡,拉长了她对时间的感受。   如果说她的鼻子还糊着一层塑料薄膜,说话时鼻腔共鸣,那么裴澈就可能是嗓子上糊着一层塑料薄膜。   很奇怪,她轻易能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   还没开口问他是不是也感冒,裴澈先问道:“你感冒很严重,鼻音浓得都有些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当然,夏梨刚刚退烧,还没完全恢复。   听他这么问,夏梨裹紧身上的毛毯,往沙发里缩缩,“你的嗓子也不怎么样,也感冒了吗?”   裴澈清清嗓子道:“我没感冒,可能今天开会话说多了。忘了和你说,我现在在分公司,这边有点事情,回去的时间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你有什么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公司要倒闭了?”夏梨心虚问道。   裴澈像是被她的话逗笑:“怎么可能,只是小问题,处理好就能回。”   可能真的很忙,裴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我还没忙完,先挂了去忙,忙完再给你回电话可以吗?”   “没事,你忙吧。”   夏梨并不需要他汇报行踪,向她报备自己在哪里,只不过前两天觉得自己说了点重话心里有些不太好受,本来她还以为裴澈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在生她的气,所以故意不回来的。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么一回事,裴澈公司有事所以回不来这个理由确实能让她接受。   各自简短嘱咐两句后挂了电话。   裴澈将手机扔在一旁。他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带也没有系,右手的袖口挽至肘关节,露出很长一截被纱布缠绕的结实的小臂。   与海城不同的是,A市今天白天艳阳高照,夜晚还有零散几颗星星。   他背靠着沙发,神色不如刚刚打电话时那般温和,眉眼向下压,拢得气压都下降了不少。他眼眸微抬,示意刚刚进门的周萧说话。   周萧早已习惯老板切换自如的变脸行为,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裴澈。   “汪锡,启正的老员工了,他这人游手好闲,但汪总是他的亲戚,所以一开始就把他安排去了市场部,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被调去了研发部,调动的过程很顺利,最近启正的亏空和内部消息都有他的参与。我们找到了他另一部手机,里面有一张电话卡,最近频繁和一个号码联系,怀疑是他的接头人。”   裴澈的视线大致扫过汪锡的个人简历,往后翻动两页,视线落在那一长条电话单上。   “你的另一个手机借我一下。”   周萧将自己另一只手机递过去,裴澈接过按照上面的电话拨号,嘟声快结束时电话才被接起。   “喂?”   女人的声音。   裴澈神色一滞,一秒后将电话挂断,他呆坐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周萧。   “这段时间不要接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但也不要关机,如果那人一直打电话过来,必要时可以随便拉个路人接,就说打错了。”   周萧点头道:“明白。”   “今天先这样,你先回房间吧。”   裴澈浑身瘫软在沙发上,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号码那头接电话的人会是夏梨。   -----------------------   作者有话说:准备大虐一下裴总了(摩拳擦掌) 第56章   裴澈对烟酒并不痴迷, 这来自于幼时对父亲这一行为的强烈不满。   在未成年人时期因为被限制触碰香烟与酒精,所以未曾感受过这番滋味的少年人们会对此更为好奇。而裴澈却与之相反,成长环境决定了他从小就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无论是家中承办聚会亦或是游走于各大活动之中,他首先接触的便是烟与酒的混合味道, 很难闻。   纸醉金迷的场景与香烟酒精的结合变得梦幻又令人痴迷, 成年人会比小孩子更容易迷失方向。   他厌恶裴致航身上的烟酒气息, 厌恶他吞云吐雾间的陈词滥调,一个并不以身作则的父亲哪里有资格教导他的人生。   所以裴澈从小就学会了不听话, 也因为父亲与烟、酒的密切关系从而让自己更加讨厌烟与酒。   即使是在任何郁结的时刻他也很少触碰这一类东西。   他并不酗酒,但此刻却很想利用烟酒来让自己沉迷逃离现实。对他来说, 逃离意味着懦弱,也意味着危险将会悄无声息地逼近,等你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   他的以身作则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土崩瓦解的,所有的准则在遇见夏梨那一刻起通通失效。   比如此刻, 浓稠的夜里,他被圈在酒店房间的客厅,颓然地倚靠着沙发, 心绪难解,想要利用曾经最不屑利用的烟与酒来为自己寻找一个解脱的出口。   他想逃避这难以捉摸的现实。   为什么他最亲密的恋人会成为公司泄密的其中一环。   是不是搞错了,她那么一个善良又天真的人,平时的乐趣不过就是吃喝玩乐,除去上班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 她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做这种事。   会不会是有人要陷害她, 把手机丢给她让她接一下电话也不是什么难事,要不然就是谁挑唆的,羡慕他们夫妻关系好, 挑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为了达到让他们离心的目的。   因为夏梨不懂,所以被人哄骗着做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夏梨做的,那她一定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吗?会是什么情有可原,让她情有可原到用这种方式来伤害他。   一个亿对他本人来说诚然算不上什么亏空,他多的是钱给她胡乱造作。可现在这一亿变成了一把利剑直指他的心脏,那一声熟悉的“喂”,把他钉在了沙发上无法动弹。   他也想要逃避,却发现无处可逃。手上的伤口还在提醒他必须保持清醒。   窗外夜色旖旎而夺目,他来过A市好几次,从前从没有注意过窗外的景色,而这次刚来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次和夏梨一起过来的时候一定也要住这间房。   这里可以将繁华的景色尽收眼底。   但现在,他在思考,以后真的还会有这样一起看夜景的机会吗?   一夜未眠,天光蒙蒙亮的时候,裴澈靠着沙发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头脑混沌,一看时间,不过睡了两个小时。   周萧给他发来消息,问他醒了没有,询问他是否要现在换纱布。   裴澈摸了摸纱布的纹路,想起就在两个月前,夏梨也曾在入夜后偷偷来查看他的伤势。   那时候他们针锋相对。不,准确的说他从来没有对夏梨有任何敌意,反倒是那时候,夏梨对自己有着明显的敌意。   分手这件事,为他们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的尽力补偿,在她的面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镇静下来,裴澈开门让周萧进来。   周萧注意到他竟然还穿着昨天的那件衣服,浑身上下和自己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眼下的黑眼圈比昨天要重很多,他没睡觉吗?看起来十分……十分潦倒。   或许是公司泄密的这件事很难搞,让老板也颇为费神。毕竟那个汪锡和汪总的亲戚关系确实比较难处理。   医生紧随其后进来,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这是一道长达十五厘米的大伤口,有缝针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和之前的伤口遗留下来的白色痕迹混杂在一起,形成好几个十字。   伤口不碰水会好得比较快,昨晚他甚至连基本的洗漱清洁的行为都没有,获得医生的连连称赞。   就在萨克生日那天晚上,海城变天的那天夜里,就在刚刚和她打完电话,闹了一些小插曲的不愉快之后,他也经历了一场没有她的生死逃亡。   无聊的继承者游戏,如今重演两个月前的挥刀剧情,裴澈腻了,但裴述没有腻。   他们一家三口同气连枝,只有他一个人被隔绝在外。   目前看来放他们一条生路显然不会是明智的选择。   受伤的当晚,夏闻铮的反应甚至比他快。毕竟那时,他还处于和夏梨通话后的失落当中,一刀刺下来,他竟然自虐般的感觉到挺舒服的,像是把心脏重新剖开来了得以呼吸。   眼见这人自暴自弃,夏闻铮一掌拍在他的背上,“你在发什么呆,别死在这里,我可不想回去给我妹妹交这种差。”   夏沁茹手段了得的同时,性子还格外地倔,当初为了拓展企业得罪了不少人。夏闻铮那时还在读小学,被歹徒绑架走。   或许是从小被奶奶带大,他性格中沉稳的成分在幼时就显露出来。他冷静自救的同时,夏家也在外面和警察合作,与劫匪谈条件。   这件事后,夏沁茹给夏闻铮安排了格斗课,甚至于夏家的小孩都要学习这门课。   整场搏斗中,夏闻铮比裴澈的反应更加迅速。结束后他才转了转手腕道:“你怎么回事,这不像你。和语灵吵架了?”   裴澈立刻摇头,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和夏梨刚刚有过小争吵,任何一点点都不行,何况他们刚刚那并算不上争吵,顶多算是分歧,而且他也妥协了,最后他们沟通的语气是没问题的。   夏闻铮看了眼他的逐渐渗红的手臂说:“我去叫医生,先回房间,你这样别传出去。”   自从和夏梨结婚后,裴澈对夏闻铮的听从程度很高,当然此刻他也不可能有任何异议。   按理来说,海城暴风雨,歇过一天稍有平息,他们就该启程回去了。更何况安禾重感冒,夏梨还发烧,两位都很想早点回家。   可结果便是夏闻铮为了配合裴澈,不仅给妻子撒谎,还要对妹妹守口如瓶,最后因为妻子的再三要求,现在妻子也被他拖下水,两夫妻共同对妹妹保持缄默。   “好了。”医生利落地为他重新包扎好,又细心嘱咐了些事项后便离开。   房间里就剩下裴澈和周萧。   裴澈这次来A市出差,除了是和夏闻铮一起来参加会议,另外就是来处理这件分公司商业机密泄露一事。   前两天刚来时下了钩子,昨夜才将人钓上来,现在人已经抓到了,但裴澈却迟迟下不了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指令。   周萧对此感到疑惑,他跟在老板身边这么久,已经算是熟悉他商业一面的冷硬性格了,就算是不想打草惊蛇,现在不想动手,也一定是运筹帷幄,自信与自负一直以来都伴随着老板。   就算是从前忍气吞声短暂装死,他也绝不是如今这样,就像心死了一样。这种情况的话,或许是和老板娘吵架了吧……   周萧也静默不说话,以免自己被误伤。老板总是有自己的安排的。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裴澈问:“昨晚那个号码有再打电话过来吗?”   “没有。”周萧说。   他还特意多看了几遍那号码,现在已经烂熟于心,就以防万一,怕耽误老板的事。   裴澈又说:“先继续盯着汪锡不要动。”   周萧说好,他又想了想近期的日程安排,其实怎么都该回去了。   他小心提醒道:“公司还有很多事在等着老板回去签字,Kari早上还问我们详细情况,说合同那边副总在催。”   裴澈从没感觉这么累,其实他是喜欢商场上的厮杀的,这一点和夏家人不谋而合,所以他才会得到夏沁茹的赏识。   但眼下对他来说,回去就会去验证事实,只要回到家,见到夏梨,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讨厌背叛,讨厌被亲近的人算计,当初被家人算计已经足够他这辈子回味。   可如果他不回去,虽然默默对家里加强了安保,但他并不敢保证以裴述现在的疯魔程度会对夏梨做什么来威胁他。   正犹豫不决之中,裴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盯着屏幕上正在匀速移动的可爱小光标,抬起头问周萧:“最近陆远舟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动静。”   裴澈点点头,“你去订一个晚上回海城的航班。”   周萧犹豫着说:“老板,你这个伤口怕是不能坐飞机。”   裴澈把这一茬给忘了,让他去定晚一些的高铁票。   裴澈上午的时间跟着周萧走访分公司,开了几场会后吃午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为了保持下午的清醒,他吃得较少,都是高蛋白和高纤维的食物,刻意减少了碳水的摄入。   也就是在这时,周萧向他递来手机,“老板,一个多小时前发的动态。”   裴澈接过手机,直观查看到陆远舟发送的照片是不一样的感受。以前通过周萧再传送到他眼前,像是隔着电视观看别人的生活,而此刻,他成为一名窥视者,窥视着妻子的前任男友。   他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嫉妒之心。   尤其是在点开图片,看到他再次故技重施,角落里钻出女人的黑色裙摆和手部的某个指甲,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可以去确认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妻子。   他知道他在窥探他,这是他故意露出来的让他去猜测的部分。   巧妙的是,这次降温后,妻子早就已经购入了最新季的衣服,这些秋装是他没见过的。   仅有的露出来的指甲部分也因为拍摄晃动而有些模糊,放大也只是更糊。   这种似又不似的不确定性加剧了裴澈的痛苦。   煎熬与等待相伴而生,这一天下午,所有人都发现了大老板的不对劲,他的气压低到有人靠近都能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好几个和他并不熟悉的高层甚至被他的态度弄得紧张到冒汗,悄悄给认识的总部员工发消息,询问大老板平时都这样吗?你们工作起来还好吗?   得到的回复是:【哈哈哈习惯了,而且老板娘有时候会过来,一过来老板心情就好,老板心情好我们就好摸鱼。】   傍晚而至,送走这尊大佛,分公司高管都松了一口气。   汪锡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他本就游手好闲,自己又做了亏心事,早就听说大老板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得到消息后就装病请假在家了,消息都由公司的助理提供。   等裴澈一走,他就立刻编辑消息发给自己另一位老板,通风报信是他该做的事。   裴澈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夏梨不在家,家里安静得过了头。才几天没见,就已经感觉和夏梨分开了好久。   海城的秋已经来临,凉意笼罩下来,需要多加一件衣服。   魏阿姨是个话多的,绘声绘色地和他描述夏梨这几天生病的样子。尽管前两天她就已经和他详细说了一遍。   裴澈手臂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里没有太大波澜,疲倦地坐下说了声谢谢,让她去忙自己的。   于是二楼公共书房,落地窗边一角只剩下了一盏阅读灯和裴澈的孤寂背影。   其实选择坐在这里并没有别的原因,而是这一处可以更好地越过层层绿影看到公路上驶来的车辆,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她回来了。   虽然有些多此一举。   对面墙壁上的时针指针指到数字11时,窗外掠过一道白色的远光灯。   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在努力地辨认脚步声。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轻巧的高跟鞋声,一楼有细碎的说话声,大意是家里佣人告诉她,他回来了,接着她很惊讶地说,他竟然回来了,那我上去看看。   电梯运行而上,门缓缓而开,她换了一双舒适的拖鞋,脚步声不见了先前的有力,而是绵软柔和许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房间,先把手中的大包小包随手往地上一放,笑着朝他走来。   发丝随着走动时有节奏地飞扬,不知是因为感冒还没完全好,还是因为骤降的气温,她鼻头红红的,眼眶里也缠着几根红血丝,说着话就像是要哭了,喉头微微带着嘶哑,鼻音浓厚而粘滞,模糊了她说话的音节。   裴澈率先注意到她的裙角的颜色,最后再瞥了眼她的手指,悬着的心终于是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胃。   窥见真相后,便超脱于情景之外,裴澈清醒地看着夏梨演戏,却没法做到罢演。   他抬起右手,要触碰她的脸颊,伤口撕裂得有些疼痛,“感冒还没好你到处跑什么?”   夏梨悄无声息推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等一下。”   她扬起头,嘴唇微张,表情痛苦,眼角滑下来两滴泪水。   打喷嚏失败。   “啊……对不起……”夏梨说着走到一边抽了张纸擦掉眼泪和鼻涕。   “我还没好……阿嚏!阿嚏!”   忽然连打两个喷嚏,眼角的泪水又跟着动作滑落,她却乐如释重负笑了,“终于打出来了,折磨了我好久,”   裴澈拧紧眉头,上前掰过她的脸,抬起手在她的额前弹了一下。   “感冒没好瞎跑什么。”   “和阿好约了出去玩。”她随口说着。   “和阿好出去玩了吗?”裴澈重复了一遍。   “嗯,买了好多东西。今天没刷你的卡哟,欣慰吧。”她像是累了,坐在沙发上就泄了力,往里面瘫倒,显得她更加脆弱。   裴澈淡哂一声,事情的真相压根不需要自己去琢磨,显而易见的答案摆在眼前。   她在对自己撒谎。   明明他可以立刻就戳穿她,但他做不到。   裴澈轻捏着她的下颌,借着灯光仔细看她的脸,她是情有可原吧,不想我伤心所以才这样做的吧。   夏梨看着他的眼睛,“怎、怎么了?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是不是出差这几天太忙了没休息好?”   看吧,她在关心自己。   裴澈戳戳她的鼻头道:“都擦破皮了,有没有按时吃药。”   “很烦!”夏梨脑袋向后仰,用力拍他的手背,“你不要戳啊,像猪!”   “你不就是吗?”   没挣脱掉,她还被他捏着下颌。   夏梨:“你找死啊,一回来就跟我不痛快。”   她一副随时要发怒的暴动表情,裴澈没忍住笑了,低头就吻住她。   这下子怀里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她一只手拍在他的伤口上,没忍住疼,裴澈“嘶”一声松了手。   夏梨从他怀里钻出来,看着他摸着自己手臂,她好像也没有多用力啊。   “我感冒了,你和我保持距离,等会儿传染给你了,这个季节的流感病毒不是开玩笑的,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就没所谓,我的感冒病毒很厉害,它让我在床上躺了三天呢。”   裴澈未餍足地舔了下唇,“我又不是你,一个感冒病毒还能让我倒下。”   夏梨失笑,“你不要瞧不起它哦,它很厉害的,到时候你喷嚏打不出来不要哭。”   “我很期待,什么时候能传染给我。”他没所谓地说。   “就现在。”   夏梨大迈步到他身边坐下,攀着他的肩膀就吻上去。   局势在她吻上去的那一刻忽然发生变化。   她只是开玩笑吻上去的,没打算认真地和他亲吻。她现在感冒没什么心情接吻,再说她也没打算真把感冒传染给他。   现在亲上来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因为刚刚他们已经亲吻过了。   但裴澈在这种事上永远认真,他喜欢掌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秋夜里摇曳的树影从窗外扫进来,抚过他们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没吻多久,夏梨就因为感冒鼻子不通气而叫停,靠着他剧烈呼吸。   裴澈有些好笑,明知故问:“怎么了?”   “不能呼吸。”   他看着她的脸就不由自主想笑,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比如说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掌握了她做错事的证据,也知道她今天究竟和谁见面了,他什么都知道,事态也还能掌控,根本没什么。   裴澈:“那怎么办?我刚回来好想你,还想和你做……”   “饶了我,”夏梨朝他作揖,“等我好了再说。”   “不要。”他学她平时的语气,“我就要今天做。”   “我不行。”夏梨说出这话觉得自己像已经步入中年的无能丈夫,说完自己都笑了。   裴澈也跟着笑,下一秒就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一点给她反应的机会也没有。   他现在就要把她身上这件讨人厌的见过别的男人的衣服脱掉,然后再也不想看到它。   卧室还没开灯,夏梨被他抵在门上,屋内传来淡淡的桂花香,混合着她身上的甜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住。   锁骨皮薄,轻轻的磕碰就会疼,眼下就是暖烘烘的脑袋往颈窝拱,牙齿刮过时,还是没忍住把他往外推。   力道没见收,衣服就被扔了,软塌塌一堆布料,在黑暗之中分不清颜色,只看到它们蜷缩着,区别于地板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色块。   夏梨也想蜷缩,他的进攻太有侵略性,看似温柔,还绅士地询问,结果不过是形同虚设。   该问的问,做是不会照做的。   顺着他的节奏,夏梨很快咬着下唇无力地挂在他身上。   最近他都是这样,特别凶,像饿了三天的护食的狗,她一旦发出点和他相对应的声音,他便更加疯狂。   没什么公平可言,她未着一.物,他还穿戴整齐,就连西装外套都没有脱,像是随时就要走,严阵以待的样子。   西装挺括的布料磨得她有些疼,她提议让他脱掉衣服,换来的是他更激烈的吻。   头脑眩晕砸到床上,夏梨抬眼便是他,领带在她面庞上扫来扫去,痒死了。指尖就这么绕啊绕,缠着领带用力一拉,他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也是这时,翻覆移位,夏梨在这时扬起脖子,鼻子就在这一瞬间像是通了气,屋里除了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她还闻到了一股血锈味。   不算太浓,有些淡,她不敢保证是不是真闻到了。因为她鼻子这两天因为感冒的问题,一直不通气,偶尔会闻到一些幻想中的味道。   这种念头很快被更强烈的感知冲刷。   被他拉起来坐下时,夏梨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每次都只有一点点,因为她的鼻子只有那么一点点通气的时间。   她一开始是怀疑自己可能来例假了,混乱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   有些尴尬,她及时叫停。   “等一下,开一下灯。”   裴澈抓住她的手往唇边带,用嘴唇轻轻摩挲着吻了一下。   “怎么了?”   “我开灯检查一下,我好像来例假了。”   裴澈的瞳孔在黑暗之中微微闪烁,他否认道:“没有,不会的。你例假刚过去半个月,我记得时间。”   她鼻尖又耸了一下,“不对,是不是你太用力出血了,我要检查一下。”   “没有宝贝,”裴澈抓着她的手,“没有的,我很注意的。”   “不对,那是不是我们房间里有死人啊?”夏梨说着从他的手中挣脱,爬到床头打开了床头灯。   她承认回头看“案发现场”是有些感到羞耻,床单上斑斑点点的,深一块浅一块的,却都不带颜色。   裴澈来牵她的手,“我说了没事的。”   他牵起被角披在她身上,“别再加重感冒了。”   夏梨一把抓住他的手,味道好像是从他身上传来的。划定了气味的来源范围,夏梨要脱他的西装外套。   肯定有鬼,平时早八百年就脱外套要展示他的好身材了,今天却死都不肯脱。   裴澈推开她的手,往后退,“干什么,怎么忽然脱我衣服。”   她想到刚刚在沙发上她没用多大力打到他的手后他反常的样子,“你受伤了?”   “我没有。”   “那你把衣服脱了。”夏梨盯着他,语气很有力,不容他反驳。   裴澈不愿意脱就很能说明问题。夏梨已经发现了,就算他现在不脱,只要夏梨坚决,他也必须要脱的。   无奈中,裴澈把西装外套脱下,刚脱到一半,夏梨嗅到点和上次异曲同工的意味出来,没等裴澈完全脱完,她擅自将他的右手从外套内先脱下来。   当看到被染红的半边袖子,夏梨往后退了一步。   她惊讶两秒,立刻下床穿上衣服,走到外面拿起电话冷静拨号,让刘医生赶紧过来一趟。   里间,裴澈已经重新穿好衣服,坐到一边一言不发。   夏梨一进来见他还穿着那件外套,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扒他的衣领。   裴澈笑着往后躲,“干嘛,别这样。”   “你还笑!”夏梨瞪大眼睛,“快把衣服脱了,我都知道了你还遮什么遮。”   裴澈也觉得这一举动着实多此一举,他顺从地脱下来,当然,就算自己不觉得多此一举,只要夏梨说,他就会做的。   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夏梨抿着唇,眼睛都有点酸,去解他的马甲纽扣。   “不用了,老婆,等刘医生来就行了,你去洗澡睡觉吧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   “快去睡觉吧,你看你眼睛红得,多睡觉才能好得快。”   夏梨觉得他真有点缺心眼,这时候了关心她的小感冒。   “你闭嘴。”她拧着眉,烦躁得很。   裴澈照她说的闭上了嘴,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任她解着纽扣,一层一层往下脱被染红的衣服。   等衣服脱光了,她终于看到他的手臂,纱布很红。   她无措地抠了抠脸颊,拿毛巾擦掉他手臂上的其余地方的血后,去衣帽间拿来一件T恤给他穿,便坐在外间没再管他。   她的反应反倒把裴澈弄懵了。她看起来像生气了,但刚刚又关心地给他擦身上的血,以前也没这样过。   她的白月光在前,裴澈现在不敢想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外间静悄悄的,等刘医生来还要一点时间。裴澈打开门出去,看到了坐在沙发一角的夏梨慌张地抹着下巴。   在哭?   他走近,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道:“打不出喷嚏吗?”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你。”夏梨说:“你别和我说话了,我看到你就烦。”   裴澈愣住,心里有点受伤,但还是蹲着没走,“老婆,我错了。”   认错总是没问题的。   夏梨仰脸轻叹一口气,“你好烦能不能滚啊。”   “不能。”   夏梨已经刻意不去看他的手臂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哭。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大致猜到可能和上次的情况相差无几,这几天突然增强的安保让她有了答案。   裴澈少见这种情况,摇着手臂慌张地说:“我没事的,你看我好好的,我还能抱你,你刚刚不是试过了吗?”   她翻了个白眼,将头移向一边,闭上眼却还是触目惊心的红。   刘医生终于赶到,他其实知道裴澈受伤的事,这两天也有给他建议。只是没想到明明好好的怎么又给崩开了。   “你这,不听话啊?”刘医生不知道夏梨知道的程度,只敢模棱两可地说:“虽然问题不大但也不能胡来嘛。”   夏梨就站在旁边,双手绕在胸前,在看到纱布拆掉,他皮肤下的伤口后,她立刻转身进了里间。   夏梨生活得还算顺遂,养父母虽然不偏爱她,但是也胆小怕事,从来不敢惹什么不该惹的人,经常退一步海阔天空,回夏家后被保护得很好,她很少能亲眼看到这样深的伤口。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刀尖刺进皮肤后会是怎样的疼痛感。   稀里哗啦的水流随着淋浴洒下,冲刷掉她脑海中的恐惧。洗完澡出来,刘医生已经走了,只剩裴澈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纱布乖巧地坐在床边。   床单也已经被拆下来换了新的,屋子里大概是重新通过风,闻不到什么味道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鼻子的问题。   没管裴澈,她直接躺下睡觉,裴澈暂时老实地没去烦她,也进去洗了澡。   出来时,夏梨侧着睡,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都不愿意越过她的枕头到他的枕头上来,是很明显的不想和他有任何沟通的状态。   他并不喜欢他们之间的这种状态,会让他感觉自己很无能。他小心翼翼爬上床,她不越界他偏要越界,从后贴上来将她死死抱住。   “松手,你想伤口又崩开是吗?”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什么情感。   裴澈没松开,却也不说话,下巴磕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顶的香味。   没人动,夏梨也不敢乱动,她是真的怕会崩开。但她鼻子很堵,只朝着一面睡,鼻子一只堵一只不堵,很难受。   “放开我,我要翻身了。”她说。   裴澈松了一点力道,“是真的翻身?”   还没回答,她已经一鼓作气翻过来。   “离我远点,别等会儿赖我头上。”   ……   裴澈忽然笑了,“我什么时候赖过你。你在关心我吗?”   “不然呢?”   他没奢求她会说出什么好话来,这三个字却让他心情莫名好起来,裴澈轻抚她的脸颊,低声说:“这就足够了。”   -----------------------   作者有话说:特别恋爱脑的一位   别锁我了求求了,我真没写什么,不要欺负我了[爆哭] 第57章   睡前吃过感冒药, 带着安眠成分的药物会让人睡得很沉。   但是今晚情况特殊。在睡前看过略带冲击性的画面之后,夏梨闭上眼睛都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红色与可怖的疤痕。   其实她也算是一个惊悚片爱好者,平时看电影上的血腥画面虽然带感,但那毕竟隔着一层屏幕, 再身临其境也不如现实用肉眼看到的冲击大。   这一晚, 没睡好的人有两个。   夏梨醒着的时候担心姿势不好会碰到他的伤口, 睡着了梦里又是各种恐怖画面串联成不合逻辑的情节追着她不放。   而裴澈除了有心事,还注意到睡着后无意识间攥紧的他的手和额前冒出的汗。   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竟会在梦外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裴澈最近觉得自己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又或者说是夏梨总做出一些让他误会的行为。她关心他,哪怕是现在在梦里,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也会紧紧抓住他的手。   但一旦想到陆远舟的存在,他又不免陷入一种惊恐中。   常听人提及白月光,但他没有这一类的情感寄托。他喜欢的人一直都在身边没有远离过自己。   要用白月光来形容自己身边的一个人,他觉得这个人只可能是夏梨, 夏梨就是他的白月光。   可惜的是,感情并不对等,夏梨是他的白月光, 可他不是夏梨的白月光。   白月光和枕边人到底哪一个才更抓人,他的妻子到底最爱谁,就连这种话他都没有资格问出口,因为他根本就不敢问,害怕问了最后的结果自己根本就不满意,也害怕夏梨随口告诉他, 白月光是他。   怎么说都不对, 他给自己抛了一个难题,也给夏梨跑抛了一个难题。   受伤归受伤,就算这一晚没有睡好, 他也依旧需要到公司上班。   早上他先醒,夏梨接着醒过来,睡眼还朦胧就抓住他的手看,确认他的手好好的没有什么问题才松开,向后一倒,又栽在枕头上。   裴澈复杂地看着她刚刚的行为,有一股暖流就这么冲上心头。她并没有说话,但裴澈却好像听到了她说了些什么。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前落下一个吻,又流连地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夏梨反应比他慢半拍,抬手推开他的脸,“别碰我了,感冒了还没好。”   在夏梨看来,昨晚就该用感冒这个借口把他给推开,而不是顺了他的心意,进行了后面的活动。虽然她事先不知道他受伤,但还是难逃心中的内疚感。   裴澈勾着她的手指拉到身边轻揉了揉,下床洗漱上班。   感冒病毒的确还是对他有所波及,他明显感觉得出来自己今天的状态没有平时的好,体现在鼻子轻微的堵塞和头脑短暂的昏沉。   但也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所以也不好判定是否被传染了感冒,不过小感冒他也不会告诉夏梨的。   裴澈走了没有多久,夏梨从床上醒来。   昨晚没睡好,中途被裴澈起床吵醒,自然也睡不下去了。   她的感冒没见好转,起床洗漱吃早餐后再吃感冒药。   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上次发烧,陈阿姨出现在她面前后,她就默认了她的存在,只是说话的次数不算多,也不像从前那样会和她谈笑了。   她现在也有事要做,陈阿姨告过密,在她这里就不再是可靠的人。   所以,按理来说她平时吃早餐时会边吃早餐边看手机,这种行为她也不会再有。   等回房间没有什么人的时候她才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陆远舟的号码她没有保存在通讯录,所以短信的上方依旧是一串数字,夏梨最近和陆远舟聊天聊得多,没有从头到尾读过一遍他的电话号码,所以也一直没有记住他的号码,反正他发消息会署名小船的emoji,对于号码她有个大概印象就行。   以防万一,夏梨每次再看完后都选择删掉陆远舟的消息。   陆远舟今天发来的消息没有别的事情,就是告诉她今天气温又下降了要她记得多穿一件衣服再过来,另外问她昨天回家后有没有什么事。   就算是昨晚有什么事夏梨也不会告诉陆远舟。   就凭陆远舟前面几次的行为,夏梨觉得他还是对自己残存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她不想让他产生还有可能的误会,所以最近的消息都回得公事公办。   她只简短地回了一个“好的,没什么事”之后便不再回复他后续的闲聊。   好在陆远舟一直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大概得到回复后就不再发消息了。   他最近有很多新乐趣,发发有趣的朋友圈,来逗逗那位高高在上的裴总。   在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微信里除了工作伙伴,还加了一些稳定的客户源,就在不久前有人找他询问他们公司的客户端产品,在这之前这位客户都表现得没有任何问题,适当地表达需求,只是最后互加联系方式后他才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他特意试探过,对方露出了马脚,他知道这位客户是临时演员,也知道了这后面真正想要加他的人是谁。   而对方显然也知道自己暴露了,可却没所谓。   双方都在这样的情况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陆远舟知道自己在被监视,所以那就不妨让对方看一些好看的。他发的特定朋友圈都屏蔽了大部分朋友,差不多只展露给客户们看,也有眼尖的客户发现过他的照片有一角貌似有女性出现,便调侃着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一类的话。   这种时候,陆远舟从不否定,但也不会确定地说这就是女朋友,往往发一个憨笑的emoji,很多事情便不言而喻。   他相信,这些客户里肯定有人和裴澈是共同好友,他们的评论他是可以看到的。   陆远舟想象着裴澈背后究竟会如何破防。可能一次两次还没什么,可听说裴澈对自己的父母都下得去狠手,这样的生性多疑的人,不怕他哪天不爆发情绪,等哪天真的爆发出来那些不体面的情绪,他再上前适当给夏梨安慰,他想,夏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现在就在持续性地做这件事,很有趣,也很值得做。   夏梨不知道两人私下里这些行为,裴澈从来不会偷看她的手机,给予了她足够的空间,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其实还有一只手机就藏在自己的书房里。   最近她回消息的顺序都是这样的,先回复自己手机里的消息,最后再打开那只藏起来的手机,查看消息。   只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一点意外,这个手机突然接到了外人的电话,接通后对方没有说话,她第一反应是打错了,毕竟刚办这个手机号码的时候也接到过这样的电话,那些号码被她拉黑之后渐渐地就不再打来。   那天晚上很意外,因为这两天裴澈并不在家,所以她才将电话卡提前取出来装到自己日常用的手机中去,就是怕会错过消息。   接到那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后,她就把电话卡放回去,并且设置了防火墙,只允许汪锡打电话进来,再给手机开了静音。   查看完汪锡的消息之后,夏梨想到了昨晚看过的裴澈的伤口。   她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那样深的伤口,她不会毫无波澜。她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很复杂,所以一直给自己洗脑,受伤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就算没有她做这些事,他家里人照样不会放过他,一码事归一码事。   洗漱装扮好,夏梨再次出门。   她出门得坦坦荡荡,没有要避着谁的意思,魏阿姨跟过来问她中午或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夏梨说不回,便上车离开。   这段时间,裴澈也不再要求保镖强行跟着她,夏梨出行自由,还感到万分轻松,她对裴澈有一些改观。   ·   裴澈今天实在繁忙,在会议室里坐着也有些心不在焉,手臂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而他却要在这时去面对自己那十分会演戏的弟弟。   裴述的伤养好后消停了一段时间,然而他的股份并没有转让,他依旧是雷蒙的大股东之一,仍可以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   两兄弟心知肚明对方的阴谋诡计,见面时却都还算是和谐融洽。   裴述当乖弟弟当上了瘾,不仅在会议上格外配合公司的决议,还特意为裴澈说话,要不是裴澈的手臂刚被刺伤,他可能还多信两分他的这份乖巧。   散会时,裴述特意到他面前拍拍他的右手臂,“哥,现在公司在你的带领下真是越来越好了,爸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了,你最近和爸打过电话吗,昨晚我们还通过话,他们提醒我现在国内降温,要我多穿两件衣服。最近流感病毒挺厉害的,哥,你也多穿两件。”   裴澈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语气稀松平常:“我老婆有提醒过我。不过你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我老婆感冒传染给了我,我不保证会不会传染给你这个病秧子。”   裴家众所周知,裴述的身体不太好,单芳琪怀他的时候自己就生了病,不得不吃药,虽然已经尽可能避免了药物的副作用,但从两个孩子的综合比较上来看,裴述的身体就是比裴澈的差。   每到换季的时候就格外明显,感冒发烧,流感病毒都会先找上他。   裴澈说这种话看似高了他一头,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那个,夏梨压根就没提醒过要他多加两件衣服这种事。   尤其是,她又去见她的白月光了。   裴述笑着给他让道,“怎么会,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嫌弃的。”   裴澈笑而不语,略过他的身侧,回了办公室。曾经冗长的工作虽然惹人恼火,但裴澈还算是喜欢这种赚钱的感觉,可现在却觉得如坐针毡。   时不时就要拿起手机看一下的行为也暴露了他的焦躁不安。   为什么还在一起,要在一起待这么久是在做什么?所以妻子真的变心了吗?   她是因为变心了,所以昨晚才对他感到愧疚从而那么关心他的吗?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刻找律师和夏梨离婚,将财产和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本人分割开来,他从小就跟随的理智决不能忍受这样的背叛。   然而,情感上却一直在反驳自己的理智,他知道自己完了,疲倦地撑着自己的额头,不经意间看到了息屏的电脑上,自己平日里处理公务的杀伐决心早已不见,这个疲惫的男人是谁?   他不该在肖颂安面前自负的,现在他和当初的肖颂安有什么区别,肖颂安现在可比他过得好。   周萧进裴澈的办公室送过一次文件,亲眼见到老板那颓废的样子,他隐约猜到老板最近状态这么差可能是和这不断要他查看的朋友圈有关系。   要他说,其实暴露了就不该再继续下去的,可老板好像并不这么认为。虽然作为下属不应该去窥探老板的私事,但他看到今天中午的照片好像能明白老板的痛苦来源在哪里了。   他在犹豫要不要截图发给老板。   于工他应该立刻将截图发过去,于私他觉得对方的做法真有点贱。   但没办法,他狠狠心还是把这些东西发给了老板,没多久收到老板发来的消息,让他退出登录,以后都不用再登录这个号。   周萧依言照做,猜想可能是老板想通了,立刻退出账号后告知了老板。   裴澈静默着输入账号和密码,径直点进了陆远舟的朋友圈。   已经不是有点过分来形容了,这人是丧心病狂地在向他炫耀,炫耀夏梨的每一次出门都是和他在一起。而每一次,他都刻意要将带有一丁点和夏梨有关的特征放在画面最不起眼的小角落。   而这次更加过分,他急切地想要暴露出夏梨的行踪,竟然直接将她背包上的挂件拍了进来,那个挂件,是裴澈送给她的。   如果前两次只是凭借衣服一角猜测,现在完整的玩偶形象几乎是证据确凿。但其实也不需要他的照片来确认夏梨身处何地,他一直都知道她的行踪。   这些,夏梨都不知道。   裴澈的胸腔中有一座休眠火山,这次要苏醒了,他被惹怒了,他的妻子又不是他陆远舟炫耀的资本,陆远舟到底在小人跳脚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对待他视若珍宝的人。   一次一次地利用他的妻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来激怒他,夏梨凭什么这么被利用。   陆远舟而已,裴澈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但到现在他都没有动他,是顾及到自己在夏梨面前的形象。   他在夏梨面前的形象已经足够糟糕,他不想再继续破坏,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个颠倒是非的男人到时候又会在夏梨面前说出什么样的不利于自己的话来。   情绪不断翻涌再被他自己压下去,裴澈深呼吸。   这是他一贯以来处理情绪的方式,他常常告诉自己不能被过激的情绪吞噬掉自己的理智,太过激的情绪并不利于他处理眼下的问题。   裴澈拿起手机,第一件事是给夏梨打电话。   电话的那头很快被接起,夏梨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接起电话不再是“喂”,而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裴澈刚刚过激的火气在这一刻得到充分平息,她的声音仿佛是他的镇静剂,原本想要立刻曝光陆远舟的说辞瞬间发生了更改。   他转换语气,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夏梨垂眸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吃了一半的盒饭,尴尬放下筷子,“我已经在吃了,要不下次我们再约吧?”   裴澈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刚刚十一点,她已经吃了?   “这么早?”   “因为比较饿,所以提前吃了。”夏梨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站起身,准备去安静的楼道里打电话。   谁知刚站起来,陆远舟从远处看到她,捧着手中的笔电就朝她走来,还没走到她身边先扬声道:“梨子,你要不要来看一下这个……”   夏梨奋力的噤声手势都快把嘴唇摁红了,他那边才清楚看到她正在打电话。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夏梨也挺无语的,捂着手机走出去。   “喂,裴澈,你说什么?”   裴澈在电话那头勾起嘴角自嘲,他刚刚压根没说话,但他倒是把陆远舟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你那边有人啊?”   “哦,我出来办点事。”   裴澈:“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夏梨抠着窗沿,有些难言。她最近和陆远舟合开了工作室,工作室刚起步阶段,其实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确定晚上能不能和他一起吃饭。   裴澈听出来她的为难,“忙的话就算了,我们改天再约。”   “等等,我晚上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就早点和你说好吗?”   裴澈倒是善解人意,“没关系,你忙吧,不用刻意为了我委屈自己。”   夏梨被他这番话说得难受起来,他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其实她也有点担心的。   “反正我提前和你说,就这么说定了。”夏梨斩钉截铁,擅自为他们这通电话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裴澈在电话那头低笑一声:“好,都听你的。”   电话挂断,夏梨走回工作室,陆远舟神色匆匆跑过来,“抱歉,我没看到你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没事吧?”   “没事。”夏梨摇头。   “是不是裴澈打来的电话,他误会什么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事,他没听出来是你,你去忙吧。”   陆远舟也不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而是告诉她另外一个消息:“今晚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约了梁施秋,她答应了,或许今晚是你们和好的好机会。”   夏梨脱口而出:“真的?”   一直以来梁施秋就不愿意和她说话,对她的示好也视若无睹,现在机会来了,她很想抓住。   “当然是真的,她最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固执了,这是好事,今晚好好说的话,我们三个关系说不定又回到从前了。”   夏梨刚准备答应,又想到裴澈,其实她还没决定好,两件事客观比较起来的话,肯定是和梁施秋和好比较重要,但裴澈受伤了……   她有点犹豫不决。   “我看看吧,好像不一定能去得了。我家里让我回家吃饭。”   陆远舟笑道:“都多大了,你老公还管这么多啊,只不过朋友聚餐而已……”   “你别这么说他,”夏梨下意识就反驳道:“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处理。”   “抱歉,我不知道。那要不我和秋秋去改时间吧?就是不知道她那边……”陆远舟有些抱歉。   “我再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告诉你。”   整个下午,夏梨都为了这两件事而烦恼,难以抉择间她给秦方好发了条消息:   【我有个朋友,她现在有两件事很难抉择,一个是她的家人,家人受伤了,让她回家吃晚饭,还有一个是她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今晚要和她和好,你说她该怎么办?】   秦方好看完她发来的消息,都不忍心拆穿她“有个朋友”这样的说辞,都什么那年代了,还用“我有个朋友开场”。   夏梨趴在桌子上等消息,消息没等来,等到了秦方好的电话,震动声响得突兀,把她吓一跳。   “喂,你怎么打过来了。”   “我问你答,第一直觉告诉我就好。”   “嗯。”夏梨到了没人的地方接电话。   “芝士蛋糕还是草莓?”   “草莓。”   “烧烤还是啤酒?”   “烧烤。”   “火锅还是煲仔饭?”   “火锅。”   “裴澈还是朋友?”   “裴……”   秦方好在电话那头笑:“嘿嘿,帮你决定好了。”   夏梨问:“你怎么知道的啊?”   “我的天,你个土老帽,谁让你用这个开场白的。”   “但是和这个朋友和好是我天载难逢的机会啊。”   秦方好:“你有她联系方式吗?如果有的话给她发个消息问问能不能改时间,如果这位朋友真想和你和好,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不再理你了。反过来,如果她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和你和好,那就证明她本来就没打算和你和好,只是利用你这个借口来挑你的刺。”   “大师!”夏梨被她三言两语一扫眼前的阴霾。   秦方好得意洋洋,“跪安。”   因为上次陆远舟住院,夏梨有了梁施秋的电话,害怕电话组织不好语言,夏梨编辑了消息发送过去,没多久等来了梁施秋的回复,她说没关系,下次还可以约,我没那么小气。   下午的效率奇高,夏梨还没到点就准备要走人。   她和陆远舟打了声招呼:“我今天就先走了,下次再和你们约。”   陆远舟感到意外,“那秋秋会不会生气啊?”   “我给她发消息了,她说她不会,那就明天见了,拜拜。”   陆远舟勉为其难抬起手臂挥了挥,说道:“我送你下去。”   “不用,就两步路,我的车就在下面。”   目送夏梨走出工作室,陆远舟感觉一口气没顺下去,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的朋友圈,很久以前的一位客户给他发的评论:【这么可爱,女朋友的包?】   这一次他回复:【是,她喜欢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   作者有话说:男女主为什么分手, 女主为什么和男配合开工作室,女主为什么要对男主这样,接下来两章都会一一解答的。   之后我会每晚九点日更,争取早一点把这些剧情写掉。 第58章   【老板娘来了!】   【老板娘在快下班的时候来简直是我们的福报啊!】   【??真的假的?】   Kari在公司姐妹小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 夏梨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立刻起身,像是迎接一尊带给他们提前下班福利的大佛,“您来了,老板现在在办公室和几位高层开一个小会, 应该要不了多久, 您先在会客室等等?”   老实说, 老板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虽说他也不是神经病动不动就骂人,但谁也不想犯错挨骂, 做事难免提心吊胆的。   夏梨来的时候没和他发消息,猜到他肯定在忙, 她朝Kari点点头。   “好,麻烦你带路。”   之前来的时候都是直接进他办公室等,没来过会客室,这里比起他的办公室布置其实稍显温馨, 当然只是相对的。   进去后,Kari为她端来茶点。   “这是老板上次要我们准备的,说您喜欢吃这个。我就在外面, 您有事的话就叫我。”   夏梨点点头道谢,看向桌面的芒果干巧克力,的确是她有段时间最爱吃的零食。   吃过几块芒果干巧克力,喝过几口绿茶,夏梨等得有些无聊。   会客室的玻璃是透明的,能从里面看到外面的场景, 大家忙碌得很安静, 传来的打字的键盘声也很轻巧,她耳朵一边像没通声音,模模糊糊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让她打了个哈欠。   从包里拿出平板,戴上耳机,她歪倒在沙发上随机挑了部美剧看。   看到一半时,镜头灯光调暗,画面变得旖旎,夏梨似有所感,当耳朵里听到急促的呼吸声,男女主激.吻在一起时,会客室的门也正好被推开。   夏梨歪倒着看电视剧的时候是背对着墙面,门口进来的人她会第一时间看到。   抬眼,是略显疲倦的裴澈,他没穿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烟灰色的马甲,领带别着领带夹塞进马甲里。他额前的发往后梳,落下来两缕,恰到好处地让夏梨感到一点点心疼。   给画面按了暂停,摘下一只耳机,她把平板随手往身旁一放。   “你结束啦?”   裴澈阖上门,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不是说和我吃晚饭的话会给我提前发消息吗,怎么突然来了。”   她来的次数不多,偶尔来一次确实值得惊喜。   夏梨的手顺着摸着他的臂膀,垂眸查看了一下,“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裴澈毫不掩饰地笑了,或者说是压根掩饰不住,他就是很容易被她的花言巧语哄开心。   而且她还是先查看他的伤势才哄他。   他也立刻打直球的还给她一个吻,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瓣,重重地吮了一下。   夏梨推开他,慌张地往双面可视的透明玻璃往外看,没人在看他们这边。   “能看见,不要在这里亲我。”   他倒是满不在乎,“那又怎么了,我亲我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问题。”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有听她的话,没再吻她。   视线落在平板上激吻的男女,裴澈不经意间挑眉,“打扰您的兴致了?”   她停顿的地方确实有些露骨,国外的影视剧从不遮遮掩掩,生.殖.器.官都完全暴露没有打马赛克。   “拜托,”她指着左上角的影视剧名,“明明就是正常的电视剧而已。”   正好她退出来,还特意给她看了一下她剧集的介绍页面,然后锁屏收耳机。   “我还要加一下班,不会太久,我尽量控制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你饿吗?”   夏梨正好把平板放进包里,随着她的动作,在朋友圈里见过的那只挂在包上的饼饼,正高戴厨师帽舔着嘴角,很可爱的样子。   裴澈伸手摸了摸那只挂件玩偶,漫不经心道:“要是饿的话,我让周萧他们先买点吃的来。”   “不用,”夏梨把包放旁边放,“我都说了是来找你一起吃饭的嘛,当然是要等你一起吃了,而且刚刚吃了点小饼干,不饿。”她指着那盘茶点。   裴澈又笑,伸手将她发丝上挂着的一片饼干屑取下来扔到垃圾桶里,回来时不着痕迹地又把自己的唇停留在她唇上。   “去我办公室吧。”他说着右手牵起她的手,左手捞过她的包,牵着她往外走。   Kari想说她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抬眼看,只是恰好每次抬眼都看到老板在亲老板娘,就忍不住想笑。   大家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垂着头忙自己的,反正没两分钟就下班了,都笃定今天肯定不用加班。   刚进办公室,裴澈给办公室门反锁,一转头就将夏梨抵在墙上。却是意料之外的,落下来的不是他的亲吻。他垂下他的脑袋,磕在她的颈窝处,整个人脱力似的倒在她怀里。   夏梨不得不腾出手抱住他,顺顺他的头发问:“怎么了?”   “好累啊,我充会儿电。”   鲜少看见他在自己面前暴露出这么多致命的弱点。受伤又或者是直接倒在她的怀里告诉她,他很累。   夏梨显得手足无措。   仅仅只是拥抱了一分钟,裴澈忽然站直,弯下腰就准备将她打横抱起。   夏梨往旁边挪了两步,指着他警告:“你又想给我表演浴血.黑.,帮吗?”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裴澈说:“只是抱一下不会的。”   “少来。”   夏梨绕过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冲他甩甩手,“去工作,别管我。”   裴澈斜靠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他一手插兜,整个人有种颓靡感,他妥协道:“好吧,”   可能是想要赶工作的进度,也或许是急着想和夏梨吃晚餐,他没再做别的,回到办公桌后继续他的工作。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互不干扰。   夏梨等了约摸半个小时,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依次被点亮,钢筋森林的灯火辉煌,方圆百里内,见不到一只小鸟。   因为无聊,她站在窗边等鸟群飞过,最近到了鸟群迁徙的时间,应该能看到鸟群的吧。   尽管天黑下来,但天空却被点亮,能见度很高,真的有鸟群飞过去,掠过城市上空,飞向更黑的深夜。   长叹一口气回头,裴澈还在工作。   夏梨静静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数据统计图,正准备悄然走开,裴澈绕到身后牵住她的手。   “饿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快了。”   “没有,我就是走动走动,你继续忙你的。”   裴澈捏捏她的手心,一把将她拉坐到腿上,耍无赖地说:“要不我就这么抱着你工作吧。”   夏梨搂着他的脖子笑出声:“这样还能工作吗,你就不怕我看到你电脑里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啊?”   裴澈没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随便。”   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折线图问:“好啊,那这是什么?”   裴澈平静回答:“季度报表。”   夏梨若有所思点点头,还是站起来,“大老板你好好工作吧。”   办公室再大也就这么大,夏梨坐回沙发,继续玩她的平板。   空气再次静谧下来,裴澈望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想起等会儿要一起吃饭的约定,他默默加快了手头工作的速度。   随着电脑的关机声,办公室变得更为安静异常。夏梨抬起头来,只看到裴澈站起来,朝她走来。   “做完了?”夏梨抬起手,不过七点十五分,这个时间点吃晚餐也不足为奇。   他疲惫地坐下,“嗯,我努力赚钱给老婆花,想要奖励。”   “什么奖励?”   他拼读道:“K-I-S-S,kiss”   夏梨回敬他:“N-O,no”   “绝情。”   “骗你的。”夏梨说着凑上前吻他,在他要伸出右手抚她的后颈时,夏梨迅速叫停,抓住他的右手手腕,指着他道:“这个手不许碰我。”   裴澈叹口气,很是无奈,“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今天一天都很小心。"   她义正言辞道:“你说了没什么事不算,要医生说了才算,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好了再说。”   裴澈觉得说什么都白搭,又怕这个吻没了,答应她说好,左手掌住她后脑勺追吻上去。   他在她身上嗅到一丝很浅很淡的烟草味道,这味道要离她很近很近才能若隐若现闻到。头发和衣物都比想象中的更能沾染上味道的分子,如果是很亲密的人是很容易发现对方的不对劲的。   裴澈含住她的舌轻咬了一下,以示小小的惩戒。   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敢问,他害怕多问一句就会得到令他心碎的答案。   什么男人竟然还抽烟,怎么能当着她的面抽。   他越来越不确定她的喜好了。   一吻结束,裴澈问她想吃什么,夏梨来的路上就决定好了,她今天很想吃之前和裴澈一起去吃的那家鱼庄的鱼,鱼肉有助于伤口的恢复嘛。   裴澈有时候谈生意,会和一些年长的董事长们谈,他们爱钓鱼,裴澈也得会,一来二去,鱼庄的老板他都熟了。   “好,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夏梨把包收好放在沙发上,“那我去个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裴澈电话已经拨出去,冲她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间就有洗手间,里面还配备了休息室,裴澈有时候会在这里休息。夏梨找到暗门推门进去。   裴澈这边电话也已经接通,和老板沟通完毕后他刚挂断电话,夏梨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本地号码打来的。   和夏梨不一样的是,裴澈记电话号码的功夫倒是一流的,仅仅只是看过一次这个电话,他就记住了。   手机还在桌面持续震动,裴澈抬头看了眼暗门的方向,纹丝不动,办公室内也就这个手机震天响。   打电话的人竭力不放弃,裴澈也不想让对方失望,帮夏梨接起了这个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声音传来,“梨子,你的丝巾掉在我这里了,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给你送过来?”   裴澈喉结滚动,酸涩不已,他明白了对方打这通电话的意图。   不管现在他和夏梨是在做什么,夏梨在或不在,陆远舟的这通电话打得都很有意义。   夏梨在,按照他刚刚说话的分贝,裴澈也能听到他的声音,夏梨不在,裴澈接了这通电话,他的目的就翻倍达到了。   “她不在,你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听筒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是裴总吗?你不要误会,今天真是事出有因,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麻烦裴总和梨子说一声,她的丝巾落在我这里了。”   对方拙劣的挑衅,裴澈才明白什么叫男绿茶。   “你等会儿再打过来吧。”   电话即刻便挂断,裴澈发现自己平时谈判时的逻辑全都被抛开,刚刚说的那都是什么话。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他害怕拿这件事和夏梨吵,夏梨不仅不会选择他,还会说出令他伤心的话,所以他还不如不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把通话记录删除,手机放回桌面,都能想到对面此刻会是怎么样小人得志的嘴脸。   夏梨适时地从洗手间出来,“我好啦,走吧。”   裴澈抬起头,换上完美的笑脸提起她的包,拿起她的手机同她一起出去。   走廊外只剩明灯亮着,刚刚Kari周萧一行人却不见了踪影。   夏梨发出疑问,“他们下班了?”   裴澈按下电梯下行键,“嗯,我让他们先下班了,反正也没什么事了。”   车子往鱼庄行驶的途中,夏梨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就在夏梨查看手机时,裴澈也顺着看过去,还是那串号码。   他忽然间觉得对面那人真好笑。   夏梨毫不犹豫将电话按掉。   “不接吗?”   “都不认识,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广告推销吧,懒得接。”   夏梨这倒是没说谎,她要认出陆远舟的电话号码靠的是短信的背景和这串数字的配合,这会儿忽然打电话,配合上来电的背景,她乍一看就有点认不出来了,再加上他也从没和她打过电话,平时又看起来是小心谨慎的性格,夏梨自然就排除了来电人是陆远舟这个选项。   她要是认出来打电话的是陆远舟,她现在会做的事就是先把他的电话号码拉黑,等明天再放出来。   裴澈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老板给他们开了间二层包厢,秋季的山野里还有虫鸣,古朴的木桌和古风的室内装扮,有种归园田居的隐世之感。   夏梨选了鲈鱼,特地选了清汤的做法,等菜上桌就给裴澈盛了一碗鱼汤。   裴澈很意外,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吃鱼有助于伤口的恢复。   这一天,裴澈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上下起伏,他静静看着夏梨的脸,在后悔一些事。   如果他不知道这些事,被夏梨蒙在鼓里其实也挺好的。   但偏偏他知道了,爱变得不纯粹之后,受煎熬的就变成了他。   他想从夏梨那里得到她更多的偏爱,他可以完全不计较夏梨的任何不对,以为他也并不纯粹,他也有利可图。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算早,夏梨执意要帮他开车,说要让他的手得到充分的休息。   裴澈没有异议,坐在副驾,看着他老婆马马虎虎地倒车。   倒不是她车技不行,她开不惯裴澈这越野车。   来时的这条公路像什么魔咒似的,回程的路上手机又嗡嗡响,夏梨拜托裴澈帮她看看来电。   是裴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串号码,两个多小时前,他们才通过话。   但他装作不知,告诉夏梨:“没有备注,要接吗?”   夏梨腾不开眼去看屏幕,说:“还是本地号码吗?”   “对。”   “你帮我接了吧,让他们不要再给我推东西了。”   裴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我帮你接?”   “对啊,怎么了。”   他慢悠悠点击绿色通话键,打开免提。裴澈并不想她难堪,何况还在开车呢,情绪波动的话多不安全。但裴澈真的很想让夏梨看清楚这人究竟是副什么面孔,免提没有关,他凑近传声筒,先于对方发出声音:“喂您好,是哪位?”   裴澈坐在副驾,老婆在驾驶位开车,他接着男小三打来的挑衅电话,有一种扶着正宫椅的感觉,说话都有底气了。   陆远舟不笨,他才和裴澈通完电话没有多久,裴澈分明是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的,这会儿却忽然问他是哪位,很不对劲,猜到这可能是对方给他挖的坑,他立刻就将电话挂了。   屏幕重新亮起夏梨的屏保壁纸,裴澈惊讶道:“谁呀?怎么不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   作者有话说:茶艺也是给我们裴总学到了 第59章   夏梨手心出汗了, 背后也感觉湿湿黏黏的,有一瞬间脑袋是宕机状态,但是现在反应过来了,一开始打电话的很有可能就是陆远舟。   她太大意了。但是陆远舟为什么会忽然打电话过来,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其实如果他发消息的话, 她也是能够看到的, 现在这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裴澈解释。   裴澈帮她把手机放回包中, 把她的包放在膝上,双手环着, 自顾说着话,帮她找了一个台阶下来。   “现在这种恶作剧电话还真多,老婆,你该给电话开个防火墙。”   “嗯, 我知道了,等会儿下车开。”她镇定自若回答。   快到家时她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她的想法是, 要是裴澈真要找她刨根问底,她其实不介意和他好好聊聊。   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觉得自己还算是做得到位。   然而下车后,裴澈并没有问起这件事,把它当做是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这或许就是谁心里有鬼谁就会更在意这件事吧。   看似平静地从车上下来,夏梨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裴澈手上提着她的挎包, 小饼饼在包侧晃啊晃。   夏梨手上拿着车钥匙, 呆愣地看着他,搞不懂他等会儿要做些什么。   “走啊老婆。”   她这才反应过来,僵硬走上前, 把钥匙放到他手心,“还给你。”   他顺着去牵她的手,疑惑地“嗯?”了一声,“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开车这么紧张?”   夏梨点点头,“嗯,你的车我开不惯。”   “下次别和我争着开了,不安全。”他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   回房后,裴澈被工作电话缠身,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书房走,夏梨这才释放自己紧张的情绪。   坐在沙发上,她捂着自己狂跳的胸口,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语速。   没有拨电话回去,她发消息问陆远舟有什么事。   这次他很配合的没有打电话,发消息给她,说她的丝巾落在这里了,并表达歉意,他不是故意打电话来的,他是担心她的丝巾不在会被裴澈发现。   夏梨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早晨出门的时候为了搭配这一套服装,她戴了一条丝巾,但工作的时候解下来了,这一天都没再戴它,压根不记得这回事了。   他的解释弄得夏梨很憋屈,一条丝巾而已,分明无需这么隆重特意打电话来告知,他却执着于打电话来说这件事,而且还连打两个。   夏梨无法理解,没法不怪他。   很恼火,夏梨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去洗澡,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给手机开了静音,还顺便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早秋夜,书房没开灯,裴澈在房间里接完电话,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没有动。   他其实不算好惹。近两年和夏梨在一起之后他才温和了些,早些年在家里离经叛道的时候多,裴致航都管不了他。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也跑来踩着他的头顶撒野。   原先不想管他是看在夏梨的面子上,这是夏梨的私事,他想无论怎样这件事还是得交给夏梨去处理。   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夏梨解决不了那就该他来解决了。   前两天他还能算作是给他卖个面子,那现在他不想给这越来越放肆的人面子了。   心中其实也不是没有什么周密的计划,只是一想到这件事可能会让他的形象在夏梨面前大打折扣,就犹豫不决。   打微信,裴澈再次点进陆远舟的资料卡,朋友圈里还是今天中午见到的那张图片,只是现在,下面多了一条他能看见的评论。   ——“这么可爱,女朋友的包?”   ——“是,她喜欢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是他女朋友吗?他在这里瞎认领,还把他送的玩偶用来回复别人确认关系的佐证。   裴澈真的被气笑了,夏梨以前就喜欢这种东西?   在裴澈这里,他是低劣又没品的陆远舟,可是他觉得,在夏梨那里,陆远舟就是她最喜欢的存在。   他隐去眸中那一点锋利的烦躁,决定要守卫他的家庭。   也是在正要联系周萧去查查陆远舟时,他才想起来,其实他之前要周萧查过陆远舟,不仅查过,周萧还把他的资料发到了他的邮箱。   只是那时候,他心理不平衡归心理不平衡,他还没有真的把陆远舟当一回事。   但现在陆远舟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那么他不介意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背景。   将邮箱拖到最底下,裴澈根据未读邮件筛选,没耗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周萧发来的那封邮件。   确定要打开前,裴澈的指尖久久不能落下,不确定打开的是什么样的惊天消息,很有可能这些消息会直接将他压倒。   摇摆不定间,他很快又否决自己的怯懦。   事情一件一件堆积,而小人永远都会跳脚,如果他自己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这个问题会永远存在。   落下指尖后,所有的一切都昭然若揭。   裴澈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梨重逢见到自己的时候会那般厌恶,他还以为是分手的时机不对,或者是这项决策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可现在事实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夏梨并没有那样爱你,她是一个完整的独立人格,她有自己的思想,她也有自己的情感倾向。   她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一直都是随着本心走的。   一直以来,他以为夏梨是极端反AI人士,所以才对目前市面上所有的AI软件和各类软件里设置AI功能反感到一定地步。他从没有想过,原来启正现在的AI伏羲,最开始的原型竟然出自于夏梨之手。   这就对了,分明在裴澈的印象里,夏梨是一个上进又积极的女孩。   她虽然对着论文嚎叫,但她从来都认真完成每一次作业,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她一直都积极参加比赛,甚至获得过学校的奖金和各类奖项。   那个时候他们不过问对方的家世,但裴澈能隐约感觉出来,夏梨的家里对她的管教一定是严格的。   后来得知她是夏家的孩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夏家向来对孩子的管教都是以严格著称,就算旁支的每个孩子也都分别有着自己的事业,只有夏梨是一个异类,她每天吃吃喝喝并不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从来不觉得她这样有任何问题,无论夏梨想要以什么样的面貌面对自己的生活,他都会在她背后支持她,但他的确没有想到,原来剥夺她所有梦想的人竟然是自己。   陆远舟的专业是编程,大学时设计的一个小游戏赚到了第一桶金后便打算设立工作室,夏梨的入伙再正常不过。   她想要做出成绩给夏沁茹看,一开始只是投资。陆远舟的公司以设计游戏为主,里面有些游戏需要设计场景时,就到了她上场。   直到某次陆远舟想到给游戏设计一款游戏内的AI指引,夏梨根据游戏原本的画风,在小组内共同设计出了小蓝人的形象。那时的小蓝人并不叫伏羲,它的设定是幽灵火种,小名叫小幽。   这款游戏以治愈画风为主,小蓝人一开始由站立的小人到后来头顶冒幽幽蓝火,在游戏里担当指引新手入门的角色。   后来有玩家发现了隐藏彩蛋,人们在和它互动的时候,是可以和小幽进行对话的,而且小幽的回答的底层指令虽然还是正向的以治愈为主的,但小幽说话很有意思,它通常以吐槽向为主。   类似于,如果有人和它说,今天有同事在背后阴阳我。   小幽会回答:拜托,你难道不知道阴阳回去吗?胆小还来和我说话做什么,我可是幽灵火种。   说完,它会即刻膨胀自己的身体,等飘到手机最上后,会因为墓地里的尖刺戳到它而爆破飘到地面,神情搞怪,以一种逗乐的形态来让玩家开心。   并且,每一次的回答,小幽都不一样,并不是那种设定好的,只有几句话的古板设定。   有人很喜欢这项功能,单独发了帖子介绍小幽,那段时间,工作室一直收到各种邮件,请求完善小幽这个功能。   陆远舟也有这个想法,他喜欢幽灵火种的形象,所以在这上面倾注了颇多心血,其实最底层的指令还有一个爱意的表达。   尽管夏梨那时已经有了男朋友,他却从没有改变过自己对她的感情。   只不过,可惜的是,这游戏刚开发出来没多久,就有人举报游戏涉及恐怖元素,有小孩因模仿里面小幽的动作而天天往墓地跑,结果在墓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吓到,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件事还上过热搜,只不过游戏本身就不火,玩家比较少,工作室当时也没有在这游戏上做什么太多的营销,在热搜冲到十几的位置,第二天就下热搜了。   时间一久,大众的视野就慢慢被别的新鲜事物吸引走。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再喜欢某一款游戏,它被勒令整改的情况下,大家也只是对它渐渐遗忘和或多或少的惋惜。   陆远舟当自己倒霉,而夏梨在夏氏跑过一段时间的基层,她当时敏锐地嗅到,可能是工作室呈现一种上升的趋势,被人盯上了。   她和陆远舟说了,陆远舟觉得如果真是被人盯上了那他们也没有说很么别的办法,本身只是一个小工作室,怎么能跟人家大企业相提并论。   虽然游戏没了,但陆远舟一直觉得自己设计的这款游戏其实平平无奇,最出彩的是他和夏梨共同设计的幽灵火种这个形象,他觉得游戏本身可以暂时搁至,但幽灵火种可以做一些小改动,做成AI对话系统重新推出。   设想是美好的,可没多久,游戏便被启正收购了。   裴澈看到这里时,陡然间觉得突兀,但细想,又觉得还算合理。   伏羲这个项目当时是裴述在做,他有印象,裴述当时说过,伏羲是收购于市面上某个小工作室的小游戏,还将策划案交给他看了。   裴澈是爷爷钦点的继承人,爷爷去世后没多久,家里人一直表面对他客气,背地里想着要怎样将财产夺到自己手上。   裴澈清楚知道,自己多半是逃不过一场意外事故,那时他心里有了一个周密的详尽计划,公司的一切都暂时与自己无关,他匆忙看了那份策划,觉得没有问题就签了字。   家里这些腌臜的事情,他不想告诉夏梨,而那时的夏梨也深陷疲惫的工作中,两人面对各自的困境都选择了隐瞒对方。   感情走到最后的割裂一定是来自于游戏被启正收购的那一天。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快分手的时候,夏梨分别来找过自己两次,是不是那时,她其实是想来寻求自己的帮助的,可因为当时的情况,他根本分不出半分精力给她。   所以第一次她没来得及说自己的想法就走了,第二次便是分手。   如果那时候他多问一下她原因,他们是不是根本不会到这个地步。   起源于一场肉.体的情感并没有那么牢靠到能信任她知道自己当时的处境。裴澈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计划,而她也从来没有告诉他,她其实有一家入股的小工作室,还有了自己设计的小形象,一个可爱的幽灵火种。   彻底完蛋。   手机的蓝光无声息地映在裴澈的瞳孔里。其实周萧发来的调查结果并不多,仅仅两页纸罢了。一页是陆远舟的基本信息,另一页则是陆远舟和夏梨先前有过工作室的事实。   而后者,基本是只要在网页上输入关键词,就能找到当时事件的始末,根本无需调查。   他看了两遍,一遍用来了解事情经过,一件用来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已经发生。   手机屏幕终于在许久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熄灭,映得裴澈眼里一片漆黑。   追溯到了真相的源头,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他亲自给了陆远舟机会,是他给了陆远舟和夏梨站在同一个立场的机会。   他们都是受害者,而他是施加“暴力”人。   良久的静坐,被夏梨打破。   她洗完澡换上了睡裙,发尾还湿着就来书房找他。   她礼貌地叩了三下门才把门推开,没有直接走进来,而是探进来一个头,发现他这里很安静,便用口型问他:“在开会吗?”   裴澈清清嗓子,散去喉头的紧缩感,“没有。”   “你工作结束了吗?”夏梨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发现他根本没开电脑。   “诶,你没开电脑啊,那你呆坐在这里干嘛?”   “我……”他仰起头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夏梨要怎么看待他,她一定恨死他了,他每的一次触碰她都觉得恶心无比吧。   “我在想公司的事。”可即便自己如此卑劣,他还是想要爱她,还不想放手。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吧。”   夏梨转身就要走,裴澈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轻声说:“对不起。”   夏梨愣了愣,觉得好笑地说:“你怎么了啊,突然道歉干什么。”   “我觉得我昨晚好过分,我好像吓到你了,那么多血,你吓得不轻吧。”   “哦,这件事啊。”夏梨坐到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   “有点,你下次不要老是躲躲藏藏的行不行,这么严重的伤竟然还不告诉我,你以为你有超速愈合的特异功能吗,这么深的伤口得养很久的。”   瞳眸闪动,裴澈把头埋进她的颈窝,眼睫毛轻扫她的皮肤。   “我好幸福,因为你这么善良,这么仁慈,这么宽宏大量,你这么好,竟然是我的老婆。”   夏梨才感到莫名其妙,才过多久,他怎么跟喝醉了酒一样说这些以前从来不会说的煽情的话。   她的食指戳着他的额头推开,“什么情况,别忽然这样。”   夏梨以为他发现了刚刚打电话来的是陆远舟,他这样真的很像是阴阳怪气地提醒她,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心脏一紧,夏梨又开始紧张,手心开始冒虚汗,她明天真得好好和陆远舟说一下这个问题了。   她决不能暴露,毕竟她从他那里搞来了一亿,将这些钱用以投资她和陆远舟的新工作室,要是被他知道了,那就只能和他摊牌撕破脸了。   撕破脸的话……夏梨觉得可能需要提前去联系一下律师,早做准备才好。   “其实我是在等电话,你要不要先去睡,我打完电话就回来睡觉。”   夏梨并不是黏人的性格,她立刻站起来,“那你忙吧,我先去睡了。”   “嗯。”   裴澈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后给周萧打了一个电话,周萧还没有睡,接到老板的电话时,他正在处理明天的工作资料。   裴澈询问他明天的工作事宜,不算重要的都推后,要及时处理的往前排,最后才说:“你定一下票,我们再去一趟A市。”   “A市?”才回来没多久,周萧时刻让人盯着A市分公司的汪锡,有一举一动他都要准备及时和老板汇报,只是这两天汪锡都没有任何举动,平淡地上班摸鱼,没什么值得汇报的。   想来老板才离开A市没多久,又突然杀个回马枪,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整治汪锡的办法吧。   周萧对这种事情一向兴奋,立刻应好,又问老板,“需不需要带律师团队去?还是说联系分公司的律师团队。”   裴澈说:“带律师团队干嘛?不用联系律师,我有别的事。”   “哦,那需要我起草什么合同吗?”   “也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们是去给他送钱的。”   周萧觉得,老板肯定是疯了。 第60章   月色如薄纱, 轻缓笼罩在夏梨身上。   今晚情绪被捏紧又放松,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洗过澡后开窗被冷风一吹,喉间受了刺激, 连着咳嗽好几声,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慢慢饮啜。   裴澈还在书房,夏梨心里七上八下的,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一开始她觉得裴澈可能是起了疑心,但反过来一看他的态度又不像。可根据他平时小心谨慎的态度来看, 他应该早就反应过来公司的财务出问题了才对。   汪锡和她信誓旦旦说他办事她放心。夏梨提前做过背调,她找汪锡不就是因为他这人贪生怕死好拿捏又游手好闲吗,汪锡说的话能相信?   可现在来看,一切又确实风平浪静。   夏梨双手拢着冒着袅袅白烟的茶杯理不出半点头绪。   直到她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立刻放下茶杯,奔向床,被子一拉整个人都被松软的被子盖住。   有人推开门, 再轻轻将门合上,脚步停顿,走到窗边关上窗。   这时夏梨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急急忙忙的连窗都忘了关,冒着热气的水杯估计也早就将她暴露了。   暗自懊悔中,她果然听见裴澈伸手拿起那水杯, 仰头将水饮尽, 而后来到她的床边站定。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和表情,想让自己表现得自然点,却忘了, 实际上她不用装睡,就算是没睡着也没任何问题。   裴澈极轻地笑了一声,转到床的另一侧上来,拿起她一缕头发,捏成小扫帚的形状,在她的脸上轻轻扫。   没两秒,夏梨就装不了了。   “干嘛,很痒。”   “不是睡着了吗,还能这么大反应?”   “我快要睡着了,你刚刚把我吵醒了。”   “水杯是热的,窗户是开的,被子里是冷的,你睡得挺快。”   夏梨梗着脖子说:“对啊,我一贯睡眠质量好。”   裴澈扬起嘴角笑笑,下意识想要吻上去,动作停滞了一瞬,觉得自己像变.态,他是没什么资格吃这份醋的。   觉得她可爱又美好,他就更感到自惭形秽,他压根就不配。   他只好顺着她的话说:“好,那就睡吧。”   夏梨怔愣看着他转身关灯的动作,他刚刚是不是想亲她来着?   动作看起来很像,可他下一秒却去关灯了,好像没有要亲她的意思,难不成刚刚是她想亲他?她应该没有这种想法吧。   那边的灯光熄灭,夏梨也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平躺下来后,她侧头看裴澈,他仰面闭眼躺着,没有上前抱住她的意思。   从一开始确定关系到后来结婚,只要是睡觉,裴澈没有哪一次不是要抱着她睡。   她承认自己或许有一点习惯成自然了,但更多的是,他很反常。   睡前来这么一遭,夏梨焦虑得有点睡不着。   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夏梨侧身背对他,连问了自己好几个怎么办,她实在是睡不着。   就在她翻身过去的那一刻,裴澈也睁开眼来,侧头看着她的背影。   以前他读不懂她侧身睡觉的想法,以为这是她的睡觉习惯,现在却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其实从很早开始就厌恶自己了。只是她的性格太好了,不会从嘴上告诉他这些。   裴澈心里难受得紧,也侧身背过去躺着,他一面后悔当初的决定,又一面厌恶自己平时的自负。   他到底做了多少错事,夏梨在他这里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下意识想要说或许陆远舟和她才该是一对,但转念又一想,他觉得陆远舟也不配,那算什么东西。   如果知道夏梨会难堪,又怎么会在今晚为了自己的私欲就不断打电话过来,只为了挑衅他。而且当时还在开车,要是真出什么事,他要怎么负责。   长长的夜,同床异梦的两个人,不知道各自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第二天天亮放晴,裴澈率先因为生物钟而醒来。   这段时间他的手不能健身,但生物钟却是准到令人发指。   奇怪的是,他低头发现怀里是夏梨。明明睡前各自对靠着睡觉,谁料醒来之后,又相互抱得紧紧的。   夏梨还在睡觉,裴澈已经知道她的每日行程,今天大约也是要去见陆远舟的。   至于去做什么他再也没有资格过问了。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但夏梨还是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说:“你去上班了?”   “嗯,你再睡会儿吧。”他抬手习惯性地为她把脸上的头发拨开,还顺带揉了揉发顶。   夏梨微眯着眼,抬手握住他的手掌,顺着手掌往上摸,拉到眼前仔细检查一番才放开他。   “那你去吧。”   说完她自己翻一个身裹着被子再次睡过去。   裴澈睡前忧思过多,睡着后梦里还在持续放映令人难过的场景,醒来后人还是恍恍惚惚,并没有忘记昨晚发生过的一切,反而是在看到夏梨的举动后,心里更为酸涩的抽痛了。   他需要好好反省,更需要好好思考自己和夏梨的这份感情。   天气爽朗,夏梨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一辆大巴士,上面坐着穿着校服的小学生,兴奋地趴在窗户上向外看。   看了一眼日期,夏梨想今天大概是秋游的日子。小朋友开心高歌,她却因为昨晚的事愁眉苦脸。   车停在工作室的地下车库,她拿上包下车。   工作室租在老市中心的贸易大楼上,这里地段还算不错,就是租用工作室的人很多,各类工作室都有,夏梨去自己的工作室时需要经过一片吸烟区,每次都屏住气息赶紧路过。   工作室现在除了她和陆远舟,这段时间还陆陆续续的招了几个人进来,虽然公司的产品还在制作当中,但是因为有足够的资金周转,多养些员工也不在话下。   进门时已经有新员工到了,正在打扫卫生。   她到自己的工位上把包放下,瞄了一眼陆远舟的办公室,里面开着灯,大概他已经到了。   她径直朝他办公室走去。   轻轻叩门后,是陆远舟亲自来为她打开门的。   “怎么样,昨晚没给你惹麻烦吧。”陆远舟甚是关心的样子。   工作室是她和陆远舟的心血,对于公司被裴澈暴力“收购”,甚至反咬他们抄袭,欠下巨款后,陆远舟对裴澈有怎样的恨意其实都不足为奇。   尽管当时的欠款全都由她来补齐,但工作室又接连遭遇到各类平台的抵制,没有平台合作,他们的工作室等于是被全面封杀。   裴澈做到这个地步,夏梨一直以来都对陆远舟感到愧疚,毕竟工作室因他而成立,自己不过是入股。   她觉得如果自己当初没有主动靠近裴澈,或许根本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陆远舟长相无辜,带着歉意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总是会重新泛起愧疚。   “没事。”她回答。不过愧疚归愧疚,有些事该说清楚的还是需要说清楚。   她知道,或许是这段时间和他频繁见面,两人又再次合作,导致他又燃起了一些不该燃起的希望。   “我们聊聊吧。”   夏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陆远舟就知道自己昨天做得确实过火了。和夏梨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又做了几年的同学和同事,其实他也算清楚她的性格。   她的界限其实很分明。   陆远舟拿来两瓶水维C,一瓶拧开盖子递给她,一瓶放在自己面前。   “你说。”   “我们之前没有认真说过这个问题,我以为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但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好像并没有。有事情就发消息不要打电话,这件事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该和我联系。你是不是忘了,就算我没有结婚,我家里人也不让我和你相处的,更别说合伙做生意。”   陆远舟愣了愣,他差点忘了,当时夏梨拿自己的身家来还债的时候,老太太还来找过他,她对他说的话,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刺痛他的自尊心。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还没有放弃喜欢我对不对?”   陆远舟神色微微怔愣,很快又笑着说:“没有,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这个问题吗,要做朋友可以,但是不能再想这些事,我没想这些,我昨晚真的就是因为看到你的丝巾,一时间慌了神。”   夏梨静静地看着他,但愿他说的是真的,希望他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应该感到纠结的人是她,不该把他再扯入到这层关系里来。   或者说,其实陆远舟从来没有在她的感情考虑范围内。   如果和裴澈的感情她需要好好梳理,在一次次对他动心的这个过程里反复纠结,那她对陆远舟其实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她早就过了青春期了。   夏梨知道他说的话并非他的本意,成年人之间的相处,看破不说破,她点到为止,他也懂了她的意思知道进退就好。   她开玩笑地说:“那是我太自恋了,既然这样,那最好不过。”   她仰起头喝下水维C,酸甜可口,“那我先回我工位了。”   “夏梨,”他拉开抽屉,把那条丝巾递给她,“看你丝巾比较名贵,最近因为应聘新员工进进出出不少人,怕你的东西丢掉,我就收到办公室里来了,现在把它还给你。昨晚的事是我欠考虑了,裴总他真的没说什么吗?”   “他……”夏梨首先想到的是昨晚他靠在自己肩头的真情流露,他说对不起,说自己和她在一起很幸运。   夏梨摇摇头,“不用担心,他真的没有对我说什么做什么。”   她其实还想为裴澈再说两句话,但一想,或许她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没必要把自己觉得好的人或事强行灌输给别人,陆远舟分明就很讨厌裴澈。   陆远舟比夏梨更懂得掩饰情绪,他捂住心口,好像松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我以为他会不讲理地对你做什么,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就太好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   不知道陆远舟说的是不是真的,夏梨知道刨根问底也不一定会得到答案,倒不如顺应他的态度演下去。   连着好几天,夏梨发现裴澈的不对劲越来越明显。   他不怎么碰自己了。倒不是她有多渴望和他有什么亲密的接触,只不过,这样的行为放到眼下这个情况来看,夏梨真的很担心。   前两天,汪锡忽然又给她打来一笔钱,说是捞的市场部的油水,夏梨一看金额吓一跳,心说你们什么项目啊,不会给弄成什么豆腐渣工程吧。   她反复询问汪锡,到底是不是这笔钱有问题,汪锡拍着胸脯说没有,绝对不可能会有。   但自从裴澈上次去了一趟A市,她总是不太放心,这笔钱数额大得离谱,她还是将这笔钱暂时搁置在一边没有去动它。   心里惴惴不安,夏梨这几天去上班的时间并不固定,偶尔去,偶尔在家里,反正她的工作在家也可以做,自己又是大老板之一。   这天夏梨去上班,到了正常下班时间,却遇到了许久不见的裴述。   那时她在老市中心的面包店买面包,选购的时候,通过透亮的玻璃窗,她看到在外面站着,正对她微笑的裴述。   夏梨先是一愣,见他穿得西装革履,腿好好的站着,也没搭理他,就去收银台结账。   提了面包出来后,裴述从门口跟上来。   “姐姐,好巧,你怎么会来这边。”   夏梨没回答,边走边说:“你不也在这边。”   “我来谈生意,和客户约在这边了。”   “哦,那现在时间可不早了,你赶紧去吧。”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裴述个子高,腿长,跟上她的快步根本毫不费力,反倒是夏梨被累得要死。   “我已经谈完了,现在准备回去,姐姐要回去吗,我送你?”   夏梨站定,看着他微笑的似乎很友好的脸说:“你该叫我嫂子了,每天姐姐这么叫着,不太合适吧。”   “叫姐姐也没什么事啊,你本来就是我姐姐嘛。叫嫂子很奇怪,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   “那看来你的认知有很大问题,你应该要学着好好认识一下女性辈分的称呼,不要搞得跟上世纪穿越过来的似的。”   绿灯亮了,夏梨压着斑马线快步往对面走去。   裴述跟着她,“我会的姐姐,你说的我都会听都会改。”   夏梨的车还停在地下停车场,她没功夫和他闲扯,径直走进办公大楼乘电梯下去。   转头一看,裴述还跟着她。   “你要干什么?”   “好巧啊姐姐,我的车也停在这下面。”   他来谈生意,却不带助理,也是够奇怪的了,现在竟然还把车停在这栋大楼下,要知道这栋大楼附近可没有什么高档餐馆供他来谈生意。   夏梨懒得回答他,等电梯到了负一层,裴述出去了,她却没出去,按着关门键,“拜拜喽,那你就先开车走吧。”   夏梨决定今天打车回家。   她不想让裴述知道自己在这里停车,也不想让裴述知道自己就在这栋大楼的某个小工作间工作。   电梯向上,夏梨一边打开打车软件一边站在马路边等司机接单。   正是下班高峰期,这附近小公司很多,大楼后不远处就是老城区市中心的购物地带,现在被规划得比较商业,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很少会来这里逛街了,但是游客还是会来这边逛逛购买纪念品。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打到车才怪。   手机显示她还需要等待一百多位。   正思考着她是再去随便逛逛再回来开车,还是继续排队的时候,裴述把车停在她面前。   “姐姐,上车吧,这个时间点很难打到车,我送你。”   “我不用,你走吧谢谢。”   这条路并不宽敞,他把车停在这里,后面的车都因为他而鸣笛。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你快上来吧,这里不让停车,而且后面还有很多车催呢。”   深吸一口气,夏梨笑着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眼看着裴澈给车门开了锁,夏梨打开他主驾的车门,一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手冲他的眼睛就是一拳。   她知道裴澈手臂上的伤和他脱不了干系。这段时间以来,她又因为汪锡转来的那笔钱和裴澈的态度问题疑神疑鬼,焦虑到睡不着。本就憋着一股气,今天裴述还偏偏要来调戏她,火气正无处可发,他是撞到枪口上了。   夏梨好像打上了瘾,边打边说:“要你调戏我,要你打我老公,你怎么不继续嚣张了,我打死你……”   旁边有人上前拉她,她反手一巴掌,“别烦我。”   话音刚落,侧头一看,拉她的人是裴澈,她给了裴澈一巴掌。 第61章   “今天面试的这家小工作室好像是夫妻工坊……嗯, 而且刚起步,环境一般,很多东西也都没有弄好……但是感觉老板和老板娘人都不错……晚上吃烤肉?在哪?”   声音渐小,一个女生的身影略过一辆迈巴赫, 她视线往那辆周身黑色的车瞟了一眼, “看到一辆迈巴赫, 爹的,有钱人怎么不能多我……”   裴澈坐在后排, 车窗降到一半,女生的声音忽近忽远, 像是随着一阵秋风卷着落叶飘远了。   这栋老贸易大楼,现在各类小工作室数不胜数,说不定不是在说夏梨……   另一个人的名字,他连想都不想想。   周萧被裴澈支开, 司机是老李,他不经意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离周萧吩咐的离开的时间只差十分钟了。   这已经是这几天以来第二次绕远路到这边来了, 老李其实并不知道老板每天都来这边是要看什么。或许是有什么新的决定也不一定,说不定要把这栋楼买下来?   算了,都不关他的事。   也就是在这时,从大楼门口走出来一男一女,老李视力好,而且又坐在主驾, 视野也比后排要更加宽阔, 他下意识指着对面道:“老板,是太太。”   裴澈回神,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两个人。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两人从出来后就一直在交流,夏梨一脸认真听他说话,不时点点头。   他们出门后往左走,没走多远,正要拐进一家面馆。陆远舟伸手为她拉开店门外的玻璃门,她笑着进去,看唇形大概是说了声谢谢。   而后,两个人的身影都淹没在面馆内。   裴澈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店门外的情况,因为错位,已经完全看不到店内的场景。   现在是下午四点,不是正常的三餐时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走进一家面馆。   是饿了还是太忙而没吃饭。他已经从汪锡那里知道夏梨和陆远舟合开工作室的事情,工作室刚起步应该有点累吧。   不过他们合开也算是应该的,以前就合开过,再合作也不足为奇。   他们合开工作室,用的却是裴澈的钱,裴澈想,那他来看看他们的工作地点也没有什么吧,好歹他也算是个隐藏股东。   所以从A市回来之后,裴澈来了这里几次,他的工作也很忙,有时候出门会特意让老李拐这条路,说不定能遇到她。   他想的是遇到夏梨,从没想过会遇到夏梨和陆远舟一起的场景。   老李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首先太太经常出门,一看就是有什么事在做,刚刚那个人和她虽然走在一起可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只不过是说话而已,可能就是同事吧。   但他这么想,老板却不一定会这么想。   老李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老板的表情,竟然没有生气,只是看起来好像有些……受伤?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算是当时被家里人暗算,他也从没这样过。   可能他看错了吧……   时间快到了,夏梨和陆远舟白没有从面馆出来,老李善意提醒道:“老板,已经四点过五分了,我们该走了。”   裴澈点头,升上车窗,“嗯,走吧。”   这是故意绕道到这边两天后第一次遇见夏梨,他想,还不如不来。   又绕远路了,老李想,其实今天并不顺路,但是既然老板这么说那就这么拐吧。   车子停在老位置,只不过上次停车的位置已经被人霸占了,裴澈的车只能往后停,视野是差了一点,但只要偏头调整位置仔细看,其实也能看见。   这一条路有些年头了,两道旁的梧桐老树已经参天。   秋天了,落叶缤纷,清扫的速度赶不上落叶的速度,行道下的黄叶堆积一整条街道。   裴澈降下车窗,闻到空气中一阵冷冽的混合着松软面包的味道。   这个时间点其实是最容易见到夏梨的时间,他知道她自己开了车,可能并不会需要他开车送。   但抱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奢望,裴澈就这么在这里等,想等她下班。   云层陡然聚拢,遮住了秋日的太阳,没有太阳光线的加持,这条老街道又显出它本来的古朴面貌。灰扑扑的破败感,就连旁边的居民楼都带着上世纪的味道。   夏梨终于从正门出来。   也是这时,云层散去,阳光重新照亮黄色的叶片,一阵凉风吹来,洋洋洒洒又吹落几片树叶。有一片刚刚好飘落到裴澈的车窗上,晃了晃,落到他的手心里。   这是一片完整的梧桐叶片,裴澈抓住它的叶梗,转着圈看了一眼,再抬头时,他看到了过马路的夏梨。   错位关系,他看不到从正门出来的夏梨,但刚好可以看到过马路的夏梨。   她在等红绿灯,一个人。   裴澈在想,或许他可以上前制造一场偶遇,但或许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亲眼看见她在过马路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去做什么了?他该不该下车看看?   裴澈僵硬着身子,动弹不得。   该走了,现在是下班时间,可能她是来找陆远舟的,陆远舟在这边哪家店内等她。   又呆坐了一会儿,裴澈再次看到夏梨的背影时,发现她身边跟着一位高定西装的男人。一开始没认出来,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那人是裴述?   顿时紧张起来,裴澈二话没说打开车门下去。   他不知道裴述要对她做什么,应该不会这么蠢吧,蠢到要去动夏梨来对付他?   裴澈紧张地跟上去,看见他们一同进了大楼内,等他赶到大楼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正是下班高峰期,四台电梯在一起运作,裴澈茫然地站在这里,人们熙熙攘攘从他身旁而过,而他找不到夏梨。   只用了一秒时间,他想到去看监控。   正要离开,一扇电梯的门开了,夏梨从里面走出来,裴澈迅速躲到旁边的安全通道。   通道内有几个年轻人在抽烟,看到他都齐刷刷看过来。   裴澈拧着眉,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躲起来。   等了约摸一分钟,裴澈猜想,这次大概率遇不到她了。   楼道内依旧有很多人,裴澈走出大楼,看到了站在街边等车的夏梨,她的身影在秋风中显得是那么单薄。   落日已经只剩一点火红色的余晖,映得整栋大楼都通红。   裴澈站在大楼门口,定定看着不远处路边的夏梨。   原本只是想等她离开后再走,没想到裴述的车就停在她面前,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夏梨微笑着打开了主驾的门,接着给了主驾上的人一拳。   这是他老婆……?   ·   夏梨的手心麻麻的,她也没想到裴澈也在这里,而且她还给了他一巴掌。   她一只手捂住嘴巴,惊恐的眼神中透出不安来。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本意不是要给他一巴掌,她还以为是什么路人来拉架呢。   裴澈拉着她的手上走上人行道,“你到酒店旁边的小停车场去,”他指了一个方向,“我的车在那,你先上车。”   夏梨看了一眼车里正捂着眼睛的裴述,这才意识到今天自己确实是失控了。   “那你怎么办?”   “我不要紧,你先过去,这里我来处理。”   裴澈都说他来处理了,夏梨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找到车很容易。   这家连锁酒店旁边的小型停车场内停的车并不多,夏梨一眼就找到了裴澈的车,同时,老李也从车上下来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坐上车捡起地上的那片梧桐叶,手指头捻着叶梗不安地把玩。   “你们怎么在这里?”夏梨问了个致命的问题,老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一直做老板的贴身司机就是因为,他从不多话,也不会自作多情帮老板陈情什么,谁知道他的举动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于是他回答:“老板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夏梨笑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问了也等于白问,老李的嘴最牢了。但是裴澈究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说实话她真的有点紧张,会不会是裴澈知道了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裴澈来,夏梨一低头看到了手边的牛皮纸袋,这是她在遇到裴述的时候买的面包,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个面包,想用面包和老李套一下近乎。   “你饿吗?老李,我这里有些面包,你要不要吃一个?”   夏梨把袋口敞开递到老李面前让他选。   “谢谢太太,我血糖有点高,吃不了这个,而且等会儿就回去吃饭了,不打紧。”   “哦。”夏梨悻悻把袋子收回来,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老李有这个问题的,“好吧,那我自己吃。”   要不然,她先走吧?反正她的车就在对面大楼下面的停车场里,下了车过马路,走进大楼乘电梯找到自己的车再离开应该十分钟不到。   但是会显得更心虚吧,她要怎么说她有一台车在这里,车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总不能是为了买这家连锁面包店所以才跑来这边的吧?   都怪裴述。   夏梨纠结地咬着下唇,思绪纷飞时,裴澈的身影出现。等他走近了,夏梨看到他的左脸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虽然也不是没有打过裴澈,但这次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裴澈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要怎么回答?   车子停得靠里,另一边的车门开不开,夏梨往里面坐,给裴澈让位置上车。   裴澈上来后便让老李开车。   夏梨手中的面包吃了一半,又被她塞进包装袋里,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带着歉意说:“抱歉啊,我不知道是你,痛吗?”   裴澈紧盯着她的眼眸,有些眷恋她指间微凉的温度。   “不痛,没事。”   “我回去给你敷毛巾。”她凑上前看他的脸,她那样随便一甩手真的挺大力的。   她的目标分明是裴述。   “没事,不要紧。”   夏梨愧疚,连问都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会来这边了,只要他别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切都好说。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面包?哦,你好像不吃这种的,我忘……”   她其实只是客套两句,因为裴澈健身会可以控制自己的摄糖量,这类面包他通常只吃无糖的。   “谢谢。”   他伸进她的纸袋内,拿出了那个已经被她吃过一半的欧包。   “这个我吃过了。”她夺过来,给他拿了个别的,实际上是因为这个是她最近喜欢吃的口味。   “那我换一个。”他拿了一个可颂挞,拿出来后还特意问她:“这个我可以吃吗?”   弄得她好像很小气似的,她好像没有护食到这个地步吧。   “可以。”   “谢谢。”   夏梨只顾着关心裴澈的伤口,没有注意到路边的裴述的去向,这时才想起他来。   “裴述你怎么办的?”   “他眼睛疼,我给他把车开到能停车的地方,给他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助理来接他。”   实际上因为裴述今天的骚扰行为,他也不介意再补两拳,右手挥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有伤,怕伤口崩开又吓到夏梨,他中途换了左手,左手不如右手好使力,他感觉没发挥好。   “哦。”   夏梨没这样打过人,手指头有点疼。   到家之后,除了拿热毛巾给裴澈敷脸,他还牵着她的手给她的手敷上热毛巾。   错愕间,裴澈解释道:“下次不要再动手打他了,多脏啊。而且你没打过人,手也会很疼的。他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   夏梨拉平了嘴角,其实仔细想,他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只要他说话,她就感觉很不舒服。   “没什么,他欠打。”   裴澈笑出声,赞同道:“他的确是欠打。”   这一夜,两人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各自占领床的一侧不安地睡过去。   新的一天到来,裴澈醒来的时候嘴角扬着笑,他怀里躺着夏梨,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和他胸膛上。   分清现实和梦境之后,他扬起的嘴角迅速降下来,这才对,那种幻想只能是做梦。   夏梨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而打裴述。 第62章   城市的夜灯火通明, 裴述在助理的陪同下从医院出来。   一只眼睛贴上了纱布,另半边脸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唇边还有伤口裂开干涸的痕迹。   文助理之前见过他受重伤在病床上的样子,现在这样其实都算是轻伤, 只是他来得晚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接到裴澈打来的电话时, 他还有些紧张, 毕竟他也知道这一家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再外人面前表演的那么好。   等他到达地点找到裴述,看到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时第一反应就是自家老板又被哥哥给揍了。   但这一次他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 可也不是完全不生气,文助理很难说清楚他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心理状态。   两人走到停车场, 文助为裴述拉开后座的车门。   “老板,我送您回去?”   “还能去哪,难不成要招摇过市,让人看看我的脸是女人打的?”   文助理被裴述的话噎到, 他也没问什么啊,火气怎么这么大,但再从后视镜一看, 为什么老板的表情这么古怪。   如果可以形容的话,他大概会说,老板现在好像还挺骄傲?   也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桃色新闻,会被什么样的女人打呢?   文助理开车需要集中注意力,很快没再想这件事,车子行驶在霓虹的城市里, 天空飘着雨雾, 他打开雨刷的一瞬间听到老板问他:   “文正熠,你有没有被女人打过?”   车上原本一直都很安静,沉默得过了头, 裴述的声音忽然之间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透过车内后视镜,文助理看到他看着车窗外,神色隐匿在车内并不算明亮的阅读灯下,窗外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层层晕染,来回勾勒。   是一张帅气的脸,却偏偏和大老板喜欢同一个女人,裴家出情种吗?   文助理只谈过一段恋爱,那是大学时期,和平分手,现在他忙于工作也已经许久没时间恋爱了,更别提被女人打。   “被我妈打过那算吗?”   裴述大概是被他的回答无语到,看了他一眼说:“我是说可以发展成恋爱关系的那种。”   “没有,我和我前女友都是和平分手的,她没有打我。”   像是来了兴致,裴述问:“什么原因和平分手?”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平淡,要毕业了,她要回她老家那边发展,我要留在海城,所以就分手了。”   “哦,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几乎没有了。”   裴述看向窗外,过了很久才说道:“那很可惜。”   “什么?”   “被喜欢的人打感觉很神奇……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是脸上火辣辣地疼,哪里都疼,但是她打过来的时候还是感觉浑身都舒畅了,车里都是她的香味……”   红灯,紧急刹车,雨雾太大了,视线很容易模糊,文助理差点追尾上前面那台车,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也要不可置信了。   末了,裴述说:“你不会懂的。”   只是想到最后,她被裴澈拉开,裴澈把他拎到副驾,把车开到能停的地方,最后又给了他几拳时,他才是真的生气。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破坏掉了。   就像明明一开始,夏梨先认识的是他,最后却被裴澈捷足先登。   ·   夏梨听到外面衣帽间中传来细碎声音,拧着眉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走向衣帽间,只看到裴澈正在一边讲电话一边打领带。   视线转到她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下去,“我等会儿再和你说。”   电话挂断。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夏梨点头,“有点。”   她还很困,想显得自己昨晚其实并没有因为焦虑而睡不着,自然地上前抱住了他。   裴澈一双手下意识要去搂她,忽然想到什么,顿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点不在衣帽间接电话,我以为通话比较短……”   “没事。”夏梨说:“你不用和我道歉。”   虽然刚起床的时候的确是因为被吵醒而有些冒火,但他道歉的态度如此诚恳,她也就不生气了。   静静抱了一会儿,夏梨感觉自己清醒了些,抬起头来,帮他把剩下没打完的领结打完。   “好了,好看,去上班吧。”   “谢谢。”裴澈笑笑,“那我先下去了。”   夏梨笑着点头,和他一起出了衣帽间,准备去床上再躺一会儿,走到一半她两只手往自己腰间一放,几秒钟后,热意透过薄薄的丝绸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下。   从刚刚开始她就感到不对劲,她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的问题,但现在,她好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裴澈没有抱她。   因为这个人平时实在是太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但凡是坐在她身边,他就不会不做点什么。比如搂着她的肩膀,比如环着她的腰,又或者牵着她的手,离开的时候再向她索要一个可以是任何理由的吻。   而现在两人的相处模式简直可以用客气来形容。   她咬着手指甲,又联想到最近好多不对劲的事情,该不会是被裴澈发现了吧?   无论如何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又想起当初裴澈对她有多狠的时候了,如果再回到那个状态下,她不太确定裴澈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会对她做到哪种程度。   现在的问题是,他是刚发现苗头却没有查出来什么,在和她讲最后的客气,还是说他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眼下是对她腻了。   感情就是这样的,夏梨对这种事情看得很开,假如裴澈只是移情别恋这倒还好说,她卷款跑路,夏家给她托底,她带着梁施秋出国逍遥一阵。   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异想天开,裴澈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那她去把他绿回来?说实话她真不屑于做这种事来证明伤害到了他。   对于裴澈这种冷血爱演的人来说,她始终不相信裴澈对自己有多么深情,相反,如果能够摧毁他手上命根子企业,那将是最致命的打击。   可惜的是,裴澈太强大,她暂时也没有这个能力,所以从他那里捞点油水已经是她目前最大的成功。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夏梨扶着床沿站起来拿手机查看,又一笔巨款进账。   这种紧要关头,这个汪锡在干什么?   夏梨急匆匆往自己的书房走,反锁上门,拿出她的手机拨给汪锡。   第一次电话没接自动挂断,第二次汪锡才接起来。   他平时一直摸鱼,每天上班除了有领导要来视察才准时上班,平时一定是在家里睡饱了才去上班的。   一声黏黏糊糊的“喂?”传来,夏梨就知道他还没睡醒。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又给我一笔钱!”   “我做、做了什么??”汪锡被她吼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回想了一下夏梨刚刚说的话,揉了揉脑袋,说实话这日子他也过得有够提心吊胆了。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和夏梨合作有钱拿,后面被老板发现的时候,他是真快要吓破胆。   上次没见到老板,结果老板又杀出个回马枪,自以为瞒天过海,没想到大老板比他这脑袋聪明多了,桩桩件件一摆出来,他直接扑通跪在地上。   但是大老板转钱怎么也不和他说一声啊,现在他还得去圆谎。   “没事,就是最近又捞了点,所以提前就给您转过来了。老板,我还靠谱吧。”   夏梨被他的这句靠谱吓晕,“暂时先不要做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想被他发现吗?先不要做了,等我消息。”   说实话,汪锡根本没在慌张的,反正大老板都已经知道了,该感到慌张的是这位老板娘,他始终还是大老板的人嘛,老板娘都是转移的大老板的钱,那他肯定听大老板的。   但做戏做全套,汪锡倒吸一口气,“天啊,是被发现了吗?那我岂不是要完了,老板你可得救我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帮了你的!你手上可拿了不少钱,你不能过河拆桥!”   “我没说被发现了,你不要乌鸦嘴!”夏梨深呼吸,“我是说暂时不要动,听我的通知,知道了吗?”   汪锡收起自己的戏瘾,做最后的收尾,“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这边电话打完,汪锡又把信息传达给真正的老板,等把所有的信息传达完,他人已经完全清醒,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再睡了。   事情解决完,夏梨双手合十对上苍祈祷,“老天,我知道我的计划漏洞百出,但是麻烦你千万是要让裴澈移情别恋,别在我的事情没做完之前就被他发现,我求求了。”   祈祷完,夏梨还郑重其事对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鞠了三个躬。   “要是真的被裴澈发现了怎么办?”夏梨碎碎念,一边打开电脑,“还是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失忆好了。”   等搜索出词条后,夏梨抱住脑袋快要哭了,简直不可思议,她到底在做什么?   防止昨天那种事情重演,夏梨决定今天一天都待在家里办公,和陆远舟请过假后,夏梨去洗漱吃早餐。   但等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这一早上疑神疑鬼,她根本就没有心情工作。   夏梨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受够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决定去陪秦方好上班。   今天秦方好请了假,她的动物救助基地在进行领养活动,她正在现场帮忙。由于此前她利用家里的产品预热“领带代替购买”这个话题很久了,还特意找了一些关系不错的网红朋友做推广,今天来领养中心的人实在不少。   夏梨的电话打得及时,秦方好说:“什么?你要来陪我上班?天呐,你怎么这么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不会打扰到你吗?”   “怎么会,你能过来,我简直高兴还来不及!地址发给你了,快来哦。”   等夏梨到了现场才知道,她是来打白工来了。   “你来了!”秦方好亲切地上来抱住她,“穿上志愿者的褂子吧。”   秦方好的活动现场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家咖啡厅里,夏梨环视一周,这个在咖啡厅举行的领养活动也真是看起来够不靠谱的。   夏梨没有去秦方好的救助站帮过忙,所以有些同样穿着红褂子的生面孔她不认识,就只认识穿着普通白色卫衣外套红褂子的肖颂安。   夏梨:“他也在?”   “当然,这个救助站差不多算是我们的了,这么忙他还敢不来?”   现场火爆,没什么时间闲聊,秦方好多拼了一张桌子给她,把一堆空表的表格交给她,接着告诉她流程。   社会上的潜在犯罪因子实在太多,之前秦方好遇到过看似很爱小动物,也来救助站做过几次志愿者的人领养猫猫狗狗,因为做过好几次志愿者,再加上对方看起来很靠谱,所以他们都掉以轻心了。   直到某天某个虐猫群曝光,秦方好发现了那只被领养走的虐待致死的猫,那天她哭了很久,一直自责到现在。   救助站里小猫小狗实在太多,这次不得不开放领养。   首先是去救助站亲眼看看小猫小狗,这一段秦方好他们上周已经组织过了,这一次只是填写身份资料,等资料填写完,再进行筛选和电话回访,中间还会穿插一次宠物运动会的小活动。   夏梨扎起头发,“你们不觉得你们这套流程有点太麻烦了吗?怎么分开好几周来弄啊。”   秦方好耸肩:“我又不是养不起它们,我只是觉得,现在筛选领养人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不放心,那还不如把流程弄麻烦一点,只留下那些真正有耐心想要领养小动物的人。”   她指了指现场的人,“你别看这么多人来,其实到最后合格的只有那么几十个,最后能够领养成功的可能有二十个都不错了。”   “你辛苦了。”夏梨拍拍她的肩。   “不辛苦,麻烦你来当我苦力了。”   夏梨正式开始“工作”前,因为需要频繁递表格,她手上的婚戒实在是过于夺目,考虑到这个,夏梨把手上的婚戒摘掉了。   结果便是,在进行资料填写的过程中有人找她要联系方式。   夏梨摆手,想说她对他没兴趣,但又怕砸了秦方好的场子,只是委婉地拒绝了,但对方并不想放弃,说只是交朋友而已。   夏梨迫不得已说:“我喜欢女的。”   “好巧我也喜欢女的,我觉得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我女朋友就在那……”夏梨随手一指,恰好看到秦方好坐在那里清点表格,一旁的肖颂安喂她吃糖,还为她拨开头发,举止亲密。   男人被她逗笑,“那个好像是你们站长的男朋友欸。”   秦方好是站长。   夏梨面不改色,“我女朋友怎么开心怎么来,多谈一个又怎么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想加入你……”   夏梨头也没抬,悄悄在他的表格下折了一个不起眼的折角,而后摆摆手,“麻烦请让开,不要挡住后面的人,我们很忙。”   男人终于让开,一双手将表格递过来,夏梨还没有仔细查看对方的表格,先指着自己的右手边说道:“您可以扫这里的二维码加入群聊,有什么事我们站长会联系你的。”   她视线一转,在姓名这一栏里看到遒劲的两个字——裴澈。   抬起头,换上灰色连帽卫衣的男人定定看着她。   所以他刚刚一直在偷听别人搭讪她却不帮忙?   夏梨感到有一丝不爽,于是也公事公办,随便看两眼表格后说:“后续有什么事我们站长会联系您的,您可以扫一下这个二维码。”   裴澈还真拿出手机扫了进了群聊,而后自觉地站到一边,并没有离开。   夏梨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是令人无语。   活动快中午的时候就没什么人了。   夏梨把手上一沓资料交给秦方好,秦方好冲她努努嘴,“有人看上你老公了哦。”   咖啡店还算是照常营业,不过场地租给了秦方好他们,内场吵闹,有很多人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着,买了咖啡就走了,而裴澈点了一杯浓缩坐在靠窗的位置用电脑办公。   远远看去,他这样子和上大学时候还真没什么区别,那会儿也是穿一件灰色帽衫,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找个咖啡厅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站着的应该也是领养人,女生长得很漂亮,低头和裴澈说着什么,裴澈点点头,把手机屏幕亮给女生,女生拿起手机扫了一下,开心地和他说拜拜,手机联系。   秦方好:“啊哦……他现在这么轻浮?结婚了就没所谓了吗?”   夏梨想到最近一连串的事情,难不成老天听到她的祈祷,真让裴澈移情别恋了?   那她现在乞求卡里来一笔来路正规且不需要退还的五千万还来得及吗?   秦方好的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注意看,继续和夏梨说话,把夏梨拉到一边,“我天,又来一个,他又给人家扫码,他转行了?”   虽说夏梨这么祈祷老天,但真看到他随便把二维码给别人还是不太舒服,好歹她还在这里呢,装都不装一下。   秦方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加我微信……”   “阿好,我觉得……”夏梨压低了声音,先博得朋友的同情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件有利的事情吧?   “我觉得裴澈可能是腻了,好像出轨了……”   秦方好捂住嘴巴,完全不敢相信,她视线落到裴澈身上,似乎很想把他看穿。   直到第三个来找他要微信的女生同样要到了之后,秦方好的手机紧接着随之震动,她骂了一句:“渣男,我真是看走眼了。那你要怎么做,要先告诉你奶奶吗还是要怎么样,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我认识最好的离婚律师。”   -----------------------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快过期的营养液可以给我吗[求你了] 第63章   裴澈来之前还在办公室里坐着, 肖颂安打电话告诉他:“你老婆在我们这里帮忙。”   裴澈知道肖颂安那边的活动,前段时间一直在网上做宣传标语,他也考虑过要不要领养一只,但想到之前和夏梨聊天时, 夏梨提过自己对待宠物的态度。   他悲观地想到很有可能这段婚姻都不会持续太久, 所以在肖颂安问起来的时候, 他只说回去和我老婆商量一下。   然而“商量”了很久也没什么结果,肖颂安也没再去问。   完全没有想到夏梨会去帮忙, 裴澈把手头的文件暂时合上,说他也来, 肖颂安说:“你别穿你的高定西装来走秀,不要抢了我们活动的风头,我们今天都穿得挺日常的。”   “我知道。”   裴澈和周萧交代了几句,自行开车回市区的房子里换了衣服就往那边赶。   他来的时候人还挺多, 在门口领了一张表格,大致填写后,他扫视了一圈找到夏梨的队伍, 默默地站在队伍末端。   他个子高,和肖颂安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之后,简单地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排在他前面的男人像有多动症,一直走出队伍外往夏梨那边看。裴澈一开始以为他是在看队伍的进度,后来才发现不对劲,这人好像是在看夏梨。   当场就想要把他一把甩开推出去, 冷静下来一想, 先不说这里是秦方好他们的活动地盘,这么做等于砸人场子,其次便是他的自卑心理在作祟了。   他想, 自己是没有什么资格来管这些事的,首先他不可能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捂住,勒令他们不许看他的老婆,其次他现在觉得夏梨早就很讨厌他,这么一想,他也没了任何自信,只一直紧紧盯着前面的男人,如果他有任何偷拍的行为,他一定拧断他的手。   还好,男人还算懂分寸,除了在交表格的时候非要找夏梨要联系方式,其他时候也只是管不住眼睛想要多看她两眼。   裴澈到了跟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慌,好像在接受她的检阅。   她发现了他,抬起头来对视之后,没说别的也没笑,公事公办地让他到一边去,让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的。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他买了一杯咖啡,一边线上处理工作,一边等着夏梨那边工作结束。   他感到有些新鲜,以前只见过她学习,但从没见过她在公司工作的样子,现在看着她垂眸办事,算是弥补了那么一点点遗憾。   情绪很容易陷入死胡同,裴澈在这一瞬间想到夏梨和陆远舟两人一起开办的工作室,陆远舟应该经常见到她这一面吧。   ……   肖颂安穿过人群找裴澈说午餐的问题,他们已经定了吃午餐的位置,问他去不去,如果他不去的话,那他们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   裴澈瞄向电脑屏幕任务栏的时间,再回头看了一眼同行的人数后,点头,“去。”   作为夏梨的丈夫,他总不可能就只是来走个过场就离开,显得他实在是没有什么风度可言。   肖颂安说了句“OK”,便回头去帮秦方好的忙。   夏梨也在那边帮忙整理东西,裴澈合上电脑往她那边走,“有我需要帮忙的吗?”   其实已经没什么要帮忙的了,把立牌表格等东西装箱好就行,他们只做上午,下午有志愿者来替换。   “没了。”夏梨拍拍手。   也没有鱼死网破,也没有吵架,仅仅是各怀心思,也没有必要弄得像是仇人,她没必要不理他。   “你怎么会来这里?”   “肖颂安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我想着来帮忙,所以就来了。”   平平淡淡。   夏梨没问他刚刚为什么要加别人微笑的事,裴澈知道她看到了,但是她没有问,他觉得她不在乎,那他也没必要解释。   东西收拾好,几人去洗过手,开车去吃午饭。   市中心中午的人流量不减,车辆也多,热闹的喧嚣在车门关闭后被隔绝在外。   夏梨坐裴澈的车,上副驾后系上安全带。   “你不是要上班吗?”夏梨问:“今天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没事,事情不多,下午再回去就好了,等会儿你去哪儿,回家吗还是要跟着秦方好一起去哪?”   夏梨没想到要去哪里,她来找秦方好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她还没问秦方好下午要做什么呢。   “应该回去吧,我还不知道,看她下午还需不需要我帮忙,你知道我很闲的。”她特意这么强调。   裴澈打着方向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随口嗯了一声。   很明显感到对方敷衍的态度,夏梨不再说话了。   虽然这几天相处正常也没有吵架,可夏梨就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在某一个节点悄无声息地变了,以至于到现在才真正让人察觉出来。   吃饭的地点在一家粤菜馆,提前包了包厢,夏梨他们落后于秦方好的队伍,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点菜单了。   饭桌上客气询问大家想点的菜品后,便只剩宽敞的大圆桌和几盏绿茶的袅袅热气。   秦方好忽然“诶?”了一声,“今天加我个人微信的人数怎么对不上啊。”   她说的个人微信指自己专发救助站信息的微信,这个微信夏梨他们都加过,偶尔在她私人微信找不到她人的时候就可以去这里找她。   秦方好翻阅了一下新加的聊天好友,有些是从今天的群聊里添加的,也有几个是主动问她的,领养意愿很强大,扫的是她个人的二维码,还有几个也是通过二维码扫来的,秦方好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查看了一下,怎么都不记得这几个人来找过自己要微信。   夏梨左手是秦方好,右手是裴澈,她倚靠向左,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可能是之前从别的地方加的。”她这个微信本来就不是什么私人号。   她全都点了通过便没再管。   服务员上了两盘菜,秦方好的手机紧接着震动两下,拿起手机查看,秦方好手中的红米肠都不香了。   “呃……为什么这个加我的女孩子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夏梨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她尴尬笑笑,“可能是我的问题,那会儿有个男生找我要……”   “是我。”   话还没说完,头顶上传来裴澈的声音。   几人愣怔几秒,秦方好率先反应过来,指着他说:“原来别人找你要微信的时候你给的是我的微信啊?!”   裴澈面色如常说道:“你让我老婆免费当苦力,我给你送几个领养人也没什么吧,而且给的也不是你的私人号。”   秦方好竟然被他的理由给说服,一下子欲言又止,她刚刚可没给裴澈什么好脸色,虽然他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就是了。   “呵呵呵呵……谢谢你。”秦方好说着,装傻去给人回消息了。   吃到中途,秦方好凑过来到她耳边低声说:“还要请离婚律师吗?”   夏梨尴尬地揉揉眉心,她刚刚对他的态度也不怎么样,弄得她也有点尴尬。   她同样低声回:“暂时不用,谢谢了。”   见裴澈的茶杯空了,夏梨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茶。   “给你满上。”   裴澈错愕看着她,见她态度前后变化很大,就猜到刚刚应该是误会了,早知道还是该解释一下。   “谢谢。”他压住逐渐上扬的嘴角,端起已经被她满上的茶杯,送到自己嘴边。   肖颂安大概是想要报他刚刚欺负秦方好的仇,对他说:“你也领养一只狗呗,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狗的吗?”   夏梨想起之前去找他,他那会儿遛狗全是大型犬在身边。   其实夏梨也在考虑要不要领养一只,一来算是帮忙支持一下朋友的事业,二来其实她也挺喜欢小动物的。   裴澈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考虑一下。   在这件事上,秦方好和肖颂安都只是一个建议,不会真正去怂恿朋友领养,毕竟自己做救助这么久,有些猫猫狗狗被弃养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原主人经济条件不好。   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宠物,也没心情照顾宠物的情绪,养宠物就和养小孩是一样的,不会只有毛茸茸的治愈时刻,还有很多令人恼火的时刻。   下午秦方好要去一趟救助站,她邀请夏梨和裴澈一起去看看,当然也有私心,说不定看见毛茸茸的小动物会改变想法。   她还算了解自己这两位朋友,两个都是责任心重的人,而且又都认识,串门的时候还可以去看看小狗们。   夏梨下午有空,裴澈没办法,他得赶回公司。   于是午餐后,夏梨和裴澈便分开了。   离开时,裴澈还是说:“要是有合眼缘的,可以带回家,我没有意见。”   “你刚刚不还说你要好好考虑一下吗?”   “我以你的想法为准,你愿意我就愿意。”   夏梨微微愣神,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上车,准备要离开了。   往常离开的话会是怎样?夏梨想了想,一定要找她索吻,或者抱着她再黏黏糊糊一会儿,也不会说你愿意我就愿意,他会说:“要不然我们也养一只狗吧,你只用摸摸他就好,平时我来管。”   “开车注意安全。”夏梨这么说着,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他让道,等他的车开远了才转身上秦方好的车。   “你们吵架了?”刚上车,秦方好便系好安全带问道。   “没有啊。”   “我怎么觉得他现在看起来这么正经,我都不习惯了。”秦方好说。   连外人都发现了,夏梨干笑了一声当做回应。   朋友不说,秦方好也不再刨根问底,路上打开音乐,很快就抵达了她的小基地。   这里位置比较偏,从市区开车过来需要近一个小时。   因为流浪狗比较多,有时候狗叫起来很扰民,所以他们的位置都尽量避开了居住比较多的地方。   刚一进门,夏梨和正在工作的几位阿姨打过招呼后,去了秦方好的办公室。   这是一栋老旧的郊区别墅,有一些温驯的狗在别墅的院子里放养着,有些脾气大的关在笼子里。   二楼区域都是猫咪,进门前秦方好拿着酒精给她喷了喷,一进门才发现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有些亲人的小猫咪一涌而上,边往秦方好这里跑边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   夏梨被击中,几乎就要答应带一只回家。   秦方好给她介绍基地的情况,顺便让她体验了一下铲猫砂,吸猫毛这样的事情。   “每天都得给它们把猫砂盆清理干净,有些猫会因为猫砂盆不干净就在外面尿,这里,就是被尿了。”   秦方好戴上手套把已经尿了的坐垫折叠起来扔进垃圾袋准备一会儿拿去扔掉。   “这个就不要了吗?”   “这个月尿第三次了,这个坐垫都腌入味儿了,没法再要了,留着还会在上面继续尿的。”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看着秦方好清理完毕,她带着夏梨去了自己办公室。   “给你看几个小萌物。”   办公室的门打开,几声极小的猫叫声传来,有一只小猫像小乌龟一样爬到了门边,秦方好把它抓起来展示给夏梨看。   “可爱吧,救回来的母猫生的。”   母猫正在她的猫窝里谨慎地看着两人。   秦方好把它的小猫还回去,猫妈妈闻出来秦方好的味道,用头蹭蹭她的手。   “养猫需要注意做些什么?”   “每天铲屎铲尿,换季会掉毛,要注意清理地上的猫毛。不用经常洗澡,它们很爱干净的,会自己清洁,然后就是准备好好的猫粮、冻干、罐头,好吃好喝供着,生病了及时去医院就好了。”   这是一只狸花猫妈妈,生出来两只纹路不同的狸花猫,三只奶牛猫。   夏梨伸手摸摸一只小狸花的头,它没有在喝妈妈的奶,正在睡觉,夏梨一摸它,它迷迷糊糊醒了,眼睛刚睁开几天的小猫咪,毛发也略显稀疏,跌跌撞撞朝她爬来,在猫窝边缘就爬不动了,咪咪咪地叫。   夏梨满脑子想养,但觉得现在不够理智。   参观完楼上的猫之后,又下楼看狗狗。   在院子里活动的狗狗都很温驯,见到秦方好带进来的人就摇尾巴,两人瞬间被它们包围。   秦方好:“现在这里的空间不够了,救的太多,领养的太少,毕竟大家都看颜值的嘛,有些小朋友血统不纯正,长得就挺傻的,你看那只,德牧和萨摩耶的串串,之前有人想领养它,看到它的照片之后就对我已读不回。”   秦方好指的那只狗,长着德牧的皮肤,萨摩耶的脸,乍一眼看上去以为是德牧,帅帅的,一转过头来,像萨摩耶一样傻笑。   “后来又有人想养它,一听说它现在两岁了,也没下文了,真是的,狗的年纪都有人嫌弃。”   不过好在这只串串的颜色还是统一,外观上看就像一只混色的萨摩耶,很有特色很可爱。   “九十八!”秦方好喊它名字,它像是被激活的娃娃,忽然就活跃起来朝她跑来,让它坐下就直接坐下了。   夏梨也摸了摸它的头,很乖的一只小狗。   “你叫它什么?”   “九十八,它的名字,之前它脖子上挂着一个断裂的名牌,上面应该是主人的电话号码,只剩下一个数字9了,下面是它的名字,一个汉字八,所以我们就叫它九十八了。”   “找到它的时候它都快烂死了,身上都是苍蝇,救活了毛长出来还是挺可爱的吧?”   夏梨点点头,和九十八面面相觑。   结束后秦方好送夏梨回家,下车时对她说:“欢迎再来玩!”   “好,那个九十八,你暂时帮我留一下,我考虑两天,考虑好了告诉你,还有那只小猫……我好纠结该猫狗该要哪只。”   “两只都要呗,反正家里这么大,养一只狗一只猫多好。”   “我再想想。”   从没养过宠物的夏梨这一天刷遍了网上的帖子。   今天去帮秦方好的忙的决定是对的,夏梨完全没有心思去想裴澈的事情了。   她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巴塞罗熊。   落地灯橙黄色的光影洒在她的鼻尖上,可能是嫌光太亮,一只手抬起来盖在额头上,像是什么防御性动作。   裴澈进门蹲下身,看见她胳膊下闭着的眼睛,嘴巴带着浅浅的粉色,回来后应该已经洗过澡,淡淡的幽香一直钻入他的鼻腔。   裴澈都回想不起来上一次亲她是什么时候了,感觉好久好久,都快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没脸亲她。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轻轻抽掉了她怀里的巴塞罗熊,弯腰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醒了。   “你回来了?”   “嗯,我把你抱去床上。”他郑重解释。   陷入柔软的床垫,夏梨意识逐渐清醒,她慢慢坐起来,刚想开口说,她今天去基地看上了一只小狗和小猫,可不可以一起养,她想充分征求他的意见。   但思绪陡然抽空,她想到还有一些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败露,到时候裴澈会迁怒那两只小动物吗?   那她只好自己养了,回小别墅,自己养一只猫一只狗。   她止住想要分享的话头,裴澈却问道:“今天去了有想要领养的狗或者猫吗?”   “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狗,只不过是德牧和萨摩耶的串,血统不是那么纯正,而且已经两岁了,但是他长得很可爱,很乖很听话,不怎么吵,还有一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猫,还没断奶。”   裴澈想起那只别的小狗都在焦急地等饭,急急往人身上扑,只有它乖乖坐着等饭盆放下的那只小狗了。   性格很像夏梨,不争不抢忍气吞声。   “我们领养吧,如果你想养的话。”   -----------------------   作者有话说:来两只毛茸茸的小助攻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红心] 第64章   “你确定?”夏梨彻底醒了, 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询问他。   裴澈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我觉得我没有开玩笑的必要。”   “那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再做决定?”   其实裴澈下班的时候已经去见过她下午见过的那只小狗和小猫了, 狗很乖, 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 猫还小,但猫妈妈很粘人, 小猫的性格大概不会差。   他并不介意用这种小办法让夏梨开心,目前来看, 效果显著,见她神采奕奕,他的情绪也轻而易举被牵动,好像跟着她的情绪走就这么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其实我已经去看过了, 我很喜欢它们。”   “真的?我们真的要领养小狗和小猫了吗?”她激动地说:“这下好了,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她没忍住抱住他,刚想说我太爱你了, 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她先前就想过的问题,在这件事真正发生之前,她需要找他要一个保证,小动物的生命不能掺和到两个人之间来。   “我找你要一个保证可以吗?”   “你说。”   “未来不管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什么,不能拿它们撒气,还是要好好照顾它们可以吗?”   裴澈听到她说这话, 喉结不自然地滑动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或许一起养宠物是一个好的开端,她的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 将他炸醒。   而他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必须要好好回答她这句话,可让她放心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问句:   “我们会发生什么事?”   夏梨被问住,她抿着唇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吵架或者哪天我们相互间都开始讨厌对方的时候,不想牵连到它们。”   “我不会有讨厌你的那一天。”   他的眼睛里仿若有一条闪烁的银河,肯定地说出他的心里话。   “谁知道呢,”夏梨说:“这种事情说不准的,我先保证吧,你想想我们再聊?”   “不用了,我也可以保证,这不用想。”   他的语气坚决而生硬,让夏梨产生了他生气的错觉。   “我就是假设一下,就像是我们有时候拟合同也同样要把违约的事项写上去,但不代表就一定会违约。”   “你说得对。”他语气还算是柔和下来。   “那我先和阿好说一声。”她指指自己的手机。   “嗯,你和她说吧,我去洗澡。”   他的背影略显得有些落寞,夏梨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读不懂他的情绪了,但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到了他的保证,至少养宠物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她和他的结果其实没那么重要。   睡醒后,脑子也变得清晰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夏梨也不想再去揣测他的各种想法,反正她从来也没有看透过他。   和秦方好那边提前说好,但领养该有的步骤却一个也不少。   要签领养协议,还要定期回访,秦方好看起来铁面无私,但夏梨也没在怕的,让她尽管多来看看九十八和小猫。   这一窝小猫里,夏梨有眼缘的是当时主动朝她爬来的那只小家伙,一只很可爱的黑足狸花猫。   只不过小猫现在还太小,秦方好没让她带走,说等小猫满两三个月了再带回去。   于是这件事变成了等待小猫咪长大,等待的过程变得格外艰难。   等到周末,他们才一同出发去救助站,去签领养协议。   这一周对两人来说都过得有些煎熬。夏梨感到煎熬是因为迫不及待要去接小狗,再去看一下好几天都没有见过的小猫咪。尽管她时不时找秦方好要小奶猫的照片和视频来看,翻来覆去拖进度条怎么都看不腻,但总感觉怎么都还没有看够。   而裴澈的煎熬,则是那晚夏梨的话,让他感到未来的一切都被赋予了不确定性,很有可能在某一天,他的胆战心惊都会变成现实。   他现在的确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勇往直前,夏梨摧毁了他的自信。   裴澈如此悲哀地想着,差点开过基地的大门,还是夏梨及时提醒他开过头了。   他往回倒一点点车,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   夏梨显然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她摸上他的右手,“你的手还好吗?最近有再看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伤口在愈合,有好转的迹象了,可能今天有点累。”   今天艳阳高照,秋日暖阳穿过车窗洋洋洒洒落在他们身上,就连瞳孔都照得浅棕又透亮。   “你是不是其实还没有考虑好?”   说出这句话,夏梨也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现在的关系变得这么别扭,分明以前都不是这样,以前就算是刚见面的时候也没有到现在这种地步,空气中仿佛都充斥着没有办法吹散的名为尴尬和别扭的因子,一呼一吸都极为不自在。   夏梨从前也没有这么瞻前顾后,问这问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觉得和他这么生疏了。   “没有,我考虑得很好,我想养,可能昨晚睡得比较晚有点累了。”   “等会儿回去补觉吧?”   裴澈朝她笑了笑说好。   签字就在秦方好的办公室,一进门,夏梨先去看那一窝小猫,或许是最近见到太多生人,猫妈妈紧急转移阵地,把自己的“猫窝”地点挪到了沙发后面。   夏梨只能悄悄地通过沙发上方的空隙往下看,刚探一个头,猫妈妈抬起头看她,夏梨挥手,郑重其事对猫妈妈说:“Hi,我会对你的女儿很好的。”   裴澈和她一起跪在柔软的沙发上,往下看,只是看了一眼小猫们就扭头看向夏梨,她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下,是无尽的温柔,这时候,他竟然有些嫉妒一只猫。   领养协议打开在桌面,秦方好把所有的事情都和她说清楚,“如果接回家发现动物一些行为自己实在是无法忍受的话,不要把它们扔掉,可以送回来,有什么事的话及时问我。”   “好。”夏梨作为这个家庭的代表签下字。   秦方好:“小猫过两个月,应该年前能让你带走,最近先和九十八好好相处吧。”   协议一式两份,秦方好留一份,裴澈手上拿着一份,他把合同卷成卷,跟在夏梨的身后,看着她早上出门刚卷好的发型,想要伸手摸一摸。   九十八正在院子里趴着晒太阳,棕黑色的毛发在太阳下泛光,它平时吃得不错,但看得出来它的心情其实一直算不上特别好,没人理它的时候,它也不会自己和自己玩,只会这么趴着。   被原主人抛弃的小狗,尽管被恶劣对待,依然对原主人抱有能把它接回家的希望。   “九十八,回家了!”   九十八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冲秦方好走来,大概是知道自己要被领养走了,别的小狗被领养走也是这个程序。   先频繁地见同一个人好几次,最后再把它带走。   九十八分别见过这两个人了,虽然次数不多,但它有印象,也猜到或许这就是它未来的主人。   在冲秦方好摇完尾巴后,它规规矩矩坐在地上,尾巴在地面扫出残影,乖乖地看着夏梨和裴澈。   夏梨摸摸它的头,“九十八,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们家有好多好吃的,我们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听懂了一般,小狗小声“汪”。   夏梨从包里拿出遛狗绳,这是她这一周疯狂下单的成果。   她买了很多宠物用品,九十八的狗窝,狗碗,狗粮,狗零食,各式各样的遛狗绳和玩具,在家里放了一堆,连小奶猫都还没接回家,已经囤了好多猫砂在库房了。   第一次给狗穿遛狗绳,夏梨有点害怕会被它咬,不敢去动它的爪子,裴澈准备接过,要不我来吧?   夏梨还是把遛狗绳交给了裴澈,他有经验,蹲下身动作利落,很快就给九十八穿好了遛狗绳,他伸出手对九十八道:“握手,Good boy,走我们回家。”   九十八太聪明,知道握手,也听得懂回家这两个字,挺起它的胸脯,为得到男主人的表扬很是开心,尾巴一直甩个不停。   他把遛狗绳交给夏梨,“你来牵。”   “我不会啊,它不会走得太快吧。”   “你看看它的眼神呢。”   低头,九十八的眼睛透露着清澈,夏梨走一步它走一步。   来接宠物之前,夏梨在网上刷了很多帖子,知道一个词叫弃犬效应或者弃猫效应,被抛弃的宠物往往会表现得更加乖巧,因为害怕被再次抛弃。   不知道它被原主人抛弃后都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它这么害怕被再次抛弃。   秦方好在基地还有事,不再陪着他们走,把他们送上车,嘱咐了几句要注意的,和九十八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夏梨牵着它把它放在后座,又担心它晕车,也跟着坐到后座。   “我跟着一起坐在后面吧,可以照顾它。”   “好。”裴澈没意见,应着她的话。   车子开了一半,夏梨忽然开口道:“裴澈,要不然我们带着它去公园玩一会儿吧,玩一会儿再回家。”   天气不错,裴澈被太阳刺得眯起眼睛,他觉得此刻的心情好像也不错,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他提议道:“好啊,去伊巷公园怎么样?”   夏梨本想说不如去千岛湖的话头便止住了,不过想来也是,连着几次去那边,都有着不太好的回忆,换个地方也好。   “好。”她这么说着。   天气好,周末公园人不少,很多人支着帐篷或是摊开野餐垫正在享受下午的惬意时光。   同时,也有很多小狗在这里玩。它们互相嗅嗅鼻子,然后成为好朋友。   沐浴在秋天的暖阳的下,夏梨和裴澈走在一起,九十八牵在夏梨手上。   两双手各自摇摆在身侧,半晌也没人主动伸手牵住对方,就这么任由手背时不时触碰在一起,一触即离,温度在一瞬间过度,然后随风消散,只留下酥酥麻麻的感觉。   九十八充分激发狗狗的天性,走在草丛边闻闻走走,夏梨有了话题来赶走这尴尬的气氛。   “它不会是想上厕所吧?”   “Bingo”   裴澈还是改不掉自己骨子里的性格底色,此刻心情好了一点,又忍不住对夏梨插科打诨。   九十八找能上厕所的地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位置,忍不住半蹲下。   一开始夏梨没注意到它的动作,只顾着和裴澈说话聊天,直到手里的绳子拽不动才回头,发现九十八的诡异姿势。   “它该不会是在拉一些排泄物吧?”   裴澈被她的“排泄物”逗笑,点了点头。   等九十八拉完,夏梨看着那边的草地说:“怎么办?裴澈怎么办?我没带垃圾袋之类的。”   裴澈从口袋里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小袋子去那边处理,等处理完,洗过手再回来找夏梨时,夏梨默默往旁边移动,嫌弃地说:“你摸了粑粑,你离我远点。”   他根本都没碰到,叛逆心理被激起,裴澈往她那边靠近,忽然伸出手,故意要往她身上抹的样子,夏梨吓得后退好几步,“干嘛,又犯贱。”   逐渐找回一点平时的感觉,裴澈短暂忘记这段时间的忧虑,又往前要吓她,夏梨拉着九十八就跑。   裴澈看着她快走的背影,扬起的嘴角半天落不下来。   半道停下来,九十八吐着舌头哈气散热,想起来小狗大概是要喝水了,今天本来打算接过它就直接回家的,所以没带小狗的水壶,前方有自动贩卖机,夏梨买了一瓶水,没杯子就用手接水,喂给九十八喝。   裴澈赶上来看到这一幕,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心中晃晃荡荡的。   天气这么好,他还和她在一起,他们还有了一只小狗,没多久还会有一只小猫,会越来越好的吧,他不想自暴自弃了。   等九十八喝完水,裴澈上前帮忙给她倒水洗手,不自觉调侃了她一句:“这会儿不嫌弃我的手碰了粑粑了?”   “你不要提这个好不好!”   裴澈笑着拧紧水瓶,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定,并且告诉自己:这本来就是自己合法领证的老婆。   游荡半圈坐着歇了一会儿,晚些时候的风吹得有些凉,考虑到夏梨感冒刚好,裴澈提议先回去。   夏梨从草坪上站起来,或许是下午的氛围太轻松,她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的,他们牵着手,裴澈牵着小狗,一起回家。   快要走到公园门口时,夏梨接到一个电话,是工作室的一个实习生打来的。   实习生语气很紧张,“夏总,你能来一下吗?工作室这边有点事。”   夏梨没想到周末他们也加班,刚要问你们周末为什么也加班,注意到裴澈还在身边便噤了声。   她专心听着电话那头的事,偶尔应两句话,忽略了与自己紧紧相握的手温度逐渐微微发烫。   挂断电话,夏梨还没来得及对裴澈说起刚刚那通电话,他率先体谅地说道:“要是有事的话先去忙吧。” 第65章   是有点事, 实习生告诉她,他们最近一直在筹备上线的那款游戏出了点问题,需要夏梨前去处理一下。   夏梨挂断电话,歉疚地看向裴澈和小狗, 有种抛夫弃子的感觉。   她还在思考该怎么和他解释, 才能理直气壮地离开而不被怀疑。裴澈几乎知道她所有的事……   有了!   夏梨灵光一闪, “是我那个阿姨有点事,我需要过去一趟, 你和九十八先回去?”   她清楚裴澈知道她和先前领养家庭的事情,所以也不打算避讳什么。   裴澈大拇指紧扣着掌心中的遛狗绳索, 劝说自己该大度一点。   虽然知道她又在撒谎。   “没事,你去吧,我送你?”   她略显慌张地拒绝,又好心道:“我打车去就好, 我先送你们去车上吧。”   “我认得去停车场的路。”裴澈说。   “我主要是想和九十八多待一会儿……”   ……   裴澈尴尬地低头看表,“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送九十八坐上车, 夏梨摸它的头温柔地说:“妈妈有点事要去忙,你先回家看看,家里很大还有一个很大的草坪,很好玩哦。”   九十八亲昵地舔舔她的手。   裴澈还没上车,他站在一边看夏梨弯着身子柔声说话,不自觉清清嗓子道:“老婆, 忙完早点回来吧, 可以多和它培养一下感情。”   “嗯,好。”她的手还没离开九十八的头顶,看着他说:“我会尽量快一点。”   “晚餐要给你留吗?”   思索片刻, 感觉可能是赶不及吃晚餐了。   “不清楚,应该来不及了,你先吃吧。”   九十八对于她的离开稍显慌乱,见只有自己坐车,女主人并不上来,作势就要往下跳。夏梨抵着它有着大围脖的胸膛往后推,“不行,你先回去,我晚点回来。”   可能是那天下午和它在救助站玩了一会儿,而裴澈只是在晚上来看了它一眼,急匆匆就离开了,所以在它心里把夏梨当成了真正的主人,以为夏梨又不要它了,有些着急。   “Oh!这可如何是好,它好像离不开你。”裴澈看起来很是装腔作势。   夏梨弯下腰,“对不起啦,我晚点会回来的,你先和爸爸回去,回去等我好不好?”   某个称呼就这么钻进裴澈的耳朵里,他愣神片刻,不自觉地抬手掩住想要扬起的嘴角,“要不然你带着它一起去吧。”   “还是算了,也不是去玩,下次吧。而且出来这么久了它还没吃过饭呢。”   “好吧。”裴澈上前把后座车门率先关上,“我们在家等你。”   九十八呜呜出声,扒着车窗不愿意走,避免自己真把它带去,夏梨连声说好,推着裴澈上车,没等车子离开赶紧先开溜。   打车到工作室,夏梨惦记着家里的小狗,健步如飞奔向工作室。   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尽管是周六,依旧有很多人在加班,夏梨跟着别的工作室员工乘电梯上搂。等到了工作室才发现,只是亮着灯但没有人,连前台都不在。   她直奔陆远舟的办公室,他还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他招手让夏梨进来。   “不好意思周末还把你叫过来,你这几天不是没来工作室上班吗,有些事情线上沟通没那么方便,所以就让小周给你打了个电话。”   “小周呢?”夏梨把自己的包放在他沙发上。   “他们今天辛苦一天了,她打完电话我就让她先走了。因为周末嘛,我怕你和家人在一起,打电话发短信都不好,所以拜托了别人帮忙。”   “谢谢。”夏梨真心感谢他现在的觉悟,看来上次的聊天是有用的。   小游戏上线在即,他们最新的这款游戏依旧走的是治愈风格,首款游戏是很久之前那款有些类似,只是背景和设定全部做了更改。   夏梨搬来椅子绕到陆远舟旁边,和他并排坐着,听他说各类问题,她一边拍他的电脑一边在备忘录里做笔记,没一会儿手机就没电了。   “晕”夏梨说:“你等会儿,我下楼借个充电宝。”   “我陪你吧,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们顺便一起吃个晚餐再上来继续。”   “不用了,我记得六楼有一家剧本杀店,他们那儿就有充电宝,我还得赶紧回去,今天晚餐就不吃了。”   陆远舟怔愣住,点点头,“好,那你去吧。”   夏梨拿着手机就往下跑,跑到人家店门口才想起手机都是黑屏,怎么扫电宝。   只好在店里找工作人员借了一根充电线,刚开机,通上数据,手机主屏界面就闪出几个未读的红色消息,夏梨暂时忽略那些未读消息,先扫了一边的充电宝。   把数据线还给店员,夏梨道了声谢谢就要去乘电梯。   数字不断向下,到她所在的这一层时,门打开,正要往外走的陆远舟差点撞上夏梨。   陆远舟捂着胸口,“吓死我了,我看你下来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夏梨走进轿厢内。   陆远舟修长的指尖重新按下向上的电梯楼层,“对啊,这里人员嘈杂,我已经在重新看工作室了,准备搬一下。”   夏梨深以为然,这边的人的确多,而且上次裴澈知道她在这里后,她也感觉继续在这里不太安全。   一边和陆远舟说话,夏梨一边打开手机的未读消息,有几条是陆远舟发来的,“哦,忘了和你说,我下来的时候手机就关机了,所以回不了你信息,找店员借了一根充电线才开机借的充电宝。”   “哦,对,我也是莫名其妙心急。”他视线下落,注意到夏梨点进了和裴澈的对话框,裴澈发了好多条消息过来,应该很着急吧。   不禁有些小得意,陆远舟还是自觉地将目光移开不看夏梨的手机,以免看到高高在上的裴总破碎的自尊心。   楼层到了。   陆远舟走在前,他去开工作室的门,夏梨温吞地走在他的后面,她在看裴澈发来的九十八的视频。   裴澈录了一个长视频,九十八刚从车上下来,进家门后张望了一圈,大概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个家里有熟悉的味道,但显然比它曾经待过的家要大很多。   它局促地贴在裴澈的脚边,这时裴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他音量极低地笑了一声,接着说:“它好像有点紧张,”他蹲下身,镜头和九十八拉近,小狗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镜头。   “It's okay,这是你的家,我带你到处看看好吗?”   裴澈以前在国外遛狗遛习惯了,总还是习惯对狗说英文,现在有些改不过来。   走在最前的陆远舟脚步微顿,他听到裴澈的声音了,工作室现在很空,任何说话声都会放大,他回头看了一眼,夏梨正低头看手机微笑。   依旧走在夏梨前面,到达办公室门口,他稍作等待之后,发现夏梨仍然慢吞吞,只好先坐到电脑后。   视频太长,夏梨没看完,先退出视频和聊天框,看了一眼手机的任务栏,充了5%的电量了。   坐回陆远舟身边,夏梨打开备忘录,“好了,我们继续吧。”   陆远舟刻意放缓了语速,但等他把所有的问题说完之后也才过去四十分钟,再没得说了。   夏梨收起发烫的手机,关了屏幕放在一边,她等会儿还得下去还充电宝,想让手机多充一会儿电。   “你觉得我们这次能顺利让这款游戏上线吗?”陆远舟问。   短暂露出愁容,夏梨振作道:“一定会的,我们等于是新身份了,先试一试吧,如果不行的话,我去找一下朋友。”   她想的是,也可以去找大哥帮忙,大哥靠谱,应该会帮她,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   “我不想你因为我们的游戏去求他。”   这一刻,陆远舟的神情陡然之间变得阴戾起来,他对裴澈的恨意真的很大,大到夏梨都不知道该为裴澈说些什么。   这件事要聊起来又要耗费大量时间,夏梨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八点四十二分。她急着回去见九十八,暂时还不想深入聊这个。   “我们下次再聊这个好吗?我现在得走了。”   夏梨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包。   “夏梨,你没有那么恨他了。”陆远舟一直觉得自己和夏梨是一个阵营的人,但现在夏梨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想把她重新拉回来。   然而夏梨也搞不懂,说恨他,她却也真的在关心他受伤的手臂,想和他一起养小狗小猫;说爱他,她却毫不犹豫地做着伤害他的事情。   她不只有这一面,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她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走。在裴澈的面前,除了这件事,她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她也可以尽情表达自己对他的厌恶和喜欢,反正他又打不走。   虽然她也不懂他的心理。他的爱也很复杂。他们都很复杂。   “或许吧。”夏梨不想骗陆远舟,“但是我不会去求他帮忙,我不会求他任何事。如果你今天是想批判我,非要和我聊这个问题的话,我觉得之后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了。我只做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不会管任何人。”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陆远舟向她道歉,“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太自以为是,你在他那里会受到欺负。”   “你怎么会这么想。”夏梨感到不可思议,“自以为是?我觉得放在你身上也同样适用。请不要来左右我的想法,裴澈是有很多不好,但至少他绝对不会像你今天这样,想要把我拉拢到他的仇恨阵营里去。”   夏梨觉得没有什么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她归心似箭,才没有时间继续和陆远舟聊这些。拔腿往外走了两步,她脚步未停,但回头说道:“顺便一提,我不是在为他说话,我就事论事而已,你今天不太理智,我就当你什么也没说过。”   最后一缕发丝在门口扬过,夏梨的身影也消失在门框,随后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夏梨乘坐电梯到六楼,还充电宝的时候,手机已经有了百分之三十五的电量,刚刚开会的时候一直边充电边使用,导致电量没怎么充进去,不过这些电量回家已经足够。   等走出大楼她才想起一件事,她好像还有一辆车停在这里。是上次偶然间遇到裴澈和裴述,她坐了裴澈的车回家,后来为了避免裴澈起疑心,没再过来这边,那辆车一直停在这里。   夏梨又走回去,连车也不用打了,开车回家。   远光灯略过秋夜摇曳的树影,裴澈指着不远处一闪而过的光和车身,对九十八说道:“看到没,妈妈回来了,走,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 第66章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 夏梨开始后悔,她不该开这辆车回来的,要是裴澈问起来她应该怎么回答。   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她绞杀。   离开工作室时她对陆远舟说的那些话同样适用于现在, 她觉得她也没有必要和他解释什么。   就还这么回到家。   车子刚停下, 夏梨就通过挡风玻璃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澈。他环着双臂嘴角带笑看着她, 看得她一阵莫名其妙。   然而车门打开后,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九十八竟然坐在她车门旁边等着她,尾巴不停甩, 都出了残影。   它还有些含蓄,不敢往她身上扑,爪子往前抬起又放下,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完全是意外的惊喜, 她关上车门弯下腰乱揉它的头,“你来接我了,怎么这么可爱呀, 你才来家里就已经知道接人了吗,你吃饭饭没有呀,家里好玩吗……”   可能九十八太可爱,她发现自己今天的发音有些奇奇怪怪时已经为时已晚,但显然九十八很喜欢,它克制着兴奋, 尾巴不经意扫过她的腿, 传来一丝痛感。   这下她知道九十八有多热情了。害怕小狗伤心,她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裴澈忍着笑走过来,“它挺自来熟的, 带它逛了一下,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家里的环境,对每个人都很友好。”   他伸手要拿她的包,就和平时一样,夏梨也和从前一样顺手就把自己的包递了过去。   “哦,对了,老婆你吃饭饭了没有?”   摸狗头的动作顿住,这里只剩下九十八张开嘴巴的哈气声。夏梨一抬眼,看着裴澈一副憋笑憋得很痛苦的表情,简直手痒得现在就想给他一拳。   “九十八!咬他!”   九十八看看两位主人,装傻坐在原地。它刚来,显然和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随意玩闹的地步,少得罪一个人比较好吧。   她当然是开玩笑这么说的,说完之后,她就向前两步,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不准学我说话。”   他老是喜欢学她说话。   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说道:“好吧,不学。”   转过身他又问:“那你吃饭饭没有?”   “很恶心,你不要这样讲话。”   “没有啊,我觉得你刚刚那样说蛮可爱的,我和九十八都吃过饭饭了对吧?”   九十八这回倒是十分配合地“汪汪”两声。   夏梨只想翻白眼,上前就反压住他的一只手,她之前在网上看防身视频学的两招,没想到轻轻松松就能制服他,就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难不成是她最近力量变大了?   她特意避开裴澈伤还没有好的右手,反压的是他的左手。裴澈很是配合地叫了两声,制造了一场他好像真的被她制服的假象。   夏梨还在沾沾自喜,一眨眼的功夫,只感觉手里握不住的男人的手腕忽地溜走脱了手,注意力再回来时,他已经完全逃脱,双手被他握着反压住。   一堆问号打结堆放在自己的脑袋里,夏梨面前是即将走进家门的门框,裴澈没有用她刚刚压制他的方法压制她,蝴蝶骨紧贴着他的胸膛,夏梨的手也被反握在他手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   裴澈很轻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三脚猫功夫跟谁学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轻易就让我逃脱了。”   尽管略显狼狈,但是夏梨的手腕也只是被他握得有些紧,能够感受到他手心灼热的温度,还没有到痛的地步,他在这方面总是能把握好力度,没让她叫出声,有种愿赌服输的憋屈感。   而九十八嗅出来此刻的气氛并不紧张,觉得两人这样还挺好玩,它上来闻了闻夏梨的裤腿和裴澈的,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到门口坐着等他们,尾巴摆动,依旧扮演着活跃氛围的至关重要的作用。   夏梨气不顺地扯扯嘴角,却只是像一条被盯住的鱼,摆摆鱼尾,没有挣脱分毫。   “啊啊啊……等会儿,抽筋了抽筋了……”   裴澈闻言立刻放开她的手,毕竟反剪着她的手,她又缺乏锻炼,很有可能在拉扯中把她的手筋扯到了。   夏梨缓慢收回手,甩一甩手腕,他弯下身子询问:“很痛吗?”   她扫过去一记眼刀,趁着他现在正在关心她没有防备的样子,看准时机就要跳到他背上勒住他的脖子,这一招也是跟着网上的防身术学的,他这个姿势刚好够她往他身上跳。   于是在同一时间,裴澈站直身体,夏梨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跳……   夏梨呆愣住,裴澈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揽住她的腰,以防她摔倒。   一个眼神呆滞,另一个眼睛里透露出狡黠来。   他的反应迅速,预判了她从网上学来的三脚猫招式。但当时更多的是想站直身体躲开,没想到她会上前抱住他。   四目相接间,之前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僵硬氛围不见了,周围涌动起带着躁意的情愫,吸引着他们不断靠近。   夏梨在这件事上从来不是主动型,就算是刚开始追他的时候,第一次的亲吻也是他先主动的。   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情就卡在这里,裴澈还没有修复好的自信没法让他埋下头去吻她,尽管他盯着她的唇滑动着喉结。   “又是在网上学的什么招式,还不如跟着我学两招,我肯定不会教你这种普适性的方法。”   周围的粉色泡泡破掉,暧昧的氛围消失不见,夏梨眨眨眼睛,没明白为什么没能更进一步,虽然她的本意不是这个,但是刚刚的氛围分明就该发生些什么。   比起期盼,更多的是,她疑惑他为什么没有做下去。   但此刻理智回神,被裴澈制服两次,夏梨很是不服气,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意识到自己穿着高跟鞋而裴澈穿着的是拖鞋,夏梨笑得眯了眼,两只脚都踩在他的拖鞋面上,大发善心才没有踩上自己的细高跟。   高跟鞋踩下去的效果立竿见影,只不过,隔着一层棉麻的硬质布料,其实也没有痛到哪里去,更何况本该让他痛的细高跟还悬空着。   裴澈给足了她面子,眉头微拧,眼睛睁大,表情恰到好处,似乎真的被她踩痛。   几秒后,她下来,率先松开他的脖颈,摆出自己的规矩:“不准学我说话。”   转身变脸,这才笑着和九十八说:“我们进去啦。”   裴澈看着覆上一层薄灰的鞋面,简单动了动有些麻的脚趾,也不是没被她踩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酥麻到了大腿内侧。   他不知道夏梨有没有吃晚餐,也没有问,知道她是去见陆远舟,他觉得她可能已经吃过了晚餐,毕竟现在也有些晚了。   但没想到,刚进门便听到她让陈阿姨简单做一碗面。   陈阿姨毫不留情地揭了裴澈的短。   “老板他让我留了的晚餐,要现在吃吗?我给你端出来。”   夏梨稍显惊讶,回头看裴澈,他手插着兜,走得略显懒散,发现陈阿姨把这件事说出来后,神色不太自然,可夏梨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在想还好没有和陆远舟一起吃晚餐,她把一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对他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   陈阿姨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好像并没有争吵的时刻,怎么弄得这么客气,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相互对对方有好感的极淡的好感暧昧。   她弄不清楚小年轻的情趣,进去把还热着的菜端出来就离开了。   夏梨洗过手坐在餐桌边吃晚餐,九十八乖乖地坐在她脚边,坐累了便趴在地上乖乖等她,裴澈坐在不远处的客厅沙发上看书,时不时往夏梨那边瞟两眼看她吃饭。   “对了。”夏梨似乎觉得现在似乎是太过安静,她知道裴澈就在不远处,但是她看不到他,只好扬着声音说话。   “什么?”裴澈直接合上书放在一边,走到餐厅门口,问道:“怎么了?”   “它有去草坪玩吗?”   “带它去了一下,但是它有点放不开,你没回来之前一直贴着我走路,不过我有带它参观我们的家,也做了饭给它吃。”   聊着天,他顺手拉开她对面的椅子。   夏梨抬起头,“做了饭?什么饭?”   “狗饭,就用家里新鲜食材做的。”   “你专门在网上查的吗?”夏梨没想到他对九十八这么好,竟然会亲手给它做饭,瞬间觉得自己输了他一截。   “之前养过,所以一些基本的问题还是知道,手上也收藏过一些菜谱,我发了它吃饭的视频和照片给你,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聊天框中的很多照片和视频,当时急着和陆远舟一起开会,她连第一个视频都没来得及看完,后来急着回家,开车也不方便查看。   “我还没看完,当时有点忙所以没来得及给你回消息,我等一下补一下。”   “没事。”裴澈这么说着:“要不要一会儿一起带着它去外面走一走。”   “好啊。”   于是,吃过晚餐后,夏梨拿来提前买好的飞盘和球,叫九十八到草坪上来。   “你要不要玩,选哪个?”   它朝飞盘点了一下下巴,见夏梨举起飞盘,就要急着出去捡。   飞盘甩出去,九十八的身影半隐在夜色之中,跃起来叼住飞盘朝她跑来,毛发在空中飞扬,很帅。   和裴澈的夸赞不一样,女主人的声音更显温柔,“乖宝宝,你好厉害呀!”   九十八昂起高傲的胸脯,伸出舌头散热。   夏梨把飞盘递给裴澈,“你来吧?”   “你不扔了吗?”   “我想看看谁扔得比较远。”   裴澈好笑似的接过飞盘,“那你有的输了。”   轻轻的一声“咻——”飞盘飞出去好远,就连九十八的身影都要仔细辨认一下,毕竟它一身棕黑色的毛,在黑夜中隐藏真是再好不过。   胜负已分。   裴澈看着她说:“怎么样,谁扔得比较远?”   “谁说要比谁扔的远了,我说的是比谁扔得更近,你输了,给我转钱吧。”   她耍赖还理直气壮,裴澈却不感到生气,他看着叼着蓝色飞盘的九十八冲这边跑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夏语灵,真是有够耍赖的。”   夏梨的手掌摊开,几根手指勾勾,示意他该给钱了。   他拿出手机点击几下后,夏梨那边便收到了提示音,一万,抠门。   从九十八的嘴里拿过飞盘,这次她全力掷出去,也掷了很远,九十八跑出去后,她扬起下巴示意他看自己扔得有多远。   “不错,比刚刚远多了。”裴澈点头肯定道。   九十八似乎玩上了瘾,把飞盘叼回来交给裴澈,裴澈摸着它的头肯定道:“Good boy”   接着他站起来掷飞盘,九十八已经适应了两人的节奏,作势就要跑。   就在他扔出飞盘的一瞬间,九十八已经冲出去了,而裴澈的飞盘稳稳落在九十八身后,这是九十八今晚第一次失误,起源于男主人只将飞盘扔出两米远的距离。   夏梨无语地抿着唇看向他。   裴澈耸耸肩,“我赢了,我扔得比你近,根据游戏规则,你得给我转钱哦。”   上前捡起飞盘,夏梨重新将飞盘掷出去再回来,她笑着,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你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哇,耍赖吗这是?”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裴澈今晚这么欠揍。   转念一想,夏梨又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一笔钱,随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好了,转给你了,我也不是输不起,这点钱而已。”   裴澈把手机拿出来,很好,一分钱。 第67章   真正抠门的另有其人, 裴澈看着手机屏幕,无声笑了,抬起眼看着身侧女人洋洋得意的脸。   她一脸没所谓,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裴澈按灭手机屏幕, 把手机放入家居裤口袋中, “我在想,这一分钱实在是珍贵, 好不容易赢来的,应该去银行取出来然后裱在家里。”   没忍住骂了一句神经, 正巧九十八叼着飞盘回来,它正在兴头上,还没玩尽兴,把飞盘放在夏梨脚下, 让她再扔一次。   夏梨把飞盘递给裴澈,“还是你先扔吧。”   揣测出她可能有的意图,裴澈接过她递来的飞盘, 在扔出去前对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赌约结束。”   “为什么?”   “因为有人输不起,就给我一分钱。”   飞盘被他扔了出去,夏梨当然不可能给他钱,给他一分钱就算是给他面子了,谁知道他这样说得她很没面子。   “有人真是高处不胜寒哦, 一分钱难道就不是钱了, 别看它小,它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裴澈连连点头,“受教了。”   看他宠辱不惊的样子, 夏梨总算知道奶奶喜欢他哪一点。   商场上有人唯利是图,有人过分佛系,裴澈是有进有退,至少在外人面前风度还在。   九十八正草坪上狂奔而来,这回真是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地上舌头都快贴着地面。   “回去吧,今晚就这样。”   夏梨带着九十八先进了屋,它跑去自己的小餐桌边疯狂喝水,最后累瘫在地上。但它看到夏梨去坐电梯,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跟她走。   夏梨洗澡的时候,它就守在洗手间门口,十分忠诚的小侍卫。   从外面跟着上楼的裴澈看到这场景,没忍住蹲下身摸摸它的头,“你好像狮身人面兽,但你是狗身狗面兽。”   九十八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貌似并不满意他给它取的这个破外号,它精准嗅出这个家里谁才有发言权,但刚来这个家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只敢轻声嗷呜以示不满。   “看来你很喜欢。”狂揉狗头。   “嗷呜呜呜……”狗也很心累。   浴室门忽然打开,裴澈抬眼看去,笔直纤细的双腿掩藏在棉质的浴巾下。   她也没想到裴澈会在浴室门口蹲着,九十八还在他手下嗷嗷呜咽。   刚洗过澡,浴室里的香味往外扑,扰得他有些意乱神迷。   他站起来,自顾解释道:“我跟它玩一会儿。”   “哦,我去换睡衣。”她抬起脚错过九十八的身体,一脚迈到他的身边。像是怕她摔跤,他还伸手作势要扶她,但她自己站稳,一双手不动声色往回收,拢了一手温潮的香气。   往前走了两步,她回头看着他道:“哦,对了,手怎么样了,好些了吗?要注意饮食哦,别吃那些不利于伤口恢复的。”   “我知道,谢谢。”   今晚注定不能早睡,夏梨换过衣服准备回她的书房,裴澈在浴室洗漱。   九十八被裴澈扔出房间,它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但是它没回房间,就这么乖乖地坐在他们卧室门口,不叫不闹。见夏梨出来了,它这才继续甩着尾巴,跟着夏梨去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夏梨打开今天记录的备忘录,将问题整理出来,准备到时候和同事们开小组会的时候能够跟上他们的进度。   陆远舟说的问题挺多,毕竟是她近乎一周没去过工作室,问题都堆积起来看着就让人头大。   她选了一些自己负责的部分进行修改,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凌晨。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建模,门外忽地响起敲门声,夏梨立刻将先前准备好的电视剧页面打开,点击全屏模式。   “进。”   为了避免没必要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事件,夏梨没有锁门,反正她的电脑屏幕也是背对着门口的,只要她提前做好准备,怎么都来得及。   “真在这里啊,”裴澈推门而入,却没再走近,“九十八也在这里,我说它怎么不见了,正要去找它呢。”   九十八极力讨好它的所有主人,尽管早就已经在地毯上睡过一觉,还是摇着尾巴朝裴澈走去。   “哦,我那个,有点东西要弄一下,你先睡吧。”夏梨语气尽量自然道。   裴澈蹲在地上摸九十八的头,抬起头问:“饿吗?想不想吃宵夜,我去给你做。”   “不吃了,我这里很快就弄完,弄完了就去睡。”   他站起来,朝她笑了笑,“那我先去睡了,你弄不完的明天再弄,休息比较重要。”   “好。”夏梨这么应着,却并没有听他的,见他走了,依旧是把手头正在进行的事情一股气做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这下是真的挺不住了。   她这一天先是去接小狗再带着小狗遛圈,又是往工作室泡,回来又和小狗玩飞盘,这会儿又加班,实在是扛不住了。   把电脑关闭,关上房间的灯,回卧室之前还蹲下摸了摸九十八的狗头,和它说了声晚安。   房间里给她留着一盏床头灯,裴澈闭眼睡着。   她尽量把自己的动作放轻,摸索着躺下,顺手将灯关上。   卧室里陷入一片漆黑,只从没有完全合拢的帘子外透进来夜里的光亮。   拉上被子,她仰躺着想着工作上的事情,一个翻身便和裴澈面对面,脑中的思绪陡然间断裂。   与她不同的是,裴澈仍然闭眼沉睡,睡眠质量看起来比平时要好很多。   偏暗的光线总是偏爱着那些骨骼分明的脸庞。分明只有虚弱的室外光,夏梨依旧看到了他直挺和利落的线条,以及半开敞的胸膛。   最近是又练了吗?怎么感觉好像比起以前还要大一点,医生不是吩咐他不要健身吗?手能承受住?   思及此,她伸手摸上他在被子外的手臂,顺着他的袖管轻轻往里钻,摸出一点点纱布的纹路,是干燥的,应该没问题。   手刚从袖管里钻出来,裴澈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   夏梨满脸尴尬地看着已经睡醒的人,“我只是检查一下,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手还是没有被放开,裴澈忽然把她拉入怀中。   不知道他是不是没睡醒,他将她困在自己怀里,炽热而滚烫的怀抱瞬间让她冒出汗来。   “怎么这么慢,等了你好久。”他这么说着,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上来。   许久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亲密接触,这份触碰显然有些像是天降甘霖,在火炉一般高温的被窝里,夏梨感觉自己也像是被点燃,她的回应也被他尽数吞没,消失在一片亲吻的叹息中。   有些扎人的头发扫过她的脖子,呼吸落在锁骨上,再向下移位。   裴澈顿住手,思绪回笼了。他刚刚睡迷糊了,潜意识就把她抱入怀中,差点忘记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的愧疚还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原谅。   “怎么了?”夏梨见他停住,奇怪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睡迷糊了,我没问问你愿不愿意。”   夏梨显然懵了,以为他是在说上次手受伤吓到她的事情,她立刻说:“没事啊,我有在注意你的手,上次我是不知道嘛。”   愧疚又从心底钻出来,裴澈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夏梨竟然还在担心他的伤口。   “对不起老婆,早点休息吧。”   他坐起来,找到已经被他扔开的衣服,把衣服抖抖要帮夏梨穿。   一股火气蔓延出来,夏梨抓住自己的衣服往旁边一甩,翻身夸.坐在他申上。她手往下,仅隔着一层及薄的布料,感受到的蓬勃和亲手触摸没什么区别。   除了织物纹路的触感更为明显以外。   “你什么意思?跟我来这一套,我以为你不行了呢,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还是跟谁学了什么欲擒故纵啊?跟肖颂安吗?”   下一秒蝴蝶骨就传来烫人的热意,他将她按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追吻上去。   这是近似于动物般的啃咬行为,夏梨被他追吻得喘不上气来,指尖划着水流往下陷,她咬着下唇摸着他的手臂,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而裂开。   “我很轻的,没事……”他随着气声说出这些话,隐忍着一些快要遮掩不住的谷欠.望。   安慰好她,他又忍不住小气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说别的男人名字。”   差点被他这句破坏氛围的话惹得笑出声,但见他这样,夏梨反而更加放心了,证明他其实没发现什么,还有闲情逸致和她玩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游戏。   偏离的东西似乎又回归了正轨。但只是把夏梨伺候舒服了,他却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   “家里没套了?”她问。   如果她记忆没出错的话,她记得上次都还有很多,总不能他自己一个人拿着玩儿吧。   “还有。”   “那你这是干嘛?”   他面红耳赤的,埋在她胸前,抬起头看她,“你讨厌我吗?”   “干嘛这么问?”   “回答一下,求你。”   以前是百分百的事情,到后来变成只有百分之五十,到现在,她也不确定了。或许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影帝级别的,可以演出足够的深情,就连在这种时候,他都能自如地扮演下位者。   但现在她想说,如果真的有这么讨厌,又怎么会让他这样触碰自己。   “讨厌。”   裴澈眼睛变得湿漉,似乎不敢再触碰她,双手离开她的腰,撑在身后,他今晚真的做了一件很蠢的事,他把好不容易又构建起来的温馨摧毁了。   夏梨叹一口气,掰正他的脸,“你在干嘛?我就很讨厌你今晚这么做作的样子,都这样了你问我讨不讨厌你,我讨厌你会让你碰我吗?”   谢天谢地,上苍听见了他的祷告,裴澈低下头,虔诚地吻在她的手背上。   一夜过去,落了满地的梧桐叶。好不容易的周日,没人想着早起,缠绵地睡在一起。裴澈像一个巨大的暖炉,从后抱着夏梨,将一层层的暖意渡给她。   醒来后天气再次进入新一轮的降温,窗上结着一层模糊的热氲气,夏梨站在窗边往下看,裴澈正带着九十八在散步,一人一狗边走边玩。   裴澈先发现她,冲着窗边的她挥手,九十八也跟着抬头,一眼看到了窗边的夏梨,它冲着楼上的夏梨叫了两声,显然是在和她打招呼。   推开门走到草坪上,九十八冲她跑过来,裴澈跟在一只狗的后面慢悠悠走过来。   到了跟前,他埋下头,在她的唇上落下早安吻。   好像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   -----------------------   作者有话说:甜完这一章,下一章没这么甜了 第68章   工作室的门被砸, 夏梨接到同事电话的时候紧急前往工作室。   还好在清点下,没有任何财务损失,只剩下了一地碎玻璃。监控显示,是有醉汉来错了楼层, 用钥匙打不开上了锁的门, 在疯狂用拳头砸门而无人理睬后, 暴怒之下,他拿来楼道里的灭火器, 把门砸了。   最先来到工作室的同事被吓得不敢进去,立刻打电话给陆远舟, 陆远舟正好已经在乘电梯,到达后先和大家一起清点财务,最后在办公室饮水机的角落里发现了浑身臭烘烘睡得正香的醉汉,陆远舟马上报了警。   调查完所有的监控, 除了那扇被砸的门有破损外,工作室没有遭受到任何别的损失,警察把这次事件定义为意外事件。   一大早弄得人心惶惶的, 打扫卫生到做笔录,折腾下来午饭都没准点吃上。   陆远舟觉得自己有责任,把工作室收拾好后打电话找师傅来装新门,留两个同事在这里看着,下午的时间他和夏梨一同去看工作室。   还好早在这件事之前,陆远舟就有了想要搬工作室的想法, 现在门被砸, 已经证明了这里的治安环境并不太好,整栋大楼的工作室和各类小店太多,人员很混杂。   他先前已经约中介看了两间工作室, 都不算太满意,第一间的地段不太好,位置比较偏,地铁和公交都不能直达,对于手下的员工不太友好,第二间工作室旁边正在进行城市下水道管理,每天都有钻机在疯狂打钻,附近都不堪其扰。   为了长远考虑这两间都不太合适。   “我今天恰好约了看第三间,地段好,交通便利,算上地段的话,我觉得租金在合理范围内,下午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现在工作室,夏梨和陆远舟是老板,遇到这种事当然是两个人一起去比较好。   只是当到达地点的时候夏梨才傻眼,工作室的地段确实好,治安也好,但是仅仅离裴澈的公司一公里。   他们在这里相遇的几率直接呈现直线上升。   陆远舟对这里甚是满意,在整间工作室参观完之后对她说:“我觉得这里不错,最重要的是治安比那边要好,附近商圈很多,午餐问题比较好解决。”   夏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里离裴澈太近了,但如果说了她又觉得自己难免自私,毕竟综合来看,这里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看出夏梨的迟疑,陆远舟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离裴澈的公司很近。”夏梨摸摸脖子道。   陆远舟状似恍然大悟,走到窗边向最高的那一栋楼望去,“我知道。”   “但是我们不能永远逃避他,而且我们光明正大,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们的工作室现在绝不会是这样。明明就是他害的我们,我们一直躲着他算怎么回事。”   “你太激动了。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关头注意一点比较好,你觉得呢?”夏梨尽量把语气放缓,希望他能理智思考。   “梨子,你难道以为游戏上线那天,他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吗?如果他真的想阻止我们,我们怎么逃避都没有用的。到时候他会知道所有真相,也会知道我们拿了他的钱。”   夏梨当然知道,这段时间她已经在避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她压根不敢去想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只是想这一天稍微晚一点到来,”夏梨将头发向后捋,长叹一口气,“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陆远舟轻轻拍她的肩膀,试图给予她一点安慰,还是向她妥协:   “那我们再看看,或者年后再决定搬,反正那会儿如果顺利的话,游戏应该已经上线了。海城这么大,不会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的。”   接下来还去查看了别的工作室,但很明显,在看了一间极好的工作室后,别的工作室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环境与租金不匹配,装修问题扰民,工作室太新有甲醛,甚至电梯内部都还是毛坯。   其实陆远舟自己是无所谓的,对于他来说,在哪里都可以工作,环境差一点也没有关系,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如果不找一个体面些的地方就从无形之中输给了裴澈。   他心知肚明在财力上无法与他竞争,但总不能让夏梨待在更差的环境里,他没法在这方面再输下去。   另外,他自己也有私心,他甚至恶劣地希望裴澈早日发现他和夏梨的秘密,被喜欢的人背叛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他想,唯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夏梨,或许她要再次遭遇裴澈的不公平对待。   但那时候就是他的机会,他永远会为夏梨敞开大门,随时欢迎夏梨重新回到他身边。他匍匐在深林中,带着殷切的愿望,期望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走在下午热闹的街上,飘来新鲜出炉的老式蛋糕的奶香味,他们恰巧路过了一家老字号糕点店铺门口。   “这家竟然还开着。”陆远舟指着店铺道:“好久都没吃了,没想到生意还是这么红火。”   “好香。”   “我去买一点,你等一下。”陆远舟走进店内,排着队等待点单。   夏梨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想起很久远的事情,忽然间脑子一滞,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这几年的故事好像被剪辑掉一部分,她跳过了某些重要的平凡日子。   “买好了,招牌蜂蜜蛋糕,他们的奶油泡芙,蛋黄酥,麻薯,还有新品玛芬蛋糕,奥利奥司康。”   店员大概以为他是要送礼,给了他一个店内的礼品袋,白纸袋外是店铺的logo,这家老字号的审美越来越与时俱进了。   “买这么多?”夏梨哭笑不得,“吃不完吧。”   “给大家都买了点。”他指留守在工作室的同事。   陆远舟开了车来,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他为夏梨拉开副驾的门。   车内充满了蛋糕的香气,夏梨挑了一块蜂蜜蛋糕,刚出炉的,入口暖烘烘软绵绵,和从前的味道别无二致。   “哇好好吃,”夏梨说着递给陆远舟一块。   他正在倒车,把头偏移过来张开嘴巴。夏梨反应过来什么,迅速把手收回。   “好好开车,等会儿再吃吧。”   敛起些微失落,陆远舟继续开车,夏梨也边吃蛋糕边思索着工作室的问题。   在快抵达旧工作室的时候,夏梨说出自己的思考结果:“把那间工作室租下来吧,我减少过去的次数,等游戏上线后再说。我的工作暂时转线上,有事再叫我过去开会。”   “你确定吗?”陆远舟把车子稳稳停入库,“我不想你为难。”   “没有为难,我只是觉得这算是最好的办法了,这个工作室待到过年会更乱,这边临江,跨年的时候会有人多人去天台看烟火,到时候人更多更杂,早点搬会更好,大家的心血不能丢。你找个时间把合同签了,我们搬工作室吧。”   这件事暂时就这么确定下来。找醉汉索赔,去签新工作室的合同,约搬家公司上门,全都由陆远舟亲自上手。   夏梨不用管这些事,安安心心回家和九十八一起玩。   几天后,入了深秋,夜里染上早冬的寒意。   裴澈今晚要加班,难得稍显轻松的晚餐时间,他打开家庭监控查看九十八在做什么。   自从养了九十八以后,家里到处都装上了监控。   小狗感到无聊,在二楼的开放书房旁边的落地窗处趴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   裴澈有时候喜欢坐在这里等夏梨,九十八也跟着等,它现在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一道光掠过,它就疯狂往楼下跑。   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九十八只学会了安静地等待。   裴澈朝着镜头喊了一声九十八,精准捕捉到镜头,九十八急急忙忙往镜头处跑,鼻子变得硕大,呜咽声混合着嗅闻的声音显得它格外可怜。   “爸爸让人接你过来玩好不好?”   “汪汪!”   一人一狗进行着一场不知对方听没听懂的对话。   裴澈让Kari过去接它,让陈阿姨提前给九十八穿戴好牵引绳,等九十八被Kari牵到办公室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Kari家里养了一只小比熊,她有养狗的经验,这是裴澈让她去接的原因。   这是九十八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但是这里到处充斥着男主人的气息,很快就适应这里,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男主人身上扑。   裴澈弯下腰摸它的头,温声问道:“你今天在家里做什么?有没有想爸爸妈妈?”   Kari觉得场面略显惊悚,把手上带来的九十八的零食包放下,便出了裴澈的办公室。   他不确定还要加班到什么时候,所以让陈阿姨准备好了九十八的冻干零食。   拍下几张九十八的照片,他想发给夏梨,让她知道九十八在他这里,然而照片才拍了两张,周萧通知他开高层会议,几位老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因为已经见过周萧,九十八对周萧的态度也很友善,小尾巴甩个不停,惹得周萧不得不蹲下身摸摸它。   裴澈只好暂时将手头的事放下,没有给九十八解开牵引绳,而是套在椅子腿边,让九十八不要动。   会议持续近两个小时,九十八一直乖乖地朝着他的方向趴着,看着男主人努力工作的一面,尾巴时快时慢摇着。   结束会议大家都很疲惫,九十八一直乖乖等着他,见他起身,它也跟着起身,但并不轻易摇尾巴,它似乎对其中一些人带有天然的警觉,所以干脆不对除了主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摇尾巴。   裴澈对它的表现很满意,怀疑它成了精。   “想不想出去散散步,走一走?我们出去走两圈上个厕所再回来好不好?”   九十八高兴地扑在他身上,他拿起外套,牵着九十八下了楼。   公司楼下就有绿化带,裴澈原本的想法是带它就在楼下逛逛,结果在九十八的带领下慢慢的走上了街道。   城市的霓虹灯四处闪烁,气温骤降之下,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都有了白色的气团飘升。   九十八围着街道的一棵树转了两圈,害得裴澈也跟着它绕,它终于选定位置蹲下解决了一件它的狗生大事。   裴澈猜测到带它出来会这样,提前从前台拿了两个点外卖剩下的奶茶袋,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任劳任怨地扮演好自己的铲屎官角色,裴澈拿起奶茶袋往回走,他记得走到路口尽头再左拐走两步就有一个垃圾桶。   刚走到拐角处,九十八忽然兴奋起来,绳子都快要挣脱地想要跑出去。   裴澈扔掉袋子,抬眼看去,就在不远处,一辆货车旁边,女人正伸手接车上男人递过来的纸箱。纸箱重,夏梨刚接到的时候手往下坠,用膝盖顶了一下才拿稳,她的头发随意挽成低发髻,几缕碎发随着她的衣角一同在风中飘扬。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陆远舟从大楼内走出来,接过她手上的纸箱,对她说了什么,随后她又去车边搬来一个纸箱,两人一起走进了大楼,没了身影。   眼见着夏梨进了大楼,九十八极为崩溃,冲着那边熟悉的身影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叫第二声,裴澈抱着它就跑过拐角。   他自己的心情都还没有平复,心跳剧烈,却先蹲下身对九十八说:“你看错了,那不是妈妈,所以你不能在大街上乱叫妈妈。” 第69章   九十八显然对他这个行为很有意见, 他咬住自己的牵引绳往拐角处拉扯,想要回去找女主人。   “No,不要和我闹脾气了,我们出来够久了, 本来只是在公司楼下逛一逛, 走出来就违反规则了, 现在我们要回去。”   尽管九十八再不乐意,也只能跟着主人走。   回去也还是要经过刚刚那个路口, 比起九十八的愤怒,相比之下, 裴澈觉得自己更加无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躲。   他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在情感上,他觉得自己是占理的,那是他的妻子, 现在却和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男人一起搬运着东西,要不是他知道这里是办公大楼,他还以为两人是要搬到一起住了。   而从客观角度来看, 他知道当初是自己的原因才害得夏梨的工作室遭遇劫难,也理解当初她为什么憎恨自己。   比起揭露真相,他更害怕所有的一切暴露,还不如继续待在这个谎言里,至少在这个谎言里,夏梨还会装□□他, 也不会讨厌他。   比起夏梨的遮掩与躲藏, 他才是那个更想要躲藏的人。   他的理智尚还清明,往前迈出几步,没看到夏梨, 看到几个陌生的男女在货车周围忙碌搬运东西,趁这个时候,裴澈牵着九十八立刻过了马路。   九十八一直望着那一处,想要往那边跑,它看到女主人了,很想过去等她,它可是一天都没有见过她了。   然而男主人的力道很大,硬生生带着它离开了这条街道。   裴澈进了公司,有些部门也还在加班,下楼拿外卖时看到他,喊了他一声,他回神,冲那边轻轻颔首,进了电梯。   电梯的光滑镜面上映出他破碎的眼神,裴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因为撞破夏梨和陆远舟站在一起的时候落荒而逃。而且……还是带着孩子。   他垂头看着乖乖坐在他脚边的九十八,有种自己和九十八加在一起也维系不了这个家庭的错觉。   被抛弃的感觉密密麻麻将他侵袭,深秋的夜也没有这么冷,此刻他却有些发抖。   即将抵达楼层时,裴澈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周萧和Kari候在电梯门外,见他出来,周萧上前,“述总来了,他不愿意在会客室等,我们拦不住……”   “嗯。”心情算不上多好,裴澈简单点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Kari高跟鞋的声音淹没在静音地毯中,向裴澈递上文件,“高总让人交来的策划,明和那边点名要和述总面谈才愿意合作。”   裴澈脚步未停,就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变化,一只手拿着文件,一只手牵着狗就进了办公室。   裴述坐在他的办公桌后,神色得意,装出一副关心模样,在看到九十八时面露出一丝鄙夷。   “哥,你回来了……这是哪里来的土狗?”   进门时面色还没有什么变化,听到这句话时,裴澈的面色变得阴沉,“嘴巴放尊重点。”   敏感察觉出目前的情况不对的九十八,早已摆出明显的防御姿态,眼睛死死盯着霸占主人座位的男人。   “一只狗而已,我和狗讲尊重?算了,我是来和你谈明和的项目的,我听说了,他们指定要和我谈。哥,你这段时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如果早给我,你也不用辛苦这么长时间。”   裴澈牵着九十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抬起脚向椅子踢去,椅子下的滚轮转动着滑向一边,裴述抓着他办公桌的桌角才不至于滑到太远。   “办公室少了把椅子吗,这么喜欢这把椅子,那就送你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就连头也没有低,瞳孔向下,漠然看着他。   极大地身高差在此刻完全展现出来,裴澈就连头也不用低下来,而裴述却需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一种巨大的屈辱感蒙生,他迅速站起来,隐藏起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   他很快换上一张笑脸,“哦,对了,我最近看到姐姐了,她应该是和她朋友走在一起,我喊她她没听到,哥你认识吗?一个男人,个子很高,戴一副眼镜,长得挺帅的。”   裴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道:“你该叫嫂子了。刚刚说了什么,换上嫂子这个称呼重新说一遍。”   裴述把椅子踢回去,被裴澈伸手掌住。   “很晚了,明天再来和你聊工作,哥你也要早点回家,不要总是留姐姐一个人。”   他说完正要走,低头又看到隐隐约约冲他呲牙的狗。   “这狗真是丑。”   “等一下,”裴澈叫住他,“我说过了,让你叫嫂子,你没听见还是不想叫。”   裴述嗤笑一声,脚步没停,耸了耸肩膀往门口走,“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叫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叫。”   九十八直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人也已经离开,裴澈蹲下身抚摸他。   “好了,他已经走了。我们才不是土狗,等会儿我们就回家。”   今晚九十八感觉自己受了委屈,先是不让它见女主人,接着又有莫名其妙的人对它进行语言攻击,实在是令它感到伤心。   它小声呜咽,裴澈洗过手给它喂了几块冻干后让周萧和Kari进来。   “你把这个椅子搬去给述总,就说我送给他了,他坐过的我也不会再要。Kari你和高总打电话,明和如果坚持要和述总面谈才肯合作的话,那我们只好选别的合作对象。做完这些,你们也下班吧。”   Kari和周萧各自掩住脸上的喜色,说好。   人走了,办公室冷下来,只剩下细碎的电流声。裴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早已被解开牵引绳的九十八小碎步往他那边走,前爪搭在他的膝头,歪着脑袋看他。   裴澈一只手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一只手抬起掩在自己额前,街上的一幕总是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夏梨收拾好自己的办公桌,工作室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如今陆远舟为了赶工作进度,原本该白天搬东西的时间改到晚上,也给员工们算了加班费。   洗过手转了转脖子,夏梨坐下拿出手机看监控。   她总感觉今天好像听到九十八叫她了,但出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惦记着这件事,夏梨闲下来赶紧查看监控,奇怪的是,每个监控都查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九十八。   夜晚的草坪看起来又大又黑,在镜头里似乎是没有小狗的身影。她给陈阿姨打了个电话,想让她帮忙找一下。   “噢,九十八被周助接走了,老板见它一个人在家无聊,特意让人来接的。”   电话挂断,倒是把她吓一跳,如果裴澈真的带了九十八,那很有可能就是九十八在叫她,那他看到她没有。   迅速冷静下来,夏梨拿起包包起身,对还在忙碌的陆远舟说道:“小船,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吃宵夜了吗?”   “不吃了,回家有点事。”   “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这么说着,夏梨急急忙忙乘电梯下搂,开车回家。   或许是她所处的位置和他不过一公里远,心虚使然,她觉得这时候给裴澈打电话问九十八显然不太明智,她得先赶紧回家。   到家没有那只活泼的小狗来接,就知道他们自然是还没有到家,夏梨先进屋洗澡,再到客厅等他们。   九十八明明只是在办公室待了几个小时而已,已经浑身沾满班味,看起来疲惫不堪,进门后只顾着低头走路,没有注意到沙发上坐着个人。   夏梨喊了它一声,它才激动得冲过来,整只狗都要坐在她怀里,奈何体型问题,蓬松的毛发将夏梨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回来了,”夏梨从九十八毛茸茸的毛发里看向裴澈,“陈阿姨说你把九十八接去办公室了?”   裴澈走过来,把夏梨怀里兴奋扭动的九十八扔下去,他坐在她身边,低头吻她,辗转温柔,有力且长驱直入。   她眼睛向下一瞟,九十八歪着脑袋看他们,夏梨唔唔着说:“九十八在看。”   惹得裴澈无奈笑了一声,依依不舍离开她,把九十八抱起来随手往旁边的房间一扔。   “好了,解决掉他了,我们继续。”他重新埋下头,不管不顾正在奋力刨门的狗,用力吮吸着夏梨柔软的唇瓣。   最近他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些什么技巧,每次吻她,她总觉得浑身酥麻,和从前攫取她的空气不同,现在的亲吻完全上了一个等级。   结束一个吻,夏梨回过神来,勾着他的手指头问:“你今天怎么突然带九十八去上班?”   “它看起来好可怜,就那么趴着,实在不忍心就让周萧来接它了。”   “带它出去散步了吗?”下了循循善诱。   “那倒没有,今晚很忙没时间带它出去散步,在我办公室里趴了几个小时。哦,对了,下次你方便的话也可以带它出去,不然它实在太无聊了。”   夏梨表面上答应,实则并不会真的带九十八出去。   离裴澈太近,再加一个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容易曝光她。   然而,在家办公两天,要出门去工作室的时候,九十八变成了小尾巴,非要跟着她出门。   下定决心不带它是一回事,但九十八可怜巴巴看着她又是一回事。   实在受不了它萌萌的恳求眼神,再三思索之下,夏梨决定带着它一起去工作室,希望它能配合,千万不要给她惹麻烦。   九十八听话懂事,因为害怕被抛弃,在家里从来不敢向别的小狗一样拆家,再加上家里阿姨也喜欢带着它在草坪玩,它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需要释放。   工作室忽然来了一只狗,还是一只毛发蓬松,性格可爱的,长相酷似萨摩耶的小狗,九十八俨然成为工作室的小明星。   打工人上班上得快要断气,摸一只毛茸茸治愈一下。   陆远舟在开会前问她哪里来的小狗,夏梨才想起并没有和他说起过自己养了狗的事。   “我养的。”   陆远舟蹲下摸摸它的头:“你养的,这种大狗养起来有些费神吧,只有你一个人管?”   “没有,很多时候都是他管,我没管过什么。”   陆远舟收回手,表情不太自然,站起来道:“先开会吧。”   开会时间不算太长,九十八就安静趴在夏梨脚边,时不时享受着主人摸鱼时伸手过来摸它脑袋的力道。   会开完,夏梨不打算在这里多待,陆远舟留她吃午饭,她说要带狗回家,快速离开现场。   谁知道,她想赶紧回家,九十八却不想,一个劲地往前跑,把她往裴澈的公司大楼带,夏梨吓得不行,拖着它往回走。还好九十八不是犟脾气,拖了一会儿就乖乖跟着她走了。   夏梨带过它一次就不敢再带它,随着它的伙食越来越好营养越来越好,它的体重也是与日俱增,夏梨害怕哪天在街头不小心看到裴澈,它会朝裴澈疯狂奔去。   这日,陆远舟谈完生意回工作室,前台赶忙上前对他说:“陆总,有位先生找你,我把他带去会客室了。”   “什么人?等多久了?”陆远舟往里面走,前台跟在他身后,准备去给客人续茶。   “刚来半个小时,他只说是来和你谈生意的。哦,对了,他牵着上次夏总带来的那条狗。”   话音落,人已经走到会客室门前,还未打开门,已经从半磨砂的玻璃外看出他的身影。   推开门,只见裴澈穿着高定西装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牵引绳套在他指间,九十八匍匐在他脚边。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姿态在这时尽显无疑,听见门响,他目光移到陆远舟身上。 第70章   最近带九十八一起上班成为了裴澈的习惯。一是九十八目前姑且算是和他同一条战线的盟友, 如果他被抛弃,那他就只有九十八了。   虽然很荒谬,但他确实和一只狗产生了这样的相同的情绪。   诚然,私心也是有的。   他只需要在某一天上班稍显闲暇的午后, 带着九十八去散步, 就会得到九十八的倾情带路。   它是一只喜欢女主人胜过男主人的小狗。对于小狗来说, 它不知道女主人每天出门是要去做什么,但主人只带它来过一次的地方, 它一定会印象深刻。   尤其是当初在这里,女主人直接无视它走进了大楼。   于是这个中午, 裴澈只是任由着九十八发挥,跟着时而绷直时而软塌下来的牵引绳走,来到了这栋写字楼内。   由九十八带路走进电梯,裴澈并不知道应该要在哪一层下, 于是每一层都按了一遍。   电梯门每开一次,九十八就钻出脑袋往外看,嗅闻一下, 发现不是又缩回来。   过程虽然略显繁琐,但是好在准确率还是很高。终于在第十三层楼门开时,九十八踏出电梯外的领地就开始轻微地摇晃尾巴。   它闻到了不算浓烈的女主人的味道。   到了这间并不算大的工作室门外,裴澈心情复杂地走进去。   前台显然认识这只狗,率先看到的是九十八,随后才把眼光移到裴澈身上, 询问他要找谁。   九十八不想在门口多作逗留, 只想冲进去找女主人,前台因为九十八而觉得他们是来找夏梨的,适时地说:“夏总不在。”   “我找陆总。”   “陆总出门了, 暂时也不在,您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   “有一门生意要和他谈一下,他要多久,我可以等一下。”   前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她带着裴澈到了会议室,为他泡好了茶水放在几面上就退出去了。   特意选的中午时间过来,这个时间点员工都在休息,人员不多,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很安静。   他明白陆远舟把工作室搬到这里的意思,明明那么多工作室可以选,偏偏选择了离他最近的工作室,蹬鼻子上脸的意味太明显了。裴澈接收到了他想传达的讯息,没有理由不来找他。   会客室比起裴澈那一层的会客室要小多了,裴澈其实并不屑用这种方式来找到自己和他不同的证据。   暂时抛却他对不起夏梨的这件事,他还是她的合法丈夫,这也是他坐在这里的底气来源。   这是他与陆远舟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婚礼上,那是他第一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得知自己并非妻子的初恋,以及妻子和陆远舟的过去,他是走在路上被忽然落下的花盆砸中的幸运儿,情绪上无可避免地失控。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一次就会输,他有底牌。   门被陆远舟轻轻合上,一站一坐,站着的并不觉得自己比他高出多少,他的气场在不知不觉中被压低,但愤怒依然从陆远舟的胸腔溢出,更多的是,他担心夏梨的安危,担心这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工作室会被眼前这尊大佛一句话就摧毁。   整个空间里,最先有反应的是九十八,因为它见过陆远舟,女主人对这里的人都很客气,女主人的态度连带着它也跟着变。   但很显然男主人对他的态度不对劲,它的尾巴在不自觉之间摇摆了半个弧度之后便收敛住。   裴澈瞥了一眼九十八摇摆到一半的尾巴,他像是这里的主人,率先对陆远舟道:“好久不见。”   陆远舟对他的寒暄嗤之以鼻,在他的斜对面沙发上坐下,后知后觉两人之间的位置颠倒了,裴澈其实坐的才是主位。   陆远舟:“有什么事吗,应该不会是来谈生意的吧。”   “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你邀请了我这么多次,又是打电话又是发朋友圈,用小动作让我发现你的存在,现在都跑到我附近来了,我再不来岂不是对不起你的煞费苦心。”   他确实没说错,陆远舟回想起夏梨最近的状态,原来他一直都在装什么都没发生吗?陆远舟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你很能忍。”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我老婆任何压力而已,在我这里,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让她为难。”   高下立判,两个人之中究竟是谁让夏梨为难了谁心里清楚。裴澈想要传达这样的意思。   陆远舟在这件事上的确没有发言权,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愤怒牵引着走,就算有顾及过夏梨的情绪,也想到的是最后自己可以趁虚而入。   片刻怔愣后,陆远舟抬起眼眸看向他,“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工作室的事。”   “当然。”   “这件事是我的主意,和夏梨无关,你不要对她有任何不满。”   裴澈眉头微抬,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陆远舟拧着眉头,这种小心翼翼的日子夏梨是怎么过的,他动不动就笑是什么意思?谁能揣测中他在想什么。   “你演得真好,难怪我老婆有时候会不忍心扔下你,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缓缓收敛住笑声,裴澈面上恢复平静,轻描淡写道:“才这么点钱,她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她手上的婚戒都不止这点钱,我怎么会对她不满。我倒是比较担心你,毕竟这是我们的婚姻共同财产。陆总,辛苦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的小工作室了。”   陆远舟脸色微变,脑筋转过来这个弯道,心跳不自觉间加速了。   钱是他们从裴澈那里用不正当手段偷来的,这钱从始至终都属于裴澈,只要他想追究,这笔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清清白白地进到他陆远舟的口袋里。而夏梨是没关系的,这是他们的婚姻共同财产,对于裴澈来说,就是老婆贪玩未经他同意拿走一笔小钱做了点小投资而已。   “你想怎么样?”   “不要这么紧张,”裴澈耐心耗尽,“我不会自掘坟墓。你这小工作室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语灵。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也不会对你的小工作室做任何事,我还会让你的小工作室蒸蒸日上,我要的只是她开心。”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如果你没有动我的钱的话,那我现在的举动的确算得上是施舍。事实却是,你坐在我出资的办公室里办公,完成你的梦想。陆总,我都不介意这些,你何必要斤斤计较你所谓的自尊心。”   陆远舟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当年没有夺走我们的工作室的话,现在我也不需要用你的钱,这都是你本该赔给我们的。”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语灵,我当初不知道这是语灵的心血,知道的话我也不会签那份文件。”   “你说得轻巧,你知道你的一个决定害得她多惨吗,现在好意思说只想要她快乐。”   逐渐找回当初愤恨的感受,陆远舟音量都大了些,不可自制地怒斥他这份高高在上的嘴脸。   “少来这里装腔作势了,没有你的话梨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快乐。”   裴澈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去调查,只是每天都有很多小公司悄无声息倒闭,陆远舟他们这一家除了当时还在线上的游戏有点热度以外,后续冷却下来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如果仅仅是收购,怎么会像陆远舟说得这么严重。正常的流程都是有的,钱也是到位了的,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抬起腕表看时间,“今天没时间了,先聊到这,下次我再来找你了解具体的事情。我想,我们都是为了我老婆能过得更开心才会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这么久,我希望你可以聪明一点,她没必要知道这件事,你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她那里获得什么好感,你应该能想明白吧?”   只能妥协,陆远舟没有别的办法,但他没办法接受的是,现在裴澈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   “过两天我会让律师拟一份文件过来,只要你的盈利超过了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这间工作室就还是你的,我不会要。不过现在,它是我老婆的,麻烦你对待你真正的老板态度好一点。”   理正自己的领结与西服外套,裴澈牵着九十八往门口走。   “回头见。”   带着这份隐秘的相见,陆远舟毫无办法,只能暂时放下他想要在夏梨面前挑起事端的想法。   现在已经和裴澈短暂说开,那他也不需要再担心游戏无法上线等问题,虽然整个见面的过程中,他不得不承认,的确输给了裴澈。   对裴澈来说,一亿连给夏梨买一个婚戒都不够。   对陆远舟来说,他可怜的自尊心受到冲击,尽管对夏梨的爱不变,但他的确是退缩了,他除了一片不值钱的真心,给不了夏梨更好的生活。   天色从湛蓝变得灰蒙蒙,季节从深秋到了初冬,南方地区的冬日出太阳的频率太低,总是湿哒哒的蒙着一层灰雾,雨淅淅沥沥地下,演化成雪籽。天气预报所说的降雪只存在于高峰之巅,到了市区,雪花在半空中就幻化成了雨点。   冰凉的雨丝落在夏梨的伞面上,这是冬日里极为寒冷的一天,也是游戏顺利上线的日子。   她以为的那些事情,什么也没有发生。   进到大楼里,夏梨收起伞,急急忙忙乘电梯上楼。   办公室里热闹非凡,大家的心血没有白费,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工作室来说,游戏没有阻拦能够顺利上线,实属不易。   尤其是对于夏梨和陆远舟来说,这算是他们重振旗鼓的好开始。   和同事们互道恭喜,她走到陆远舟办公室门口,轻轻叩响他的门。   “请进。”   “陆总,恭喜!”   “夏总,同喜。”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夏梨一边解开围巾,一边对他说着话:“没想到我大哥真的给了我这个面子。”   陆远舟起身,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为她倒一杯热茶暖手。   “什么?”   “在游戏上线之前,我去找了我大哥,希望他能帮我这个忙。”   陆远舟不动声色到处冒着白烟的热茶,低声询问:“他怎么说,骂你了吗?”   “倒是没有,现在结果是好的就行。”   他把茶水递给她,夏梨捧着茶杯暖手,“怎么样,现在有多少人注册了。”   “现在八十万。”   “哇,这么厉害。”   “是,”陆远舟说:“十二点才开服,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又是一个新工作室,前期做的推广还是有效果。”   他们这个游戏是画风可爱的竞技类型手游,女玩家多,才过去四个小时,注册人数还在增长,其实势头很好,但陆远舟知道是谁的功劳。   为了让夏梨高兴,不过是裴澈动动手指头的事,陆远舟敢肯定,接下来的注册量还会不断攀升。   夏梨喜不自胜,和陆远舟聊完就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段时间开服,她也跑回公司上班来了,工作忙,要时刻盯着。   在开始工作之前,她打开手机给夏闻铮发了条消息:【谢谢大哥[爱心]】   半小时后夏闻铮回复:【什么】   夏梨:【之前我来找过你的,谢谢你帮忙。】   夏闻铮:【我没帮忙。】   夏梨看到消息先是怀疑大哥不想居功所以在开玩笑,而下一秒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根本不是这种人。   夏闻铮接着发消息过来:【我觉得你能有所努力的方向很好,本来是准备偷偷帮你的,没帮得上,已经有人提前为你打点了。】   嘴角渐渐平直,夏梨脑中立刻蹦出一个人选急于向夏闻铮求证。   但夏闻铮并不知其中内幕,只觉得夫妻二人既然对对方有所付出,不该躲躲藏藏,何况这是件好事。   【裴澈帮你打点好了,你去谢谢他吧,别说是我说的。】   天空一道寂白的光电闪过,随后轰隆雷鸣,雨势变大,冬日出现少见的大暴雨。   -----------------------   作者有话说:大哥拂袖去,深藏功与名[猫头] 第71章   好像给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夏梨这么想。   但她知道,其实还远远没有结束。   冬雨延绵不绝地下着,远处的云层正在电闪雷鸣。   室内暖气开得太足,夏梨背上冒着热汗, 手心却又冰凉。   有些感受是下意识的, 比如现在, 头脑宕机,五感暂时把外界屏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狂跳的心脏。   眼睛泛酸,她眨了眨眼, 有些情绪才后知后觉地反上来。   她没做错什么,反倒是他,究竟知道多久了,为什么一直都不说, 他是想看她演戏看她的笑话是吗?   眉头都锁紧了,夏梨浑身浮上一层躁意,她宁愿他在知道的当下就立刻指责她, 而不是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自己早已经成为他眼中的小丑。   情绪翻涌过后,她渐渐冷静下来,握拳再舒张因情绪波动而肿胀的手指,皮肤的紧绷感只是一层脆弱的保护膜,她很生气,和当初被裴澈戏耍一样生气。   熬到下班, 她冒雨开车回家, 在车上等着暖气占满了整台车她才发车。   想到这件事,她会不可抑制地颤抖。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神,这条归家的雨路对她来说显得格外艰难。   九十八有着最灵敏的耳朵, 还在地毯上睡觉,在隔音如此好的家里依旧听见了车库的动静,离开男主人的身边急急往门口跑。   看到九十八的第一眼,夏梨眼眶酸涩,她没想到,养了九十八没多久,这件事就要画上句号了,反正,狗是她养的,她一定会带走,包括小猫。   蹲下身与热情的九十八握手拥抱,再起身时,她就和门框斜靠着的裴澈对视上了。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就像他知道这件事一样,安安静静,却早已经把她看透。   “我炖了鸡汤,里面放了中药,专门给你暖身的,要不要喝?”声音依旧温和,他和平时一样。   “麻烦了,谢谢。”   情绪波动太大,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肚子早就饿了,她需要吃饱再和他摊牌。   屋子里如春天般温暖,裴澈回家后已经换了一件衣服,白色的套头T恤衫,随着他的动作还能看到若隐若现勾勒的肌肉线条。   在去厨房给她盛汤之前,他俯下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原本是浅尝辄止的,结果真触碰到她的时候,便有些离不开了。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夏梨没有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她睁开眼睛看裴澈吻她时的表情。他闭着眼睛,高挺的鼻梁触碰到她的脸颊,温热气息扑面,夏梨的心也轻轻颤动。   如果这一年没有经历过这么多事,她真的会从他这样动情的表情里相信他对自己或许真的有感情。   可是,事情总还是有一个反转。   发生过的事就是既定的事实,她和他之间就是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   冷静推开他,裴澈也察觉出她兴致寥寥,眼中一闪而过受伤的神色,微笑着说:“那我先去给你盛汤。”   “好。”她脱下大衣挂在一边,没来得及回房间,先去喝汤。   坐在落地窗边喝这一口鲜香四溢的暖鸡汤,看窗外下得愈发密集的雨,手机收到气象台的消息预警,气温骤降,有冰雹落下,注意出行防范。   收起手机,裴澈已经坐到她身边,问她好喝吗?   夏梨点头,“好喝的。”   因为害怕会失去夏梨的喜爱,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她一举一动的敏感程度要更高。敏锐察觉出来她今天状态不对,和平时回来后,偶尔窝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不一样,他的心也就揪起来。   说起来,她现在每天都和陆远舟一起共事,本就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情感会不会加深,这都是个未知数。   裴澈不想做一个妒夫,每天就想着这点事,但他控制不住焦虑时高速运算各种可能性的大脑。   谁也没说话,裴澈不敢触碰敏感话题,怕蝴蝶效应,自己的无心一问会难以收场,夏梨没开口,是因为还在喝鸡汤。   生气归生气,但鸡汤的味道的确太好,她不想生食物的气。   她在小口品尝,慢慢啜饮,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   待她喝完,裴澈像往常一样殷勤地把碗收走,回来时,还没有坐下,夏梨先开口:“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什么?”裴澈脚步一顿,已经想到她要说的话题,只想乞求夏梨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然而杯满则溢,事情的发展到了一个特定的地步就不可能会停止,它会随着重力溢出来,弄得一地水渍,最后还得有人来收拾干净。   “你发现我和陆远舟的工作室了,我想知道你知道到了什么程度。”   夏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实在是足够愚蠢,有什么必要询问他了解到了哪个程度这种问题吗?像他这种人,但凡察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一定会顺藤摸瓜,把所有的事情都捋清楚,不然她没法解释他这段时间还要和她演戏的缘由。   喉结艰涩滑动,裴澈舔舔嘴唇,尝到一点唇膏的精致香氛气息,他在这种时候都在想要品尝她的味道。   开小差不可取,思想短暂游离,夏梨一声“说话”,让他回过神来。   “全部都知道了。”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但夏梨快要被他这几个字炸死。   她侧坐在沙发上,面向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面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微卷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遮住她的面庞,让他看不到她在想什么。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极度的不安全感。   蓦地抬起头来,她鼻子泛酸,“所以你这段时间就是在看我的笑话然后陪我演戏是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的自尊心可以随意被你践踏,就算当初你把我的工作室弄没,我还是对你死心塌地,你觉得我爱惨了你,所以你在干嘛,看我的笑话还是施舍我。”   裴澈觉得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胸口。   一开始是有看她演戏的念头,这一点他没什么好为自己辩驳的。可那时,他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知道她和陆远舟一起骗他的钱,他感到受伤,有这样的念头难道不可以吗?   而且他一次一次为她破例,为她屈服,知道真相后他反而天天都在内疚。演戏这种想法他不知道多早之前就没有了,他只是担心她会离开自己,所以很努力地在维持着这虚假的表象。   “我没有。”   他怎么会施舍她,他反而想要乞求她可以多给自己一点爱,不要把目光投向陆远舟。   “你没有?你早就知道我套走了你公司的钱,却装作一无所知,我没法不去思考你背后的动机,你在默默收集我的证据是吗?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把我害得那么惨的,让我欠一屁股债,还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我不会让步的。”   夏梨说出来的话有很多疑点,他从来不知道她有负债的问题,而且她在夏家,怎么会有负债的问题。   察觉出家里的氛围不对劲,九十八绕到了沙发后,在角落里趴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裴澈暂时放下疑点,这些只能等这一场争吵结束后再说,现在他需要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我必须要先和你解释清楚。从始至终我没有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你,我也不会去收集什么证据来对付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和你当初非要把我工作室弄垮一样,你不需要原因,你想这么做就做了。”   裴澈难以置信:“你这么想我?”   “我没有这么想你,是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了。‘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家工作室拿到手’,这不是你说的话吗?我亲耳听到的,裴澈。”   就连裴澈也对回忆陷入了迷惘,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他竟然说过这样的话吗?就连他自己现在也无法确定了。   那段时间自顾不暇,他确实不会在乎一个工作室的死活。换句话来说,他都要被家人害死了,他还管别人的死活干嘛?   但不管别人死活的前提是,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夏梨的工作室,如果他知道,他不会这样,这也是他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这话,如果我真说了这话,也绝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有商人重利的本性,但他绝不是那种要把事情做绝,非要把人逼到绝境的人。夏梨竟然不相信他吗?   “那是我幻想出来的喽,我也根本没有什么工作室,我得了妄想症,拿这个来和你没事吵架玩呗。”   夏梨无法理解他现在为自己奋力辩解的样子,在她这里,事情早就已经板上钉钉,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了。她需要的是他的补偿和道歉而非帮助他复盘。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不起来了。”   夏梨微微挑眉,“想不起来,真是好理由。你多么高高在上,伤害过别人,最后就只说一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能为当初的行为开脱。”   裴澈:“肯定有误会,你给我一点时间查清楚。”   “不需要了裴澈,就算查清楚了又怎么样,没有意义,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我在你面前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再不向你解释你永远都不可能相信我。你宁愿相信陆远舟。你宁愿和他一起来伤害我,也不会怀疑有没有可能错怪了我。”   “我们讨论的事情暂时和他没有关系,你不要把他扯进来。而且我也不需要怀疑,你已经做了,我是受害人。”   “这件事情我对不起你,但我对于我说的话那句话存疑,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会为我自己证明清白。至于陆远舟,为什么不能提,他也是这个工作室的创始人,我提他有问题吗?你现在不就是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吗?”   苦笑一声,夏梨说道:“因为我们都是受害人,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   有些话客观来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主观情感上来看,裴澈绝对接受不了有一天夏梨亲口对他说,她和陆远舟才是一个阵营,明明她是他老婆,她为什么要把胳膊肘朝外拐。   “你们才不是一个阵营的,”裴澈破罐子破摔,不介意在这时候把陆远舟也拉下水,“他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你要不要看看他发的都是什么朋友圈,还有,那天晚上他一直打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告诉你,你的丝巾掉在他那里了,一件这样的小事,你不会真的相信他的那些说辞吧,他要是真担心你怎么会不断骚扰我们。还有,游戏上线之前,我就已经和他见面了,这些事他也在瞒着你。”   一边说着,裴澈一边拿出手机切换账号,将陆远舟的朋友圈调出来给夏梨查看。   云里雾里的话说了一大堆,夏梨都有些被绕晕,直到最后一句话定音,她醒过神来,也就是说陆远舟其实也都知道,他们所有人都瞒着她一个人。   即便这样,她也不想在这时候如裴澈的愿。   “我不会看的,就算你说这些,也不影响我们原本是一个阵营的事实。裴澈,这种时候你就别想着把他拉下水了,你们不一样。”   递过去的手机沉沉向下坠,裴澈终于没忍住随手将手机往桌面一扔,屏幕惊现一道破碎的裂痕。   他自嘲道:“无论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护着他。就算你知道他恶劣的真相你也还是向着他,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你根本没有在乎过我。”   夏梨嘴唇微张,刚想要说话,又觉得不对劲,话题什么时候偏到这里来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错了,我还不能说了?”   “你是可以说,我觉得很抱歉,我也说了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再告诉你答案,我会承担所有的后果。但你很偏心,我作为你的丈夫就想要你的偏爱难道有错吗?”   夏梨听得愣神,什么跟什么,她怎么跟不上他的思维了。   “我说过了,不要把话题扯远。”   “我没有扯远话题,我重新回答一遍我给你的回答好了。我隐瞒着你,不是因为我想看你的笑话,是我知道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我在乎你,所以害怕这件事说开后,你和我之间的矛盾会加深,你会不理我,现在事情说开了,你的态度已经证实我当初的担忧不无道理。我已经向你道歉,而且告诉你,你的同阵营好友在对我使坏,但你还是向着他,这是一件有联系的事,我哪里扯远了。”   裴澈从没有对夏梨大声说过话,就算是此刻,他情绪有所波动,能听出来他的声线有些颤抖,但却一直在有意压着音量,有条理地、缓慢阐述着她根本不在乎他的证据。 第72章   在回来的路上, 夏梨开着车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或许两人会吵得天翻地覆,第二天她会摆上一张离婚协议;又或许,她今晚就会带着九十八一起搬走。   然而, 现在她站在客厅里, 九十八趴在角落, 裴澈站着,她面向他侧坐在沙发上, 想要说的话通通被他那番莫名其妙的言论堵了回去。   她厘清楚了他的逻辑,他也对自己的核心诉求给出了答案, 他说对不起,也说会给她一个交代,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画上句号了,但她却总觉得有气没有撒出来, 以前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再次出现。   嘴唇嗫嚅好几次,微张后,音节又堵在喉咙, 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放弃,觉得今天暂时到此为止好了,她实在是没法和他沟通。   她从沙发边站起来,“算了,我觉得我和你没法沟通。”   裴澈:“我说的不是中文吗?我没有说英文, 我说英文你不是也听得懂吗?难不成我说的西语?”   “因为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问西你扯一堆没有用的东西到我面前来,所以没法聊了。这件事的重点根本就不在陆远舟的身上,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   裴澈拧起眉头, 狭长的眼显得比平时要凌厉好几分,“只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吗?如果只是我们之间的事,那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有陆远舟的参与?”   “结婚那天我们不是已经说过这个话题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你又要提到他。”夏梨耐心殆尽,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因为从我们回来之后他就一直阴魂不散。你怎么能完全不考虑我就和他有那么多接触?”   夏梨以为自己看错,裴澈的眼眶里为什么有若隐若现的泪光,但稍纵即逝,没法让她有更准确的判断。   “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只是因为工作才有接触,他打电话那段时间我们工作室才成立起来没多久,事情很多很杂,这是我的工作。”   说完,夏梨立刻后悔,她的思想也被他带跑偏了,怎么忽然向他解释起自己和陆远舟之间的关系了。   像是要挽回自己的面子,她说道:“好吧,既然你非要认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越界的行为,那离婚好了。”   完全不可置信夏梨会说出这种话,裴澈无意识咬紧了后槽牙,看着她鲜红柔软的唇瓣,想不通这么漂亮的嘴巴里怎么会吐出这么锋利的刀子,直直插在他心上。   他差点脱口而出——“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对吗?”   但他又害怕真说出这句话夏梨会给与肯定的答复。   于是所有的情绪只是不断向上翻涌,他盯着夏梨的脸,就连手机和外套都没有拿,阖门离去。没多久,他开着车,连道远光灯都没有往这边照一下,离开了家。   他走了,客厅暂时恢复一片安静。阿姨们早就听到家里的动静,没有人出来打扰,在自己的房间里躲着不出来。   夏梨颓然地坐下,九十八绕过沙发趴到她脚边,尾巴也摇得萎靡不振。   似乎已经深度与主人的感受共振,它嗅闻出主人的失落与悲伤。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膝盖边从左游移到右,它渴望她能看自己一眼。   夏梨双目无神,伸手摸摸九十八的脑袋,“要是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要跟谁?”   九十八歪歪脑袋,跳起来,双脚搭在她腿上,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又或者是它的答案。   “那我当你选择跟我走了哦,不准反悔,否则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再也不来看你了。”   也不知道小狗听懂没有,一个劲地跳。   夏梨又摸摸它的头,正要起身回房间,看到了桌上裴澈已经裂开了屏幕的手机。   他应该不止一个手机吧……夏梨想,虽然出门他好像也没有穿外套,不过他开了车,车上有暖气,现在天冷了,只要是室内,哪里都开着暖气,他不会让自己冷到的。   她对裴澈所说的陆远舟的朋友圈很有兴趣,纠结之下,她想到反正手机是他留下来的,而且他刚刚也非要拿给她看,就算她真看了,也没有什么吧。   拿起裴澈的手机,点亮屏幕,屏保依旧是上次两人在塔希提一起拍的合照,明明那次也吵了架,但最后两人还是好好地度蜜月了。如果现在在塔希提,他们大概还是会好好的吧。   面容自动解锁,夏梨看到了裴澈所说的陆远舟的所谓的朋友圈。   这些都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朋友圈,都是关于他的日常生活照或者是转发消息,到底是哪一条让裴澈觉得他在挑衅他。   仔仔细细翻阅,没有找到一条任何与自己有关的内容后,夏梨将页面重新拉到最上,不想去看别的内容,给手机锁屏放回了原位。   黑色的屏幕上那条细碎的蜘蛛网裂痕十分明显,它把天花板上的吊灯切割得四分五裂。   夏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带着九十八上了楼。   今晚她要睡在别的房间,绝对不要再睡在卧室,而且她还要和九十八一起睡。   ·   和夏梨淡定的状态截然不同,当肖颂安开车赶到酒吧时,完全没想到裴澈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他处于要醉不醉的状态,脸上浮现醉酒的红晕,抬手饮尽晕染上金光的奢靡的酒水。   寒天冻地的,外面下了半个小时的冰雹,现在已经转化为雪籽。南方的冬,湿冷阴气,此刻的酒吧当然开着十足的暖气,就算是裴澈只穿短袖也不足为奇。   奇的是,堂堂雷蒙集团董事长喝酒付不起钱,借服务生的手机给他打来电话,让他赶来救火。   没做多想,肖颂安坐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   裴澈朝他推来一杯酒,要他陪自己喝,被肖颂安拒绝。   “我开车来的,不喝了。而且我老婆也不让我喝。”   裴澈以为自己真的喝醉了,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还没结,应该快了。”   朝他翻去一个白眼,裴澈看着在杯中微微荡漾的酒液,突然悲从中来,“她要和我离婚。”   “哦……啊?”   肖颂安最近每天都处于热恋状态,裴澈和夏梨之间的感情坚固,分手又能复合,夏梨为了他在葬礼哭嚎,裴澈没有哪一次吵架不是主动低头,谁也不会相信有一天他们竟然要离婚。   “怎么回事?那你答应了?”   裴澈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抬手喝酒。   看他这颓废的样子,肖颂安不可置信道:“你真的答应了。”   裴澈:“除非我死。想得美,我死了也要缠着她,我死了也是她们夏家的鬼。”   肖颂安松一口气,他想到裴澈今晚甚至需要他来付酒钱,又听到裴澈刚刚提起离婚的事,以为他净身出户了。   肖颂安劝慰他道:“吵架而已,回去聊聊和她好好认个错肯定没事了。”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裴澈又想要哭,他没有和她吵架,他哪里舍得和她吵架,离婚这个词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他嘴里吐出来,离婚是她提的,他又左右不了夏梨的思想。   “我每次都在和她认错,我到底是做错了多少事,每天都要道歉。这次明明就是她偏心,你看她到现在都没有联系我,她根本不在乎我。”   肖颂安确定他已经喝醉了,他压根没带手机。   “你没带手机。”   “随便。”裴澈说:“我带了她也不会给我打电话。”   没让他再多喝,肖颂安打算把裴澈送回去,离开时才发现他根本没穿外套,就只穿着这件短袖到处晃悠。   把人放上车,肖颂安拍拍他的脸,“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我平时太惯着她了才会让她觉得我好像没她不行,这次我不回去,至少今晚我不回去。”   “那去我那儿?”肖颂安不放心把一个喝醉的人随便放在他的某处冰冷的房子里。   裴澈:“谢谢。”   将人带回家,肖颂安把他随便往一个房间扔,拍了张照片发给夏梨,告诉她,让她放心,裴澈在他这里。   夏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她洗过澡正要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吵架后,她也并不好受,离婚这种话其实不该随口而出,但说都说了,要她收回那句话也不可能。   于是她到衣帽间收拾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准备明天搬回自己的小别墅住。   收到肖颂安发来的消息,夏梨眉头微蹙,肖颂安显然没好好拍,照片都是糊的。   搞不清这是裴澈的新招数还是什么,夏梨没回复,退出聊天框,继续去收拾九十八的东西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梨把行李箱和九十八的东西放进车子后备箱,回去后碰到陈阿姨,显然阿姨知道两人争吵的事情,也看到了夏梨早上抬行李的动作,她不好说什么,抿着唇心里有些焦急。   刚刚她给老板打电话才发现老板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正准备给周助打电话,夏梨又进来了。   等夏梨走后,陈阿姨马上给周助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联系到老板。   肖颂安一大早叫醒裴澈,把手机塞到他耳边就出了房间。   周萧:“陈阿姨有事联系您但联系不上,她说太太一大早收拾了行李,带着九十八走了。”   裴澈瞬间清醒,挂断电话,从床上坐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肖颂安在做早餐,一份做给秦方好,等会送去她办公室,他推开门见裴澈打完电话了,便问:“先吃早餐?”   “不吃了,我得回去一趟。”   肖颂安揶揄他:“你昨晚不是说你不回去吗,说你平时太惯着她了。”   “只是昨晚。”   他急急从床上下来要走,肖颂安道:“吃了早餐再走吧,你车还在酒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裴澈心焦,没功夫吃早餐,但现在让周萧过来接他,还不如等肖颂安吃完早餐,时间上还要快很多。   他只能被迫坐下吃早餐,看到一旁的饭盒,随口问:“你现在在给自己做午餐带着上班吃吗?”   “我给好好带的早餐。”   快被热恋中的人酸掉牙,裴澈心里泛着酸过头的苦涩。半年前,他还在肖颂安面前洋洋得意,现在风水轮流转,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盒早餐不顺眼。   忽然,他想到什么。   夏梨搬回小别墅的当天晚上,收到秦方好发来的消息,说小猫已经两个半月,现在一切健康,问她要不要来接小猫。   没有丝毫犹豫,夏梨立刻回复:“接!”   一周前就收到秦方好的消息,说小猫再过几天可以接走了,当时夏梨就心痒痒,如今终于能去接小猫,夏梨立马答应,准备第二天下班就跑去救助站。   翌日不下雨,但空气依旧潮湿,冷冽的风灌进衣领里。夏梨担忧独自在家的九十八,她刚住回小别墅,监控还没来得及装上,不知道九十八怎么样了。   等到达救助站,夏梨直奔秦方好的办公室。   见到夏梨过来,秦方好面露讶异之色,“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小猫啊。”   秦方好愣住,猜到了什么,笑得很是八卦,“你来晚了,某人想给你惊喜,已经先把小猫接走了哦。”   夏梨面上的表情凝固住,反问:“某人?裴澈?”   “对呀,他说你最近上班很辛苦,天气又冷,免得你多跑一趟,已经把小猫接回家了。”   夏梨才搬回去,还没来得及和秦方好说自己和裴澈吵架的事,猜到她大概也是完全不知情。   看夏梨表情不对,秦方好发出疑问:“等等,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要给你惊喜吗?”   “我要和他离婚,所以自己搬出来住了。他把小猫接走,他怎么能把小猫接走,那是我的猫。”   秦方好:“孩子的抚养权的确是个问题。”   -----------------------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 第73章   夏梨没有觉得裴澈去拿自己的猫是为了要给她一个惊喜, 她搬了点东西走,而且还是陈阿姨看着走的,陈阿姨不可能不告诉裴澈。   也就是说,裴澈一定是在知道她离开家的情况下才去接的猫, 他是故意的。   平时喜欢和她凑在一起看秦方好发来的小猫的视频, 分明也对小猫的到来感到万分期待, 他这是在和她抢猫。   夏梨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气都不带喘, 秦方好压根没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人就没了影。   她独自生气时的逻辑总是清晰, 自顾自捋顺其中关系,转头就跑。   她差点忘了,裴澈也能莫名其妙跑到她家里去,她甚至不确定裴澈现在有没有把九十八偷回家。   从救助站开车回家要行驶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好在今天没有下雨,也没有起雾,能见度很高。   但她还是产生一瞬间的错觉, 为什么最近她总是在愤怒地开车。   还没有下车,她先打开监控往前倒,看裴澈是否抱着猫回家,视频清清楚楚显示他把小猫抱进臂弯里回了卧室。   她摔门下车,进屋后先遇到魏阿姨,阿姨惊讶看着她, 随后立刻笑道:“太太你回来了, 吃饭了没有,我去布菜。”   “不用了,谢谢阿姨, 我有事。”   裹着一身怒气,压下卧室的门把手,发现根本就推不开门之后,夏梨把门敲得很响。   没多久,裴澈把门打开,趁夏梨还没开始对他怒吼之前,他竖起食指在自己唇上,指了指怀里的小猫。   他用一条柔软的婴儿毯把小猫包裹住抱在怀里。   夏梨噤了声俯身去看,它刚来新家还不太适应环境,因为夏梨刚刚敲门弄出的声响,导致它瞪圆了双眼,黑色的瞳眸瞬间张满整个眼眶,很是惊恐。   尽管对裴澈的行为感到生气,夏梨却对小猫怀有愧疚之心。   裴澈:“我把小猫给你抱。”   他正要把小猫从毯子里拿出来,夏梨惊慌失措道:“等会,我先洗手,我消一下毒。”   跑进洗手间再回来,热出一身汗的夏梨这才想到脱掉外面的大衣。   小猫咪只有她的半臂长,蜷缩在她弯曲的肘弯处,眼睛滴溜溜转,还没完全放开。   她伸出手指头给小猫闻闻,顺便摸了摸它的小猫头。好小好脆弱,这么冷的天她真的能养活一只小猫吗?它会不会容易生病?万一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怎么办?   各种忧虑涌上心头,夏梨短暂忘记两个月不见,小猫好像认不出她了这件事。   短暂的温情过后,夏梨抱着小猫转身就走。   裴澈一个迈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做什么去?”   “回家。”夏梨说。   她回来本来就是接猫的,不然要做什么,九十八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你不能把它带走,这是我先接回来的。”   “你接回来也不代表就是你的,领养协议上是签的我的名字,这是我的猫。”   夏梨懒得帮他回忆领养时是怎么做的决定,反正最后在协议上签字的是自己,不管是狗还是猫都是她的。   “这里就是你家,你根本不需要搬出去。”裴澈略一思索,觉得这话好像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又说道:“而且频繁换环境对小猫来说并不好,再加上这一路你还要开车,对于这么小的猫来说,这一晚上又是转移环境又是坐车,天气又这么冷,一不小心就会应激,我觉得你可以等它和我们熟悉之后再做别的安排。”   原本是听不进他讲这些话的,但是夏梨初次领养小奶猫,作为新手家长就是会放大所有对小猫有伤害的可能性。   她一面感到纠结,一面又对裴澈提前把猫带走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悦,要不是他提前去接猫,哪里来的这些事情。   纠结归纠结,夏梨却觉得裴澈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要她单独把小猫放在这里是不行的,万一小猫不和她亲了怎么办。   “好,我留下。”她回去把九十八接来。   裴澈提出要送她,被她拒绝,他又叮嘱道:“晚上开车不安全,到家或者过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夏梨连应都懒得应,急急忙忙开车回家。   在车上打过几个呵欠,她强打起困顿的精神,一打开家里的门就愣住。   家里没有人,九十八实在无聊,没忍住拆了一个抱枕和一盒纸巾,地上全是碎布、棉花和碎纸片,散落一地。   看到主人回家,九十八先是激动地跳起来,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坏事,面对夏梨指着地面战场的质问,九十八尾巴还在甩,但是眼神不自觉地躲着夏梨。   倒是算不上多生气,夏梨只是有点累,先带着九十八出门遛了一圈,等它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立刻带它回了家。   等收拾完地上的垃圾,夏梨瘫在沙发上,想到还要再开近四十分钟的车去裴澈那,而且还是带着九十八回去,万一九十八看到裴澈就叛变不愿意跟她走了那怎么办。   只是小猫……   上一天班就够累的,一整个晚上光惦记着开车的事情,夏梨纠结着这些事竟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好在室内暖气开得高,沙发也有毛毯,即使是在沙发上睡一整夜也没什么。   睡得正香,夏梨被一阵门铃声惊醒,头发也乱糟糟,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茫然看着室内环境,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九十八听见门铃声,冲着门口狂吠,接着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又兴奋地趴在门上,冲外面叫起来,这次不是狂吠,倒像是来了认识的人,它想冲出去和人见面。   “九十八,不许叫了。”她睡得嗓子干,看了眼客厅悬挂的时钟,都凌晨了,叫这么大声扰民。   九十八果然不再叫了,跑到她身边,但呜咽着。   “谁啊,你这么兴奋……”   夏梨起身,查看可视门铃,没想到裴澈会到这里来。   外面刮着寒风,夏梨本没打算出去,但九十八实在是太兴奋了,她不想做一个残忍的家长,打开门换了双鞋和九十八一起出门。   迎着凌晨降到零度的温度和乱吹的寒风,夏梨才想起自己没穿外套,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   她打开一侧的小门,九十八比她焦急,先扑到裴澈身上。   而裴澈无暇顾及九十八,只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紧盯着夏梨的脸。   从他的脸上读出愤怒的情绪,夏梨以为他是在生气她带走了九十八,没什么好脸色道:“又怎么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夏梨抱着手臂,思绪在寒风中渐渐清明,她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回家接九十八的,只是想在沙发上躺一下歇会儿,结果直接睡到现在。   裴澈大概是见她回去了没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以为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至于他会找到这里来,其实很容易就能猜到,她也不可能带着狗回夏家。   猜出前因后果,夏梨悄悄收敛了些自己刚刚的臭脸。   他大概出来的也很急,身上穿得单薄,冷风一吹,显得她多么没良心似的。   “我开了一晚上的车了,很累,一回家还看到九十八拆了一地垃圾,打扫完卫生我就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结果睡着了,手机静音,我不知道你给我打了电话。”   她僵硬地解释着,还不忘告九十八的状。   夏梨的一番解释却没能带给他任何安慰效果,天知道他今晚打不通她电话的时候有多紧张多后悔,仍旧是沉着脸,他说:“我不是说过到家或者出发要给我发消息吗。”   “我这不是没出发吗?我怎么知道我会睡着。”   裴澈有些着急,不自觉地放大了说话的音量:“所以我刚刚不是说我要送你吗,为什么不要我送。”   “你吼什么吼!我就是睡着了而已,如果不是你把我的猫接走,我根本不会一晚上来来回回地开车,这都怪你。”   他根本无意吼她,情急之中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的事情舍不得,人命关天,他不可能一直保持理智。   “所以为什么要从家里搬走,你带着九十八搬回来是什么意思。”   昨晚上有些话说得太过,原本今天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两人短暂分居,都冷静下来思考思考,说不定到时候有了解决办法就和好了。   夏梨是这么想的。   但她今晚再次被裴澈挑起怒火,这时候也不想要什么余地,脱口而出:“昨晚不是说了吗,离婚。”   裴澈脸色沉得快要下暴雨,他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夏梨早就看到他身后不远处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的车,见他往车那边走,她也赌气似的,叫上在一边逐渐乖巧下来的九十八进门,摔门进屋。   又是不欢而散。   这一次,夏梨觉得不会再有任何挽回的机会了。   手都冻僵了,进屋后,她发着抖把自己包裹进毯子里,眼泪滚烫,快把她被风吹得冰冷的脸灼伤,密密麻麻的痒意从泪痕边缘往外延伸,她吸着鼻子,拿纸巾把眼泪全都擦干,等自己的身体恢复暖意。   哭过之后,她洗过澡上床睡觉。   清晨在九十八的舔舐下醒来。   她平时不管早上遛狗的事,这两天搬回来,九十八到了点就要叫她出门遛遛,又是冬天,她能起得来才怪。   随意套上件羽绒服,牵着九十八出门,刻意避开裴澈昨晚停车的位置,她不正眼去看,余光也能清楚地看到,一条大路直直通向前方,没有多余的车停在那里。   她低垂着眼帘,带着九十八走向相反的方向。   折腾一早上,去上班的时候便没什么精神。   夏梨打着呵欠走进办公室,她来得不算早,听到有同事说注册量突破两百万,她竟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值得高兴的事,有人在群里艾特陆远舟,让老板请客吃饭,陆远舟也不推脱,说晚上有庆功宴,他请客。   群里一阵欢呼,夏梨随便看了两眼便收起手机。   是该庆祝的好事,如果这两天她和裴澈没有吵架的话,她会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工作室离裴澈的公司仅仅一公里,昨晚再一次争吵,现在冷静下来,她忽然能理解裴澈为什么那么着急了,因为她现在也在想裴澈昨晚有没有安全到家。   那么晚,情绪又那么波动,她很难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在发觉无论给阿姨打电话旁怎么敲侧击地询问都很明显后,夏梨还是放弃了。   其实可以打开监控查看,但真打开监控查看,就坐实了她在关心他,她在别扭地逃避着这个问题,毕竟昨晚的争吵是真的。   心不在焉的状态被陆远舟发现,没做别的询问,他以商量的名义来问她晚上聚餐的地点。   夏梨随口说了一家餐厅,陆远舟笑了,“有什么事吗?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样子。和裴澈吵架了?”   夏梨摇头,“没有。”   她不想和陆远舟说这个问题。   “那就定这家了?”   夏梨点头,“好。”   “夏总,这是一家米其林三星级西餐厅,不适合聚餐。”   陆远舟从地图上查到这家店给夏梨看。   她着才回过神来,“抱歉,我没注意,那你觉得哪家可以?”   “有些员工不能吃辣,火锅这一类的就排除了,炒菜和烤肉,这两个里面选?”   夏梨:“好,要不在群里投票吧,看哪个票多就吃哪个。”   解决完聚餐的问题,夏梨也察觉自己状态不对,她揉揉眼睛重新投入到工作。   今晚不加班,到点下班,夏梨和他们一起下楼,陆远舟提前约了车送员工去餐厅,这时候,他不想夏梨当员工的司机。   夏梨为了方便回家,还是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大车后面。   去餐厅这条路刚好要经过裴澈的公司,好巧不巧,红灯亮起,大车赶着绿灯的尾巴过去了,夏梨被拦截在红等外。   静静等红灯过去的时间里,夏梨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幢大楼,却还是在不经意间转动眼眸,飘过去了一个眼神。   这一眼,恰好就看见裴澈,他刚从车上下来,没急着走,伸着手好像在等什么人。紧接着,夏梨就看到一个女人的手搭在他手心上,一双纤细笔直的长腿从车上下来,窈窕高挑的身段,就算是从背影看去也能感觉出来她长得有多漂亮。   两人笑着说话,女人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裴澈也没躲。   咚——的一声,夏梨心脏往下坠了坠。   有汽车在她身后按喇叭,夏梨才惊觉绿灯已经亮起来了,眼眸回转之间,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和裴澈对视了一瞬。   等车开过这条路,分岔路口,她应该继续等红灯直直往前开,开到聚餐的地点。但方向盘一转,她向左边拐弯而去。   趁着裴澈这边还在你侬我侬,她决定把猫偷走,本来就是她的猫。   这一路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她给陆远舟发了条语音消息,说她会晚点到。   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她的车开得很稳,除了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脏坠得有些不舒服,她的情绪也几乎没有波动,同时……在心脏下坠的那一刻,她还发现,其实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喜欢裴澈。   暗骂了一句没出息。   车开回家的时候,正巧被魏阿姨看见,她见夏梨这个时间点回来,还以为她是要搬回来了,喜出望外地说:“太太,你回来了,要吃饭不,我去布菜。”   夏梨直奔卧室,“谢谢阿姨,我不吃,有点事。”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对话,魏阿姨抠了抠额头。   然而卧室里除了有小猫的食碗和水碗以外,根本连小猫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桌底床底,乃至衣帽间里全都找遍都没有找到小猫后,夏梨下楼找到魏阿姨,“阿姨,帮我找找小猫,小猫不见了。”   “啊,您说伊布啊,先生担心它自己在家不安全,带着它上班去了。”   伊布是之前夏梨和裴澈在起名的时候共同给小猫起的,但在领养小猫之前两人闹了矛盾,夏梨单方面抛弃了这个名,不愿意以这个名字叫它,在还没有想到新名字之前,她只叫它小猫,但没有想到裴澈已经擅自叫它伊布了。   “什么?”   惊讶于名字就算了,裴澈竟然还带着猫去上班?   “他不是说猫刚回家频繁更换环境不好吗?”   魏阿姨为难地说:“这我也不知道啊,先生他想干嘛我也说不上话。”   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为难魏阿姨了,她放缓了语气,“谢谢您,那我先走了,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没等阿姨答应,夏梨又走回车库,路过裴澈那辆平时常开的路虎,她顿住脚步,往回倒了两步。   俯下身一看,一边的车灯撞坏了,车身有很明显的剐蹭,甚至有一处还有凹陷。 第74章   夏梨清楚知道, 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见各式各样的客户也需要不同的态度。   见女客户的时候裴澈可能会需要出卖一下色相。对于这件事,夏梨心中早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她一直都觉得这没什么所谓。   绅士的牵手、拥抱, 都再正常不过, 不过正领带……而且裴澈不仅不躲避, 还在笑……   “菜都凉了,你不吃啊, 想什么呢?”陆远舟看着夏梨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提醒道。   她跑回家一趟, 又开车回来,绕远路来得晚,进门和大家都打过招呼坐下后,状态就明显不对劲。   应该说今天一整天, 她都不太对劲。   夏梨回神,喝了口大麦茶道:“我没事啊,我在想我的狗, 不知道有没有拆家,昨晚回去晚了它就拆了一个抱枕。”   “家里不是有阿姨吗?让阿姨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经他提醒,夏梨才想起来,这次她搬出去,基本没几个人知道。   她面不改色,十分坦然地说道:“哦, 最近给阿姨们放假了。”   陆远舟依然不相信裴澈会全心照顾动物, “裴总也比较忙,不知道他有没有像你一样惦记着小狗的问题。”   在她搬出来之前,其实都是裴澈在管的, 反而是她在当撒手掌柜。夏梨下意识想为他说话,但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她又闭上了嘴,当做没听到陆远舟这些话。   这顿饭吃的兴致寥寥,夏梨和有着庆功想法的同事们很明显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吃过饭,大家各自归家,陆远舟喝了点酒不好再开车,在一旁准备叫代驾,手机很不给面子地没电关机。   夏梨亲眼目睹他手机品牌标志泛着白光昭示着电量用尽,随后整个屏幕都归于黑暗,映出陆远舟的半张脸和斑点荧光的街景灯。   无声的幽默感穿行于二人之间,夏梨笑道:“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本想说他可以上车去充电再等代驾过来的陆远舟没有办法拒绝夏梨的任何邀请,像是没有办法似的点头,“那只能麻烦你了,我明天再过来开车,还好不是很远。”   同事们早就走了,留下两位老板付钱。夏梨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带着他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陆远舟坐在副驾,夏梨把手机拿出来,包扔到后排。正在调导航,结果发现从这里回自己家比从陆远舟回去要快,她实在是怕九十八憋坏了,便提议道:   “要不,我先回家一趟,把九十八带出来再一起送你回去吧?”   陆远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家的路线,没觉得两个地方有什么顺路的,但他还是遵从她的意思,估计她是想带狗兜风。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当然可以。”   等车快开到家了,陆远舟才疑问道:“你不是说回家吗?”   陆远舟指的应该是她和裴澈的新房,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小事上露馅,夏梨有点尴尬,最后只是说:“最近有点事搬回来一下。”   “他欺负你了。”   “没有。”   夏梨打着方向盘开进小区内,语气镇定。   “他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他都做什么了?”   夏梨不想和陆远舟说这些,她静默片刻只好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现在也不想谈这个。”   听出来她的语气冷了,陆远舟说了句抱歉便不再说话。   夏梨其实想找陆远舟验证他朋友圈的事情,可就是说不出口,她不确定到底是裴澈想多了还是陆远舟真的背着她发了什么。   转眼就到了门口,夏梨解开安全带,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她可以顺便带出来。   “一瓶水,冰水就更好了。”   “OK,你等我一下,我要收拾九十八的东西,稍微要花一点时间,不会太久。”   “好。”   夏梨下了车,小跑几步开门进院子,这时九十八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在里面急得狂叫。   刚打开门,九十八就冲出来,趴到她身上,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今天出门前特意给它留了一个磨牙棒,果然没有拆家。夏梨拿上冰水,还有平时带九十八出门所需的小包,给它穿上遛狗绳就出门。   “我们出去玩儿,去兜风。”   夏梨这么说着,九十八大概是听懂了,冲她叫几声,急得不行,被她牵着直直往外冲,夏梨要很努力往后仰才能不被它拉扯得向前跑。   刚出门把门关上,夏梨往前走了两步,背后忽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婆……”   他叫得不太坚定,声音也不大,但夏梨还是听到了。   没法置之不理,一回头只看到他还是穿着下午那一身西装,但是表情明显没有下午那会儿生动,此刻他满脸皆是愁苦,眼尾甚至还飘着红。   九十八比夏梨先有反应。毕竟养了两个月,感情深,又有一天没见,它几乎是挣着绳子奔向裴澈,当然也有夏梨的惊讶而松了牵引绳的缘故,她没想到裴澈会出现在这。   毕竟昨晚吵得那么凶,他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今天他又和美女在一起。   想到什么,夏梨偏着头去看他身后停着的车,不是那辆路虎,他换了一辆库里南,车灯是好的。   不忍拒绝九十八的热情,裴澈半蹲下身摸它的头,时不时抬起头看她。   没在他身上闻到任何酒气,夏梨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要带着九十八去哪里,为什么陆远舟在你车上。”   难免不让他想多。老婆带着他们一同养的狗去见另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此刻就坐在老婆的副驾上。   “有点事,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等你回来再说……你还会回来吗?”   寒冷的空气把他的声音似乎冻得颤抖,不经意间裹上委屈。   正要回答他,陆远舟坐不住了,从车上下来,关门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九十八认识他,也只是简单地朝陆远舟摇了摇尾巴,以显示它对主人朋友们的尊重,这让裴澈心里舒服了不少。   好歹是自己亲手养的孩子,对主人和外人还是有区别对待的意思。   “没事,”夏梨冲陆远舟扬声道:“我们说两句话。”   陆远舟:“我在这边吹吹风,有事就叫我。”   夏梨转过头来,忽略他对陆远舟敌视的眼神,“我送他回去,顺便遛一下狗。”   她现在对他也没什么耐心,懒得说前因。   在裴澈听来就又成了她无条件的偏袒。昨晚回去,他一路都在想着这件事,他想,他再也不会主动来找夏梨了。   今天来找她真的是纯属意外,不然他一定不会来。   可天知道,她说这种话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他这么大一个人还需要送吗?”   “他喝酒了。”   “代驾都请不起?”   “他手机没电了。”   “世界上的充电宝都灭绝了,他手机当然会没电。”   夏梨:“……”   “拜托你别在这里和我吵架,我不想和你再吵和他有关的话题。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不要做这种会让我尴尬的事情好吗?你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送他。”   “我去送吧,”裴澈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我去送,你在家里等我。”   “你别这样,你肯定又要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要让我变得尴尬行不行。”   这段时间,她看起来清减了不少,漂亮的脸蛋在这样的冷冬里,做着不耐烦的表情,裴澈只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惹人嫌的恶心的东西。   “我只是代替你送他,我不会说什么别的话,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一直打语音你听着可以吗?”   看夏梨没说话,裴澈接着道:“你昨晚不是开车都累睡着了吗,交给我吧,我很快回来,不会说什么的。九十八也交给我来遛,我等会儿回来和你聊。”   还是不放心,她怎么可能会单独让他们两个人相处,别一言不合打起来才好。   这件事传出去,可别丢死她的人了。   “这样吧,你开车,我和九十八坐后排,等会儿一起回来。”   心先是冷了一截,裴澈这才发觉在夏梨心中,自己可能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他点头,“好,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这时候他不想再在车的问题上纠结,虽然他并不想陆远舟继续坐夏梨的车,但他怕他多说一句,夏梨干脆不让他去了。   “就我的吧,别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好。”   交谈还算平和地结束,两人一同走过来,裴澈的手里牵着九十八,自然地接过夏梨手中的九十八的小包。   他刻意将这件事做得亲昵,陆远舟当然接收到了这份信息,就算他不将这件事做得亲昵,陆远舟也看得出来,他们之中有某种难以说清楚的默契,像是断藕却连着丝。   尽量装作平静,夏梨对陆远舟说道:“我有点累,找了个外援,他来开车。”   陆远舟还想装作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正要伸手和裴澈相握,裴澈先开口道:“我们认识的,之前我去你们办公室找他聊过你们工作室的事情。”   此话一出,陆远舟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裴澈把他出卖了,还这么理直气壮。而裴澈则算是破罐子破摔,吵架的时候夏梨就已经知道这件事,这时候他也不想给陆远舟这个面子。   不过,他承认,他确实有故意的成分,今天给陆远舟当司机全是看在夏梨的面子上。   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夏梨淡定地打开后排车门,让九十八先上去。   “别聊了,赶紧上车吧,不冷吗?”   她发话,两人都坐上了车。   裴澈开车很稳,但也因为多了他,所以这一路都很沉默。唯一高兴的就是九十八了,它闷了一天,到晚上可以和主人一起出门实在是太开心。不怕冷似的,让夏梨给它开一点窗户,它要吹冷风。   夏梨也足够宠溺它,真的打开了窗户,打开到够它的大半个脑袋能吹风,可她就有些遭不住这样的冷风吹了。   裴澈从后视镜看到这情况,一边开车一边说:“九十八,坐下。不许趴在窗户上。”   九十八显然不服气,觉得自己在女主人身边,有恃无恐地和他拌了两句嘴,继续把头转向窗外。   恰好遇上一个红灯,裴澈把车子停下,观察着小狗的动作慢慢将窗户关上,惹得九十八极为不满,冲他嗷呜嗷呜嚎了几句。   “很冷,你能受得了,妈妈受不了,等会儿给她吹感冒了怎么办。”   九十八声音小了些,能理解但感到委屈,下巴趴到夏梨的腿上。   夏梨从后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嘴角稍稍挂着点鄙夷的弧度。太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做什么了,故意在陆远舟面前说出这个称呼,好在他面前显摆自己的地位,顺便提醒陆远舟不要越界。   她很庆幸自己跟着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会对陆远舟说些什么话。   陆远舟当然也接收到了他话语里的讯息,比起夏梨,他要更敏感一些,毕竟处在这样的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从他们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他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种潜在的排外性。   并不是他们真的在排斥他,当然裴澈除外,而是他知道自己居心不良,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算是在吵架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某种亲密连接着他们。   而他,是没有的。从始至终,从上车到现在,陆远舟一直觉得自己处于车外,而这辆车里,他从未参与过他们之间的连接。   送陆远舟回去本身就顺路,晚上不怎么堵车,裴澈开车又稳又快,也不知道抄了哪条近路,开了二十来分钟也就抵达了目的地。   陆远舟知道今天绝对不能在夏梨面前说任何带有挑衅色彩的话语,所以从头到尾并未多嘴,有时候不多嘴其实比多嘴更能给人带来好感。于是这场硝烟于无声息中结束了,冒着星点的炭火没能烧得更旺,只能暂时熄火。   下车前只和车上两位送他回来的人说了再见,嘱咐他们路上开车注意安全,下车后,裴澈毫无留恋地发动车子开走了。   夏梨被他发车的速度惊到,坐在后排愣神半晌,“你开这么快干嘛,我还想带着九十八下车透透气呢。”   “我以为这里不能停车,回去再透气吧,前面好像有个小公园,要不我找个地方停车让它下去走走?”   “算了,直接回去吧。”她皱着眉头,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好停车的地方,等他找到停车位,都不知道到哪个地方去了。而且她也不想一直和他在这里东拉西扯的,早点回去把事情谈完,好早点分开。   车子开回小区,直接进了夏梨的车库。   天黑了,温度也更低了。空气湿度大,冻得人鼻尖发红。   裴澈牵着狗绳道:“我带它走两圈,你先回去等我吧。”   夏梨不想在家里招待他,双手插兜往外走:“一起吧,有什么事在路上说,说完你就回去。”   “行。”   大晚上的,这块别墅住宅区的入住率本来就不算高,这会儿走在路上,好半天了都遇不到一个人。   九十八昂首挺胸走在最前,今天两个主人同时遛它,它超级开心。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经过我们公司大楼了。”   裴澈还是先开口了,这也是他今天必须要来的原因。   夏梨装作不知,“不记得了,可能吧,离得那么近。”   “我不知道你看到没有,但我不想我们之间的矛盾加深,所以我必须要先来找你解释。下午你看到的是我堂姐,有血缘关系的堂姐,我妈妈的亲姐姐的女儿。”   眼珠随着九十八的行动轨迹转动,夏梨在不经意掩藏掉眼中稍微松下来的那一口气。   是堂姐,那确实可以说得通了。   “我没看到,开车的时候没注意那些。”反正她在车上,裴澈看过来最多是认出她的车,怎么可能透过她的车窗看到她的眼睛。   裴澈继续说:“你知道的,我之前有时候会去德国,那是去见我堂姐。这次她是专门回来看我的,也想见见你。”   “你知道我们现在要离婚的吧?现在见面我觉得不是很合适。”   九十八排泄完,裴澈蹲下身清理,再把垃圾扔掉,站在垃圾桶边,他拿着消毒湿纸巾擦拭手指,每一根都擦得仔仔细细,让夏梨想到些别的事,侧过头去,任冷风带走脸上的浮热。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   再往前走时,他很突兀地接着上一句话说道:“我从来没想过离婚。我做错了事,你可以想任何办法惩罚我,但离婚,我做不到。离婚就等同于把你拱手让给别人,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夏梨没回答。   “我们就不能再给彼此一点机会吗,冷静下来处理问题可以吗?不要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给我判死刑。我想向你证明,我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   长舒一口气,夏梨的手一直凉凉的,手凉,在兜里揣再久也捂不热。   她觉得很冷,吸了吸鼻子,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伸出来的一瞬间,被裴澈温热的手抓住。   “怎么这么凉,冻得这么红,我们回去吧,回去再聊。”   “不,就在外面聊。你要是想进去聊请便,反正你从来都有办法到我家里来,我家的门对你来说形同虚设,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也没什么必要和我商量。”   裴澈知道她一定会拿这件事出来说,他便不作回应,只牵着她的手,把手里的暖意度给她。夏梨想挣开,没挣掉,被他握得更紧。   他牵着她往回走,“反正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已经很差了,我不介意更差,但是你最好不要感冒。”   “神经,你在演什么。”   “不管你怎么想我,你是我老婆,我现在只做我认为的正确的事情。”   回去的时候走得快些了,很快就到了夏梨家门口。可能走得快,她竟然觉得热意从被他牵着的手那处传过来,直接泛得周身都暖了。   裴澈:“你快进去吧,洗个澡暖暖,别感冒了,我回去了。你要是需要阿姨,直接和家里的阿姨说就行。”   “好给你机会监视我吗?”夏梨又不免要旧事重提。   裴澈哑口无言,只能说出最没有任何效力的话:“我不会再让阿姨监视你。”   “谁知道,阿姨都是你的人。你可以在我面前做保证,背地里再另一幅面孔,”她牵着九十八要进屋,开了门回头道:“见姐姐的事,你安排好时间告诉我,我会配合你。还有……开车别再把车灯撞坏了。”   -----------------------   作者有话说:快要完结了,后面的剧情三千字一章不好断,一章字数多的话我可能会做不到日更。   如果质量跟得上的话我会尽量日更,因为有可能写完被我推翻再重写。   要完结了不想草草收尾,想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辛苦大家来追我的文,我会好好完结。[可怜] 第75章   她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花园的石板小径上留下一串她轻巧的脚步声。   裴澈站在夜色里独自消化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不管怎么说,还愿意帮他应付家里就是好事。最后一句,她声音小,叽里咕噜的, 语速又快, 其实他没听清。   他站在外面, 看到夏梨关上了房门,且打开了屋里的灯。屋子里一片暖黄的灯光溢出, 只是他进不去。   垂下头准备离开,在转身看到自己的车灯时, 昨晚急急忙忙赶来时遇上的的撞击画面又重新浮上眼前。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在他的想象中要是夏梨知道了昨晚的情况,一定会骂他一顿,或者是叮嘱他以后要小心, 最好两人和好如初,连夜搬回家。而不是今晚这样,他连她的门都没能进得去。   车灯车灯, 他脑海里反复想起车灯,背靠着车前的引擎盖,他抬头看夏梨的家,终于回想起夏梨最后一句话。   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心中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原来她不是没有注意到。   她应该是回房间洗漱了, 九十八跟着她上了楼, 率先跑到窗户边看,一眼就看见他,小狗冲他汪汪叫, 没一会儿就吸引来了女主人。   夏梨站在窗边,看到了路边靠车而站的裴澈,正要打电话问他打算在这里站多久,他朝楼上挥挥手,打开车门离开了。   目送他的车子开远,直到看不到他的车影,夏梨拉上窗帘,蹲下身对九十八说:“大晚上的,你不许再叫了,再叫就不准你晚上和我一起睡觉。”   九十八在裴澈那儿从没有享受过进主卧睡觉的待遇,单独和夏梨在一起时,她会让它进卧室睡觉,这对一只黏人的小狗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它听到夏梨这么说,呜咽两声趴在了地上,没有一点要反驳她的意思。   夏梨放心地去洗了澡,出来时,手机收到两条讯息,一条早一些的来自陆远舟,他发消息问夏梨安全到达没有;另一条来自裴澈,他已经到家,发消息告诉夏梨他平安抵达。   她先回了裴澈一个“嗯”字,表示已阅,再去回陆远舟的消息,告诉他已经到家。   裴澈接着给她发来小猫的视频。他用逗猫棒逗小猫,羽毛在空中弹飞,小猫跳起来咬住尾端带着羽毛的假昆虫奋力往后拖拽,表情又凶又萌,它抱着假昆虫睡到地上,双眼炯炯有神,两只后腿奋力踹着。   简直可爱得没了边。   夏梨被萌晕,按暂停截了图。它太活跃动得太快,怎么暂停图片都有些糊。   给图片裁剪简单调过色后,夏梨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自己的头像,很像网图。   刚换好头像没有两分钟,裴澈发消息过来:【头像好可爱。】   夏梨看到消息,正要给他回个表情,就见他的头像一闪,变成了九十八。   是之前她拍的九十八,九十八仰躺在地毯上,两只前爪自然碰到一起,像是在比爱心。它咧开嘴巴,露出一点舌头,虽然已经是大狗了,但因为蓬松的毛发,两只眼睛圆圆的,做这种动作时还是很可爱。   他头像一换,夏梨的表情包发不出去了,只好回个同样的话:【头像好可爱。】   反正她夸的是狗。   这回发表情的人变成了裴澈,它发了只跳起来的meme动图。   他真的很喜欢没事就偷她的表情包。   五分钟后,秦方好发来微信:【情头不错。】   夏梨:……   ·   堂姐刚回国,除了见裴澈以外,还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还没完全定下时间来。   但夏梨却先收到家里打来的电话。   夏沁茹一贯喜欢打电话通知消息,而非短信的形式,因为打电话可以更精准地表达出她本人的情绪。   夏梨被她挂断电话,听见电话那头的忙音,想到她刚刚简短的一句话:“今晚回家吃饭。”   好像只要说出这句话,夏梨就必须要推掉手头上所有事赶回家似的。   夏梨察觉到她语气不妙,猜到今天免不了要挨一顿骂,也不作过多的提问,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好。   她骨子里还是有些怵这位老太太,有一种东西叫血脉压制,这种东西在她和夏沁茹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下班后没敢耽搁,害怕今天有可能会在夏家待太久,夏梨拜托秦方好帮她上门遛狗。   原本该找裴澈,但在没见到堂姐,在他没给出合理的调查结果之前,她还不想和他太亲近,尤其上门遛狗这种事,他一定会进她家的门,她也不太想找阿姨,总感觉阿姨们的嘴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只好找秦方好,她本来就和九十八认识,又不是第一次来她家,许久没见九十八正好可以来看看。   下班后,夏梨就赶回夏家,到的时候夏沁茹还没回来。   年末,家里人都忙着工作,唯一的学生夏时聿现在正在度过艰难的期末周。偌大的宅子冷冷清清,就家里几个佣人在管理和安排。   周管家告诉她,老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让她稍作等待,等老板回来一起吃饭。   她本就不饿,稍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而且,她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很明显,夏沁茹是来找她茬的。从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夏沁茹的质问的,不如在自己不想把事情闹大之前装得乖一点。   没等多久夏沁茹就回来了。   依旧是平时那套西装,梳着大背头,有一小段时间没见,那种疏离到感觉她不是自己奶奶的感觉又来了。   “奶奶。”她站起来叫人。   夏沁茹点头,“去洗手吃饭。”   今天家里就两个人吃饭,夏沁茹坐在一直以来的主位上,夏梨坐在原来大哥平时坐的位置,就在她的旁边。   夏沁茹:“你最近在做什么?”   夏梨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室的事迟早要被知道。来之前她心里就有所猜测,只不过她还以为最大的可能是老太太知道了她和裴澈分居的事情。   如果是问工作室的事情,倒是没有这么心慌了。   “在家闲着,所以出去投资了个工作室,顺便在里面上上班。”   “嗯,我听说了,看起来还行。只不过,你又和之前那一群人搅到一起去了?”   当初工作室被裴澈一锅端,裴澈可谓是一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原本可以平和地寻求合作,反过头来倒把她的工作室告了,让她欠下巨额欠款。   那阵子她手头上流通的现金不多,大部分的钱是拿不出来的。   她、陆远舟和梁施秋三个人,只有她的条件最好。   明明说好钱可以慢慢还,不知道哪天开始,裴澈就变了卦,非要他们立刻就给,甚至不惜要堵到陆远舟外婆那里去。   老人家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被阵势吓到,心脏病发送去了医院,还好抢救回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夏梨在家没有任何发言权,她还只是家里公司最底层的小小员工。同样的,和家人的关系也一般,一般到她没法开口找他们借钱。   当初一起办工作室的时候就是想扬眉吐气,做出点成绩给老太太看,结果弄成这样,她谁也没说,第一时间去找裴澈,希望他能稍微宽限几天。   这份感情莫名地到了这个走向,夏梨本就不可能轻易向他低头,只当是自己当初识人不清。见他之前,她还劝说自己见面后要注意一下态度,不要这么高傲,结果一见面,火气上来,分手也就轻易脱口而出。   她想,她宁愿凑齐所有的欠款,也不能让他这么践踏自己的自尊心。于是她取光了卡里的存款,用尽了手头的现金,再加上各种珠宝首饰的抵扣,折合下来,好歹是填补了这个千万元的窟窿。   任谁都知道裴澈这是狮子大开口,赔款上亦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夏梨在夏家存在感低,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同时也觉得无比羞愧,羞愧于她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不择手段的烂人。   各种情绪交加起来,夏梨度过了一段黯淡无光的日子。而这,还并不是最艰难的。   最艰难的是家人很快发现她取光了卡里的钱,此时此刻对后代极近刻薄,对夏梨并不满意的夏沁茹下意识认为夏梨将钱拿去填补了她的养父母家。   她早就发现夏梨偷偷给养父母家拿钱买东西,以前她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数额颇大,一查她的转账账户,发现她除了把钱汇给养父母家,还有一部分钱汇给了高利贷。   夏沁茹顿时有种莫大的屈辱感,吊车尾的夏梨成为她的主要批判对象,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将她骂到狗血淋头,让她和从前的朋友断绝往来就算了,老太太让助理带上银行卡,希望他们可以保持距离。这行为无论是对夏梨来说还是朋友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种种场景浮现,夏梨变得坚定了些,“是,不过那不叫搅在一起,我们是在合作。”   夏沁茹的思想老套,在她的世界里,第一印象往往比之后要更重要。夏梨的朋友们给她的第一印象不好,在她这里就等同于留下了不良档案。   没有搭夏梨的腔,夏沁茹低头喝汤。她不爱在餐桌上大吵大闹,最多斥责几句,真正想说的话只会留到书房再说。   夏梨也清楚这一点,餐桌上的谈话仅仅维持了几分钟,她向奶奶阐述了一下工作室现在的工作进程和未来的发展计划。奶奶时不时点点头,看不出喜恶。   夏沁茹的晚餐吃得并不多,七分饱就结束,常年如此。   下桌前,她优雅擦拭嘴唇,“吃完来我书房。”   因着她这句话,夏梨就知道今晚还有的聊。   吃过饭稍作休整,夏梨才走进她的书房,不知道进她的书房都多少次,夏梨对这里早就已经不陌生了,因为她总是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   刚回夏家的时候,夏梨十分渴望得到她的认可。无论是在去公司实习还是在学习上,她的进步都是神速的,但比起夏语筠来说就差远了。   原本或许她可以得到表扬,但因为有了夏闻铮和夏语筠这两个优秀模板,她的进步就显得微不足道。   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所以被骂,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所以被教育还要继续努力,不符合老太太的期待,一点出格的小事都要被她放大,从而给夏梨一巴掌。   不再奢求老太太的认可后,夏梨反而变得平静,尽管还是有些怵她,至少不会像从前那般忐忑。   夏梨路上所想的可能性在老太太这里全部得到验证,老太太只是在餐桌上随口聊起她还算可以接受的工作室,现在要聊的便是夏梨婚前要求裴澈买下的渑湖村的梨子园,包括她和裴澈现在分居的事情。   将这些事情都摆到明面上来讲的时候,夏梨就知道,今晚绝对又是令老太太失望的一晚。   “我说你这段时期在忙什么,忙着做慈善呢。你和温家还有半点关系吗?你都不再是温家人了,就算要管那也是语筠该管的事,那是她的外公,她的妈妈,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是外公带大的,名字也是他取的,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念想,我买给我自己的也不可以吗?”   提到外公,夏梨情绪难免失控,声线颤抖,语气哽咽。   夏沁茹道:“你现在是夏家的人,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许你和他们再有任何来往,你怎么会知道你养母经济困难,是她给你打电话还是你主动联系她的,这证明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话,私下里一直和他们有往来。”   “这样说吧,投资渑湖村,就是我想要玩,我觉得好玩我就投资了,您满意了吗?”   夏沁茹坐在座位上忽然笑出声:“你有几个钱能去投资玩,你现在浑身上下,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那小工作室现在赚的钱能支撑你买你现在穿的这一套衣服吗?”   尽管不在乎,情绪却也不免再次落入亲人奚落的陷阱里。   身边的人说话最伤人,她有所预感接下来老太太要说些什么。   夏梨为自己正名:“这只是刚开始,未来我们会好的。”   “当然会好,失败过一次,赔了那么多钱,还不好的话那你岂不是蠢得可笑。”   “可这又不是我的错!”夏梨情急之中喊出来,带着些声嘶力竭,“又不是我愿意被抱错的,又不是我愿意被你们生下来的,既然认错了那就不要相认岂不是更好!我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你心中的标准你还管我干嘛,第一次的失败又不是我愿意的,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撑腰……”   在她吼出来第一句话时,夏沁茹就已经被激怒,毫无淑女的样子就算了,后面说的那都是些什么话,给她好吃好穿还错了。   她从座椅上起来,大步走向夏梨。夏梨只看到她的手高高扬起来,落下来的时候自己都没听到什么声音,只感觉半边脸都麻了,跌跌撞撞几步后被一对坚实的双臂环住。   夏梨有一瞬间的嗅觉失灵,但还是凭借着下意识的反应认出来抱住她的人是裴澈。这场对话他也该来听听,多谢他当时倒的那一杯油,让她与家人的关系恶化成这样。   也是此刻,既然已经被他圈住,她面对他可靠的胸膛,夏梨不想再回头去应付夏沁茹,她已经疲惫了。   裴澈:“奶奶别打,都是我的错。那块地皮是我想要逗语灵开心才送的,工作室是我操作失误才害她成这样的,现在我只是重新送给她而已,都是我的错,您打我吧。”   虽说两人已经结婚,法律上都是一家人,但夏沁茹觉得孙女婿不管怎么说都是外人,当着他的面这样有失颜面。   “嚯,裴董事长来了。我还没问问你是个什么意思呢,我好好的一个孙女交给你,你给我养成这样,你们什么情况,现在分居是想打算离婚?”   裴澈看明白了,老太太自己不痛快,现在无论是谁,只要进来说两句话的,估计她多多少少都要挑两根刺出来。   “也是我的错,我惹她生气了,都怪我。”   夏沁茹:“说说看是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两个调节一下。”   裴澈还搂着夏梨,能感受到她颤抖的肩膀,难以抑制的抽噎。   他笑道:“不方便说。”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你吃醋她和那个小子?”   裴澈猜到了,这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就连陆远舟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那倒不是,语灵她在这方面都处理得很好,界限划定得很分明,她很在意我的。就是……唉……就是……唉……我个人欲.望太强了,语灵身体差,她现在工作要紧嘛,有时候我缠得厉害,弄得她经常第二天起不来床,就生我的气了。”   夏梨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之后,整个人震惊到都忘记了哭,她恰如其分地不着痕迹地抬手打了他一下,动作幅度虽然很小,但还是被夏沁茹看到。   裴澈把床笫之间的事大喇喇地当着长辈的面来说,夏沁茹觉得他离谱到家了,又看到夏梨的反应,半信不信的都已经没什么所谓,关键是这种事放到台面上来说了,她该说什么,她都死了多少年老公了。   “小夫妻的事自己要处理好,别搞得大家都知道你们在分居,被媒体一通乱写,到时候像什么样子。你们两个赶紧搬回去,小打小闹的差不多可以了。”   裴澈:“我们知道了。奶奶,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夏沁茹也看出来裴澈是个护老婆的,被他这么一搅和,今晚也聊不出什么名堂了。何况夏梨今晚这么激动,只怕再说下去,祖孙两人的关系会更差。   她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天冷。”   “好,我知道了。下次再来看您。”   夏梨被他拥着往外走,眼泪鼻涕一大把,早已经把他西装外套前的手帕拿出来擦,捏在手里,帕子都湿了。   一上车,他把灯打开,掰正她的脸仔细看,心里揪着疼。   老太太每天举五公斤铁轻轻松松,夏梨炒菜端个锅都费劲,也不知道她这么弱不禁风的,老太太怎么下得狠手打的。   “疼吗?”   夏梨压着哽咽的声音说:“废话……”   “出血了,自己没感觉吗?”他说着去给她拿纯净水。   夏梨早就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她接过裴澈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喝下去,连腮帮子都不敢鼓,疼。   “我先送你回去,帮你用冰敷一下。”   夏梨折着手中的纸巾,打下镜子看自己,被吓一跳,半边脸被打红了,眼睛鼻子嘴巴都似乎被她哭肿。   “我今晚就不回去了,你把九十八接回去吧,我自己在这边待两天,等脸好了我再回去。”   奶奶都说让他们搬到一起住了,她脸上的巴掌也还疼着,现在没心思唱反调。   裴澈猜到她大概是觉得脸肿了被阿姨们看到会丢人,没对她劝说什么,只点头说好。   到家九十八跑出来接,见两个主人一起回来,站起来要扑人。他今天被秦方好遛了一通,吃了好吃的,心情很好。   两人没工夫管九十八,裴澈轻车熟路去冰箱里拿冰袋,用毛巾包好,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在她脸上点。   “你明天还去上班吗?休息两天吧,不然陆远舟还以为我家暴。”   夏梨已经没哭了,被他的话逗笑,小幅度点点头,“我和他说一声,这两天都不去了。”   她低垂着眼帘看九十八,小狗发现她不对劲,乖乖坐在一边舔她的手指,想要安慰她。抬眼就是裴澈,他抿紧着唇,拿着冰袋的手颤颤巍巍,不敢使力压下来,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感冒了。   “你能用点力吗?这样能消肿?”她提议道,脸上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裴澈稍稍把冰袋在她脸上放久了一点,也就多了一秒钟,“我怕你冷……老太太也真是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动肝火做什么。”   夏梨盯着他看,“你都听到了?”   他是在书房门外都听到了,直到夏梨吼出那些话,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巴掌声,他便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吵归吵,怎么能打人呢。他老婆细皮嫩肉的,平时捏一捏就红,老太太这一把掌得多狠。   “听到了,都是我的问题。”   夏梨扯来纸巾擦擦鼻子,心想他知道就好。   他低垂着眼帘,半跪在沙发上,脱掉了大衣,西装袖口时不时擦过她的脸颊。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夏梨问完菜觉得自己多余问,可能是秦方好和肖颂安说的,肖颂安再转述给他。   “肖颂安告诉你的?”   他一个抬手的动作,挡住了她的眼睛,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手上的动作还没停,继续为她敷着脸,手指变得通红。   夏梨推开他的手,“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我去给你收拾九十八的东西。”   “不用了,九十八跟着你比较好,你独居有一条狗安全一点。”   也是,以前家里有阿姨一起住,再怎么还有点人气,现在阿姨也不在这里住着,她一个人到了晚上基本就不下楼了,但是有九十八跟着,就算是单独牵着它出去遛也不会感觉有多害怕。   “其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他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要不然我在你这里住两天,有人陪着会好一点。”   夏梨现在状态很差,他不是很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而且他也只是提议,夏梨要是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会勉强。   夏梨:“你想继续睡在地板上吗?现在是冬天,可不是夏天。”   几个月前的盛夏,他悄悄住在她这里,那时睡的是地板。   裴澈笑了笑,“我就睡客厅就好,我可以帮你遛狗,还可以给你做饭,免费。”   “我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说着她往一楼某处客房走,“今天暂时住下吧,太晚了,明天你还是回你那边。”   裴澈不太愿意,但好像也没有办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妥协道:“好,都听你的。”   夏梨早已习惯被奶奶批评,也或许是裴澈后来及时赶到,今晚她并没有特别激烈的情绪反应,反倒还算平和地入睡。   睡醒已经是十点多,手机里好几条消息,裴澈和她说他去上班了,顺便给她做了份早餐,等起床后可以吃。   陆远舟则是收到她以重感冒为由发送的请假消息,询问她好些没有。   回复完消息,夏梨洗漱下楼吃早餐。   裴澈帮她遛过九十八,所以整个早上,九十八都没有来打扰她,她睡得很香。除了脸上出现一些淤青的症状以外,一切都还算好。   这一天她都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九十八想要出门了,她就打开门让它去院子里上厕所,然后自己再去收拾。   到了傍晚时,天已经快黑了,夏梨放九十八去院子里上厕所,感觉冷就没跟着它,去了客厅等。   听到九十八激动地吠了两声时,她还没有在意,直到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她站起来冲门外喊了两句九十八,也没回应。   联想起它前面的狂吠,察觉到不对劲,夏梨抄起自己的高尔夫球棍,紧张兮兮地往院子里走。   走到院子侧面时,夏梨看到了九十八,光线暗,她没来得及打开花园里的灯,只见它在角落里拱着什么。暂时松一口气,夏梨朝九十八走。   还没走近,忽然在花圃后的雕花栏杆里看到一张人脸,吓得她往后连退好几步。   “是我是我,我来喂它吃点东西。”裴澈举起手,半张脸贴到栏杆上说。 第76章   五分钟后, 一人一狗一猫坐在客厅,另一个人在浴室洗澡。   夏梨回想起昨晚和他说过的话,她当时说的好像是只让他休息一晚,第二天让他回去休息来着, 她也没弄懂这人怎么又到她这里洗澡来了。   但惊喜的是, 他把小猫带来了。而且, 或许是小猫这两天和裴澈混熟了,竟然并不怕夏梨, 现在已经坐在夏梨的怀里踩着奶,呼噜声震天响, 和接回家见面那天判若两猫。   九十八没见过它,情绪激动,甩着尾巴,时不时往前探脑袋又缩回, 趴在地板冲它叫。   夏梨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九十八,让它安静,它呜咽着仰躺在地面, 伸着爪子勾夏梨的裤腿。   小猫起先还冲九十八哈气,后来发现主人的怀抱其实是它的庇护所,干脆对这只乱吠的狗置之不理,踩奶踩累了,伸长爪子赖在主人的怀里,眼睛半寐着享受。   尽管她现在再对裴澈不满, 也不禁要夸赞裴澈一句, 他养猫养得不错,把猫养得这么亲她。   这边一人一猫一狗躺在沙发上共享天伦,那边裴澈洗过澡裹着一件浴袍从房间出来。   洗澡也属于无奈之举, 他刚刚喂狗踩在墙角根。天气阴冷后,外墙的墙角连着墙面都堆积一圈微生物,等他发现时,身上到处都沾着苔藓和泥巴,只能先洗个澡。   还没和夏梨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站在门外,先可怜兮兮冲她道:“你打开车门看看,然后我能先洗个澡吗……”   夏梨迟疑着打开车门,副驾是待在猫包里的小猫,夏梨惊喜着小猫的到来,抱着小猫勉为其难让他进门洗了个澡。   浴袍,是他原先遗留在她这里的仅有的几件衣服。   待他一坐下,夏梨就问:“说说吧,你在那里做什么?”   她怀里抱着猫,维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姿势,说实话,这样和他谈话,显得她很没有气势。   裴澈喝了一口温水,垂着眼帘,像是自己也觉得刚刚做的事有点丢脸:“我想着你今天肯定没什么精力管九十八。先前我给它做的饭这几天就该解冻加热吃掉了,不然放久了不新鲜,我怕麻烦你,正好看到九十八自己在院子里晃荡,就想着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先把他给喂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那样了……”   贴着墙面,一只手端着只狗碗使劲往里递,栏杆内就是花圃,这段时间她没打理也没请人打理,上面落着不知来源的尘埃,沾着天上来的地上蒸发的水,能干净才怪,更别提他那因墙阻隔不好使力的动作。   “下次别这样了。”夏梨说:“我也不至于不给你开这个门。”   毕竟她昨晚才被奶奶说过一通,脸上还疼着呢,她不想给自己找事,现在事情就够多了。   “好,那这两天我来给你遛狗?”   “你……”夏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身子向前倾,额前略湿的碎发搭在眼皮上,面色温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她想说没必要这样跑来跑去的,麻烦。   “你没必要跑来跑去的,过两天我就回去了,要不然你把九十八单独带走也行,我这里治安不差。”   “不行。九十八是留给你的。”   “猫也给我?”夏梨揶揄他,他先前还和她抢猫呢,多么过分。   “当然,我这两天一直把你的衣服拿给伊布睡觉,让它熟悉你的味道,所以它对你好像要比对我更亲。”   夏梨沉默了。   “谢谢。”   裴澈:“我去把猫砂盆还有它的猫粮搬进来,这两天把猫放在你这里。”   他穿着浴袍风风火火出门,夏梨不敢动,害怕猫跑了不让她抱了,就瘫在沙发上喊他:“你把车开到车库吧,今晚睡这里算了,我怕伊布半夜会找你。”   裴澈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好。”   也不知道怎么就顺口把伊布给喊出来了,夏梨原本还想重新给它起名字的,可偏偏小猫对这个名字有感觉,听到夏梨叫它,它抬起头看她,脑袋一转,大美瞳一戴,仰躺着,小爪子快摸到她脸上,还很轻地喵了一声。   任天王老子来了她今天也不会动了。   所以裴澈回来的时候,夏梨还保持着她原来的姿势,甚至因为瘫得太过彻底,衣领都耸起来。   裴澈盯了一会儿在她肚子上睡得正香的小猫,心里不是滋味。   他这日子过得不如一条狗一只猫。   裴澈原本没打算在感情上花费精力,结果夏梨半路杀出来,主动追求他。她表现得很爱他,让他深信不疑夏梨一定爱惨了自己,于是在感情上拿乔。   每次见面时好像很矜持,到了床上又缠着人家女孩子不松手不松嘴,分开了却觉得不过如此,但一个小时后又想她想得浑身不爽利。   在她面前端着态度,但人家勾勾手指头他就跟狗一样跑过去了。   他想着,好不容易踏过万重山,和他唯一的女孩结婚了,以为大结局了,结果夏梨给了他当头一棒,她有个温柔白月光,现在她和白月光一同合作开工作室,他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拿出正宫的态度,想着好歹他和夏梨才是受法律保护的关系,结果又来了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罩在他的头上。   线索一团乱,无从查起就算了。   现在他结婚半年的妻子对一只猫一条狗的态度比对他的还要好。   客厅的灯光披在夏梨的身上,夏梨又映在裴澈的眼里。现在,他想把那只猫从她怀里抱下来,换成自己躺过去。   不过,好在,他今天还是如愿进了屋,而且又再次留宿。   夏梨懒洋洋瘫着,困得不行,最重要的是,她想上厕所,但猫在她身上,她不想动。   于是这么耗着,在沙发打瞌睡,又被憋醒。   “去睡觉吧。”裴澈过去把伊布抱起来,他好心提醒:“今晚把它放去你房间里?有点吵哦。”   没来得及回答他,她先跑进洗手间,心想一只小猫能有多吵。   夏梨不知道一只不过两个半月大的小猫大半夜的怎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她先是抱着它一起上床睡觉,后来自己睡着了,小猫醒了,从被窝里钻出来,在黑暗的房间里尽情嚎叫,把夏梨叫醒了。   她抱着哄了会儿,小猫看似睡着了,其实是夏梨睡着了。   它在床上奔来奔去,在床尾隔着被子抓夏梨的脚。   小狸花猫,体内究竟藏着什么神奇的动能。   顶着乱遭的头发,眯着迷蒙的睡眼,夏梨抱起伊布推开门下楼。   而这时候的伊布,还在她怀里抓着她的头发玩。   推开裴澈的房门,他还穿着那件浴袍,在睡觉的过程中,在布料的拉扯中,胸膛早已露出来,而且他体温高,屋内开了暖气,被子只盖到肚子以下。   夏梨开着走廊的灯,推开他的房门,那点灯光刚好照在他蓬勃的胸膛。   他闭着眼睛,似乎对周遭的情况并不了解,平时梳上去的额前碎发现在全部搭在前额,睡觉时微拧着的眉眼实在是显得他秀色可餐。   夏梨想,她太困了,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睡觉,除了睡觉,她什么也不需要。   她无情地把猫往他身旁一扔,小伊布稳稳站立,神经质地去掏他被子底下的手。   夏梨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轻,但裴澈在这时醒来,他睁开眼适应了一下现在的环境,半撑起身子问她怎么了。   随着他的动作,胸膛的肌肉也随之而动,夏梨快没眼看。   而他还偏偏刚睡醒有些懵的样子。   “伊布太吵了,你带着睡吧,我要回去睡了。”   她朝着灯光走去,反手把门带上。   裴澈打开床头的灯带,捏起小猫的脖子,看它瞬间老实的样子,竖起大拇指道:“今晚做得不错。”   小猫哪里懂他的花花肠子,被他一放下就抱着他的手指啃。   裴澈拢拢自己敞亮的胸膛外的浴袍。   穿这个睡觉其实并不舒服,但他多带了伊布几天,知道这个小家伙每天几点开始发疯。觉没睡多踏实,但是出卖了色.相,也不错了。   这时候,他又想,养一条狗一只猫挺好的,还能帮他追老婆。   他倒下睡觉,任小伊布在他的床上发疯狂奔。   在这里住了两天,夏梨脸上的肿消干净了,只留下一点点淤青在颧骨处,那里大概是老太太指缝里的戒环磕的,这个没有办法了,只能等慢慢消。   晚上裴澈下班来接她回去。   他这两天都是在这里住的。第一个晚上,护送夏梨回来,因为时间关系留宿;第二晚,耍了点小心机,带着伊布顺利入住;第三晚,带着香浓的晚餐顺利进门,装作要开会,开到了零点,夏梨挽留,他顺水推舟住下。   夏梨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主要是日用品。多是小猫和小狗的东西。因为住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尤其是猫狗的食物一定要带走不能留下,怕坏了屋子会臭。   裴澈开车,夏梨抱着伊布,九十八坐在后排,高高兴兴回家去。   准确来说,高兴的只有裴澈,夏梨面无表情,只有低头逗伊布的时候才会笑。   夏梨暂时要和他分房睡,裴澈猜到了。   关键时刻还是摆出奶奶来,“万一她老人家知道了怎么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夏梨想的是,谁知道呢,他衣服那样又这样,不知道摆出个什么姿势来,有时候也还是有点冒火,下腹。   “没事的,这不都是你的人吗,她没来过这里,要是她知道了,你可能就要排查一下你的这些人了。”   夏梨这么一说,裴澈也不好再劝,要是老太太真知道了什么,显得好像是他刻意放消息出去的。   “我就睡觉分开,平时衣服什么的还是在主卧不变。”   裴澈安慰自己,好歹人已经回来了,总比还住在外面强。   于是每晚洗过澡,他跑去二楼的公共书房看书。他视力好,平时不戴眼镜,台灯一开,穿着V领的睡衣或者睡袍,往那儿一坐就有为书籍代言的意思。   实则,书页根本没有翻动两页,他在留意楼梯或者电梯处的夏梨。   夏梨晚上喜欢在影音室看会儿电影,看完再回二楼的时候,就会看到裴澈。   很养眼,但她不能多看。于是每晚怀里抱着伊布,身后跟着九十八从他面前经过,留下她清脆的声音:“还在看书啊,早点睡觉,晚安。”   眼珠都没往他这里多停留一秒。   夏梨给裴澈留了充足的时间,让他去找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裴澈也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些证据,比如证明他没有收到那笔钱,这让夏梨对他的态度稍有缓和,不过这件事其中更多的细节他都不知道,他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来调查。   “老婆,可以过来一下吗?”裴澈放下书本叫她。   夏梨停住脚步,探头问他什么事。   “是想再找你对一下细节。”   夏梨不知道他反反复复对这些细节做什么,每次也没给她带来什么新的说辞。   “很晚了,明天吧。”夏梨婉拒,主要他最近的睡衣样式真的越来越大胆。   “明天我得吩咐周萧去做事了,不过你要是困的话先睡吧,等明天我们聊了我再和周萧说。”   夏梨一听,太耽误事情的调查进程了。她抱着猫,身后跟着狗,就往他那边走。   复古的樱桃书架,朦胧的黄色暖光,他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暗藏色的睡袍几乎快和沙发的颜色融为一体,但暖光的加持还是勾勒出他的轮廓。   其中一眼就能看到的,是他刻意敞开的极具线条感的胸膛。 第77章   夏梨一坐过来, 两个小的也跟着坐过来。狗在地上坐着,猫在她怀里贴着。   她穿一件宽松的棉质长袖T恤,纯白色的,能隐约看见里面黑色的内衣款式。   裴澈之前还特意提醒过她, 后来才知道这是现在的一种流行趋势。只庆幸还好她不常这样穿出门。   他向前倾, 伸手摸伊布的头, 小猫蹭蹭他的手,呼噜声又响起来。   这只小狸花猫除了过于活跃和神经质以外, 它倒是十分亲人。   夏梨这个视角差不多能把他前胸看个彻底,他离自己又近, 弯腰时,冷冽的男香扑面而来,还是她之前送他的那一款。   她就送过两次,常见他喷, 估计早就用完了,现在的应该是他自己去法国配的。   “你说吧。”   “好,其实是关于你当时的赔款, 有一个卡号我查到是你养父的。”   “啊?”   夏梨对此并不知情,只知道当时裴澈那位助理把卡号发给她,她按照卡号打过去就行,至于究竟是给了谁,她不清楚,她只负责打钱。   “你为什么要和我养父有合作?”夏梨问他, 虽然这件事在她心中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是他自导自演, 但夏梨还是大度地给了他百分之三十的信任。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我根本都不知道这件事。我那位前助理早就联系不上了,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后来集团内部大换血, 关键人物现在完全失去音讯。”   “那要从我养父那边查起了。”夏梨扶着额头沉思,但说实话,她其实不太想再和养父有任何接触。   她对养父的感情不深,尤其是到了有意见分歧的时候,与他争执起来简直就像是要劝说一位清朝的儒生。发现两人之间并没有所谓的血缘关系后,反而松一口气。   现在整个温家,她唯一愿意说话的只有养母了。   “你有什么办法自己去查吗,因为我不想和他说话。”   裴澈往前坐一些,轻轻拍她的薄肩,“我就是这个打算,但害怕你会反感,所以想你征求你的同意。”   “完全不会,”夏梨说:“这件事你安排就好,我只需要结果。”   裴澈冲她温和一笑,“谢谢你的信任。”   她倒也没有多信任他,他这么一说,夏梨反而心虚起来。   夏梨:“还有别的事吗?”   “哦,还有姐姐,你的脸这两天已经完全好了,我约姐姐后天见可以吗?她大后天就要回去了。”   差点快把这件事忘记,夏梨点头,不动声色朝后稍稍退了退,她发现裴澈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   “那我去和她联系,要是有问题的话,之后再和你协商。那后天下午下班后我去接你。”   “我来找你吧,那边路上不好停车,我过来找你,一起去比较好。”   裴澈:“好,都听你的。”   “OK,那我回去休息了。”   夏梨正要起身,裴澈一只手握住她的腕骨,因为手腕细,大掌总是可以轻松包裹。   “还有什么事吗?”被他的力道再次拉坐下来,她对上他暧昧的眼睛。   裴澈眼眸低垂,略显犹豫,鲜红的薄唇一张一合道:“嗯,我在想,你要不要搬回房间来住了,天气冷我还可以暖被窝,还有就是,我听你的话,反思了好多做得不好的事,我变了好多,你要不要和我重新生活试试?”   宽大而温暖的手掌牵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夏梨能清晰感受到他鲜活的跳动着的心脏和许久没有触摸到的结实肌肉。   伊布早就从她的膝盖上跳下去,躺在地毯上和九十八打闹。   夏梨感觉到自己心跳怦然。感受到他心脏带着赤忱的热,过度到她的掌心下,再与她的心脏连结。   应该要答应的吧,她也看到了他的诚意。如果这半年以来,他都是在演戏的话,那他演技实在太好了,好到她几乎辨别不出一颗真心。   但还是害怕啊……   以前那么信任他,他都会给自己当头一棒。夏梨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对于重要的人她可以宽宏大量,但现在事情摆在明面上来了,她不想再稀里糊涂和他继续下去。   不明不白的时候很幸福,可现在她更想要真相。   但是送上门的可口菜肴她也不能不要,她现在就是这样既要又要。   手指渐渐蜷曲,在裴澈的胸口激起一阵酥酥的痒。感受到她手掌的即将离去,裴澈稍用了些力让她的手掌更加贴近自己,眼神委屈。   夏梨叹口气,“松开。”   他不乐意,但还是松开了,手指尖滑落,知道接下来她的手就会离开自己的胸膛……   然而。   夏梨手指游移在他胸前,反手的时候蜷起手指,指甲背面轻轻划过起伏,张开手指时是指腹抚过,一直往下走到睡袍的腰际。   时刻的紧绷与他的喘息,还有起伏的胸膛。   眼睛是蒙着水雾的勾.人。   她以前追他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刻意穿着这种衣衫,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乞求她留下。   夏梨勾起嘴角轻轻笑了,“谢谢,摸过瘾了。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真相大白什么时候搬回去。”   指尖垂下隔着睡袍的顺滑面料,她触碰到他动情的状态,抿唇笑着把手收回,“这是小惩罚。晚安。”   站起来的动作迅速,她一走,就连小猫小狗都跟着跑,一只小的一只大的,翘着尾巴跑得欢快。   裴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夏梨的背影,无奈地勾着嘴角笑。他把自己的睡袍重新拢好,打算回房,走起路来的时候不太舒服,毕竟站起来了。   ·   一天后,夏梨下班收拾东西去找裴澈。   差不多一站的路程,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地铁站里也是人流如织。夏梨坐一天办公室,决定走路去。   刚到公司大厅,遥遥传来一声“姐姐”,夏梨回头,是裴述。   他今天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气质倒是儒雅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淤伤的痕迹,之前她扇他留下的疤应该都好完全了。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姐姐,你来找大哥吗?”   扇过他几次,他倒是不计前嫌,又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了。   夏梨不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但上次打了他,还是稍显忌惮,毕竟哪有大男人被打还不计较的,又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裴澈。   他做戏,夏梨也做戏。   她笑着说:“对啊。”却并不透露给他更多的讯息。   裴述又问:“是和大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对啊。”还是笑着。   “今天碰到了,我还是想对姐姐说一声对不起。上次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找了大哥几次,说想请你吃饭,他说他会回家和你说的,他和你说了吗?”   裴澈才没有和夏梨说这些,裴澈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到任何一个男人。   “说了。没事,以后注意就行了,真感到抱歉的话,要不改口叫我嫂子?”   肉眼可见裴述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恢复正常,抿唇笑着说:“嫂子。”   夏梨:“好听多了。”   “既然这样,我改天再请嫂子吃饭当作道歉。”   “不用了,我不介意。”   “嫂子还是不相信我。”   差点脱口而出,对呀,夏梨强忍住,转而道:“我先上去了。”   “嫂子,”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要太相信裴澈,他很会演戏。”   夏梨皱着眉头看他,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又变脸,沉稳微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又开始了,夏梨想,之前就神神叨叨的,现在依旧如此,致力于给裴澈不断地泼脏水。   至于信不信,夏梨不想如此单纯地听信某一方。   准备去乘电梯,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她,主动上前来为她刷卡。   “您来了,我给您按电梯。”   夏梨颔首朝她道谢。   数字慢慢变动,裴述的话随着上升的数字一起滚动,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了三遍。   电梯门开,Kari已经站在外面接她,估计是前台已经打过电话。夏梨耸耸肩,把那些话暂时跑去脑后。   Kari把她领到办公室门口就离开,“老板今天没有在开会,您直接进去就行。”   夏梨敲响他办公室的门,听到他说进才推开门。   轻阖上门,夏梨站在门边提醒他:“好了吗?不要迟到。”   “在关电脑了。”他坐在办公桌后说。   片刻后,他站起来,拿起一边的西装外套穿上,又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大衣,信步款款朝她走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   “走吧。”他的手揽在她的腰间。是从前一直以来很亲密的姿势。   他做得很自然,夏梨却感觉到那么一点点奇怪。   主要是因为,他在做的这件事如果是在吵架前来做一点问题没有。关键是,现在两人之间不是稍微有那么点问题吗。   出门前,夏梨稍稍往旁边别开了点身子,轻巧躲过他的手温。   裴澈疑惑看向她,下一秒理解了她的意思,手掌心变得空空的,不是他一贯喜欢的感觉。   夏梨食指在两人之间随着说话的频率摆动,“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   裴澈做恍然大悟状,看起来好像是听明白了,嘴巴却说:“哦,是这样的,等会儿总不能在姐姐面前生疏,现在我们就当演练一下。”   “哦,对,我差点忘记这件事。”夏梨说:“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他微笑,绅士地打开门,让她先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之后再揽上她的腰。   秘书和前台似乎在闲聊,等人出来后又装模作样地工作,好像很忙的样子。   裴澈当作没看见,摆出点老板架子对他们说:“工作做完可以早点回家。”   他们笑着祝老板和老板娘约会愉快。   听到这话,夏梨耳朵上染上点绯色,勾着嘴角想笑。   裴澈右手的臂弯上是他的外套,手上提着她的包,另一只手在她腰间放着,不自觉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笑什么。”   “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Kari他们很有意思,没法用语言准确表达。   虽然不想承认,但真正剖析自己内心,她觉得像是学生时代和裴澈刚在一起时,身边人的小起哄。   不太过的起哄,尺度掌握得刚好,不会让当事人产生讨厌的感受,脸上反而会自然地浮现出红晕,嘴角不自觉上扬。   只不过那时,夏梨没有这种感受,裴澈有,现在她大概能懂了。   但,不能说。她要留着这张迟到的“票据”。   她笑,裴澈也跟着笑,是学人精。   裴澈的堂姐回来后每天都在吃中餐,这次也不例外去了一家本帮菜馆子。   环境幽静,两人到的时候,堂姐就已经到了。   虽说名义上是裴澈和夏梨邀请堂姐吃饭,但堂姐却觉得这顿饭总该她代表裴澈的家人来请,得表示点诚意,所以特意早到,根据裴澈给出的菜单,提前点好了菜。   甫一进门,堂姐站起来,笑盈盈地说:“快来快来,我已经根据裴澈给我的菜单先点好菜了,语灵你看看还要不要再点些什么。”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夏梨上次见她,只是看了个背影,只觉得她身段玲珑,却没想到这么漂亮。   是一个明媚的大美人。   她和裴澈乍一看完全不像,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一些隐隐约约的影子。   夏梨被她牵着手,简直受宠若惊,“谢谢姐姐,您太客气了。”   裴澈自然地将夏梨的包放在一边的座位上,伸手接过她的大衣,和自己的叠放在一起,共同搭在放置衣物的空椅子上。   “我堂姐,宋思韫,你也可以叫她Chrissie”   “Chrissie你好,我是Jean”   宋思韫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所有的名字。”   宋思韫坐在二人对面,双手合十歪撑着下巴,“看看看看,你们两个多么般配。”   夏梨这算是除了裴致航以外,第一次见裴澈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之前裴澈都不让她见裴家人,说没有必要,是他结婚。   从裴澈对堂姐的态度看来,裴澈的喜恶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认可的家人,是愿意带着夏梨见的。   “你们两个人,谁追的谁?快告诉我,按照裴澈这个性子,大概不会先追人吧,妹妹先追的?怎么会看上他啊。”   宋思韫很活泼,立刻调侃起两人的感情史,果然天下的姐姐都觉得自己的弟弟不行。   夏梨当初追裴澈哪有什么深情可言,她完全是见色起念,而且抱着一种泡过几次就拜拜的想法,她也没想到会走到现在。   裴澈在一旁帮着倒茶,随口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追的。”   如果从他的严格意义来说,也没说错。   宋思韫:“啊……是吗?想象不出来你追人的样子。”   夏梨告知真相,“其实是我先主动的。”   “No,”裴澈说:“如果不是我问你要不要伞,那你就不会对我说后面那些话。”   夏梨彻底无语,他想要这个主动的名头那就让给他好了。   宋思韫先是花痴般的捧着下巴,接着她思索了一些道:“等一下,借伞?借伞……那你岂不是裴澈大学时候的那个女朋友?”   裴澈:“除了她还会有谁,我又不会见一个爱一个。”   夏梨不知道宋思韫这么早就知道她了。   这时候有服务员进来上菜。   宋思韫双手一拍,“Jean你知道那会儿……”   “咳……先吃饭吧宋思韫。”   宋思韫指着他摆头,依旧笑得不行,“他还不让我说……真是笑死了。”   等服务员出去了,宋思韫用极快的语速说:“那是暑假吧,他来德国见我们,我看到他手机屏保是一个女孩。想看,死活不让我们看,等他喝醉了,全家人传阅他的手机,最后才把手机还给他,问他这是谁?他喝多了,抱着手机不撒手,说这是the apple of my eye(掌上明珠,挚爱,心肝宝贝)哈哈哈哈哈哈……”   宋思韫这么笑是有原因的,裴澈性子从小定了型,小时候在裴家过得压抑,他对自己有着极高的要求,平时不苟言笑的时候很多,说话更是一板一眼,别想从他嘴里听到这样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词。   所以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的家人,都笑疯了,逗了他一晚上。   夏梨更是完全不知道有这档子事,the apple of my eye在她这里,并不是别的爱称可以比拟的。   宋思韫继续补刀:“我这里有视频,你要看的话我发给你。”   “宋思韫!”裴澈忍无可忍。   夏梨瞥他一眼,“没礼貌,怎么这么和姐姐说话。”   裴澈气焰顿时消了,凑近她说:“你别信她的话。”   夏梨不理他,对宋思韫说:“那麻烦姐姐等会儿发我。”   宋思韫当然说好,她很开心能搅动裴澈的情绪。   就此这个圆形的饭桌上,形成了两个阵营。宋思韫不断揭弟弟的短,夏梨听得乐呵,而裴澈快吃不下饭,在心里后悔带夏梨来吃饭的决定。   到后来,整个人都要麻木,干脆注意力转移看夏梨在谈到他时舒畅的笑意。   就此他才得以肯定:   《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   《换个视角看世界》   《男人要想命好,就得学会这个心态》   当然这些都有前提,前提是对象是夏梨。   宋思韫发现他的变化,一开始还争辩两句,到后来沉默不语,嘴角微勾看着身边的女人。   宋思韫被他的眼神阻隔在外,暂停揭弟弟老底的行为。   为表示宋家人对夏梨有多重视,最后是宋思韫付款请客吃饭,到离开才想起从德国为她带来的新婚礼物。   裴澈拿着手机说要去打电话,顺便让司机把车开来,单独留时间给二人相处。   宋思韫打开暗色的丝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由十二颗蓝宝石及不同琢形无色钻石组成的古董项链,坠在最下的主宝石就有50克拉。   夏梨刚回夏家时,妈妈曾经送给她一条绿宝石项链,那条绿宝石项链的链条则由多层珍珠组成,绿宝石的克重就有99克拉,珍珠寓意掌上明珠,99克拉的宝石寓意着她与家人长长久久。   宋思韫送来的这条主宝石虽然没有妈妈送的那条大,但这条项链加上主宝石一共有12颗。   夏梨快被火彩刺得睁不开眼。   “这是裴澈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姨妈留下来的,要送给裴澈的妻子,这个人只有你。欢迎你来慕尼黑玩。”   宋思韫把项链交到她手中,搓搓手整理措辞:“虽然我今天说了很多小车子不好的话,但其实都是开玩笑的,他是一个特别好的孩子。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可能平时他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有的时候一些做法太过激。但我想,你可以听听他的解释。不过如果他的解释毫无道理你还是可以打他,冲他发脾气。我并不只是想为他说好话……只是我真的没见他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而且你们两个这么般配,我真的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   手里的项链沉甸甸,夏梨差点忘记要怎么回话,项链都收了,这个婚好像要离不掉了。   最后只能说一句:“谢谢姐姐,要是他做了不好的事,我一定会揍他的。”   与此同时,裴澈打电话让夏梨先出来,说司机已经开车来了。   “司机到了,裴澈让我们出去。”夏梨站起身挎包。   宋思韫笑笑,“你们先回去吧,我还约了别人在这里见面,不用和我客气,拜拜。”   夏梨把项链放进包里仔细收好,和她说了再见推开门出去。   宋思韫给低头给裴澈发信息:【已经帮你说了很多好话,再搞不定你老婆那就是你自己无能了。】   对面秒回:【谢谢姐,剩下的事也拜托你了。】   宋思韫按灭手机,拨弄头发,神色得意,这个家没了她还真不行。   ·   回程路上,夏梨因为喝了点小酒有些昏昏欲睡,坚持坐在一边,头靠着靠背眯眼睡着。   裴澈悄悄靠近她,护着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倒。   也就在这时,夏梨睁开了微咪着的眼睛。茫然看着车内,半晌后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她迅速坐直,吸吸鼻子又睡了过去。   裴澈预备拢住她的手顿在半空,拢了一手空气,悄悄收回。   车子开回家,裴澈叫醒夏梨,让她回房睡。   夏梨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头晕,但实际上她根本没摄入多少酒精。可能是今晚笑得次数太多了,她一直都在嘻嘻哈哈地笑,开心是开心的,烦恼也是烦恼的。   下了车,裴澈揽着她肩膀回家,让阿姨做点醒酒汤送来。   刚进门,两只小朋友一齐往这边跑,伊布个头小,跑的速度却并不慢,仅仅落后九十八一点点。   两只闹起来夏梨都不知道先抱谁,九十八一贯喜欢往她身上扑,扑了她又去扑裴澈,这几天伊布和夏梨几乎形影不离,对裴澈反而淡了些,只蹭了蹭他的裤腿以示尊重。随后直接从夏梨的裤脚顺着往上爬,已经爬到了腰际。   挂着已经爬到肩头的伊布,夏梨去洗手间洗过手,这才把伊布抱在怀里坐到沙发上。   魏阿姨的醒酒汤做好过了端过来,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过了几块冰,醒酒汤凉的很快,里面放了橙子苹果和蜂蜜,喝起来是酸甜爽口的。   夏梨喝了几口感觉清爽了些,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瘫在沙发上和伊布玩,张开手掌轻握住伊布的小脑袋,它就举双手投降,正要找自己的手机拍照片,但包在裴澈那儿。   她伸手问裴澈要手机,“手机给我一下。”   要的是自己的手机,本意是想要他翻一下自己的包拿给自己,结果他顺手就把他的手机拿给她。   夏梨接过,摸起来手感不同,这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她喜欢戴好看的可爱的手机壳,裴澈喜欢裸机,手感差别很大。   但小猫可爱的表情很有可能转瞬即逝,害怕错过,夏梨赶紧点开相机拍下伊布的样子。   一连串拍好几张,鬼打墙一样,细微差别可忽略不计。把手机还给裴澈,她才说:“我是让你拿我的手机给我。”   “哦抱歉,反正我的也是你的嘛,一样。照片我发给你?”   “好。”夏梨接过裴澈从她包里摸出来的手机,解锁接收他投来的照片。   “好些了吗?”裴澈问道:“好像精神好了点。”   她点点头:“舒服些了,可能今晚空气不流通还是怎么,喝了酒比平时要晕。”   “项链看过了吗?喜欢吗?”   “喜欢……”顺口就说出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条项链呢,漂亮得简直移不开眼。   “这么贵重的礼物,帮我谢谢阿姨吧,裴澈。”她有所猜测,但需要裴澈亲口承认。   “有时间带你去当面道谢?”   原来猜错了吗,夏梨想,她还以为……   “好啊。阿姨她住在哪儿?”   “不应该叫妈妈吗?我也叫你的妈妈为妈妈。”   舔舔嘴唇,夏梨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醒酒汤,“妈妈住哪儿?”   “她在慕尼黑,等我们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就去?”   夏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我是不是应该要先和她说声谢谢,不然不礼貌。”   “她知道你很懂礼貌,也知道你很好。”裴澈温柔地勾起嘴角,轻声说:“她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呼吸短暂一滞,可就算是证实了猜想,夏梨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早知道不问了。   她像做错事一样,静止了,半天闷不出一句话。   裴澈靠着她坐过来,“不用这样。她在我记忆里其实都已经很模糊,人影都是淡的。更多的是,只知道有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对我很好。”   他不说还好,说了夏梨心里反而更难受。又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到了晚上,又喝了酒,她感官敏锐,心头艰涩难言。   见她不说话,他牵着她的手说道:“我真的没事。小时候裴述有妈妈,我没有,但是爷爷对我很好,我在他的教导下长大,虽然他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去世了。”   眼睛雾蒙蒙的,夏梨轻轻拍他的手背,“对不起,你一直没说,我本来就应该猜到的,还来问你这么多。你要是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   从她的角度只看到一个故作坚强,眼里淌着星河,还被她揭开旧疤的男人。   他故作轻松叹口气,轻声问道:“可以吗?”   夏梨张开手臂,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靠过来。   他真的靠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嗅闻她锁骨处散发出来的香气。   “其实这几天看到姐姐过来,确实时不时会感到有些伤心。”   夏梨一只手顺顺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慢慢地、轻轻地告诉他。   “嗯,谢谢。”他就连手也连带着抱住她的肩,大鸟依人似的,整个人都靠近她。   夏梨感觉脖子都要被他的呼出来的气给晕湿,直到脖子与锁骨交界处突然贴上来两片柔软。   稍等片刻,柔软继续,触感很像……   夏梨眼睛微咪,冷声问:“你是在亲我吗?” 第78章   闻言, 裴澈身体僵住。   太激进了吗?   好像是的。   大概宋思韫又要骂他是蠢货。   宋思韫来的那天,裴澈去接,她一直往他的身后看,还问他:“我的弟妹呢?”   裴澈觉得, 他身边没几个在感情方面取得成功的朋友。肖颂安能和秦方好复合完全是走了狗屎运, 周萧万年单身, 而且他也不好和属下讨论感情问题。   倒是可以问严总,裴澈养猫前还问了严总好多养猫的注意事项。只是严总自己都是个抱着只白猫的单身汉, 又能向他取什么经。   眼下只能问一下堂姐,好歹是自家人, 而且都是女性,大概多少能有点共鸣。   宋思韫在听完他的阐述后,骂了他一句蠢货,说没见过这么追人的, 弟妹真是菩萨心肠,宋家的祖坟也是冒青烟了。   循序渐进。   这四个是宋思韫送给他的箴言,切不可急切。   然而, 他今晚还是犯了忌。   夏梨出声的时候,裴澈瞬间清醒过来。要说的话,他真感觉自己刚刚像是被下了降头,闻着她的味道他就情不自禁靠近,很想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等真正吻上去的时候, 真有奇效, 好像解了渴,但又不太够,没忍住又吻上去, 这次没解渴,反而更渴了。   直到夏梨出声。   裴澈怂了。   他不自觉吞咽,缓慢坐起来,但没有和她的距离隔很远,说话时还与她的气息相交。   做都做了,否认不是他的作风,更何况还存在欺骗行为,夏梨只怕会更生气。   所以他干脆承认:“是的,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老婆,我很想你。”   夏梨干笑一声,把他往旁边推开,冷冷说道:“天天都在见面,你想什么想。”   “不一样的,虽然是见面,但我还是觉得和你的距离好遥远,而且每天只有白天晚上能见面,别的时间都见不到,就算见面了我们也只是三言两语,不太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装可怜,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邀请意味这么明显,夏梨要是不揩他两把油都觉得对不起他这么卖力。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包住他的脸往后推。撤回手,后知后觉自己掌心碰到他的嘴唇了。   “早点睡觉,”她站起来打了个呵欠:“我困得不行了。”   就这么抱着猫上楼回房去了。   裴澈僵在原地,一口气把夏梨剩下的醒酒汤全喝了。   他觉得夏梨变了,以前真的很好勾的,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也不上钩。   说不沮丧都是骗人的,裴澈只感觉自己失去了魅力,妻子对他都没有欲望,他真是太失败了。   第二天两人一同去机场送宋思韫,一直送她到安检口,宋思韫要拉着夏梨到一旁讲话,裴澈没办法了才松开了被他揽着的夏梨。   手掌上留有余香,来自于她发尾上的精油和身上香水的混合物,抬手轻嗅,清淡的甜花香气,像是午夜冷雾之中盛开的艳丽罂.粟花。   张望着那边搂着肩膀说话的人,裴澈看似冷静自持,实则略有些抓狂。   宋思韫把夏梨拉到一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除了日常的嘱咐一二三,后面还说道:“无论怎样,你是可以绝对信任裴澈的,他不会伤害你。”   夏梨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可能是想在走之前帮裴澈说两句好话,大概率是裴澈的要求。   宋思韫都要走了,没必要让她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夏梨点点头说好,本来两个人之间就应该相互信任的。   宋思韫歪着头轻啧一声,怎么感觉弟妹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俩说的是同一回事吗。   不管那么多了,底层逻辑对了就行。信任就是基础,只要信任没跑偏那就没任何问题。   这边交谈结束,宋思韫又把夏梨牵回来还给裴澈。   “只要你们小辈好好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就开心了。”   裴澈眉头一锁,“你大不了我两岁,别这么说话。”   “我替我妈他们说的,你少多嘴。行了,赶紧回去吧,我也去安检了,不用特意送。”   夏梨朝她挥手,让她到了报个平安。   看着宋思韫的身影进入vip通道,两人转身准备回家。   昨晚的事情让裴澈自信心受损,只敢虚虚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去楼下的停车场。   两人工作的地方近,裴澈直接把她捎过去。   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排,裴澈小声说:“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反正你现在搬回来了,我们两个人的公司都这么近,可以一起吃。”   其实中午也可以一起,但他不敢得寸进尺。   “晚上没时间,大嫂约了我吃晚饭。”夏梨没骗他,安禾已经约了几次了,之前她脸上还有些淤青不想出去见人,免得大家问来问去她还得解释。   今天肯定是推不掉了。   裴澈:“好吧,那明天呢?”   夏梨回答:“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话题就这么结束。   晚上下班,夏梨打了车赶去和安禾见面吃饭。   一见面,安禾就忍不住开始吐槽她工作上的脑残事件。   安禾在电视台工作,她吐槽起来会顺带牵扯出很多八卦,夏梨听得津津有味。   工作上的事情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吐槽不完,从开始吃饭骂到快结束。   “唉,算了,不说了。哦,对了,有个正事,萨克准备复出开个巡回演唱会,他让我问问你来不来。”   夏梨:“他怎么又不自己和我说。”   安禾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哎,这次人家是问了你的,结果你没回人家,他不好意思再问你,所以让我和你说。”   “啊?”   夏梨惊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记得她完全没有收到过萨克的消息。   点开和萨克的对话框才发现,萨克确实在前几天给她发了消息,邀请她来海城场次的演唱会。   夏梨看了眼时间,想起来正好是被奶奶教训的那天,估计当时情绪低落,看到就直接忽略了,导致她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一拍额头,“哦,对,那天太忙了,看完就忘记回消息,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   “别,”安禾站起来,“你别打电话,他不爱接电话,发消息就行,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去个洗手间。”   夏梨只好在输入框里整理措辞。   编辑好正在通读一遍找找有没有错别字的时候,夏梨感觉桌对面有一个暗影坐下,没做多想,她以为是安禾回来了。   “嫂子你帮我看看这样发可不可……”她搞不懂萨克这种搞艺术的人的心思,还是决定让安禾看一下再发,免得得罪了他。   一抬头,对面哪里是安禾,是昨天刚见过的裴述。   怎么阴魂不散呢。   她面露不解看和他,没有说话。   “我刚好也在这里吃饭。”裴述说:“没想到碰到你,裴澈不让我和你联系,我只能见缝插针和你见面。现在时间不多,我马上就要走。”   夏梨小幅度摆动头颅,看向四周的环境。她和安禾本来就没有选择包厢,这家店也不是什么网红餐厅,消费水平较高,现在这个时间段没几个人。   干什么?夏梨想,又玩上什么谍战片了?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裴述每次出现都好像脱离于生活而存在,好像有人要害他,他的日子过得极为心惊胆战。   暂且没有说话回应他,裴述接着道:“姐姐,我知道你们前段时间在闹离婚,你根本没有多喜欢裴澈。公司马上要出大乱子,裴澈自身难保,这些事他都没有和你说过对吧,他对你好完全都是有目的的,他需要你的家庭势力来帮助他稳住在集团的地位……”   “这位是……”   安禾从洗手间出来,顺手去付了钱才回来,结果一回来先看到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裴述转过头看安禾,带着微笑,用一贯以来温和的口吻说:“我来吃饭正好遇到我嫂子,来打个招呼,我这就走了。”   安禾认出来有过几面的裴述,但印象不算深刻。   裴述深深地看了夏梨一眼才从座位上站起来,随后往楼上走。   安禾没再坐下,问夏梨吃饱了没有,还想吃什么。夏梨说吃饱了,有些懵地提着包站起来和她一起往外走。   安禾:“他叫你嫂子,所以是裴澈的弟弟裴述?”   “嗯,感觉他最近怪怪的。”夏梨说:“裴澈的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大哥,别暴露我,随口问问就行。”   刚刚过来时,安禾也听到裴述嘴里蹦出来的几个词,难免也往别处想。   现在大环境不好,破产都变成正常的事了,但这种事真落到自己认识的人头上又是另一种感受。安禾喜欢夏梨,当然不想夏梨以后再吃苦,不过应该也谈不上破产之类的,裴澈的母族势力在欧洲也不容小觑,倒是不至于一夜间大厦倾倒,何况她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好,我回去帮你问问,放心,肯定帮你保密。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觉得肯定没什么问题,说不定是他发神经呢。”   “好。”   也说不上有多担心,夏梨就是感觉裴述这人有点奇怪。   可能是连着两天都见到他,他这人平时本来就神神叨叨的,夏梨之前也被他挑起过情绪。   甩甩头,干脆不做多想。   回来时安禾送的,安禾跟她说自己回去会问一下夏闻铮,又提醒她记得把演唱会那一天的时间空出来。   夏梨这才想起来,她的消息还在输入栏没有发出去,立刻把手机解锁了给她看,确定了才发出去。   刚进门,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跑来接她,夏梨洗了手一个一个抱了又摸。正在沙发上玩呢,那边电梯门一开,裴澈穿得平整熨帖,一身烟灰色的西装走出来。   “你要出门吗?”她正握着九十八的手,伊布趴在她肩头,和小狗小猫们同一个视角抬起头来看他。   “肖颂安组局请客吃饭,我去玩一会儿。”   “会喝酒吗?”   “应该。”   夏梨松开九十八的手站起来,“那你少喝点吧,别……”   她想说要他别喝太多,伤身体,万一像上次一样撞坏了车灯,说不定这次没这么走运。但转念一想,这人平时醉酒后从不开车,应该也没必要说这一句。   “别什么?”裴澈倒是一脸期待看着她,他感觉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关心过自己了。   “别喝多了,吐人家一车。”她承受不住他炽热的眼神,干脆开他的玩笑。   “行,放心吧。”他伸出手来揉揉她的发顶。   “哎!”夏梨打他的手,反手摸上他的发顶。“瞎摸,我摸回来。”   她带着恶作剧的心思揉他的头发,他却半蹲下身让她摸。   夏梨微怔,虽然知道他从来都不反感自己摸他的头发,但现在他不是要出门吗,她还把他的头发摸乱了,竟然也不生气。   他看起来,像是打了发胶的九十八。   夏梨噗嗤一声笑出来,拍拍他的肩,“好了,快去吧。”   看着她笑,裴澈虽然不明真相,但他也跟着笑了。   “好吧,那我就出门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确实要出发了。   “嗯嗯,你去吧。”   他却没动,还站在原地,只是站直了身子,低头看她。   “还有事?”夏梨渐渐收了唇边的笑,看着他问。   就在这一刻,他色胆包天,忽然间弯下腰来,吻在她的唇上,虽然一触即离,但足够意外,令人不由发怔。   裴澈站直身子,他可没发怔,他清醒得很,如果现在要做点别的他也完全可以配合。   “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   夏梨回神,他已经走出了玄关。   指尖覆盖在唇上,夏梨只触碰到自己原本润唇膏的舒润,好像他刚刚并没有吻过来,是她的幻觉。   抿抿唇,不对,这家伙偷了她嘴巴上的润唇膏,她确定,现在嘴唇中间部分的润唇膏没有先前那么厚了。   真是贼。   还有,到底谁等过他了,他们现在只是室友关系,她连他晚上几点睡觉都不知道呢。   被裴澈这样一打岔,手机里又收到萨克的回信,夏梨转头就去回萨克的消息,她已经完全忘记在餐厅遇到裴述的事情。   等她再想起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这两天过得风平浪静,就连天气也格外放晴,中午十分气温临近二十度,久违的升温。   那天晚上安禾给她发消息,告诉她裴澈的公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让她安心。当晚夏梨没有等裴澈,睡醒后见到气定神闲坐在餐桌前早餐的他。   她很想问问他事情的进展到底到哪个地步了,难不成这个事情有这么难查清楚?   刚开口询问,他手机的有电话进来,接电话的功夫,他拿起旁边的外套,指了指外面,向夏梨示意他要出去了。   原本这段时间夏梨都已经做好了无罪释放他的可能性,然而目前他的躲避状态倒是令她感到疑惑。反而让她更加坚定目前和他保持的状态。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想通了什么,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不再对她颐指气使,反而还提出如果她的小工作室需要帮忙可以尽管提要求。   她是在餐桌上说的。   一般来说,夏沁茹喜欢在餐桌上说些愉悦点的事情,而非谴责。平时她都是问大哥,问爸爸,问裴澈,今天突然提到她,夏梨只觉得莫名心虚。   用餐结束后,她还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找老太太。   夏沁茹见是她来了,问她有什么事。   夏梨舔舔唇,有点不安,以为她在餐桌上是在点她。   “不是您让我过来的吗?”   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怕老太太了,但真到了这种时刻,她还是不免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我没叫你过来。”夏沁茹喝茶的动作停顿,随后恍然大悟,“你以为我在餐桌上夸你是在说反话?”   “不是吗?”   老太太的夸人方法从不是什么真棒真不错,她点头肯定的事情就等于是夸奖。   “我闲的没事干,专门说反话让你过来,我让过来都是直接让你过来。”   夏梨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如今这个待遇,猜想她可能真的去了解了一下她的小工作。   这对她来说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听说你晚上要和安禾去看什么演唱会?”   这段时间天气都好,萨克的演唱会在海城举办两天,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彩排,邀请了很多演唱会嘉宾和朋友。   夏梨作为他最新交的朋友,沾上了安禾的光,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对,是嫂子的朋友,我们之前一起玩过,是很好的人。”   “谁都是很好的人。”   老太太咕哝了一句,夏梨有些没听清。   “什么?”   “没事,晚上注意安全,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给你老公打电话。”   “好。”   疑惑着从书房出俩,夏梨迎面遇上裴澈。   他害怕老太太又莫名其妙打人,一直守在这里。   见她出来,他抬手掰起她的下巴,仔细查看她的左右脸。   “没打我。”夏梨提醒他。   “哦,”放开手,也松了一口气,“那奶奶找你是什么事?”   “没事。她没找我,是我误会了。”   她穿过走廊,往后面的庭院走,天气好,她原本就打算在后面的躺椅上坐着晒晒太阳的。   裴澈跟在她身后一起穿过长廊,百折不挠地问:“什么误会?”   “她没有夸过我,这次在餐桌上这么说,我还以为她是在讲反话点我,所以吃完饭我就很自觉地去找她了。但我现在一想,就算她真的在点我,我干嘛那么听话就去找她,下次不去了。”   虽然这么说,裴澈却知道她下一次还是会去的,她看重家人,尽管和老太太总是闹得不愉快,但她潜意识里其实很敬重奶奶。   说完这句话后,她已经走到了阳光下,温暖的阳光四面八方照来,裸露出来的手背都感到暖意融融。   夏梨找了张躺椅坐下,裴澈蹲在她身边。   “下次可以试着去相信奶奶就是在夸你。”裴澈不想看到她这么没有配得感的样子,在他心里,夏梨永远都值得更好的。   他说得真诚,夏梨当然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有人肯定她,就算只是一句话,她也觉得有意义。   心下一暖,但没来由的想起他那件破事还没有个论断,又有些冒火。   看他每天葡萄美酒夜光杯的,除了上班就是下班去和肖颂安喝酒,到底有没有在调查,还是说调查出来的结果真的和他有关,他实在不好意思在夏梨面前主动提起这件事,只好一直逃避。   夏梨要问个清楚的,不想这么不清不楚下去了。   这时裴澈却主动说道:“那件事我调查清楚了,要现在和你说吗?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地告诉你不是我,是谁我已经查出来了。但毕竟这件事里也牵涉到了我,我难以抬起头来面对你,所以到现在才打算和你说。”   夏梨深呼吸,听到他这话总觉得心里没底,晚上还要去看演唱会,说实话,不想他来破坏她的心情。   “今晚说吧。我看完演唱会,你和我说清楚。”   “好,没问题,我去接你?”   “不用了,大嫂会送我回去的,你在家里等着我吧。”   “……裴澈,你发誓不是你做的。”   裴澈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是我,虽然我牵涉其中,但完全和这个人的蓄意谋害是两回事。”   平静呼吸着,“好吧,我暂时相信你,等今晚等完你的解释,我自己会有论断。”   演唱会晚上七点半进场,八点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半。   夏梨和安禾简单吃了点,六点就出发了。   等到了地方,有工作人员带着他们从后台直接进去,这时萨克已经换好了衣服,化妆师在给他补妆。   重回舞台,萨克有些紧张,但还算是放松,看到朋友们来,他先让化妆师停了回头和他们说话。   “谢谢你们,你们来了我就没那么紧张了。”   几个和他特别熟识的朋友反手拍他的胸膛,说他很夸张,得了吧。   萨克笑笑,“好吧,其实我没多紧张。”   好像比起上次见他,萨克又瘦了好多,下身的紧身皮裤都被他穿得松松垮垮,夏梨总感觉他现在脸都凹下去了。   轮到夏梨和他说话,她直接问他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萨克耸耸肩,“最近忙着彩排,录节目,是比较忙,而且为了上镜好看,减肥是必须的嘛,不然媒体又要乱写。”   倒是比之前幽默了很多。   “我让助理带你们去落座,就先不招待你们了。”   旁边挂着工作牌的女生是公司给萨克安排的新助理,带着夏梨他们找座位去了。   因为坐在前排正中央,视野几乎是全场最佳。   有观众陆陆续续进场,现场很吵。   夏梨出门前汤喝多了,这会儿想要上洗手间。   她提着包站起来,和安禾说自己去一躺洗手间。   安禾抓着她包上的小kitty说:“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现在人多,就别往外跑了。”   “行。”   萨克开演唱会的场馆是海城最新建成的奥林匹克体育馆分馆,这里的设施很新,环境比起老场馆更好一些。   就是夏梨之前没来过这个场馆,随着标志牌找到洗手间,出来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   走廊左右两边长得差不多,她凭借着出门习惯右转的方式走,想着这个场馆反正都是个环形的,可能会绕点远路但应该不会迷路。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夏梨一眼看到旁边的一个门有人推门进来,和她刚过来的那个门,周边的参照物长得一模一样,心想,应该就是这里。   推开门往前走了一段,发现不对劲,她怎么走出来了?外面人眼稀少,天色已暗,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有几个拿着手幅在角落里蹲着。   夏梨立刻往回走,旁边的安保把她拦住,“哎,门票拿出来看一下,把包放上来过一下安检。”   进来时,夏梨是跟着助理进来的,安检和门票都分别是什么……   她和安保人员解释自己和萨克是朋友,进来的时候是助理带进来的,手上没有票。   对方笑出声,“我还和萨克是朋友呢,当年我们一起比赛住一个宿舍。好了,你们这些逃票的,好歹也弄个假票糊弄我一下,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抠门连一张票都舍不得买。”   “我刚刚从这个门出来的,你应该看到了啊,我骗你干嘛。”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你给票,我放行。”   夏梨被他一句话噎住,只好给安禾打电话让她带着助理来接她。   安保不认识她身上这些牌子,只认识那些带着大logo的常规款,但看她打电话,心想搞不准可能真的是萨克的朋友。   “既然你朋友要来接你了,那你先做个安检总行吧。”   夏梨点头,没有异议。旁边就放置了安检机器,夏梨把包放上去,这时,从另一边又来了个安保人员。   两个人一个看屏幕,一个拿她的包又过了一遍安检。   “怎么了,我的包有什么问题吗?”   安保把包给她,“你这个娃娃里有东西,麻烦你剪了让我们看一下。”   “什么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挂件娃娃能有什么东西,夏梨感觉这人在欺负人了。   “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所以才要你拆开让我们看一下。”   “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这就是一个挂件娃娃,我能藏什么在里面啊?”   里面好像已经开始了,夏梨听见旋律响起,底下人声鼎沸,巨大的欢呼声将萨克的声音拥护出来。   他清冽的嗓音,带着旋律盘旋在场馆之上。   安保说:“反正你这个东西不能带进去,要不然你把它解下来交给我们才能进去。”   我交你个……   夏梨差点就要爆粗口。   一个娃娃要不了多少钱,但这是裴澈送的,而且她凭什么要交,交出去了这东西还能要回来才有鬼。最主要的是,她不能受这个气啊。   凭什么。   两方争执不下,门再次被推开,安禾带着小助理来了。   大概这个助理的权限很大,安保都认识她,还喊了一声李助理。   李助理往前走了两步,向夏梨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现在进去吧,里面已经开始了。”   转头,李助理又对两个安保人员说:“这是萨克老师的朋友,专门邀请来的,就不用这些繁琐的步骤了。”   安保人员也没有办法,李助理都专程来接人了,他们也不好再执着于这些什么规定。   重新回到场馆,夏梨心情被完全破坏掉。   躁意当头,她也感到有些烦闷。   和安禾一起坐下后,正巧碰到萨克一曲终了,在和歌迷们互动,接下来便是一首他早期专辑里的人气曲,悠扬的调子,钢琴音被他轻轻敲下,他的声音抚平了夏梨心中的躁意。   知道不该再去回想刚刚那门子糟心事,但脑海里还是浮现出刚刚那位安保人员要她交出挂件的口气。   让人很不舒服。   手往下摸,摸到了包上的挂件,像是求证什么,又像是想要发泄刚刚那股烦躁的火气。   她用力捏下去,摸着挂件的身体,脑袋……   手一顿,夏梨蹙起眉头,她摸到了,那人没说错,这个巴掌大的娃娃里确实有东西。 第79章   演唱会的欢呼声不断, 耳边是万人大合唱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   萨克的歌传唱度很高,他只唱个开头,下面就有人撕扯着嗓音, 跟着他一起唱。   夜晚的温度在十摄氏度以下, 体感温度会更低, 但场馆内人多,温度高, 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几乎每个人都渗出汗来。   夏梨喉头干涩, 手上还捏着kitty的挂件。   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夏梨这么和自己说。   她都不知道裴澈为什么总是给她带来这么多惊喜。   这里面有东西的话会是什么。是厂商在制作的时候带有的,还是说真的是裴澈放进来的。   是窃听器?定位器?还是微型摄像机。   不管是哪一个都让夏梨发毛。   夏梨进来之后就一直抬着头“专注”看着台上的萨克唱歌,嘴巴都没动一下,与其说是在看萨克的表演, 安禾在想,她是不是石化了,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你没事吧?刚刚的事别放在心上, 怪我没跟着你一起去。”   夏梨回神来,笑了一下,“没事,我就是听他这首歌想起之前了。”   场馆内声音太大,安禾没听清她说什么,“什么?”   夏梨凑过去, 大声道:“没事!”   她实在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心里老惦记着这件事,然而手上又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能把玩偶给剪开。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萨克身上,夏梨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三丽鸥玩偶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搜不到相关帖,那就证明这个娃娃本身是没问题的,里面的东西应该是裴澈放的。   紧接着,另一个想法实在是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包上几乎都挂着各式玩偶,会不会每个玩偶里面都有……   她真的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她神色紧张地退出搜索的app,主屏幕界面上,微信正好冒着几个红点。   点进去,好巧不巧是裴澈发来的消息,他给夏梨发消息,说今晚因为开演唱会,场馆外附近路段堵车严重,车子开不进去,他准备把车子开在附近商场,他人直接来门口接她,让她出来就给他打电话。   她盯着这两条消息足足两分钟也没敲下一个字。   正好,她倒是想要问问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她。   她没回消息,把手机按灭,重新抬起头看萨克。   可尽管眼前的表演再好看,萨克的嗓音再优美也没有办法让她全身心投入,实在是糟蹋了这么美好的一个夜晚。   她持续着这个状态直到演出结束,跟着大家去后台祝萨克表演顺利,她抿唇微笑站在最后。   萨克明天还有一场演出,现在准备卸妆和大家一起去吃个宵夜,他邀请安禾他们一起去。   夏梨肯定是没心情吃这顿饭了,她小声和安禾说自己晚上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先走。安禾看出来她今天看表演的时候心不在焉,猜测可能确实是她工作室出了什么事,于是也没强留,说要送她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裴澈说在门口接我。”   “不行,我不放心,万一又碰到演出开始的情况怎么办?”   “都结束了不会了。你就和他们好好玩吧,我先走了。”   和大家打过招呼,夏梨一个人出了后台,脸上堆着的笑瞬间垮了下来。   这次出去的路没有再走错,因为有很明显的出口标志,以及明显拥挤的人流。她只要顺着大家一起往外走就能出去了。   场外的温度与场内完全不同,刚出门冷冽的空气就四面八方涌来。   夏梨拿出手机先给安禾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出来了,那边回复她一个好字,说上车了到家了都给她发个消息。   她走到空旷的广场前,正要给裴澈打电话,忽地看到了路边打着双闪的迈巴赫。   那辆车和裴澈的那辆长得很像,夏梨心里犯嘀咕,心想他不是说车子开不过来吗,怎么又开过来了,猜想可能是他无聊的什么惊喜,她现在可不想听他的什么惊喜,他最好在今晚把所有的事情说完之后交代清楚这些娃娃的事情。   广场内还有很多人聚集在这里,大部分人还在等着萨克下班。夏梨往路边走其实算是远离人群,不过也不算多么冷清,也有人站在路边等着打车。   她带着一身火气往前走,确认了一下车牌正是自家的车后,走到后排拉开了车门。   车后排没人,夏梨没做多想,可能是裴澈出去找她了,人太多两人没遇上还是很有可能的。   坐上后排,直接将门关上,她拿出手机先给安禾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上车了,又准备给裴澈发消息问他在哪。   点开和裴澈的对话框后,她立刻又退出去,她不会先给他发消息的。   她抬头正要和老李说要他打电话让裴澈回来。   嘴唇微微张开才发现不对劲。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口罩,看起来很年轻,显然不是已经快五十岁的老李,车内饰也和自己家的那辆有着细微的差别。   她坐错车了。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辆车会和自家的车有着相同的车牌,说了句抱歉坐错车了就要下车。   然而,车门早已上了锁。   这次夏梨真的发现了不对劲。越是这样紧急的时刻她的思维反而越清晰,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一,这辆车和她家的车是同款,车牌是□□,套的她家的车牌;   二,知道她来看演唱会,故意将车停在显眼的地方,引诱她上车;   三,现在车门上锁了,她出不去了。   这是刻意针对她的“绑架”?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车是夏梨自己上的,不存在被人挟持上车,就算有监控拍到也足以混淆警方的判断。   捋清目前的大概形势时,夏梨发现自己越来越使不上力了。   难怪司机要戴着口罩。   脑袋昏昏沉沉,实在支撑不住往座椅上倒下的时候,车门开了,有人就站在车门外。她实在是没力气抬起头看这人是谁,只看到熨帖平整,裤缝笔挺的西裤,再往上是一身高定西装,别着她送给裴澈的那枚蓝钻的领带夹。   天杀的,裴澈……夏梨想,她又着了他的道。   ·   夏梨再醒来的时候,家中熟悉的场景在她眼前浮现。   浑身上下只有一种睡眠时间过长带来的混沌感,她揉揉脑袋坐起来,环视四周,的确回家了没错。   等下床时,她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她什么时候回主卧睡觉来了?   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只是脱去了外套而已。昨晚的记忆慢慢的重新浮现在眼前,最后一片记忆碎片拼凑完成。   她开始满屋子找裴澈。   穿上拖鞋,推开卧室房门,她心下感到怪异,动作微顿,回头一看,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同。   走廊上安静坐着一只狸花猫和一只棕黄色的萨摩耶小狗。   两小只一见到她就冲上来,小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却没有扑她的动作,狸花小猫小心翼翼上前嗅闻她,确认味道后才蹭了蹭她的裤腿。   天塌了。   夏梨现在怀疑自己有精神病。   首先九十八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是一只成年的狗了,秦方好告诉她,九十八至少已经两岁。而伊布就更不对劲了,伊布之所以叫伊布是因为它胸前的毛发是白色的,那圈白色的围脖毛发要长于身上其他部位的毛发,很像宝可梦里的伊布。   而眼前这两只,不提狗的毛色,它显然还未成年,目测八个月往上,小猫的体型倒是和伊布的相差不大,看起来也是一只幼猫,不过胸前没有白色毛发,只有四只小脚穿着白色“袜子”。   她不确定地叫出两只的名字:“九十八?伊布?”   信号正确,两只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欢快了很多。   夏梨锁着眉头,开始了自我怀疑,到底是她记忆出问题了还是眼前的这两只根本不是她的狗和猫,又或者说,其实她现在在做梦还没醒。   “那我现在必须要去找裴澈了。”   她自言自语道,赶忙往电梯走,到了一楼,一位中年阿姨走过来,“太太您醒了,想吃点什么吗?”   “你是谁啊?”夏梨整个人都呆住,真是奇了怪了,这什么情况?   “我是魏阿姨啊,太太您别吓我。”   如果看整体和穿衣风格,这人的确和魏阿姨神似,但她也不至于不记得魏阿姨长什么样吧。   她要是魏阿姨,夏梨就敢说自己是陈阿姨。   “好了,随便你是谁,把裴澈给我叫出来。”   实在不想玩这游戏了。她确信自己没问题,应该,大概。既然她没问题,那问题肯定出在裴澈身上,她倒要看看裴澈要刷什么花招。   这位魏阿姨略思索后道:“先生去上班了,回来也得晚上了,太太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吃吃,就知道吃,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她哪里敢吃东西。   “给他打电话,要他立马回来,就说我要和他离婚。”   魏阿姨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安抚她的情绪,“我这就给先生打电话,您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夏梨确实看着魏阿姨拿着手机到一边打电话去了,过一会儿才回来。   “先生说他马上就回来,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在他没回来之前我不会吃任何东西!还有,我的包呢?”   “我不知道啊,要问先生。”   “我自己去找。”   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夏梨满腹疑问,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精神病史,虽然她是有点迷信,但在某些事情上,她只信自己想信的。   在衣帽间在卧室在书房,甚至是裴澈的书包都找了一个遍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包之后,夏梨疲惫地坐在地毯上。   她好饿。   而且,她发现寻找过的这几个房间里,全部都和自己记忆中的家有着各类出入。   比如衣帽间里有些衣服是她从来没有买过的,有些衣服是自己已经扔了的却又出现在了她的衣橱。还有她的化妆品,那盘她平时用得最多的眼影竟然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更别提那些白花花的美妆刷。   除此以外,仔细看窗外的景色也各有不同。   非要她说,她倒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家像是一个假的家。   他精准复刻了她和裴澈家的格局和布置,安排了长相和身材都很相近的家佣,甚至连宠物都复刻了。   裴澈是想做什么?   头顶上轰隆隆响,夏梨跑到窗边抬头看,天上一架直升飞机掠过,高度看似马上就要降落。   夏梨做吞咽动作,她很紧张。   眼看着直升飞机停在远处的草坪上,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直升机上下来,以及尽管是阴天,他胸前的蓝钻领带夹也依旧闪耀。   距离远,夏梨只能看到模糊人影,未等人走近,她已经气势汹汹冲到了楼下客厅。   正要冲出房门,忽地,两个穿黑西装戴黑墨镜的大块头男人拦住她。   “您不能出去。”   硬碰硬肯定不对,就眼下的如此诡异的情况来看,至少她要先见到裴澈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返回了客厅。   宠物跟着她从楼上跑到楼下,又从楼下跑到楼下,这两个小家伙算是目前唯一靠谱的了,虽然它们并不是九十八和伊布,但是小动物又不会害人。   想到这,她忽然好想九十八和伊布,它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裴澈把它们扔掉了吗?   玄关处响起开锁的声音,夏梨双手抱臂站起来,等待着这人进来后宣读她的判词。   然而……   “裴述?你怎么在这里?”   随着他的走动,他领带上的蓝钻领带夹折射不同角度熠熠生辉,光芒直直射得她眼疼。   “梨梨,你怎么能不吃饭呢?阿姨说你不吃饭,但是要见我,现在见到我了,我陪你一起吃饭好吗?”   他向前迈步要来揽她的肩。   夏梨迅速后退,“别别别!你搞什么,为什么穿得和裴澈一样,还叫我这个小名,别这么叫。什么情况,你发什么神经。”   他异常温柔,微微勾着嘴角,“你只是太累了,吃完饭再睡一会儿就好了好吗?”   “我睡你大爷!现在都……”   夏梨四处张望,真是奇怪了,她现在才发现,从她起床到现在,这个家里没看到一个钟表,她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号几点钟。   “今天几号,我睡了多久?”   “你别紧张,”他坐在沙发边,“我就坐在这里,不要害怕我好吗?你就睡了一个晚上而已,现在是下午五点,你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不饿吗?”   “不关你事!你把我包给我,我要回家!”   裴述歪头看着她,依旧笑着,语气很温和,“还是先吃饭比较好,梨梨。”   “我说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你听不懂?”   等一下,夏梨后知后觉,裴述现在的言行举止是在学裴澈?   “好了,我知道前段时间我们闹得有些不愉快,你想和我离婚,但其实我们一直都是相爱的,不要和我吵了好吗?我们和好好不好?”   但并没有学到位。   “把我的包给我,我要回家!”   裴述盯着夏梨看了半晌,“魏阿姨,把太太的包拿过来。”   近乎隐身站在一角的魏阿姨立刻应好,转身往走廊深处的地方走去。   夏梨探着脑袋望,想知道她到底把她的包藏在哪个房间,刚刚她还说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不一会儿,魏阿姨把包递给她,她的包看起来完好无损,上面的挂件还好好地挂着。她几乎是把自己的包抢过来,打开翻找她的手机。   很遗憾,她的手机不见了。   “我的手机呢?”   裴述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打开过你的包。会不会是你出演唱会的时候被偷了?”   怎么可能,她在车上还发了信息给安禾。   对,她发了信息给安禾,裴澈要来接她,接不到她肯定会去调监控,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看来手机是裴述没收了或者是扔了。   “我现在要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老婆。”   夏梨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瞎叫什么。你把这里装扮得再像,这里也不是我的家,我说我要回家,你必须让我回家。”   “好吧,我让你回家,你走吧。”   这么容易?   夏梨:“你门口那两个人不能拦我。”   “当然,我送你过去。”   面带疑惑,夏梨挎上包,伸长手臂,强调他不许靠近自己,慢慢往门口挪。   这次两个黑衣人果然没有再拦她,只是等她挪出去后才发现,她还穿着拖鞋。   没所谓了,先跑再说。   一出来,她更加确定这不是她和裴澈的家。   她天天在自家的草坪上走,草坪上走起来的感觉和这里的完全不一样。还有一件事很奇怪,现在不是冬天吗,都十二月了,为什么空气会这么潮热。   刚刚在室内,或许冷气开得足,她还感觉不出来,待她一出来,外面的空气滚着高温朝她扑来时,她差点把身上这件羊毛衫脱了。   夏梨站定,她现在不仅确定这里不是自己家,她还觉得,她可能都已经不在亚洲了。   回头看了一眼,裴述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她,似乎料定她还会回来。   怪不得刚刚她说要出来时,他没有阻拦。   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猜想,但夏梨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出来,她要趁现在搞清楚她在哪。   她走出草坪,走出大门,沿着公路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海面上破云而出的一丝晚霞,简直是这个阴天唯一的令人心安的存在。   此时此刻,她站在高处看向大海,拍岸的白浪向前涌又向后退。   夏梨想起在塔希提的时候,她和裴澈站在第一晚帕皮提的酒店露台上,晚风没有这么黏,温度没有这么高,她和裴澈在吵架。   她没有做任何旅游攻略,全由裴澈安排,她知道她们第二天要去帕皮提逛一逛,还去了奥罗黑纳山,这都是已知的目的地。   而现在,她站在不知名的岛屿,完全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等着自己。   她抬起手握住了那只Kitty,稍一用力,又摸到了里面那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握着Kitty,继续往前走,嘴里念叨着:“裴澈,你最好在这里面放的是窃听器或者定位器,如果你根据这个找到了我,我还能听听你的解释,要是没有找到我,离婚前我一定把你打到半死。”   不确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她低下头压低嗓音冲Kitty喊:“你听到没!”   她走到了海滩上,很明显,这里是私人海滩,环境好得过于原始,像游戏的初始界面,像创世纪的开头,像她梦境的开端。   她迎着强烈的紫外线,面向那快消失的一缕霞光,脱掉脚上的拖鞋,往海里走去。   不确定这里是否有信号屏蔽仪,屏蔽仪的范围又有多广,夏梨抱着包,确保Kitty没有被水淹到,直到走到某个地方,她脚底一空,整个人往下沉了一瞬,她高举包包,在溅起的水花中注意到天色已经明显暗下来。   恐惧包裹了她,她立刻用她算不上多么高湛的游泳技术往回游。   幸运的是,她没有遇上离岸流,也没有遇上暴风雨的大浪天气,更没有碰上腿抽筋的情况,她安全地游上了岸。   她腿一软,被已经灌湿的衣服沉沉扯着坐在沙滩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包,心里想的是,到底有没有追踪到?追踪到了,明天是不是就能来接她了?   她想,他的私人飞机,提前一天申请航线应该够了,飞过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天应该也够了吧,最多给他两天不能再多了。   再晚一天都不行,这个裴述真是让她心里发毛。   想到这,只听见一个人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沙滩往她这里跑来,声音由远及近,“姐姐!姐姐!你不要命了!”   夏梨喘着气,眼冒黑星,瑟瑟发抖,刚刚穿着冬装游泳几乎耗尽了她剩余的那点力气。   走过来没有遇到一个活人,如果她不跟裴述回去,她今晚就会死在这里,也等不到裴澈后天来接她了。   她看着裴述,“你不装了?”   裴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着急,暴露了他的原本性格。   “先别管这些,我们先回去,你必须要吃东西,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你真想死吗?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放你走的,从现在开始你别想走出那栋房子。”   如果她还有力气,现在一定会给他一掌。可惜她没有力气了。   她任由裴述把她抱起来上了车。   回家后,夏梨把包放在卧室的沙发上,去浴室洗澡。   她不能表现得太在乎这个包,否则裴述一定会起疑心。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平和地面对现在的一切。   以及,她非常需要和裴述好好聊一聊。   洗过澡,她径直下楼,这次对于魏阿姨提出的吃晚餐行为没有任何异议,她选择填饱肚子再说。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裴述在草坪上扔飞碟给“九十八”玩,而“伊布”吃过罐头,用小爪爪洗完脸缩在沙发角落睡觉。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过于温馨美好,甚至裴述的背影都和裴澈那么像。   如果眼下她不是正困在这个小岛上,屋子里真的是九十八和伊布,外面扔飞碟的是裴澈,她会觉得还不错。   但此刻,穿过吧台,“魏阿姨”笑着冲她点点头。   夏梨只好也跟她点点头。   随后“魏阿姨”问她:“还合您胃口吗?”   “你不是应该很了解我的胃口吗?还问我做什么?你跟我住了三个多月了,还记不住我的胃口?”   “魏阿姨”讪讪笑着,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现在吃饱了夏梨腰杆子又硬起来了,她现在看这里的一切都不顺眼,迫切想要快点离开。   眼看她已经吃好了,裴述收了飞碟,招呼“九十八”回来。   等小狗跑回来后,因为过于激动扑了裴述一下,他假面具的脸色骤然一变,差点要一脚踹上去。   小狗立刻躲得远远的。   一回头,裴述对上夏梨的眼睛,有些心虚地朝她笑了笑。   夏梨无声翻了个白眼,他还想学裴澈对狗狗友好,真是当了裴澈的陪衬板。   不平等对待生物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小狗好。   她站起来,到外面叫趴在草地里的“九十八”。   小狗看见是她,蹦蹦跳跳跑来,但快到跟前时,因为裴述也站在旁边而迟疑了一下。   “没关系,快来吧。”夏梨走过去抱起它,带它进了屋。   裴述扯扯嘴角,不明白为什么她和裴澈两人这么喜欢这些脏不拉几的小猫小狗,竟然还抱着。   “聊聊吧,放我回去。”夏梨说。   裴述跟着进来,把猫从沙发扔到地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里面。   “姐姐,我今天放你回去了,是你自己没走出去。总不能我还要为你定一架直升飞机,或者一艘游轮送你走吧,那我成什么了,冤大头吗?”   “那你得把我手机还给我。”   “我还给你了,你手机就在你家。”   夏梨近乎语塞,他满嘴里跑着火车,维持着他的强盗逻辑,完全没法沟通。   不难想出,他现在这一出就是为了报复裴澈。   “那我们来聊聊裴澈吧,这个你总想聊了吧。你把我抓过来,不就是为了要对付裴澈吗?”   “对付?是他对我手下不留情,要不是他非要这么赶尽杀绝,我也不会动你。姐姐,你是他的底线,也是我的底线,我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所以你现在的境地其实都是他害的,要怪你就怪他,全是他的错。你应该很了解他这个人了,凉薄又自私。亲情、爱情在他面前算得了什么,姐姐你不也被他算计过吗?”   他分明是把她迷晕了抓到这里来的,现在竟然用“带”这个字,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她,她真是感动得要哭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他算计过?”   “我当然知道,他亲口对我说的,要我不择手段毁掉你的工作室,我还劝他不要这样做,这对一个小工作室而言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夏梨皱着眉头,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她第一次去找裴澈的时候,听到了他俩的对话,裴澈的确说了不择手段,但身边绝对没有帮着劝。   “你劝过他?”   “对啊。”   “你当时就知道那是我的工作室,却不告诉他,是故意诱导他这么做的对吗?”   裴述慢悠悠点燃一支烟,透过烟雾看着她,否定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全都知道,”夏梨浑身一凛,“你一开始就知道那是我的工作室,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让他来收购,承办人是你,你从中作梗害得我欠了那么多钱,就只是为了栽赃给他。”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没多少钱姐姐,一千多万而已,洒洒水的事,我怎么会知道你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不对,你知道,你知道我手上没有这么多现金流,你为了让我恨他,你是故意的。”   裴述吐出一口烟圈,依旧在指尖玩着他的银质DuPont打火机。   他笑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好聪明啊姐姐,越来越喜欢你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文完结[眼镜] 第80章   夏梨失踪了。   裴澈接到安禾打来的电话, 她告诉他,夏梨脸色不太好,一晚上好像都没什么精神看演唱会,现在人已经出去了, 要他注意接一下。   那会儿裴澈正在赶往场馆的路上。   她出门时没吃什么东西, 他猜她应该早就饿了, 所以特意就近买了两杯关东煮,但今晚的演唱会让附近的商店拥堵不堪, 裴澈买到东西的时候演唱会已经结束了。   他一直注意着手机的动静,看到来电显示是安禾的时候立刻就接通了。   但当他赶到场馆外的时候, 却并没有在密集的人群中看到夏梨。   他听说她心情不好,以为是自己在她出门时说的那番话让她感到烦躁了,于是他很想赶紧把一切都告诉她。   第一通电话打不通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最近的事很多,夏梨也不是不清不楚就不接电话的人, 尤其出发之前两个人并没有吵架,她也表达出了想要听他解释的意愿。   他太了解夏梨,就算她是在看演出的中途知道了什么事, 出来也一定是迎面给他一巴掌,绝不会什么消息都不发电话打不通。   更何况,最近集团内部并不太平,他有充分的证据怀疑,裴述把夏梨带走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有意识地克制自己去掌握夏梨的行踪, 而这就是克制的结果, 他恨死自己了。   他打开手机查看夏梨的定位。   根据定位上的显示,放大再放大,裴澈一步一步朝她消失的地方走去, 直到两个不同颜色的圆点重合。   裴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条狭窄小路,朝里,是一条能通车的老街,朝外,则是敞亮的大马路。   凭空消失只能说明就在他脚下的这一块位置,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澈回头看,离演唱会结束已经有一会儿了,虽然身后的人群依旧很密集,但他想一定没有刚结束那一会儿多。   夏梨在那种情况下消失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说对方根本没有强制她跟着离开。   他需要更详细的监控。   这一天夜里,夏家彻夜未眠,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安禾把演唱会从头到尾发生的事情说了三遍,口都干了,她也很自责。   夏沁茹指着裴澈的鼻子骂:“你既然知道你和你那个不长进的弟弟斗争可能会引来对语灵不利的事,为什么不派保镖跟着!”   裴澈对于这样的结果,懊悔已经不足以掩盖他内心的恐惧,到这种时候,没有找到夏梨之前,他都必须要逼迫自己保持理智的判断,才有可能不错失找到她的机会。   他冷静地回答:“她不喜欢有保镖跟着。”   这是实话,而且为了避免夏梨没有必要的害怕,他这段时间一直尽量保持从前的生活习惯。只要她外出他都派保镖远远看着了,只是今晚他亲自过来才没有让保镖跟着。   再说了,在他的感情都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他是真的不敢再让保镖跟得太紧。   因为夏闻铮小时候遭过绑架,所以老太太对绑架这种事心有余悸。怎么也没料到,竟然还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   “这种事由不得她喜不喜欢,你简直就是个废物,我真是后悔把她交给你。”   “所以您才会把她越推越远。”裴澈面无表情说:“您独断专横,您对她提出超出她能力的要求,她努力做到了您却不愿意表扬她一句。您当时为了公司的利益,要她和我结婚时怎么没想到这一天,您没发现您逼她逼得越紧,她越反感吗?”   一老一青相互戳刺着对方心里的软肋。   在场的其他人都慢慢噤了声,家里几乎没人敢和老太太叫板,以前家里有个夏梨就够了,她老公在她的调教下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不改一下。   老太太被他说得火气直冒,原本已经想要一巴掌下去,生生忍住了。   直到裴澈又补枪:“这就是为什么她喜欢养父母都不喜欢您。”   “啪——”   在场人都倒吸一口气。   他这是戳中了老太太心里最软弱的地方。   夏梨是夏元煦这一脉里唯一的女儿,上有哥哥疼爱,下有弟弟兜底。   如果她原本是在这样的环境成长的话。   但她不是,回来后还带着在老太太眼里看来绝对是恶习的东西。老太太虽然心疼她的遭遇,但想她好歹这几年也没真正饿过肚子,疼爱了几天,她就恢复了自己严格的态度,立刻想要夏梨变成自己预想中的样子。   然而对她的期望越高,管教就越严格,导致亲情关系越发疏远。   裴澈被打了这一掌,心里头想的是,原来之前夏梨被打的时候是这种痛感。   但他仔细想了一下,他的承痛能力可能要比夏梨的强一点,所以夏梨挨过的巴掌应该更痛。   这样一想,心里就有些难过。   他宁愿夏梨现在就在这里站着,骂他打他,也不要是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心又慌得厉害。   夏元煦上去扶老太太,让她消消气别这么大动肝火,又用眼神示意夏闻铮去把裴澈拉开。   闹哄哄一阵。   老太太不服输地冲裴澈吼一句:“都怪你!这事总归来说是你没做干净,你留着这么个祸害,把我好不容易回家的语灵给绑走了。”   说到后面,夏沁茹声线哽咽,捶着胸口忍不住哭出声来。   裴澈也觉得自己刚刚过了,但他现在没了主心骨,谁来他都得呛几句。   夏闻铮拉着他到一边,眼神示意他说点什么。   裴澈叹口气,现在他是真没心情管什么教养问题,以前有夏梨他还能装一装,现在夏梨不在,他装都懒得装。   他干脆闭口不言。   等夏沁茹情绪平复了些,一拍桌说道:“不行!今晚我就要去把语灵接回来!去裴述家里搜!”   夏元煦拉着她,一口一个妈,“妈,我求你了,咱们私自上门搜是犯法的,别被他抓了把柄,他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语灵还在他手上,他想做什么动作比我们快。”   一听这话,老太太又捂住胸口倒坐在沙发上,“那你说怎么办!你们一个个的是指望不上了!”   裴澈看着场面有失控的趋势,一改先前沉默不语的态度,“他已经不在海城了,语灵应该也不在。”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轻轻的声音却有着沉重的分量。   裴澈今晚在来到夏家之前所做的事情远比现在看起来的要多。   他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心里比谁都要没底。   把定位器放进挂件娃娃的身体是他能找到她的最佳途径,现在这个途径毫无预兆地被切断,像是重症病人忽然之间断了药,他的心脏开始了一场超负荷的马拉松。   该做的他都做了。所有有旅客会启程的站点他也找了他的人看守。   这次和在星洲那次不一样。   那次,尽管速度慢了一些,但他还是可以很快地掌握她的行踪,但这次不一样,他完全失去了她的音讯。   就在这时,陈阿姨打电话过来,说是收到一个邮寄的包裹,上面署名要裴澈接收,陈阿姨不敢擅自打开。   “我回去一趟。”   他人都已经走出去了话还飘在空中。   刚到家,宋思韫立刻来接他,“你快来拆,就等着你回来拆,我都急死了。”   裴澈在悄无声息之间将集团内部大部分股权转移,让原本被挤出集团外的宋家重新回归,成为拥有最大股权的股东之一。   裴述动了手脚,联合多名董事想把裴澈赶出去。但裴澈早做好应对,宋思韫这次回来表面是来看望弟弟,实则配合裴澈的计划,假意乘班机回慕尼黑,其实回去的是她的随行助理。   裴澈走路带风,极轻地“嗯”了一声,人已经坐在了包裹前。   旁边就是裁纸刀,裴澈很怕里面是被切割后的组织,那他可能真的要崩溃了。   这时是清晨六点,离夏梨失踪到现在已经有七个多小时,他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   他拿刀的手都在抖,然而拆开后只有夏梨的手机,甚至没有多余的包装。   裴澈短暂松了一口气,问:“送包裹的人呢?”   阿杨:“我们的人在跟着,目前看来的确只是一个正常接单的闪送人员。”   裴澈点头,“继续跟着。”   宋思韫催促他打开手机。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视频之类的,你快打开看看。”   裴澈知道夏梨的手机密码,但从来没有去探查过她手机里的秘密。他和夏梨两人都给足了对方隐私空间。   当然夏梨是不想知道,是懒得知道,他是不敢去知道,害怕她会生气。   解开手机,翻开相册,里面的照片再正常不过,除了截图,就是普通的风景照或者美食照片,还有他还没来记得见过的新自拍。   是她坐在安禾的副驾随手拍的,穿的还是失踪的那套衣服,发丝水润光泽,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衬得她气质温润,她嘴角只勾起一个简单的弧度,漂亮得耀眼。   他猜她是准备等演唱会结束后发朋友圈而拍的,但因为事发突然,现在朋友圈也没得发了。   懊恼的情绪再次翻涌而上,宋思韫在一旁忽然打了声呵欠,声音把他的思绪牵回来。   她昨晚守在这里,在沙发上坐着没怎么敢睡,也没心情玩乐,在这种状态下,人很容易感到疲惫。   “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裴澈对她说。   “我老天,你不也一夜没睡吗,你还得顾公司呢,赶紧去睡一下。”   尽管宋思韫知道她说这话也没什么用,裴澈只是看起来淡定,实际上心里估计早把自己逼疯了。   她实在是太了解他的性格,当初裴澈的爷爷过世时他也有过一段异常沉默的时期。   “我不困。”裴澈轻声说。   宋思韫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先上去休息一会儿,醒了就换你上去休息。”   裴澈张开嘴还想说什么,被宋思韫打断,“先这么说定了,说不定等我醒来就有小梨子的消息了。”   宋思韫上楼后,裴澈抱起来蹭他腿的伊布,小猫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缩在裴澈的怀里,舒服得眯起眼,打起了呼噜。   这时阿姨正好带着遛完的九十八回来,在玄关处刚给它把脚擦干净,它知道一夜未归的主人回来了,整只小狗冲过来,尾巴甩到椅子腿,发出邦邦声响。   他抚摸着小狗的头,下巴蹭着小猫的额头,他们相依偎在客厅的一隅,裴澈在这一刻忍不住想,可能夏梨已经悄悄回房睡觉了,只是现在还没有起床而已,或许他现在上去就能看到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我们去叫妈妈起床好不好?”   他还是抱着伊布,九十八在他身后跟着。   他们去乘电梯,裴澈麻木地按下楼层,想象着,等打开房门就能看到夏梨的长发散在身后,被子隆起,她的脸露在被子外,房间里的床帘一定紧紧闭着,因为她睡觉不喜欢太强烈的光线……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推开。   眼前没有什么昏暗的环境,床帘是拉开的,冬天早晨的光线并不强烈,才六点多的清晨,还擦黑着。但天空的颜色已经泛白,阴天的弱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能看到床上平整,证明这间房的主人昨晚并没有回来过。   九十八的身高已经足够看清床上是否有人,但为了更确定,他还是喜欢搭着前爪趴到床边看,床上空无一人,它或许这时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于是开始满屋子里找,没找到,嗷呜嗷呜嚎叫两声,又开始找,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响。   裴澈静静看着平整的床面,准备叫上九十八再去他们的主卧看一遍,或许她已经睡回去了呢。   ——“九十八!”   夏梨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招呼坐在一边的“九十八”过来。   “我得给你取一个新名字,我家里已经有一只九十八了,你不是它的替代品,你要有自己的名字才行。”   夏梨被限制人身自由,这两天裴述都不让她出门,就连上次去过的海边都不让她去了,说是怕她再跳海。   她发现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管猫狗,裴述不管,做饭阿姨也不管,更别说那些二十四小时都看管着她的保镖。   所以她接手了这项任务,每天给猫开罐头,给狗倒狗粮。   这两只小动物性格都很温驯,并不护食。   夏梨放下碗后会蹲下来看他们吃东西,小狗小猫吃东西看起来特别治愈。   于是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只狗的毛色是染上去的。   应该是染得匆忙,它的毛发蓬松且厚,有一些毛并没有染上色。   在翻开它的毛发仔细查看后,夏梨确定这大概是一只纯种的白色萨摩耶。   因为裴述想要复刻夏梨在家中的一切,德牧和萨摩耶的混种小狗并不那么好找,能混成九十八那个毛色的更是难上加难。时间上来不及,所以他干脆买来一只萨摩耶,给它染上棕色。   难怪夏梨一直觉得这只小狗看起来很奇怪。   她气极,等小狗小猫吃完饭,气冲冲去了裴述的书房。   他把书房也布置得和裴澈的一样,穿衣风格也在学他,只不过学得再像又有什么用,他就连复制品都算不上。   他学着裴澈漫不经心抬起头来看向她,但他并不知道,如果在家里,夏梨来裴澈的书房找他,裴澈并不会漫不经心,他是……   夏梨到这里之后,会回想起和裴澈的点点滴滴,以前没那么觉得,现在她想自恋地认为裴澈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充满爱意的。   裴述只有拙劣的模仿痕迹。   和裴述争辩不要给狗染毛色似乎是一件完全无法沟通的事情。她的指责最后只会换来他的一句——“一只狗而已,染了就染了。”   意识到自己再次脱离裴澈的人设,裴述又语气平和道:“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夏梨没法和他正常沟通,转身就走。   夏梨握着小狗的手,摸摸它的头,看向窗台边趴着睡觉的小猫,它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现在是下午两点,天气晴,室外温度夏梨不清楚,应该有三十度了,她能去草坪,发现外面很热。   已经过去两天,她对于裴澈能否接收到她的定位存疑,可能没有收到,又可能收到了并不想来救她,反正,她已经对裴澈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现在寄希望于家人,家人肯定不会放弃她,但是大概不会这么快有线索。   她往后一倒,两只手摊在地板上,自救也救不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昨天晚上,她夜观星象,想通过漫天的繁星来确定自己此刻的位置,后来发现她地理课上学会的知识已经原封不动地还给那位半秃的地理老师,只能就此放弃。   要么等着被救,要么她一个人干死这一屋人,再想办法联系外界。   相较之下,被救的可能性比她干死这一屋人的可能性更大。   夏梨心中烦躁至极,两只手捂着脸,发出牢骚的乱叫声。   小狗以为她怎么了,跑到她面前嗅闻,很担心她。   夏梨坐起来抱住它,一滴眼泪也没流地哭嚷着:“我们怎么这么可怜,困在这个小岛上要怎么办啊。”   她实在没事可做,抱了一会儿小狗就去骚扰趴在窗台边睡觉的小猫。小猫还小,和伊布差不多大体型,小小的一个,还是可以缩在她臂弯的体型,它就这样躺在她的臂弯睡觉。   夏梨难得觉得放松。   身后的阳光隔着透明的窗照进来,把她的背晒得暖暖的。屋内的冷气扫过她的身体,有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感,但她并不想走开,反正走开也不能真正离开这个环境。   这个下午,小狗趴在她的脚边睡觉,小猫窝在她的怀里睡觉,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给小狗和小猫重新起了名字。   鉴于小狗染了毛色,所以就叫它Tony,小猫胸前一道白色的毛区别于其他部分的毛色,所以叫它外套。   下午还算平静地过去,到了晚上吃过晚餐,裴述忽然不让她像昨天一样带狗去草坪玩了。   夏梨原本不打算听他的,结果看到门边站着一排黑衣人,各个凶神恶煞,只好作罢。   等她回房间洗过澡出来后,发现原本不睡这个房间的裴述忽然坐在她床头看书。   其实裴述和裴澈长得一点也不像,就算是他坐在床头学裴澈看书也不像。   “你坐在我床上干嘛?”   夏梨没敢往床边走,但也没有装出很害怕他的样子,她强装镇定,双手抱臂站在原地。   裴述听到她的声音后才放下书,缓缓抬起头看她。   “老婆,这是我的房间,我当然是来睡觉。”   夏梨回头作势张望了一圈道:“你老婆人呢?”   他的举动惹得裴述笑起来,“是你啊。”   “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最好滚出去,不然我走。”夏梨指着卧室的那扇房门道。   既然他非要学裴澈,夏梨毫不吝啬帮他一把。反正他也心知肚明她和裴澈在闹离婚。   “就是因为要离婚了,所以我才来挽救。”   “没可能的,我下定决心了,必须要离婚。”   裴述藏在被子下的手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   他坐在床上和夏梨静静对望,片刻后,他笑了,从床上起来,对她说:“逗你玩的姐姐,晚安。”   夏梨紧锁着眉头看着他开门出去,等他完全出去后,赶忙跑去把门反锁,拿椅子抵在门上。   不知道他在抽什么疯。夏梨被他恶心到,大晚上的叫阿姨上来给她换了全新的四件套才躺上去睡觉。   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她是虚张声势的人,害怕的时候会高声说话,尽管自己害怕得要死。   她怕裴述晚上又发神经非要到她这里来睡觉,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便彻底睡不着了。   她每天没有任何电子产品可以玩,倒是可以去楼下的影音室看电影,除此外,裴述还施舍给她一个kindle,让她文娱两不误。   但脱离她自己真正的互联网社交圈,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她感到异常焦虑。   她被剥夺获取外界信息的能力和回归社交圈的能力。虽然适当远离网络是好事,可她现在的状况显然并不适用这一条标语。   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夏梨换上衣服准备下楼给Tony和外□□点吃的。   Tony也需要去草坪放风,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去草坪。然而,这些保镖还是不让。   其中一名保镖说他去遛狗,但Tony并不喜欢它,直往后退。   夏梨摊开双手,“你看到了吧,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你、你,你们三个人跟着我呗,这我总跑不了吧。”   她随手指的那三个人互相看了对方几眼,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于是夏梨大清早的,在三个保镖的“护送”下去草坪上遛狗。   要是现在有人从楼上往下望,就会看到这个诡异的场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Tony昂扬走在最前,夏梨紧跟在它身后,她穿着简约的T恤和休闲短裤,长发随意用发圈拢着,身后三米处跟着三个黑衣的彪形大汉,每个看起来都很不好惹。   夏梨止不住地翻白眼,到目前为止,她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反感的保镖也只有阿杨而已,当然也只是相对。   出来的目的很简单,在等着被救之前她也得做点什么,至少要把整个别墅的布局搞清楚,尤其是这个草坪,万一有什么角落是破局的关键呢。   然而,Tony太小,这块前坪太大,没走多久,它就已经排泄完毕,身后保镖见她这已经算是遛完狗,催促她赶紧回去。   “再走一会儿,我天天窝在房间里很难受的,而且我又没有走到外面去。”   她只是随口发了两句牢骚,但其中一名保镖上前来,态度却很强硬。   “该回去了。”   经过两天的相处,这些保镖也差不多将夏梨的性格摸透,这是一位看似张扬跋扈的小姐,实则你的态度再硬一些,她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回去。   这给他们的工作省了不少力气。   夏梨也确实不敢和他们叫板,好歹她现在的身份其实是人质,她是被绑架的那一方,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夏梨瞥他一眼,只好紧了紧手上的遛狗绳,喊了声Tony的名字。   刚叫出声,三人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发出一声很短的没憋住的笑声。   夏梨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他又敛上了神色,分辨不清他墨镜下的眼神。   “你笑什么。”   那位保镖连看都没有看她,将头转过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起来压根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些人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大家都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毕竟她又不是他们的老板,他们只听裴述的。   裴述对她的态度也不好,大家根据老板对她的态度行事,自然对她的态度好不到哪里去。   夏梨没当一回事,牵着狗往回走。   这时,一楼餐厅里,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裴述恰好从楼上下来,他看了夏梨一眼,惊奇道:“你今天起这么早。”   她今天起床的时间比平时的确要早得多,他这话一问,就显得明知故问,调侃意味十足。又或者说,裴述想得到夏梨的什么令人误会的回答。   所以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拉开椅子坐下吃饭,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但裴述其实没有别的意思,这么问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昨晚对于夏梨来说有多胆战心惊。   他没谈过恋爱,更不知道夏梨所能感受到的调侃意味。这两天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所以不仅是没有碰她,和她共同待在一个空间的时间都很少。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夏梨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所以他想从今天开始,和夏梨培养感情,就在这个无人的小岛上。   他相信只要时间长了,夏梨总会爱上他的。   裴澈把他幸福的家弄没了,现在他还被挤出董事会了。他一定要让夏梨爱上他,他要让裴澈感受到心爱的人喜欢上别人的滋味。   ——“我和你培养感情?”夏梨惊奇道。   吃过早餐,在夏梨上楼之前,裴述叫住她,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夏梨差点拿手边的花瓶朝他头上砸去。   “嗯,我不会逼迫你,只想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你了解到我之后就会知道,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夏梨轻嗤一声。   她承认裴述是长得不错,但是完全不在她的审美点上,更别提他做的那些事情,她是一件都看不上,光是想到和他同住在这一栋楼她都够恶心的了。   “是姐姐你被裴澈蒙蔽双眼太久了,你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人。只要我们之间解除误会,你愿意了解我就会知道,我比他要好得多。”   实在是可笑至极,夏梨甚至懒得去反驳他。   “这样吧,”夏梨说:“你让我一个人去环岛一圈,我就给你这样的一个机会。”   裴述看着有些为难,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为难,他直接拒绝了她。   夏梨想再背着包出去亮一亮定位的计划落空。   “那就算了,我上去睡觉了。”她打了一个呵欠上楼去了。   裴述随手指了两个保镖,“上去守着。”   于是夏梨前脚刚进房间,门还没关上,就看到两个黑衣男出了电梯,两人交流了一下,一人守在电梯口,一人准备站到她房门外。   这几天都这样,夏梨已经懒得说了。   她对着自己门口的保镖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她很困,想睡觉,但闭上眼睛又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差点把正在她床上睡觉的小外套压到。   小猫咪睡得正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到她隔着空气踩了踩奶。   这一天过得混沌且迷糊,到了晚上,夏梨又想要去草坪遛狗,这次保镖说什么都不同意了,说是老板说的,白天还可以出去一下,晚上不行。   她彻底怒了,跑去找裴述,裴述说他陪她去,夏梨立刻往外走,重新回了房间。   和他一起去遛狗,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一怒之下回了房间,谁知裴述也跟着她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走啊,去遛狗。”裴述语气很生硬。   夏梨拧着眉头,“我不去,不想和你一起去。”   “不去怎么培养感情,我们迟早要结婚的。”   “我结你六大爷的腿毛!你脑子有病就去治。”   她话音刚落,眼尖地看到裴述斜后方的那个保镖憋着笑了一下。   裴述却并没有那么多耐心,抓住她的手臂就往外拉,任夏梨怎么反抗都没用,她的力气还是敌不过一个经常健身的成年男性。   就这么一路被拉到了草坪上,夏梨有点害怕了,她想起昨晚的事,觉得还是别把他惹毛了。   “好吧,遛,但总要有狗吧。”   急急忙忙把她拉下来,狗都不在。   于是夏梨在楼下大声喊Tony的名字,把它叫下来后,拴上遛狗绳,一起往外走。   这次裴述不让保镖跟着,说是怕影响两人的感情进展。   身后其中一名保镖对同事说:“我不放心,还是远远跟着。”   “这么急着要立功呢。”   旁边有同事讥讽他。   他提了提嘴角,没说话,远远跟上去。   裴述发现了身后远远跟着的保镖,原本不太满意有人跟着,但看了一眼这距离,这么远估计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干脆放任他去了。   夏梨跟着他回头,夜幕下,庭院里的光照没有室内的充足,再加上她的轻微近视,视角里模糊了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大致轮廓。   很熟悉,不确定又看了一遍,还是很熟悉。   夏梨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想有人能把她救出去了,竟然会把保镖误认成裴澈。   她轻摇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深深提了一口气,心脏忽然之间跳得极快。   裴述:“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外面空气真好,我多吸两口。”夏梨说着又深吸了好几口气。   很快遛狗结束,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经过那个保镖身边,夏梨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他两眼。   没看出什么来,只想起他是那个今天连笑两次的保镖。   其实她不太敢贸然和他确认什么,害怕是裴述使的诈,虽然她不觉得裴述有这样的智商。   夏梨特意着重看了一下他的手,没有看到戒指,手也没有裴澈的修长,看起来沧桑了些。   而且他也没有给自己任何暗示。或许不是,只是身形像了些而已。   希望破灭了。   夏梨觉得还不如不让她有这样的幻想,免得她发现不是之后这么绝望。   裴述又非要拉着她看一场电影,夏梨没心情看,窝在沙发里十分憋屈。   回房间后,她瘫倒在床上,虽然她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哭的,但还是悄无声息地落下眼泪,把被子都洇湿了。   她再也不会把希望放在裴澈身上了。   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睡到下午的傍晚,后来给了裴澈两天时间,算上今天,她已经失踪四天了,是不是根本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夏梨很难不陷入这样的内耗当中。她知道自己一直不讨家人的喜欢,奶奶更是对她失望至极,她和裴澈的婚姻又是一场交易……   哦对,她还有朋友。秦方好要是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但是秦方好是不是没发现她失踪了啊,毕竟她有时候也不是天天都和她联系,或许她压根就没有发现。   所以,她的痕迹就这么被抹除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消失。   越想越难过,夏梨又不敢放声大哭,她害怕她的哭声会引来裴述,到时候真赖在她这里不走了怎么办。   越是压抑,她便哭得越是无法自拔,就连气都喘得艰难。   就在这时,在她破碎的眼泪中,忽然看见屋里走进来一个保镖,屋内陡然出现一个这样大的人影,夏梨吓得立刻翻身下床,靠墙而站。   手背将眼泪一擦,这下终于看清楚了,是那个奇怪的保镖。   夏梨隐隐之中有所期待,没有叫也没有上前,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男人终于摘下墨镜,揭开他戴在头上的头套。   面具下的脸,是裴澈。   他就这么看了自己一天的笑话。想到这,夏梨又哭了,这死男人怎么总是这么令人讨厌。   裴澈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把头别开,不想让他碰。   他微微弯腰,声音很轻很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梨又抹了一把泪水,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被他吓一跳,这人怎么满眼红血丝,下巴的胡茬都冒出来,眼下的乌青都有资格晋升国家级保护行列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记了哭,眼眶里剩下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他再次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不好,你哭得我心里好难受。”   他试探性地伸出食指,发现她没躲开,便弯曲着将她下巴上挂着的眼泪揩掉。   才四天没见,形象差别实在是过大,夏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裴澈。   于是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人皮的手感是那么真实。又想到他手臂上有疤,急吼吼地去挽他的袖子。   确认是他之后,夏梨揉了揉眼睛,她的眼眶里又涌出来新的泪水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好久好久了,我刚刚见你在楼下没有给我任何反应,我还以为不是你。”   他再次道歉,如释重负地说:“终于找到你了,找到你就好了。”   夏梨:“怎么找到的,我们接下来什么计划,我想赶快走,不想待在这里了。”   “等等,我和你说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裴澈告诉她,他们现在在南半球的一座小岛上。裴述请了太多保镖在这个岛上,几乎都是些喜欢火.拼的闲散人员,其中还包括雇佣兵,手上都持有枪械,在没有裴述的告知下硬要离开很不现实。但好处是,这些人都刻意遮掩着自己的面部特征,且几乎不认识对方,裴澈今天混进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昨晚他悄悄潜上这个小岛,将人打晕,代替了其中某一个人,今晚阿杨会带着他的人上岛,替代相同数量的人,接着会来第三批第四批,等到这个岛上几乎都是自己的人了就好办事了。   夏梨听得不自觉捏住裴澈的手,“会不会很危险。”   “等今晚阿杨的人都上岛,有我们的人里应外合就不怕了,不用担心,我昨晚就是这么进来的。他们都是临时组织的,没有什么较为严格的管理,大家还是各自卖命,而且只要我出更高的价格,他们大部分人很容易倒戈。”   夏梨听得锁紧眉头,“昨晚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惊心动魄。”   裴澈摇头,“昨晚并不惊心动魄,发现你不见的那天才是惊心动魄。”   “怎么找到我的位置的?是接收到我给你的定位了吗?”   接收到定位那天,裴澈就猜到夏梨肯定已经知道他为了一己私欲给她装定位的事情。   眼下他也不打算再隐瞒,只要她还平安活着,能够健康快乐,他……愿意放手,听从她的意愿,无论她是要和他分开还是别的什么。   “是。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要说。”   夏梨松开了他的手,“你确实该好好说。”   裴澈心脏往下一坠,哑着声音说:“是我小气,是我占有欲作祟,我承认我大男子主义,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看到你和陆远舟在一起,就算知道你们什么也没有做,我还是没法接受。我想知道你的位置,无论是出于安全还是出于我想占有你的所有。所以我做了这件愚蠢的事情,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正。等回去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和我分开的话……我也接受……”   后面的话他说得万分艰难。   但他现在除了希望她健康以外,别的东西他真的不敢再奢求。   天知道,这次他真的快被她的失踪逼疯了。   “你确实该接受。”   夏梨这话无异于冷嘲热讽。   虽然他的定位阴差阳错立了功,但这并不代表从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她还是在生气的。   只是相比起在这里住得绝望,此刻她那点生气确实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他这段时间知道她的定位也没做什么,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着她发给他发的谎言信息,再看着她的真实定位而感受近乎自虐般的心痛。   再到后来,他还会专门躲在某个角落去偷偷看她,看她和陆远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心里皱成紧紧的一团,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团她不要的垃圾。   裴澈听到她这样说,已经完全不敢再说话。   他还有什么资格。   “你这里、这里、这里这是怎么了?”   夏梨摸了摸他的下巴,指了一下他的眼睛和喉咙问。   裴澈先是一怔,接着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平时的小事他一定急着找夏梨邀功,但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不想说起缘由,但想到或许回去之后夏梨就会和他分开,当是为自己说好话,他给自己找补:“我太着急找你,没时间管理形象。”   他只说到这里就停止了。   夏梨接着问:“胡子是没时间管理形象,嗓子怎么回事?眼睛呢?”   “话说多了,水喝少了,没怎么合过眼。”   夏梨在他的回答之后沉默了,在大脑里捋了捋他的回答,想象了一下他焦躁找她的场景。   不得不说,刚刚哭一场是到了晚上情绪失控所致,她以为没有人在乎她,但现在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好几晚没有合眼,还胡子拉碴,嗓子都哑了,狼狈又憔悴,她有被安慰到。   “因为担心我?”   “也只有你了。”他故作轻松说道。   夏梨看着他的脸,憔悴归憔悴,脸在五官在,只是少了从前那股精英的精致高雅,现在反而多了几分野性。   她很想劝服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这几天陷入绝望境地,再加上有裴述这个对照组,在绝望痛哭的时刻,裴澈出现在她眼前,她觉得自己被拯救,他才被赋予了这样的野性帅气。   然而,内心里的声音却在叫嚣,让她认清现实,分开四天,她就是在想他。   他们坐在沙发上,窗帘紧拉着,夏梨稍微坐起来一些,向他靠拢。   鼻息互扑的瞬间,裴澈忽然明白她想做什么,受宠若惊般,他掌住她的肩膀,自己向后仰。   夏梨没想到自己主动亲他会有被拒绝的一天。   他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道:“我有点脏,三天没洗澡了。”   夏梨倏地坐正,摸摸鼻子掩盖自己刚刚太快远离的动作,指着浴室的方向问:“你要不要用浴室?”   “现在?裴述进来怎么办?”   “他进不来,等等,你怎么进来的?”   “我提前躲进来了,为了和你说上话。”   “没事,你先去洗吧,我可以装作是我在洗澡。”   裴澈也不再推脱,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先前没有感觉是无心顾及这些,只想快点找到夏梨,害怕她出事,但现在找到她了,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   屋内的衣帽间里还放着几件裴述的衣服,都是干净的没有穿过,是他为了伪造自己和夏梨住在一起的假象。   她找到里面的浴袍,敲门递给裴澈。   平时碰到这种时刻,他绝对少不了要抓住夏梨的手把她拉进浴室。今晚不知怎么了,规规矩矩接过她递来的浴袍,还说了声谢谢。   过分客气了。   她还在等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忽然响起敲门声。夏梨想起自己现在就是在洗澡,拧下浴室门的把手就闯进去。   这里是夏天,裴澈水温开得不高,一进来只有寥寥热气,视线并不受阻,一眼就能看到他赤条条站在淋浴下,还因为她忽然闯进来,回头看她。   虽然双方早已经坦诚相待很久了,但可能是许久没有亲密过,也可能四天没见,或者是他说的那句谢谢,夏梨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裴澈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关上淋浴,问她怎么了。   夏梨躲闪着眼神,指了指门口,“有人敲门,我假装洗澡。”   他了然,又重新打开淋浴,继续冲洗身上的泡沫。   夏梨在他转过去后才悄悄挪动眼珠看他宽阔的背脊,背肌随着他的动作而更加凸显。   她脸热起来,责怪是这里又湿又热。   他终于洗完,再次关上淋浴,门外的敲门声暂时停了,要不就是这里的隔音效果太好,她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裴澈朝她走过来,“你说你进来洗澡,一点也不打湿?”   她反应过来,“对哦。那我去洗,你先出去。”   他指着湿哒哒的自己,“这样出去?”   “那你转过去。”   裴澈被她逗笑了,“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已经坐实了夫妻之名,在没结婚之前就坐实了。”   “太久没见了,很奇怪。”夏梨小声说。   “行。”他穿上浴袍,转了过去。   许久没听见脱衣服的声音和开淋浴的声音,裴澈问:“你在洗了吗?”   夏梨反问:“你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很干净。”   夏梨走到他身边,一把挽住他胳膊。   见她并没有脱衣服,裴澈问:“你怎么……”   她踮起脚尖,正要亲上去,地砖很不给面子地让她脚底打滑,整个人往下摔,她伸手紧紧抓住裴澈的衣袖。   裴澈反应很快,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摇晃的身体。   连续两次主动亲他失败,夏梨觉得很丢脸,还是在两人这么久没亲密过的时刻,显得她好像很着急似的。   裴澈低头看着她,没有片刻犹豫,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弯腰吻下去。第一次拒绝是他觉得自己外在不够体面,第二次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应该说在他得体的情况下,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夏梨。   许久没有触碰过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空气里全是他刚洗过澡的香味,她被包裹在这一片山茶花香气里,快要晕倒在花田。   这一瞬间有很多记忆重新涌入夏梨的脑海。比如她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接吻,是她心怀不轨把他拐到自己的公寓,然后他埋下头来亲吻她。   虽然情况并不相同,但她还是莫名其妙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回忆都随着熟悉的感受重新涌上心头,夏梨攀住他的肩膀,手指穿过他潮湿的发,沾过水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手背,像是被她吸引,凌乱的发梢钻出小触手似的主动吸附上去,他这几年潮湿的心事啊。   手背滑过几道凉气的水痕,身后是高温的掌心,小心翼翼过后,他找回自己的原先的主导位置,毫不客气卷舌要吞噬她。   急促的敲门声又响起,夏梨耳边只有滚烫呼吸声,注意力也完全被他攫取,她没听见声音。   裴澈听见了,但他显然不想把注意力分到那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上,只一心雕琢她的唇形。   直到夏梨也听见那急促的敲门声,她松开他,后仰着半个身子,但裴澈显然意犹未尽,又往前追,被她一手捂住嘴。   屏息听了一会儿,夏梨小声说:“我得去看看。”   裴澈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老实地松开她,“那我在这里等你。”   “好。”   刚转过身,她又被裴澈拉回来。   “你还是换一件衣服吧。”   低头,夏梨看见身上沾上了他身上的水,衣服要贴不贴在身上,昭示着刚刚的暧昧。   “好。”她把头发别至耳后,然后出了门。   她的头发有些碎发已经被沾湿,拿夹子夹起来,换下身上的衣服裹上睡袍就去开门。   裴述就在门外,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   “你在洗澡。”   “嗯,你敲这么急干什么?”有裴澈在这里,她显然有底气多了。   “你没事就好,我就是想找你谈谈心。”   “今天起太早了,没心情谈心,下次吧,我困死了想睡觉。”   裴述没起什么疑心,毕竟最近她的态度就是这样。   “好吧,那你休息,明天我们一起遛狗?你看到我的改变了吗?我现在对Tony很好。”   “一天都没有,才哪儿到哪儿。”   虽然没有得到夏梨的肯定,但裴述现在和她说上了两句话,觉得心情都好了些。   “那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嗯。”夏梨一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将门关上并反锁。   再回到浴室,裴澈乖乖地站在一边,面色还有些潮红。   “没事了,他走了。你今晚要去帮阿杨吗?”   “嗯,我去搭把手,里应外合一下。”   “那你注意安全。”夏梨最后只憋出这句话。   “放心。不是很难的事,你看我昨晚一个人都到这里了。”   “你什么时候去?”   “晚一点,现在时间太早。你要去洗澡或者睡觉就去吧,我在这里。”   因为他这一句话,夏梨真的觉得这是她这几天最轻松的时刻。就算不能立刻出岛回家,有盟友在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至少她今晚睡觉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害怕裴述会忽然之间跑进来了。   夏梨:“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还不到你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睡觉就好了。”   “哦……”她又点点头,“刚刚洗澡的时候你有照镜子吗?”   裴澈愣了愣,有些不自信地说:“照了。”   其实他多多少少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太好,虽然洗过澡,但是青色的胡茬还没有刮,好几日连轴转,他根本没睡觉,脸色还是憔悴的。   “看到自己眼睛里的红血丝了吗?”   这他倒是没注意,便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是最该休息的那一个,你的红血丝像游戏里怪物的眼睛。”   裴澈沉默地看着她,问:“那我现在是不是挺丑的?”   差点忘记他极重的偶像包袱了。   夏梨其实不太想承认他现在这样也很帅,她拍拍他的肩,“没有啦,我又不嫌弃你。”   这话看似是安慰,却让裴澈再次感到心焦。   夏梨洗过澡回来,裴澈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走了。   “不多睡一下吗?”   “不睡了,等我回来。”   他一走,夏梨就感觉要失去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想放。   裴澈弯下腰看她,帮她顺了顺头发,“放心。”   等裴澈一走,夏梨比起昨晚反而更为辗转,闭上眼睛就做梦,一会儿梦见他们逃出去了,回到了海城的家,结果一反转,其实他们根本没有逃出来;一会儿又梦见裴澈的计划失败,当晚阿杨他们就被抓住,裴述把他们全扔进海里喂了鲨鱼。   就这么挣扎到第二天,夏梨起床洗漱,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规整,裴澈没有留下一丁点他来过的痕迹,夏梨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带着隐隐的期待,夏梨下了楼,发现裴述比她起得早,已经在遛狗了。   她去餐厅准备吃早餐,阿姨端着做好的早餐过来放到她面前。   夏梨随口说了句谢谢,阿姨回,不客气。   心口一惊,她抬头看向阿姨,这犀利的眼神,着矍铄的精神。尽管戴着口罩,夏梨还是认出来了。裴澈没告诉她,她奶奶也来啊……   他不是说,晚上只有阿杨会带着一小批人上岛,难道还包括奶奶?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震惊,她赶忙低下头默默吃起早餐来。   裴述遛完狗回来,先去洗了手,回来后对夏梨说:“我和Tony的关系越来越好了,你看到了吗?”   夏梨还在震惊之中没有回神,她点了点头,“看到了。”   她想找机会找裴澈聊聊,好了解情况。急急忙忙吃完早餐,Tony显然和她更亲一些,围在她的脚边跑。   确认了一下裴澈的站位,她悄悄走到他那边,蹲下身摸狗。   “我能带Tony出去走走吗?”   “我已经遛过了。”裴述说。   “对啊,是你遛过了,我还没有。我想和它去草坪玩,让他跟着我就好了。”   状似因为距离近而随手指的裴澈,这个动作她做得还挺自然。   裴述也觉得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紧,松了口,让保镖跟着她去走走,等会儿他再来找她。   夏梨牵上Tony往外走,裴澈保持着距离跟在她身后。   她怕自己找错人,所以没先说话,裴澈见离房子的距离远些了才说:“奶奶非要来,我没法阻止。”   “吓我一大跳,她一来我手都抖了。”   她看着Tony说话,没有回头。   “奶奶很担心你,这段时间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夏梨明白,裴澈这是在给她和夏沁茹说和,但她本来也没多责怪她老人家,只是两人关系不亲罢了。   “接下来还有谁会上岛吗?你和我好好说说,免得我再收到惊吓。”   “目前没有了,阿杨的人上来了几个,奶奶的保镖上来了几个,今晚会再替换掉几个,不出意外的话,明晚这里就会差不多全变成我们的人。”   深呼吸,夏梨蹲下身摸Tony的头,“太好了,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是。”裴澈看着她蹲下的身影,笑着说:“我说过,不用担心。”   夏梨这下确实放了心,中午奶奶借着给她打扫房间为由,进了她的房间,祖孙俩终于能说上话。   夏梨担心她的身体,却得到夏沁茹的反讽,“我的身体比你的健康多了,你管管自己,才几天怎么瘦成这样。”   没办法,她这几天虽然有吃有喝,但是又焦虑又提心吊胆,怎么都不可能好好吃饭睡觉。   “我没事了,你们来了,我现在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难得朝奶奶露出一点脆弱,而夏沁茹也没有再对她苛刻,摸摸她的头说她受苦了。   还有一些话,夏沁茹没说,她性格太高傲,不习惯将那些话宣之于口,而且眼下也并不适合煽情。   夏沁茹为她换四件套,夏梨想上手帮忙,被她瞪一眼,“你平时会帮你家阿姨吗?演戏也不演全套,你去坐着吧。”   她的确不会上手帮阿姨,尤其这里的阿姨,她几乎没什么好脸色。   坐在一边看夏沁茹给她换床单,是她从来没有写想过的事情。   夏梨想,家里的人应该都睡过奶奶给铺的床单吧,只有她没有,借着这次机会,沾到了光。   等换完,夏沁茹就该走了,走之前她对夏梨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小孩子铺床单,你休息去吧,等着吃晚餐。”   老太太步伐矫健地离开了。   夏梨不自觉抿唇笑了,看来她也拥有了一次独一份,吃奶奶做的饭,睡奶奶铺的床。   两天后,就在不知不觉中,岛上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裴澈的自己人,而裴述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可见这次他招保镖招得有多着急,几乎没有一个是认识的,悄无声息把人换掉了他都不知道。   直到第三天,裴澈脱下统一的黑西装,刮掉胡茬,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他的婚戒,坐在客厅揽着夏梨,垂头看夏梨怀里的小外套。   裴述刚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宛若被一支箭射穿。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灵魂出窍,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成为了局外人看着裴澈幸福,而他什么也没有。   然而紧接着,裴澈抬起头看他,看似懒散地抬起眼皮,投递过来的眼神却带着锋利的光芒。   他心头一惊,如梦初醒,大叫一声:“你们都是死人吗?进来这么大一个活人都没人管!我给你发工资你们就是这么上班的?!”   脑袋左转右转,站着的没有人动。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的人早就已经被换掉了,现在在这里的人已经全都变成裴澈的了。   很快,这个房子,这个小岛也要变成他裴澈的。   意识到他失败得一败涂地,裴述脚都有些发软。   裴澈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只是空有野心,实则智商低得可怜。偏偏他的父亲还十分溺爱他,把他宠的什么都要和自己争。   几次交手让他明白,其实他们连对手都算不上。   唯一让裴澈佩服的也只有这一次,他带走了夏梨。   这让他乱了阵脚,显得有些狼狈。   但还好,他的老婆特别聪明,不然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裴澈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和裴述多说,看他一眼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天上开始轰隆隆作响,直升机从屋顶掠过,降落在远处的草地上,穿着制服的警察将裴述拷走。   上方再次轰隆隆响起来,像是吸尘器,席卷走了一堆垃圾的源头。   在这里,小岛是好岛,房子是好房子,Tony是好Tony,外套是好外套。   这里天气明媚,云卷云舒,海浪翻涌,这里是没有罪魁祸首的世界。   夏梨和裴澈手牵着手走到海边踩浪花。   第一次来到沙滩的Tony惊喜疯了,在沙滩上狂奔。   屏蔽仪被拆除,裴澈拿出手机查看这段时间漏掉的邮件。   有一封竟是裴澈发来的,一段音频。   他点开,听到裴述在问她对裴澈的态度,夏梨特别大声地说一定要和他离婚。   裴澈心头一揪,还没问出口,夏梨凑过来看了一眼,“哦,怪不得他那天来我房间里,原来是录音回去合成的啊。”   裴述这人憋不住一点心事,一点点小事就要发出来炫耀,尽管是伪造的。   然而可惜的是,裴澈压根没看邮箱,所以也就没有被这个音频打击到。   裴澈想要问夏梨,她原谅他了没有。   夏梨却指着不远处深海,“我上次游到那里去给你发定位了。”   “你疯了不要命了!”这下他完全忘记自己要问她什么。   夏梨抚平他紧紧拧着的眉心,“有些冒险是值得的。”   她挠了挠他的掌心,迅速转移话题,“要是九十八和伊布也在这里就好了。”   裴澈目视前方的白浪,“其实它们在路上了。还有秦方好和肖颂安,爸妈,大哥大嫂他们都来。南半球的冬天如春夏,我邀请他们来这里跨年。”   “哈?”夏梨笑起来,“那真是热闹啊,您还是真是一锅端了贼人,还要霸占贼窝的第一人。”   他亲吻她的额头,“我当你是在夸我。”   身后传来夏沁茹的声音,“梨子!回来吃饭了!”   夏梨回头,穿越记忆的山海,看到公路上站着的奶奶,她的童年来得晚了一些,不过没有关系,她拥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挥挥手,“哎!我们就回来!”   -----------------------   [正文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